掉马甲

18 / 133 章 · 4,657

“言, 铃铃……?”

他看着她,语调明显变得虚空无力,仿佛在叫一个他从不曾见过的,完全陌生的空壳。

眼前的女生化着很精致的妆容, 头发上还有可爱的波点发带, 总体看上去其实算不上漂亮,但至少比某人邋遢普通的模样要更像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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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铃铃看着他, 她感觉到寻弋叫她的语气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似的。

眼睛黯沉疏冷, 蒙着一层遥远距离的雾纱。

言铃铃有点儿心乱, 迟滞地应答:

“嗯……”

她才是, 言铃铃?

那那个总是戴着口罩帽子,架着一副大框眼镜,自闭又邋遢, 毫无存在感的女生, 其实不是言铃铃吗?

那给他送情书,在晚上发消息说好喜欢他,好想他的人,也都不是她吗?

意识到这一切, 他心中莫名空荡。

周围的景象宛如按下了特写键, 人们交头接耳,互递眼色, 议论纷纷。

“这是寻弋他女朋友?长的好一般啊, 哪个院的。”

“不知道,没见过, 大众脸。”

“真不配啊, 我以为寻弋眼光很高的,至少也要找个像沈羽那样的大美女吧。”

“这俩人, 好像不是男女朋友,我感觉这氛围不太对。”

“同感,寻弋刚好像在喊那边的女生,这要是他女朋友,就站在跟前还能喊错?”

“不懂了,这啥情况啊。”

周遭的质疑让言铃铃脸上愈发挂不住,她伸手扯了一扯他的衣角,“我有话想问你,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

寻弋没搭理她的话,冷冰问:

“情书是你写的。”

言铃铃:“嗯…”

寻弋:“跟我在微信上聊天的人,也是你。”

言铃铃:“嗯…”

寻弋抿紧唇,像是在忍耐什么,停顿了几秒后,“给我送情书的人是谁。”

言铃铃注意到他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现在居然还问到了酒妩。

她心里惴惴不安起来,不详的预感犹如拉开环的冰汽水泡,层层叠叠地从心底直往外冒。

周围这么多人,她根本无法承受寻弋会给她难堪的事实。

“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你问她干什么?”

寻弋盯着她,重复,“她叫什么,名字。”

他好像只在乎这一件事,甚至连续说了两遍,追问酒妩的姓名,语调中不自觉地染上一层浓重的压迫感。

言铃铃有点儿被吓到,往后退了小半步。

也就是这重复的两问,使得她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寻弋为什么会用这么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又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问她这些话,与在线上聊天时,完全判若两人?

因为,他误会了她和酒妩。

他以为给他递情书,说喜欢他,陪他彻夜聊天的人都是酒妩,把酒妩当成了情书上的“言铃铃”。

致使这一误会产生的始作俑者,就是酒妩。

肯定是她在给寻弋送情书的时候,故意让他误会,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喜欢。

言铃铃心里酸悔混杂,怨火中烧,她义正言辞地怼回去,“我凭什么告诉你?”

空气凝滞,片刻后。

“算了。”

寻弋冰冷地丢了句话,把手里的篮球丟给副队,直接走了。

围观吃瓜的众人一片哗然。

“哦哦,什么情况这是?”

“是告白被拒绝了吧。”

“什么告白?这个感觉就像寻弋喊了刘亦菲,结果回头的是凤姐一样,估计是刷存在感失败了吧。”

“不清楚,应该不是男女朋友,八成是这女的死缠烂打。”

“她也配不上寻弋啊。”

她们讲话直白难听,言铃铃被说得抬不起头,用手臂挡着脸,跑到了旁边信科大楼的卫生间里躲了起来。

应茵找到她时,她眼睛已经哭肿了,像两个烂桃似的,蜷缩身子,蹲在厕所隔间的角落里。

应茵被厕所里的臭味熏得直皱鼻子,赶紧把她拉到外面通风的大厅里坐下,掏出纸巾来给她搽眼泪,

“我就跟你说,他肯定是个玩咖你还不信?非要眼巴巴地凑过去,是不是又被无视了。”

言铃铃抽抽搭搭地哭,口齿含糊,半天说不出话,黏在脸颊上的碎发都哭湿了,揪成几缕,贴在脸边。

应茵给她搽泪的纸巾都湿透了,白纸屑糊在她眼下。

应茵把湿的丢了,又抽一张新的给她搽,“……”

言铃铃接过纸巾,呜咽地说:“都是酒妩,就是因为她。”

应茵:“啊?”

怎么又扯到酒妩了?

应茵以为,言铃铃今天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多半跟上次约会一样,被寻弋放了鸽子,或者被他当面冷暴力,这是寻弋人品的问题,应当与其他人无关,她也完全没往别处想。

所以当应茵听到她说全怪酒妩时,不免一脸问号,八卦的一颗心蠢蠢欲动。

“什么意思,怎么又扯到她了?”

“是不是酒妩帮你递情书的时候,跟寻弋眉来眼去的搞上了?”

猜得八九不离十,言铃铃搽着眼角的泪滴,猛地点了几下头。

应茵还没问清事情的头尾细节,立马给闺蜜站台,一通脏话,全招呼到酒妩身上,“我靠,她贱不贱啊?”

“真他妈丑人多作怪,倒贴小三女,明知道你喜欢他,还这样。”

言铃铃:“我感觉,寻弋好像有点儿在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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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情书是我写的,在微信上跟他聊天的人也是我,他却误会成是酒妩。”

应茵:“你解释说那个人是你,他也在意酒妩吗?”

言铃铃:“反正他刚刚一直逼着我告诉他酒妩的名字,我没说,他就直接冷脸走了。”

应茵:“真有够眼瞎的,酒妩又丑又土,他看上她什么?”

言铃铃默默不语,也许,寻弋见过酒妩的真实面貌,所以才那么在乎她?

酒妩长那样一张脸,只要摘了口罩和眼镜,应该没有男生见了她会不喜欢。

思及此,被诸多负情绪侵扰的言铃铃,心头又平添了几分自卑与妒忌。

应茵:“先回寝室吧,我叫几个朋友一起好好问候问候她。”

这就是要找她扯皮的意思。

言铃铃沉默了半晌,低声说,“问她有什么意义,我现在不想看见她,我恶心。”

应茵:“那怎么办?就怎么算了?”

言铃铃摇摇头,“先回去吧,我胃都哭痛了。”

————

一周后,下午三点。

昏闭幽寂的室内,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画面随着一双修长骨感的手与它轻捷酷帅的操作,切换闪动。

黑色的烟管咬在唇间,火星蚕食烟草,随之飘出青白的烟雾,浓烈的尼古丁味道涨满房间。

伴随着敲打键盘的声音,手机铃声第三次响起,敲打他已足够不耐的情绪。

算她好运,他操作失误出了局,抬腕摘了耳机丢一边,一脸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冷冰冰地问:“你有事?”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他亲妹寻莉,比他小两岁,今年满十六,现就读北城四中高二。

她从小被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娇生惯养,脾气古怪,养出了一身公主病。

跟寻弋一个德行,拽,傲,冷,爱玩。

她喜欢摇滚,街舞,近一段时间又被她朋友带的,又迷上了二次元,经常在家里打扮得跟赛博鹦鹉一样,身上挂满五金首饰,穿夸张华丽的蓬蓬裙,脸上的妆化得血刺呼啦。

寻弋实在欣赏不来,每次看她打扮成那样,就一个字给她,丑。

寻莉在他的恶言评价下,不仅没有改,反而变本加厉,经常参加各种二次活动。

“哥,我cos头饰落家里了,你快给我送过来。”

“自己拿,我挂了。”

“哎哎哎,别挂别挂,你帮我拿一下会怎么样嘛,今天的漫展很重要,你妹第一次当coser耶。”

“关我屁事。”

寻莉算发现了,他哥最近脾气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姨父来了,成天闷房间里打游戏,抽烟。

她听他这恶劣的反应有点气不过,想骂回去的,奈何她今天有求于人,只好先忍住了,软声软气地撒娇,“算我求你了嘛,而且我今天过来没带朋友,我买了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拿不回去啊。”

“漫展结束都晚上了,为了你可爱美丽的小妹妹的人身安全着想,你也应该要开车来接我的吧。”

“……”

寻莉:“来嘛。”

良久,她听见对面的人呼了口气,然后冷声吐出两字,“地址。”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

寻莉笑眯眯地,“我现在就把地址发你,门票我书桌下面的抽屉里还有两张,或者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门口接你也……”

“滴滴滴……”

寻莉被挂了电话,微愣了下,皱眉看着听筒,不快地嘀咕。

“什么态度,这是当哥的样子吗?”

约莫半小时后。

漫展场里,人山人海。

场里有许多正在营业的摊位,摊面上有玲琅满目的周边同人,穿行其间正在购买挑选的游人也多,一眼望过去,像极了农贸集会市场,热闹非凡。

每个摊面还挂着红横幅,上头写的字是中文没错,连在一起一读,一句也看不明白。

周围来往的人,全是奇装异服,打扮稀奇古怪。

他穿着黑短袖,牛仔裤,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脸上的表情寡淡冷戾,骨骼分明的手指在手机上拨敲,在给寻莉发消息,让她赶紧把东西拿完,他好走人。

寻莉给他发了语音消息,她那头吵翻天,他根本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寻弋:打字,我听不见你说话。

过了一会。

寻莉打字回:你往里边走一点,我这里在等一个coser出场,外面围观的太多了,一直往里挤,我出不去。

寻莉:你往主会场这边走吧,我真过不去了。

发完消息,她配发了一张照片。

视角是她用手举着手机,往人群外拍,四周都是人头人脑,密密麻麻,比起北城二号线上下班高峰期的拥挤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呵,只是一个coser而已,又不是国家总统,超级明星,至于这么多人守着看她?

寻弋挺烦的,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忍了下心头的躁意,照寻莉所说,往主会场走。

宛如长江上游的数条支干汇聚到主干道,人越走越多。

恍然间。

寻弋看到一位少女,扛着一把黑色的长形镰刀,刀刃上面印着一朵鲜红的山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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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口一紧,等自己反应过来,手已经握住了那炳刀刃。

视野中,少女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顺滑黑直,垂过腰际,她穿着一身修女样式的黑裙,腰很细,身材匀瘦。

她不解地转过头。

寻弋松开了手。

并不是她。

少女:“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认错人了。”

少女看他长得挺帅,还想跟他多说几句话,盯着他,头没转回去,“哦…”

寻弋:“你这是模仿的谁?”

一听他这用词就是外行人,模仿。

少女说了一部动漫里的一个角色名。

寻弋从没听过,他又问,“还有人模仿过这个角色吗?”

少女:“今天九無就仿的这个角色,不过她很还原了,我是个小coser,和她没法比。”

“九無。”

少女:“嗯,你看前面那么挤,大家都是为了去看她的。”

“……”

少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逛吗?我一个人挺孤单的”

寻弋冷淡拒绝,“不用,我来找人的。”

少女点了下头,看他神色冷漠,很有眼色地默默飘走了。

继续往里走。

里面挤就算了,还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型演唱会现场,一众迷妹宅男扯破喉咙得狂喊。

“九無九無我爱你。”

“老婆大人!!”

“啊,九無求疼爱。”

他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望里面望。

站在展台上的少女离他还很遥远,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一个身体轮廓,可就算只有这条模糊的轮廓线,也看得出她令人惊叹的身材比例。

再往里走,视野就像缓慢聚焦的镜头,愈发清晰。

少女踩着细脚的黑色高跟鞋,一身圣洁贴身的修女服,黑丝包裹着雪白的长腿,□□饱满,腰肢如蛇。

她一只手握着镰刀,背在身后,刀刃的弯月弧形和她曼妙迷人的身姿结合成一副宛如月中圣女的完美构图,吊诡,艳美。

禁忌与神圣,脆弱的花,与染血的刃,催生出勾人心魄的致命魅力。

在喧闹中。

那双冷颓艳丽的狐狸眼,似看非看地撩过他本来平静乏味的一颗心,一下攥紧了他的心弦。

浓烈的熟悉感在近距离的细致审视中,冒出了一个清晰明了的答案。

寻弋蓦然垂下头,扯起的唇角,笑得有些荒唐和不可置信。

这不就是,她吗?

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生。

原来,她摘了眼镜和口罩,脱下一身宽松臃肿的衣服,是这样的?

近距离看过真实的她,寻弋的耳根已经红透了,思绪混乱如麻。

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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