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希望的事

7 / 7 章 · 87,189

冯念远强忍着冲动,将话题扯回来。

“所以您就觉得,怜怜是因为她外婆的事患上抑郁,不轻易提起那件事情。”

“是的。”辛小姨一脸淡漠,摸了把眼泪,“丫丫不知道事情始末,如果可以,我希望她永远不知道。有时候,再回忆比知道真相残忍得多。”

从进门开始,她的态度就极好,一切事情主动交代,好像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一连串关于顾怜人遭遇的事情,更是将整个事情推向高潮。

冯念远并不是个感性的人,相反的,很多方面他都保持着难得的理智。这件事情关乎耿聪,从一开始他就带着偏见,即便是顾怜人的小姨,也没能动摇他的方向。

“这件事情我会尽量,您放心,我也不愿意怜怜再受任何伤害。”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是说给顾怜人的承诺。

辛小姨看向他,“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冯念远笑了笑,他推了一下眼镜框,“我们尽可能满足您的需求,同时也希望您可以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切都结束了吗?并不是这样的。

辛小姨看着那对凉嗖嗖的眸子,心生一股寒意。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一切并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下。那些她自以为是的进度,都只是钻进了一张网,警方为她织就的网。

这一刻,她想要逃离。

“我……我自然是配合你们的工作,否则也不会前来了。”她紧张兮兮地看向冯念远,眸子飘动。

冯念远轻笑,似乎看不懂她的意思。撇了一眼那双紧紧握住的手,他到了一杯热水,“我们手上眼下有不少资料,您感兴趣吗?”

警方手中掌握的东西,她自然是感兴趣的,只是……他真的会告诉自己吗?辛小姨看向眼前这个男人,这是她完全无法掌控的。

“我这里有一个故事,小姨愿不愿听?”他凉凉的声音,掺杂着凉凉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

辛小姨点头如捣蒜,生怕迟疑一下就会被冻伤。

冯念远双腿交叠,仰坐在沙发上。

“有一个警察,一次实习出任务的途中,无意间撞到了一群境外人员,巧合的是,他听得懂他们说话的内容,得知了全部真相。”

“他当场装傻离开,后来被人知道了,秘密被杀害。他临死之前,将真相告知了最好的朋友,也就是他的室友,希望他们继续调查下去。”

说起这些的时候,他眸中沉痛,有些真相跃然纸上。

辛小姨如同一只受惊了的鸟,倏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冯警官……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想要回去休息一下。”

冯念远看着这个受惊吓了的人,突然发现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笑了,“既然来了,恐怕不那么简单能走,继续听我说完吧。”

不甘不愿,却又不能走,辛小姨满脸纠结地坐下。

“那个警察就是我的室友,他已经去世了。说起来可能您不信,他的墓碑就在您的母亲墓碑隔壁。”他自嘲地一咧嘴,看向辛小姨的眼神却发生了变化。

母亲去世之后,她一直心中内疚,不敢去面对。自打入土之后,便再没有去看过,又怎会知道隔壁墓碑是谁呢?

“你的那个同事……”她砸吧了一下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冯念远轻哼一声,“因公而死,死不瞑目。”

辛小姨内心震惊,越发不敢再待下去了。

看在傻姑娘的份上,冯念远到底没有勉强她,放人走了。

小覃眼巴巴看着人离去,没见到老大出来,有些着急。闯进门后,看着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有点担心,“老大,就这么让人走了?”

“准备回去。”冯念远抬起头,从沙发上起身。

冯念远回到吉平当天没有去队里,去了一趟超市后,直接回到颐芳城。

他的姑娘还没下班回家,洗漱一番,就在阳台陪一光玩。到四点的时候,冯念远掐着点做饭。

顾怜人最近很累,以前只有自己一个人做实验,兰老师见她太累,就从吉平大学那边收了两个实习生,分担她的试验。

只是试验任务轻了,却要指导三个实习生的毕业试验以及论文,无形之中增加了其他的压力。幸得那三个实习生比较靠谱,做事都很积极,给她省了些麻烦。

忙了一天,总算是回到了家里,顾怜人一身疲累地打开房门。

亮堂的屋子,玄关处熟悉地鞋子,以及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和香味,一切都那么熟悉,她站在门口,有些恍惚。

冯念远听到了动静,领着一光出门来,看到自家姑娘傻傻地站在门口,有点傻,有点萌。

他擦了擦手,将姑娘手上的包放在进门的柜台上,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累了?”姑娘一脸疲累,看得他心疼。

顾怜人眨巴着眼睛,眼前的一切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却又熟悉得紧。一光围着她转圈,尾巴一个劲儿地摇。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拽着男人撸到小臂处的白衬衫袖子,紧张兮兮地问着。

冯念远看了一眼,没有动作,“有一会儿了,要不要洗漱一下?晚饭很快就好了。”

顾怜人点头,毫不犹豫,“我去洗漱。”

从那天和小姨通过视频电话,她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与小姨有关的消息。她没有主动联系小姨,只是等着,等她来吉平找自己。

洗漱出来的时候,顾怜人发现桌子上已经摆上了菜,都是她爱吃的,三菜一汤,可见费了不少时间。

“做这么多,怎么吃的完呀?”顾怜人穿着拖鞋坐下,刚吹完头发,身上都是沐浴液的清香。

冯念远正在盛汤,“先吃,吃不完放着。”

顾怜人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汤碗和菜,总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些玄妙。有些尴尬,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或者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刚才在浴室,她有注意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这么强势地侵占了她的地盘,霸道得让人招架无力。

冯念远一直在观察,几天不见,这姑娘好像跟他生疏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工作不顺利?”

她想也没想就摇头,“还好,三个实习生挺让人省心。”

“我的傻姑娘开始升级当老师了。”他揶揄地说着。

顾怜人吸了吸鼻子,极为不满地抗议着,“不许这么叫我,不傻的……”

“嗯,是不傻,不过没有我聪明,相比之下还是傻的。”冯警官用他那一套歪理,说着极不讨喜的话。

顾怜人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憋屈了一阵,“我说不过你。”

她闷着头扒饭,毛绒绒的脑袋对着他,忍不住想摸。而他确实没有压抑自己,伸手就去摸傻姑娘的脑袋。

吃饭的姑娘被打断了,满眼控诉地看着他,一边吃饭一边咀嚼。

“饭可没招惹了你,我做的菜也不至于那么难吃,那就是碗筷招惹你了?”他抓着姑娘的手,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其他的东西。

顾怜人满眼复杂,地垂下脑袋,吃饭的动作也停下来了。“我……”

冯念远知道这姑娘有话要说,却又碍于种种没说。他放下手上的东西,坐正身子,“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其实……也没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一点私事。”顾怜人眸子闪烁,麻烦他的事情,让她感到难为情。

冯警官一直都在努力,他想要他的姑娘能够真正相信他,依赖他,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另一半,而不只是结婚证上的那个人。好不容易寻得了机会,怎么会放弃?

“怜怜,以后不管遇着什么问题,或者烦心事,外面不方便说的,都可以告诉我。如果能帮着,我一定帮,如果帮不了,至少可以分担你的一半不快,总比憋在心里好受。”他抓着傻姑娘的手,一脸深情地说着。

不知是受了他的感染,还是被打动了,顾怜人被他说动。

“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其实……其实我从小跟着小姨长大,还有我以前的事情……我……”

这姑娘太紧张了,冯念远摸了摸她的脑袋,“先吃饭,然后慢慢说,嗯?”

果然,后来餐桌上很安静,一顿饭很快解决。

冯念远拒绝了她收拾的提议,一条龙包揽所有家务。看着无助站着的姑娘,他指了指冰箱,“我带回来一些茶包,泡点茶吧。”

只要有事做,自己就不是个废物。顾怜人跑去烧水,从冰箱翻出他说的茶包。

冯念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茶还没泡好。她歉意一笑,“还没弄好……”

“不急,慢慢来,别烫着自己就好。”他拿着一光的口粮,去喂食。

顾怜人瞥了一眼阳台上的一人一犬,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不让旁人给发现。

冯念远虽在给一光喂食,眼神却时不时看向客厅忙碌的姑娘。茶泡好的时候,掐着点进去。

“我调了一下水温,可以直接喝。”她双手捧着一个玻璃杯,递到了冯念远跟前,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好不可爱。

这姑娘有时候又有些可爱,冯念远接过来,笑了笑,“自己尝尝,看看味道成不。”

“不用了,这家的茶包我很喜欢,以前经常买。虽然好久没喝,配方还没忘掉。”她咧嘴道,对于自己的熟练,有些不好意思。

冯警官一直知道他的姑娘喜欢奶茶,没想到对斋茶也有不少讲究,有些惊喜。

“看来以后家里的茶可以交给你了。”他逗趣的一句话,直将某姑娘闹了个大红脸。

茶喝完,一光也吃完了。

冯念远瞥了一眼,提议去散步,她没有拒绝。

颐芳城挨着沿河风光带,后门直接在河边,两人到的时候,河堤上已经来满了人。有带着狗子溜圈的,也有饭后散步的,不论男女,不分年龄。

冯警官领着他的姑娘,很快被淹没在人海中。

顾怜人憋不住话,才走没多远就停了下来。她看向一边空置的长椅,频频暗示不说话。

“累了过去坐会儿?”冯警官很适宜地提议。

她点了点头,牵着一光过去坐下。

退役军犬属于特殊犬种,很多一般的狗子并不敢在它面前造次。来来往往好几条,都夹着尾巴离开,没敢上前来挑衅的。

一光待在一边小憩,两人坐在椅子上,看桥下的河水。

“你是不是去奶茶店了?”顾怜人看着身边的人,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她不知道的是,冯警官早就知道她这一路的纠结,只是没问出声。

冯念远侧身看着她,摸了摸下巴,“这个嘛……进去的有点多,你得说说是哪家。”

顾怜人瞪着他,“你休要骗我,我已在你的衬衣上闻到奶茶味,那是小缘新调制出来的!”

她应该猜到的,这男人都去了新窑,怎么可能不去看看小姨?想来小姨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她可真蠢,竟然现在才想起来。

姑娘的内心秘密

姑娘的鼻子这么好,他有些意外,“看来以后冯警官需要洁身自爱了。”要是沾染上哪位姑娘家的香水味,他家姑娘岂不得难受?

顾怜人被他调侃得窘迫,别过脸不说话。

她冷静了一阵,转过身看着椅子上的男人,“那你有没有……见到小姨啊?”

他不知道怎么说才会让姑娘接受,好像这姑娘的接受能力也不是那么难堪。冯念远心思百转,张了张嘴,“确实见到了。”

“那……那你有没有……”她期待地看着他,很想知道后面的结果。

“我没有。”三个字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浇了下来。

顾怜人脸上的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铮亮的眸子立马死气沉沉。

冯念远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心在凉下来,“小姨猜出我的身份了。”

事情反转过于突然,顾怜人还留存在先前的思想中,抬起头时,眸子里满是疑惑和懵。

冯念远站起身,在她跟前单膝蹲地。他我这姑娘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怜怜,看着我。”

顾怜人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男人,那双眼睛,即便是隔着冰凉的镜片,也挡不住的柔情似水。

她的眼神有些漂浮,想要逃离,对方却不给机会。

“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他不准他的姑娘逃离,在用行动诱导她去面对。

顾怜人先前只谈过一次恋爱,那都是校园时期的事情,两人相处多是她占主动。不懂的事情都是自己探索,没有人会告诉她怎么去做。如今的冯念远看似温润好说话,实则行为紧凑,就连追姑娘都讲究效率,就像他的职业一般,有些咄咄逼人。

她很随性,大多事情都很佛系。两个性子相反的人在一起,难免会不大适应。

顾怜人感觉到喘气都困难,这样的相处太过于大起大落。

“我……我也说不清楚。”

脑子里一团乱糟糟,好些东西没有头绪,顾怜人讨厌死了这样状态。她想要抽离自己的手,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

冯念远看着他的姑娘在眼前痛苦挣扎,他多想要给她一个拥抱,让她从此依靠自己。或者放开被禁锢住的双手,不至于那么孤立无助。

可是他终究没有那样做,放手和安慰都不是他的风格,唯有紧紧抓住。

顾怜人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鼓足了勇气,“小姨说要来吉平,你要不要去见?”

“什么时候来?我跟你一起去接。”

每次她自以为的事情,总会在冯念远这里得到反转。纵有满腔怒火,也会变成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处发泄。

她闷闷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没说具体时间。”

冯念远眸子微闪,点了点头,“不碍事,这段时间我都会在,来了我们去接就成。”

“如果……”顾怜人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胆小的人。

他挑眉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姑娘,挣扎的表情尽收眼底。

冯念远强按住帮他抚平眉皱的冲动,静静等待着下文。

“如果我是一个不完整的人,你会嫌弃我吗?”也不知道是他的鼓励给了她勇气,还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打算,顾怜人盯着她的眼睛,一股脑儿说出来。

其实说出口那会儿,她有些后悔。

这姑娘真不会说话,到处都是歧义。站在冯念远一个听着角度来看,想笑又有些难过。

他轻轻吻在了那双瘦得见着骨头的手上,“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你只需要回答我,别的我不爱听。”顾怜人是个执拗的人,面对大的问题,不喜欢回避。

这也是她当初毅然决然分手,又毅然决然领证的原因。

冯念远仰头凝视着姑娘,这个角度很好,眸子里的小心翼翼和恐惧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更加心疼了,“我说过,不允许这样说你自己。我的姑娘,不管在外面眼里怎么,在冯警官的心中,都是最好的。”

“所以,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冯警官都不会嫌弃。”

他不会嫌弃自己……顾怜人觉得,这是她所听过的,最好听的情话。

姑娘没忍住,俯身上前,抱住了蹲在地上的男人,“是你说的,以后不许反悔!”

冯念远无奈,将她抱在怀里,“不反悔,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什么事情了吧?”

顾怜人从他的怀里抽出身来,看了一眼来回散步的人,似乎少了一些。有几个小孩子看向了这边,似乎好奇得紧。

她脸上微窘,尴尬了一会,“我……我以前得过抑郁症……”

冯念远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乍一听见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想到这姑娘告诉了他关于过去的事,是不是意味着也开始放下戒备之心,接纳自己了?

顾怜人频频地瞟视,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一咬牙继续说,“那时小姨领着我看医生,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再犯,我不知道会不会……”

精神类的疾病总说不大清楚,或者永远不会再犯,或者下一秒就会发作。又或者沉浸许久,遇到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时,突然间就犯病。她一直不愿意想起这件事,却不愿意瞒着他。

“有病就看医生,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能这么杞人忧天,冯警官感觉很失败。如果她的姑娘真的很闲,不妨抽点时间想想冯警官,怎样?”

顾怜人一脸震惊地望着他,这男人公然调*情!有损形象呀!

“那……你是不嫌弃我的对吗?”

他的话有那么难理解吗?冯警官无奈,站起身,坐到了姑娘身边。

顾怜人的额上掉下来两缕发丝,他给夹到了耳后,“不嫌弃。”

“怜怜,我记着你以前说过,外婆是车祸去世的……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他尝试着唤醒姑娘的记忆,又担心会刺激到她,只能一点点试探。

外婆的去世,一直是梗在她心尖的刺。顾怜人眸色一暗,“我亲眼见到那辆车……然后就……”

她眉头紧锁,眸子里满是慌张无助。即便是长大了,那样血腥的场景也是第一次见到。冯念远能想象到这姑娘当时的崩溃,加之失恋……只恨自己没能早点遇见她。

他将姑娘搂在怀里,“如果不愿,就不想了。”

“不!”原本温顺的姑娘,突然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力气出奇的大。

冯念远一个防备不当,被推了出去。他担心吓着姑娘,没敢动作。

顾怜人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激,周边散步的人也有些引起了注意,不时看过来。

她不去理会那些眼神,执拗地看着冯念远,抓住了他的小臂,“我以前一直觉得那是意外交通事故,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那样的!”

“你说什么?”那当然不时意外交通事故!冯念远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姑娘也知道真相?

顾怜人吸了吸鼻子,“我一直想不明白,小姨和妈妈是亲生姐妹,为何活得像个仇人。直到外婆入土那天早上,我偷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才知道真相。原来外婆的死是有蹊跷的,还和小姨有很大的关系。”

“怎么说?”辛小姨在新窑的时候告知了他真相,冯念远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静静听着姑娘说话。

顾怜人陷入了回忆,当时的情况她不是很清楚,只依稀知道那会儿妈妈斥责了小姨。她难过至极,只以为是妈妈责怪小姨照顾不周,当时还一度对辛女士的态度很冷漠。

她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不知道,只当是听妈妈提起了一个小孩,小姨很亢奋。”

“小孩?什么小孩?”冯念远像是抓住了一个重要的线索,祈求突破。

她幽幽地看向眼前人,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也是我们家的一桩密事。小姨一直没有出嫁,只是因为年轻时喜欢过一个人,还有了一个孩子。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人就分开了。”

“我猜测那个小孩就是小姨的孩子。”大人的世界她不懂,大人的事情也很少过问。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是长幼,她总感觉不合适。

“后来那个孩子怎么了?”冯念远脱口而出。

这会儿顾怜人就不乐意了,她愿意说那是她的事情,可从他口中问出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许是职业关系,她有种被问审的感觉。

“你这是在审问我吗?”姑娘幽幽地说着,语气里的抱怨很明显。

冯念远眸子闪烁,“我是警察,儿童失踪案件都有底,如果可以,我能联系人找找。”

顾怜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瞧不出什么大的问题来,摇摇头,“恐怕很难……当初小姨一气之下把孩子送去了福利院,气消了之后又去领回。哪知道那家福利院突然发生火灾,那个苦命的孩子……就消失不见了。”

“火灾丧生?”一条生命就这样消失不见,警方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动作。可是他竟然没有在新窑警方那里找到丁点儿的蛛丝马迹。

“不是。”她歉意道:“当时福利院那边只说孩子找不见了,兴许是被路人领走,又或者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总之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孩子成为了家里的禁忌。那是我小时候外婆告诉的,说起来那个孩子也就比我大了一岁多。”

顾怜人印象中,小时候小姨总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笑,对她更是照顾有加。后来外婆告知她真相才知道,原来小姨是将对那个小孩的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这么多年,她算是占了便宜。

冯念远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想多了,小姨待你的好就受着,她无儿无女,将来老了咱们孝敬她便是。”

大概是没料到他会这样安慰自己,顿时心情大好。

她站起身,看向趴在边上的一光,笑着道:“我想回去了。”

冯念远依着她的想法,两人手拉着手,身后跟着一光,一家三口朝颐芳城走去。

关于小孩的事

顾怜人有自己的主意,她想回,便是想要弹曲儿。除了上次在半支烟,冯念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听她弹曲儿,是熟悉的感觉。

这是属于她的入坑曲,闭着眼睛都能弹。

一首曲子四分钟多一点,她弹完的时候,发现沙发上的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她直接按住弦,将古筝罩住。

一光咬着尾巴上来时,她赶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自己小声取下义甲,踮着脚尖走到沙发边,在他身边坐下。

顾怜人拍了拍右边的地方,让一光坐上来。

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发声。她看了一眼仰头睡着的男人,猜测是这段时间出差太累,也没有去打扰,兀自拿起一边柜子上的书来看。

冯念远是被一光吵醒的,毛绒绒的尾巴打在他的手上,警觉性立马提起来。

他发现身边还有一个姑娘在打瞌睡,直接一巴掌将一光从沙发上赶下去,免得自家姑娘被打扰。

此时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外面已经天黑。他看了一眼手表,正是晚上八点一刻。

他揉了揉眉心,将沙发上的抱枕拆开来,给姑娘盖上,连带着人一起抱起,往卧房走去。

这姑娘实在是太瘦,抱着一点分量都没有。顾怜人着实累极,一路上都没有醒来。

一光搭着舌头,看着男女主人离去的背影,默默调转身子,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顾怜人晚上醒来的时候,是被肚子痛醒的,她家亲戚大晚上来访。一动作才发现脖子酸疼,有些落枕了。

清醒过来的她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床上,还是一个男人的怀里!这姿势该死的暧昧。

“不舒服?”头顶一句话响起,她一个激灵起身,却感到身下一股热流。

这会儿已经隐瞒不过去了,她别扭地躺在斜躺在床上,脖子酸疼,小腹也不舒服,整个人的姿势很怪。

“我……那个来了。”她右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低声说着,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冯念远有些怔愣,明白过来事情,反手打开了床头柜的灯,发现姑娘脸色苍白。

“我怎么帮你?”

顾怜人微窘,尴尬地扯着嘴角,“那个……你可不可以帮我买一下卫生棉?”她家亲戚一直不准,这次来之前毫无征兆,以至于她都给忘记了。哪知道突然之间造访,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幸而不是在出差的时候,否则麻烦更大。

冯念远二话不说,起床换衣,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顾怜人慢吞吞起身。她检查了一下床单和被套,发现还是干净的,才找出换洗的衣服去浴室,将自己收拾了一番。

差不多时冯念远从外面回来,手上还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将卫生棉给了某姑娘,自己提着另外一个袋子去厨房。顾怜人在卧室里待了好一会儿,冯念远才回来,手里端着一个碗,冒着热气。

“煮了点红糖水,喝点好睡觉。”

这是她第二次被这个男人伺候,顾怜人已经顾不上尴尬,端过碗一口干了。

冯念远接过空碗,“还喝吗?”

顾怜人摇头,“不了,晚上喝太多甜的不好。”她是个科研工作者,知道这些健康忌讳。

冯念远将碗拿出去洗干净,回来后发现姑娘还斜躺在床上,一只手捂在肚子上,脸色苍白,很不舒服。

他掀开被子一脚,躺了上去。

“你的日子是不是不准?”

这尴尬的话题,如果可以,顾怜人真不愿意回答。只是好巧不巧,上次他就知道……

冯念远虽是个大老爷们,却对自家姑娘的事情很上心,前后两次时间练习起来一推算,很容易就知道,差了四十多天,周期不大对。

痛经加上尴尬,顾怜人心情不大好,点了点头,“一直都不是很准……”所有才没有提前准备卫生棉!

“有去看过医生吗?”他将暖和的大手握住了姑娘的小手,贴放在她的小腹处,暖暖的。

“看过,以前更不准,看医生后才好些。”她拱了拱脑袋,不大愿意说话。

这还叫好些?冯念远眉头紧锁,能猜到这姑娘是不愿喝中药,不再强求。“睡吧,睡着就好了。”

第二天周六,顾怜人在家休养。好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她的米潇潇打来了电话,她的脾气一下子冒上来了。

“米大小姐,还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最近是不是生活太滋润了?”上次她将自己领证的事情告知了米妈妈,结果冯家二老,也就是她的准公婆直接杀到了家里。

米潇潇觉着对她不住,一直没敢跟她联系,这会儿才打电话过来,根据经验,不是有啥大喜事,就是有了大悲事。

“美人,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电话那头响起尖叫声,这状态……看来是大喜事。

顾怜人挑眉。

生怕被误会的米潇潇一个劲的解释,完全不给地方说话的空挡,“美人,你可真真是冤枉我了!我跟你说,老早就想要过来找你,这不是害怕打扰到你们的二人世界嘛!”

“你也知道,我小舅舅要是发起火来,我最怕了。”她把所有的不是都推到了冯念远身上,企图洗脱自己的罪过。

顾怜人幽幽道:“你小舅舅出差了近一周时间,也没见你关心一下我,看来最近感情生活很丰富,不需要我这个垃圾桶了。”

冯念远去加班,她一个人摊在阳台的吊椅上,有一光陪着,这日子别提多滋润了。如果没有痛经,简直快活似神仙。

“小舅舅出差了吗?你们新婚燕尔,他竟然出差?太不够意思了吧!”在米潇潇的认知里,这可是大忌。

好不容易结了个婚,没有蜜月就算了,竟然还要出差。

得知冯念远在领证的第二天就出差的事情,她更是气得直接杀到顾怜人的住处,好一番质问。

顾怜人和一光坐在一边,看着来了之后就喋喋不休抱怨的人,犹如在看戏。

说的累了,她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喝水,才发觉已经空了。再看向顾怜人的杯子,竟然还有大半杯水,顿时不乐意,别了别嘴。

“美人,这可是你的事情,怎么你一点儿都不生气呀?”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真的很奇妙,若说米潇潇和顾怜人之间的脾性,大多都是不一样的。只是两人之间的眼光存在过大的落差。在米潇潇眼中,顾怜人是女神般的存在,这一层关系,过滤掉不少的介意。

她和一般的女子一样,在乎形势化的东西,喜欢仪式感。顾怜人却不同,她将日子过得很佛性,鲜少有情绪波动的地方。

“我们都很忙,我忙,他也忙,不能因为两个人在一块儿了,就耽搁工作上的事情。”

“可你们并不只是简单在一块了呀?”米潇潇反问着。

她家美人的毫不在意,才是她真正介意的地方,米潇潇突然间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和小舅舅谈谈了。

顾怜人淡笑着,“没关系,我不在意。更何况……他待我很好。”

她将平日里冯念远的所为,以及自己身子不舒服时所做的事情都说了一下,神情之下都是满足,米潇潇看得目瞪口呆。

她家美人太容易满足了。

“美人,你不打算要一个婚礼吗?”依着小舅舅的为人,总不至于不给她一个仪式吧?大多时候都是美人不愿意。

身为闺蜜这么多年,她没有猜错,顾怜人很无所谓地道:“那不过是一个仪式,再说了,我们都已经领证,还在乎那些做什么。一个仪式不仅累着两家人,自己还累得要命。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不久成了吗?”

米潇潇发现自己总是被怼得无话可说,憋屈得紧。

“你既然这样想,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美人,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情,你们总不能一直这样。”

顾怜人看着她,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她犹豫了一阵,索性破罐子破摔,“不瞒你说,这事儿我妈旁敲侧击过好多次了,就是想让我问问你们,啥时候能要个孩子?”

孩子……顾怜人一脸迷茫,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要孩子呀。

就她那副表情,米潇潇就知道,这丫头大概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若是寻常人家还好,奈何是冯家……注定她的想法不切实际了。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顾怜人,严肃道:“美人,从我的立场来看,一定是支持你的,只是……”

“冯家在吉平的地位不一般,加之小舅舅是家里的独子,他们不可能接受丁克。你要有心理准备。”米潇潇一脸忧愁地说着。

顾怜人看着她,神情淡定,好奇点完全不在一条线上。“他不是你的小舅舅吗?”

而且上次她也亲耳听到米妈妈唤冯母了,怎么这会儿又……

“你有所不知,我妈妈和小舅舅并不是亲生姐弟。”米潇潇仰躺在摇椅上,双腿交叠,似乎想到了什么揪心的事情。

顾怜人眨巴着眼睛,听她继续说。

米潇潇扫了她一眼,“这也不是什么秘辛,很多人都知道的。我姥姥和外婆是亲姐妹,和我老爷在部队认识。后来两人双双牺牲,妈妈就养在了外婆名下,我妈妈并不姓冯。”

没想到这里边还有这么一桩事情,顾怜人有些怔愣,只是瞧着她们关系确实不错,原来不是亲生母女……

阳台上的氛围有些沉闷,米潇潇啊呀一声,“瞧你,话题跑偏了,在说正经事呐!美人,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还真没有什么想法,顾怜人看着远处的高楼,“暂时没什么想法,我们都很忙。”

只要不是想丁克就成,米潇潇点头,在心里默默说着。

要个孩子

“对了,美人,我昨天见到舒文了,他在吉平。”她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

对于自己的前任,顾怜人听到的时候,也只是稍稍愣住,已经没了先时的酸楚。

她看了一眼米潇潇,咧嘴道:“大概是出差吧,不清楚。”

女人天生有一副好奇八卦的眼光,米潇潇没有觉察出她的不对劲,继续和她分享八卦。

“最主要的是,他竟然约我了!”

顾怜人拿着书的手一顿,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米潇潇没有注意到,抿了抿嘴,“我当时还在纳闷,他竟然主动约了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就邀他到半支烟了。”

“这不见不知道,一见真是吓一跳!现在舒文的公司发展的不错,只是他和余小恬之间的感情好像发生了些问题。”

“又是你的猜测?”顾怜人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子。

米潇潇不赞同道:“不是的,我本来只是多嘴提一下,毕竟先前他们到哪都是一起的,这不就……哪知道,他竟然说一个人来的,会在吉平待一段时间。”

一说到这里,她开始兴奋。

“我当时就警惕了,你和我小舅舅刚刚领证,他要是留在这里,多少不大合适吧?”

顾怜人挑眉看着她,“所以你就把我结婚的事情说出去了?”

米潇潇心虚地一笑,“那不是在为你们的婚姻保驾护航嘛!”

真没见过,这么给自己脸上贴金的。顾怜人白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凑到顾怜人身边,神秘兮兮地说着,“美人,还记得上次余小恬说过的嘛,她说等到诺源公司稳定发展后,就会结婚。如今订婚倒是过去了一段日子,就是结婚还没谱,你说他们之间会不会就……”

“告吹了”还没说出来,她明显感觉到了顾怜人的不高兴,没敢再说。

顾怜人对事不对人,至少那段感情是她用心去经营过的,即便两人分手,也不会想着去贬损对方。

“潇潇,不说他们了,他们自有他们的相处方式,哪有不吵架的两个人呀。说说你和邓医生之间的事情呗?”相比于前任,顾怜人更感兴趣的是她。

米潇潇原先说没有见到过她和舒文闹矛盾,一句话给堵住了后面的话,“怎么……又转移到我的身上了。”

每次到了她的事情上,潇潇都会各种敷衍。但两人这么多年的相处,她已经可以从对方的神态间分析失态了。就她这副腻死人的表情,一看就是发展顺利。

她无语的同时,又真心送上祝福。

“对了,小白还提到了你的伤,若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都可以问他的!”末了还不忘给自家闺蜜一点福利。

“知道了!替我感谢你家邓医生!”顾怜人学着她的语气,摇头。

很显然,她将这份亲近与好意,都放在了潇潇身上。米潇潇厚着脸皮待到了冯念远下班,就为了蹭一顿饭。

冯警官很识趣地不去打扰两个姑娘闲谈,收拾完后进去厨房做饭。顾怜人嫌弃地看着她,“你不是害怕你小舅舅么?还留在这里?”

“那还不是……”她神秘兮兮地说着,“小舅舅的厨艺太好了吗?我已经好久没吃到了,机会难得哇!”

为了这一顿饭,她可是直接推拒掉了和小白医生的约会!

身为一个资深吃货,米潇潇这话,顾怜人深表赞同。冯警官的手艺还是值得称赞的,虽抵不上御膳屋的大厨,却也各有千秋,至少她喜欢。

米潇潇吃饱喝足,挎着小包包离开颐芳城,留宿这样的想法她可是不敢有的!

顾怜人将她送出门,还很客气地欢迎下次再来。米潇潇丢了她一个暧昧的小眼神,身姿妖娆地离去。

回到沙发上的顾怜人听到了厨房的动静,知他在收拾残局,想了想又走进去。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姑娘从身后冒出来,冯警官一个回头,将脑袋往前一凑,“帮我把眼镜推上去一些。”

顾怜人只给自己推过眼镜,大多时间又不戴,这种给别人推的活儿还是第一次接。不敢用太大力道,生怕戳痛了人,“这样可以吗?”

冯念远从镜片里看着小心翼翼的姑娘,被她的神情逗笑,“冯警官不是瓷娃娃,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

被调侃的人微窘,“我哪有……”

顾怜人觉得不能总是自己处于弱势,想到今天潇潇说的事情,她脑子里突然来了一个想法。

一双眼睛盯着洗碗的男人,幽幽道:“你近视多少度呀?科学研究表明,八百度以上具有遗传性。”

洗碗的男人听到这话,转过脑袋,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就在顾怜人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又一次转过脸去,继续洗碗,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顾怜人:“……”她这是被无视了吗?

她不甘被无视,拿过已经清洗干净的碗擦拭起来,然后一个个放进消毒橱柜里,分类重叠,整整齐齐。

冯念远看着她的行为,不说话。

厨房的事情搞定,两人都习惯性地吃点水果,她很自觉地去厨房洗葡萄。

葡萄刚从冰箱拿出来,很凉。顾怜人直接用温水泡着,手触到表面温度不那么凉的时候才拿出来,堆放在果盘里。

冯念远拿着一本变态心理学的书籍,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整个人的心思全在厨房那个走来走去的身影上。

看到走出来的姑娘,他索性合上了书本,双腿交叠,朝她招了招手,“怜怜,过来。”

憋了那么久没说话,突然间这么严肃。顾怜人瞥了一眼他刚合上的书,确定不是什么教育类的书籍,才坐了过去。

疑惑的眼神看着他,手指捻起一颗葡萄,送到了他嘴边。

冯念远毫不客气咬下去,取下了眼镜,“你近视多少度了?”

顾怜人想了想,“右眼三百多,左眼近二百,但左眼闪光重。”

“戴上试试。”他将自己的眼镜给她戴上,金丝框的眼镜是他的定制,姑娘戴起来有些大,显得更加小只。

顾怜人发现并没有那么不适,才知道两人的度数相差不大。

“我的度数还没达到具有遗传性的可能,更何况……遗传也是一个概率事件,不用担心。”

这么严肃的语气,顾怜人听得很别扭,她在想……冯警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冯念远确实误会了,他就知道,米潇潇这个外甥女来了,一定不会带来什么好话。

“潇潇是不是说了什么?”冯警官单刀直入,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

这让她怎么接话?顾怜人觉得这事情不能全怪在潇潇身上,她摇了摇头,“我只是很意外,米妈妈竟然不是你的亲姐姐。”

冯念远在她的脑门上来了一个爆栗子,“还在叫米妈妈?”

顾怜人后知后觉发现,确实要改称呼了,不过吃了这么一记痛,让她很懊恼,是真的有点痛的!

她摸着被敲打了的地方,一脸控诉地瞪着他。“我只是还没有习惯!”

“那就从现在开始,慢慢习惯。”冯念远偏过脑袋,一眨不眨眼睛地看着她。

没有戴上眼睛,似乎完全不影响他的视力。顾怜人好奇地靠上前几分,“既然不戴眼睛也可以看清,为什么要戴着?不觉得不舒服吗?”

姑娘的问题,冯警官有仔细想了想,并不觉得有任何的不舒服。“平时生活中也会有很多需要仔细注意的地方,戴上眼镜比较有安全感。”

话是这么说,不过她还是不习惯……顾怜人抿嘴不说话,无力反驳。

“当初姨父夫妇去世,考虑到安全性,才将她的母亲带来冯家。”以冯家的势力,虽算不上独大,却能保她不受伤害。

越是这样说话,顾怜人越好奇,潇潇的亲姥姥姥爷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从他们的言辞中可以得知,貌似去世挺早。

冯念远将眼镜放在茶几上,揉了揉眉心,闭上了眼睛,“姨父夫妇都是警察,出任务时暴露了身份,牺牲了。”

“他们……”顾怜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卧底警察。”那是一群黑暗中的英雄,在暗线中战斗,真实姓名全部隐藏,为外人所知的只有代号。

每每听到这样的人,顾怜人都不由肃然起敬。只是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距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那时米妈妈的处境……

“我……是不是不应该……”提起这样的伤心事。

顾怜人自责地看着他。

冯念远背着姑娘的表情逗笑,“逝者已矣,生者为大。他们是光荣的。”

大概女人都是感性的,他仅用几个字,抹去了这样壮烈的事迹,顾怜人却在心里留下了一个心结。

“你们刑警……是不是也很危险?”

这姑娘在担心他,冯念远摸了摸她的脑袋,“还好,不及他们万分。”

顾怜人闷闷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冯念远没有打扰她,只是看着这姑娘低眉垂眼,这样的姑娘,真好看。

“冯警官,我们要个孩子吧。”

小姨到吉平了

屋子里很静,就连一光都敏锐感觉到不对劲,乖乖夹着尾巴趴在茶几旁,不敢弄出一点的声响。

冯念远静静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百感交集。

顾怜人碍于尴尬,又有些难为情,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慢慢伸出手,抬起姑娘低下的脑袋,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事情?是不是他们在你跟前说了什么?”

冯念远对于自家父母有一定的了解,天底下哪有不喜欢小孩子的父母?

顾怜人摇头,闷闷地出声,“没有,谁也没有说什么,是我自己……”

“冯警官怎么不知道,他的姑娘什么时候那么伟大了?”他双手环胸,直勾勾看着身前的姑娘。

他家姑娘对他根本没什么感情,这一点冯念远有足够的判断力,好歹学了那么多年心理学,他有自知之明。

只是这傻姑娘真傻,偏生要学那些伟人,让他又生气又心疼,最后反倒来折磨自己。

心里想着,就越生气,冯念远直接把自己气笑出声。

听到声音的姑娘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不喜欢孩子?”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一个姑娘家家的提起这件事情,已经够难为情了,他还这么冷漠的表情,顾怜人觉得自己眼下的处境很是难堪。

经此几次相处,冯念远早就发现了姑娘的性子,想事情极容易钻死胡同。他无奈地抱住姑娘,将她往怀里带,“说你是个傻姑娘,还真傻呀!”

顾怜人嘟囔着嘴,不反驳。

“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考虑那么远做什么?”

他虽然跟这姑娘领了证,却不愿意自己的婚姻草草了事,冯念远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个可以将就的人。如果这姑娘对他没有感情,他不会去强迫,更不会因着满足一些所谓的义务,去强行跟她发生关系,那样的自己,和混蛋有什么分别?

只可惜,满满的心里话,都不能说出去,他选择了放在心里,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告诉这姑娘。

顾怜人觉得他的话没错,但更多的是感动,至少这位冯警官真真为她着想了。

这份感动和喜悦并没有保持太长时间,第二天周日,顾怜人依旧不上班,冯念远照旧加班。

她接到了一个许久没联系的电话,是舒文打来的。关于测序的事情,她已经交给一个实习生去负责了,那个学生打算考研,赶巧给她一些更具挑战性的活,自己算是从这段关系里摘除来。

如今他又打来电话,碍于双方的合作关系,顾怜人没有挂断。

“小怜,现在有时间吗?”电话那头响起憔悴的声音。

顾怜人有些恍惚,这样的声音,好像许久没有听到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有事吗?我已经让我的学生去跟进测序事宜,有什么你们可以……”

“不是工作上的事情。”舒文担心她挂断电话,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除了公事上见面的必要。”顾怜人的语气不怎么好。她想到了昨日里潇潇的话,若舒文真是因为和余小恬感情出了问题回来聊骚她,那她会看不起这样的男人!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小怜,是关于小……你小姨的。”他下意识便要叫小姨,又觉得不对劲,才临时改口。

顾怜人眉心微蹙,“魅时光咖啡馆,我十分钟后到。”

“好,我等你!”舒文急切地应下,挂断了电话,好似自己迟疑一下,对方就会拒绝一下。

顾怜人眉头一挑,他是已经在那里了?

从颐芳城到魅时光咖啡馆并不远,她骑着共享单车过去,踩点到的。

舒文瞅着身影迎了出来,看到一身熟悉穿着的人,即便是素颜都让人觉得好看,“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进去吧。”

顾怜人想要反驳一下,最终只是看了他一眼,朝里头走去。

那眸中的神色,大概只有舒文看懂了,较之先前,已经完全找不到熟悉的情思,她真的不再属于自己了。

强忍住心中的酸楚,他跟在顾怜人身后走到雅座边,“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还没点。”

这一次倒是没有再自作主张,顾怜人瞟了他一眼,眼角下的淤青很重,她努了努嘴,只点了一杯热的卡布奇诺,没再说话。

“你说关于我小姨的事,是什么?”她喝上菜单,一副忧愁地说着。

舒文苦笑,“我们之间非要这样吗?”

顾怜人挑眉,疑惑地看向他。她虽然没戴戒指,却是已经结了婚的人,而他也订婚了,两个有家室的人,难道还有什么旧需要叙吗?

“我先生不大喜欢我和其他的男生往来,希望你可以谅解。”她直截了当,承认了自己结婚的事情。

“我先生”这样的称呼刺痛了他的耳朵,舒文眉心微皱,“小怜,我们现在不谈其他人好吗?”

顾怜人最不喜欢搞暧昧!她有些生气,直接起身,“如果你想要叙旧,我没那个时间!”

“小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他赶忙起身劝留。

“既然你这么想,我也不再多劝了,昨天我见到了你小姨,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他恶狠狠地说着。

顾怜人不能理解,为什么小姨来了吉平,不是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她并不知道小姨在这里还有哪个认识的人呀。

担心她不相信,舒文继续道:“我昨天乘高铁过来,和你小姨同一趟车,认出了她,没敢打招呼。后来出站的时候,看到前来接她的人。”

他盯着顾怜人,“是吉平刑警大队的队长来接人的,我从米潇潇那里得知,他就是你口中的先生。”

听到这样的消息,犹如平地一声惊雷,顾怜人整个人被劈得炸开。

小姨来吉平了,是冯念远去接的,可是人并没有带回家来?小姨去了哪里?为什么他回来后没有告诉自己?

顾怜人本就是个爱多想的人,这一下子钻进了死胡同,出不来了。

至于后来舒文都说了些什么,她已经不知道了,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好的想法。

卡布奇诺还没有端上来,她已经从座位上逃离,疯狂朝外面跑去。联想起上次小姨视频说的那些话,她心神不宁,觉得这里边有问题,他必须要赶紧去弄清楚。

周日不属于工作日,整一条大街上的人和车辆都不多,此时的刑警大队却异常繁忙。

顾怜人打车到了刑警大队门口,门卫认得她,只登记了一下就进去了。她循着记忆往冯念远的办公室小跑过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熟悉面孔。

匆匆忙忙感到的她扑了一个空,被告知此时冯警官并不在,而是带着人出去了。

小张将她安排在队长办公室,“嫂子,冯队应该快回来了,你先坐在办公室休息一下。”

他看出了顾怜人的脸色不大好,不敢多加妄言。

顾怜人没有为难他,点了点头,直把办公室门给关上。

其实冯念远并没有走远,只是刚好在审讯室里问话,而被问的对象恰好是辛小姨。小张赶忙把这事情告诉了他,后者直接出了审讯室。

他过来的时候,小张正在外面候着,看见人后迎了上去,“冯队,嫂子的脸色不是很好,恐怕是知道了些什么。”

冯念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谢了。”

他的姑娘最知道分寸,若在平时,就是请都请不来这。今天破天荒跑过来,不用脑子,他都能想到是什么事情。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看到坐在会议桌前的姑娘,耷拉着脑袋,脸色苍白。

“怎么跑这里来了?”

顾怜人听到声音,才抬起了头,一脸惊慌,“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姨来了吉平,为什么不告诉她。小姨来了刑警大队,为什么不告诉她,小姨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告诉她。

仅仅是一句话,却包含了太多的问题,这姑娘总能牵动他的心。冯念远有些眼睛有些酸涩,心里头不大好受。

他不顾及办公室的大门是不是开着,不顾及外面的同事和下属是不是可以看到,直接半蹲在地上,握住了那双微微颤抖,又有些凉的手。

“怜怜……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只是有些事情,我也暂时不清楚,给我点时间,等我弄清楚后再告诉你好吗?”他温柔的声音,给了顾怜人最大的安慰。

冯念远仰着头,安慰她的姑娘,“我想着若是虚惊一场,免得叫你担心。”

顾怜人看着他,眼泪吧嗒掉了下来。她不是因为生气,只是觉得不知所措。

不想让这人看到自己哭泣,她双手抱住了她的脖子,抵在他的肩膀抽泣。原本满心的担心和害怕,都在他的只言片语中瓦解,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顾怜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很不争气地沉溺在这种宠溺中了。

“不哭了,大家都看着,以后要觉得丢人怎么办?”

姑娘最爱面子,往后怎么见人?冯念远可不希望他的姑娘见着警察就躲。

这话起了效果,顾怜人擦了擦眼泪,抽嗒两声,瞟了一眼门口,并没有看到偷窥的人,这才放心下来。

冯念远看到了姑娘红红的眼眶,给她擦掉脸上的余泪,“难过冯警官没告诉你真相吗?”

顾怜人想了想,摇头。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不责怪这男人,相反来说,她对小姨的意见更大。

“小姨……她说来吉平会告诉我的……”可是她食言了,她才难过。

冯念远摸了摸她的脑袋,就着旁边的椅子坐下,“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小姨不愿意让你知道。”

“所以上次你去新窑,就已经和小姨达成了协议是不是?”

姑娘开始翻旧账了,冯警官有点头疼。

他摸了摸脑袋,“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顾怜人瞪着他。

“那……小姨现在在这边吗?”她虽然不知道法律的具体条文,却知道有四十八小时的事情。

冯念远点头,“在,要见一见吗?”

“我可以吗?”她瞪大了眼睛,没有人比顾怜人更想要知道事情真相了。

“自然是可以的。”辛小姨虽然交代了一些事情,但逻辑太过于清楚,就像是提前准备好了发言词,背了下来一样。这样的结果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相反还会引到他们到错误的方向去。

姑娘是她的亲侄女,至少是辛小姨的计划之外,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小覃收到指示后停止问询,将辛小姨带到了另外的房间。

等了好一会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辛小姨抬头。

“辛女士,您看看谁来了?”

辛小姨看见进来的人,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怒视着身后跟着进来的男人。

小姨的孩子还活着

“你答应过我暂时不告诉丫丫的!”辛小姨很生气,这样的她是外人从没有见过的。

顾怜人急切地想要过去问清真相,也被她的愤怒定住了脚,惊愕地看着站起身的人。

记忆中那个文玩的小姨,和现在完全不同。

冯念远安顿好自家姑娘,教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坦荡地看向辛小姨,鞠了一躬。“很抱歉,我没能处理好这件事情,还是让怜怜知道了。”

顾怜人再怎么糊涂,也知道隐瞒这件事情是小姨的主意。她为冯念远的不辩驳和承担下来一切责任感到不值。

她吸了吸鼻子,“这件事情不怪他,是别人告诉我的。”

辛小姨摆明了不相信她,只瞟了她一眼,继续怒视着冯念远。

顾怜人也来了脾气,在生小姨的气。

“是舒文,他来吉平,和你一趟车,看到了你被冯警官接走,专程告知了我。”想到自己得知整件事情的过程,顾怜人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先生和小姨之间的事情,竟是从前男友那里得知,真是讽刺至极。

听到这个消息,不只是辛小姨,就连冯念远也眸色变了。一时大意,竟叫外人钻了空子。

辛小姨有些惊愕,颤抖着唇角,“你是说……阿文他来了吉平?你不是答应小姨再不与他往来了吗?”

她近乎嘶吼的声音,不只是吓到了顾怜人,就连一边跟进来做笔录的小覃也被吓了一跳。看着温柔的女人,怎么变泼妇只需要一刻呀!

顾怜人听出来了,那话里带着害怕……她知道,小姨担心自己和舒文接触,会再犯病。

“小姨,我没有跟他往来,我们所里和他们公司有合作,都是公作上的事情,他说道你我才见面的。”顾怜人委屈至极,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小姨这般对待。

冯念远听着两人对话,他至少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自家姑娘跟前男友见面了,嗯……他不生气,他要大度!

“我……”辛小姨看着委屈吧啦的丫丫,以及冯念远那双幽深的眸子,一个激灵回过神。

她一脸无措地看着顾怜人,“丫丫……小姨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希望你……”

“小姨,我都知道。”顾怜人轻轻抽噎,哽咽地说着。

辛小姨见着她,板正坐着,“丫丫,这件事情你不要参与进来,小姨和念远就可以解决,你不能受刺激,小姨承受不起那样的打击。”

顾怜人哽咽了,她知小姨是担心自己,可是……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辛小姨,突然笑了。

“小姨,丫丫都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从小外婆和你都教导我,遇到事情不可逃避,如果我一直逃避,一直都解决不了事情。就让我参与其中吧,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

是呀……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就像当年,母亲的死一样,辛小姨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若非当年自己的执拗,也不至于惹上那么一摊子事,以至于母亲含恨而终。

顾怜人呆呆看着她掉泪,不明白为何突然之间,小姨就哭了。她迷惑地看向身后的男人,冯念远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去打扰。

辛小姨抽噎了几下,接过纸巾,擦掉了眼泪,“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我造的孽呀!”

顾怜人满心疑惑,却又不谨遵冯警官的话,不去打扰她。

“丫丫,还记得你外婆去世时的样子吗?”辛小姨看着顾怜人,问起了一直没有问过的事情。

顾怜人呆呆地看着她,陷入了回忆,那一幕存在她噩梦多年的场景,再一次被回忆起。她眉头微皱,沙哑的嗓音响起,“记得,当时那个货车在外婆身上碾压了好几下。”

她记得当时做笔录时就有说过,可最终还是被判了意外事故,只当那是她受惊吓过度出现的幻觉。直到最后,小姨也相信了,就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辛小姨看着她,泪水再次止不住地往下掉,“丫丫,你没有错,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小姨……”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为什么小姨会说这样的话?

如果这一切都是自己看到的那样,为什么当年小姨不说?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当初不支持你的说法,坚决称你惊吓过度,精神受到了损失对吧。”

岂止是好奇,她太需要知道真相了!顾怜人急切地想要知道,如果真是那样,会不会她的抑郁症也只是个幌子?

她瞪大了眼睛,竟不知从何处说起。

冯念远并几个警察只是静静听着,做笔录,不去打扰两姨侄的对话。

辛小姨看着她,哽咽道:“因为小姨太害怕失去你了。”

“那……外婆……”

提及她的母亲,辛小姨更是惭愧至极,“丫丫,你外婆的死,是小姨的错……”

这样的真相对于顾怜人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她一直都觉得外婆的死有蹊跷,去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因为小姨。

“为什么?外婆的死到底与你有什么关系?”顾怜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辛小姨从桌子旁走出,来到顾怜人身边,“咚”的一声,双膝跪地,“丫丫,小姨对不起你呀!”

顾怜人懵了,这一切变故都发生的太快。

她忙站起身,去拉辛小姨的手,“小姨,你快起来!别这样,咱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不!”辛小姨使命摇头,“如果你知道了真相,定不会原谅了我,小姨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听完真相。”

顾怜人脑海里浮现了无数个极其可悲的画面,逼得她只能后退,眼睁睁看着跪地的人。

原本还是个案子,这一下子变成了人家的家事,审讯室里的其他警察都面面相觑,频频看向冯念远。

冯队没有表示,是走是留他们也拿不定主意。

冯念远到底还是破了例,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只留小覃在里边,如坐针毡。

辛小姨根本顾不上管其他的人,只是看着顾怜人,眼泪哗哗地掉,“当初有人找到了我,求我帮他离开镇子,他答应告诉我一个真相。”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那时太过欢喜,就答应了他。可我没有想到,母亲听到了所有事情,以死相逼,不愿我成为纵犯逃走的人,我没有答应。哪知……”

“她竟然自己跑去拦人,后来就发生了你看到的事情……”

顾怜人只是看到了外婆急匆匆往外走,叫她没答应,才追着出去,哪知道就看到了那样一幕。细细回忆起来,当时外婆有和司机发生争执,才导致那个货车司机来回碾压。

当时那位司机下车来,看到了她,满脸凶狠。若非小姨及时赶到,大概她也不复存在了吧。

好些当时的情景,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脑子里。顾怜人双手捂住了脑袋,疼得她直接蹲地。

冯念远一脸担忧,替她轻揉着太阳穴,“怜怜……”

他想要姑娘去面对,又心疼这个过程。小覃看着自家老大,一脸温柔地安慰嫂子,几番想说话都闭上了嘴。

“丫丫……”辛小姨看着头痛难耐的人,满脸痛苦。

顾怜人头痛至极,她想要拍打脑门,冯念远只能抓住那双手,不让她伤着自己。

“后来呢?为什么后来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她眉心深皱,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

“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小姨就通通告诉你吧。”辛小姨一脸镇定,嘴角的笑里,还带着一些幸福。

顾怜人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一切所谓的真相来得太突然,她只能呆呆地看着,忘记了去搀扶。

冯念远悄悄递给了小覃一个眼色,暗示他见机行事。

小覃很上道地关掉录音笔,掏出前襟口袋里的小本本和记录笔。别人家的私事参与太多不大好,他必须要给老大一个面子。

“丫丫,你的哥哥并没有离开人世,他还活着。”辛小姨仰视着顾怜人,那双眸子里,却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已经在你的身边待了那么多年,这大概就是上天对小姨的垂怜吧。对你,我很抱歉,可小姨还是要告诉你,知道这个消息地时候,我还是好高兴。”

顾怜人本就受到冲击的心脏犹如放入了一记铁锤,击了个粉碎。

待在她身边多年的男子并不多,她唯一能想到的屈指可数。

她嘴角颤抖,连带着浑身都在颤栗,一副不可置信地弓着身子,“那个人……是谁?”

辛小姨看着她,满脸复杂,“丫丫,他既是阿文。”

阿文……难怪小姨这些年一直这么称呼他,那怪当初她极力阻止自己和舒文在一起,难怪这么多年来……小姨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她和舒文之间的关系。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他是小姨的孩子,她的……哥哥!

顾怜人只觉脑子“轰”的一声响,这么些年来的坚持轰塌了。

“那……当初到底为什么……小姨,你告诉我,当初余小恬和……”她轻咬下嘴唇,就连牙尖都在打颤。

知道真相的她崩溃了

辛小姨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对不起丫丫的,实在太多了。

“是我……丫丫,小姨对不起你呀!”

她双手捂脸,陷入了深深的内疚与自责。

冯念远眸子深沉,一直护着自己的姑娘。小覃明显感觉到屋子里的温度低了一些,有点脊背发凉。

辛小姨抬起头,满脸泪水,“我一直都知道,余小恬喜欢阿文,所以只要稍稍指引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顾怜人猛地挣脱出冯念远的控制,跪在辛小姨身边,声音发颤,咬牙切齿着,“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兄妹,因为那段时间你悲伤于外婆的去世中,疏忽了他。阿文创业上遇到些问题,心情很差,余小恬一直都陪在他身边,他们才是最合适的。”辛小姨是真的爱她,也是真的爱她的儿子。

顾怜人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一个人的双标,可以做得这么彻底。

她趔趄起身,长大了嘴,无声哭泣。泪水如今天的天气,一道雷声都没有,直接浇下来,打湿了窗玻璃。

“小姨……”她呆呆地望着窗外,两眼无神,“我真的有精神病吗?”

从她知道自己的经历之后,顾怜人心里留下个结。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敢接受别人的关心,总担心一切来得太突然,会转瞬即逝。

辛小姨没有说话,她用惭愧回答了这个问题。

顾怜人浑身无力,跌倒在地上,膝盖直接撞在地上,她自己却毫无知觉。

冯念远赶忙上前将人抱起来,“把人带下去!”

小覃不敢耽搁,老大离开之后,他独自安排着一切。

辛小姨或许是有错,却错不至罪,警方只管执法问题,不管家庭纠纷。更何况这个家庭纠纷过于复杂,外人不宜多加干涉。

冯念远将人带到了办公室,姑娘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看得他心疼,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陪她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怜人两条腿开始抽筋了,才抬起头来,发现外面天色暗了。

她看向身边的人,冷漠道:“你有事去忙吧,我自己待会儿。”

“陪着你,最重要。”冯念远看着她的眼睛,摸了摸姑娘的脑袋,没有任何安慰的话。

顾怜人看着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冯警官……”她就着坐着的姿势,抱住了旁边椅子上的人。

冯念远被突然而来的熊抱愣住了,有些突然。他微张双臂,将人轻轻搂住,拥在怀里。轻轻拍打着,无声安慰他的姑娘。

唯一让他纠结的是那个称呼,两人都领证这么久了,姑娘还是没习惯这个身份。虽然睡觉不再那么排斥了,可冯警官这个称呼……

唉,既然姑娘喜欢这个称呼,就随她吧,谁让这是他家姑娘呢?

“想吃什么?带你去吃好吃的。”他用手擦掉姑娘脸上的眼泪,半哄着,完全不提及关于小姨的任何事情。

听到好吃的,姑娘的眼神都变了,她扒拉掉眼泪,抽泣着道:“想吃全家桶!”

冯警官:“……好,带你去吃。”

他家姑娘还小,对于肯德基这类食物很是喜爱。但冯警官一直都知道,姑娘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一般时间不多吃,食物上的营养搭配还算均衡。今儿想起来吃,大概是真的想吃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顾怜人运气很不错,遇到一个不错的冯警官。一直陪在她身边不说,还进行多方面的开导,相比较之下,舒文就差远了。

因着知道了顾怜人结婚一事,舒文有一个心结,和余小恬之间的婚约就耽搁了。她以为怎么都是订了婚的人,一路走到现在很不容易,公司算是步入了正轨,两人可以考虑接下来的大事了,哪知道他竟然跑去吉平那个地方找前任?

余小恬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独自留在C市的她承受了很多人的非议和白眼,忍无可忍之后,终于也来到了吉平。

她直接来到舒文的住处,将人堵了个正着。

见到她的时候,舒文有些不悦。“你怎么来了?”

“不过来,等着你去和前任破镜重圆?”余小恬从来都不是良善之辈,说话一如既往得刻薄。

“余小恬,说话不要那么带刺!”舒文抿着嘴角,眉心紧皱,对她的到来很不欢迎,对她的话极度不喜。

余小恬泪眼款款地看着他,视线绕过他,朝房间看去,“我不跟你争,今天过来,是说正事的。”

舒文看了她一眼,侧开身子,“进来吧。”

有那么一种人,过于沉浸在一件事情上,总会制造各种假象,使自己沉沦,也带着他人一起下海。海枯了,假象破灭,却又以最快的速度醒来,奋力抓住浮木,那些被解救的他人,一定要带来足够大的好处,诚如余小恬,舒文。

这一次见面,没有哭闹和撒娇,余小恬是最清醒的人,舒文糊涂成他人。

两人坐在酒店的沙发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舒文心里烦闷,耐不住久坐,好像一切和耐心有关的事情,他此时都不爱管。

“有什么事,你说吧。”他不耐烦地翘着二郎腿,交叠的两条腿也是左上右上,换了又换。

在他的心里,自己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正事吧,余小恬心里嗤笑,却没有去在意。“我只问你,跟不跟我回去?”

“这边还有些事情,别闹!”

“哼。”她轻哼一声,嘲讽似的眼神看着对方,“阿文,我们认识的时间足够长了,你想什么,以为我会不知道?”

舒文没有为自己辩解,静静地坐在那里,却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余小恬很明白地知道,他对自己有感,却从来都没有认真喜欢。想到往日种种,眼泪便没骨气地滑出。

她倏地站起身,转过了身子,背对着沙发上的男人。“今天晚上我在魅时光酒吧,有些事情……你应该很想知道。记住了,仅一个晚上,以后再没有机会。”

说完这话,她没有等待舒文的回答,径直朝外面走去。

舒文望着离去的背影,心思百转千回。

晚上八点的吉平,下了一阵雨,街道上还有积水,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夜生活却才刚刚开始。

魅时光的一个角落,舒文早早就来了。余小恬几乎是一眼认出他来,朝着熟悉的人走过去。

“我以为你不会来,却没想到……”

“有什么事说吧!”他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掷下,猩红的双眼直勾勾凝视刚坐下的女人。

余小恬张了张嘴,将还没来记得说完的话收回,眼角浮起一抹落寞。

她吸了一口气,就着舒文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我可以告诉你当年的事情,但我有一个条件。”

舒文毫无感情地看着她,“说!”

“我要一个舒太太的名分!”言下之意表示你要娶了我!

“凭什么?”

凭什么?余小恬大笑出声,“阿文,我们已经订婚,双方家庭都已经默认了,凭什么?难道你不觉得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很渣男吗?”

她和先前一样,没有等待答案,嗤笑着,“如果你知道真相,一定会选择和我结婚,不信我们赌一把。”

她满满的自信,正是舒文最忌惮的那一点。

但凡他犹豫了,便是妥协。这个高傲的男人,从来都不愿意低下头颅,否则也不会和顾怜人闹到那样地步,给了她可趁之机。

余小恬发现,如今,她已经找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自己,除了嘲讽。“还记得当初你创业那会,融资遇到了问题……那段时间怜人对你不闻不问,其实是她外婆去世了,而你……至始至终都不知道。”

舒文猛地抬头,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呵……早点告诉你,然后呢?你以为你们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吗?”她又灌下一口酒,扯着嗓门吼着。

酒吧里的声音太吵,她的一嗓门权当做发泄。

“余小恬!”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叫着。

原本气极了的人,听到这声怒喊,突然笑了。她笑得很放肆,仰着身子。“舒文,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顾怜人在一起了!你们是兄妹!”

一句“兄妹”,几乎劈碎了他所有的幻想,舒文缓过神来,直觉一阵霹雳。“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她深吸一口气,就着一身微醺的酒气,跌跌撞撞坐下,“你的真实身份,是顾怜人的小姨的儿子,你们是亲表兄妹呀,哈哈哈!”

舒文呆坐在沙发上,完全愣住了。他好像……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却又不得已而存在。

他看着桌子上的酒,毫不顾忌的一杯又一杯,妄想用酒精麻痹神经,脱离真实的世界。

晚上十点多一刻,两个出去吃全家桶的人,终于散步完回来。

一光有时很调皮,雨后的街道积水被他踏了个遍,没有一只腿脚是干净的。到家之后还一个劲往顾怜人的身上凑。

“一光,你把我衣服弄脏了!”看着袖子上的两个爪子印,顾怜人佯装生气地瞪着一光。

某光最会卖萌,大大的眼睛看着她,顾怜人很快败下阵来。

放好热水的冯念远看到这样一幕,摇了摇头,“我带一光去洗洗,你也进去洗洗吧。”

顾怜人瞪了两眼某光,懊恼地走进浴室,似乎已经没了先前的那些郁闷。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舒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暂住的酒店,宿醉之后的头疼,让他想不起一星半点昨晚上的事情,只依稀有那么些片段,他见着了余小恬……

对,就是余小恬!他倏地掀开被子,发现床上一片狼藉,那些熟悉的痕迹让他心烦意乱。

余小恬已经不知去了哪里,他的脑子里全是关于顾怜人的消息。当务之急便是跑到小怜身边,告诉她当年的真相,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他。

他甚至来不及收拾凌乱的自己,穿好衣服就往颐芳城打车过去。

大早上门铃响起的时候,屋子里的人正在用早餐,两人都起了晚些,冯念远今天也不加班,打算陪着他的姑娘。这本不该响起的门铃声,却让他很不高兴。

他怀着疑惑与不悦打开房门,看到来人,眸色一凝。

“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同时质问对方,冯念远轻笑出声。

他依靠着玄关处的壁柜,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着略显狼狈的男人,“舒总大早上来到我家,不说明缘由,反而问主人为什么在家,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经他一番话,舒文才想起两人结婚的事情,噎的说不出话来。

他不再搭理冯念远,透过半开的屋门往里边看,正巧捕捉到了餐桌边上那一抹倩影,推开门往里边闯。

冯念远扫了他一眼,没有阻拦,反手将门关上,顾自发了条短信出去。

顾怜人早听到他的声音了,一直坐在餐桌边没有起身,小口喝着碗里的小米粥。

“小怜!”见到久违的人,曾经都是彼此最亲近之人,舒文感慨万千。

较之于他的激动,顾怜人镇定不少,她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才转过身来,抬头看向他。“你找我我有事?”

他会知道地址,顾怜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这样的反应,犹如当头一棒,将舒文淋了个清醒。

冯念远走到她的身边坐下,身子微靠在椅背上,学着她的模样看向站着的人,俨然是一副主人姿态。

舒文不喜欢那样的男人,他感到有压力。

“小怜,我……我有话要说……对你说。”他狼狈地抓了抓头发,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清场这样的事情,冯念远经常干,被人清走这样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眉头微挑,并没有将舒文放在眼里。他拿过纸巾擦了擦了手,看向身边的姑娘,“需要我回避吗?”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那么温柔。

顾怜人抿着唇角,对上那双眸子,“你如果有事,就先去忙吧。”

姑娘是让他回避呀!虽然他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不过也没有窥探隐私的打算。

冯念远瞥了一眼站着的男人,兀自收拾起桌子,将碗碟那进了厨房。很快响起了水声。

舒文有些震惊自己看到的这一切,神色复杂地看向椅子上坐着的人。

“我们去那边聊吧。”来者是客,她没有一直让人站着的道理。

舒文点了点头,来到沙发上坐下。

“你一直喜欢的是绿茶,怎么换了喜好?”闻着就不是那股清香味,舒文感到奇怪。

顾怜人手下动作一顿,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将一杯新茶推到了他身前,“我的胃不是很好,他因为工作,胃也不是很好,就换成了乌龙。”

说完之后,她又觉得不是很妥当。才又继续着,“其实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总归都是闲暇打发时间的物什,什么都可以替代。”

所以他也不是独一无二的。舒文心下酸涩。

他不知道该为她的境界高而表示称赞,还是为自己成为了她口中的可替代品感到难过。

“不是说有话要说?”顾怜人不愿意继续跟他闲扯,将话题拉回正轨。

舒文无奈,突然觉得这件事情是不是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

顾怜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他说话,可至始至终,舒文都在纠结。时间一久,她也没了好脾气。

“你如果没什么事情,我还有事情……”

“有!”大概是受到了刺激,他大吼出声。

顾怜人被他吼得一愣,“有……话直说。”

不知是她的态度刺激到了舒文,还是受到了其他刺激,舒文满脸复杂地看着她,“小怜,三年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他也知道了真相?顾怜人略感意外地看向他。虽然他本人就在吉平,可这件事情属于机密,不可能从他们这边得到消息,看来有人给他说了。

“余小恬告诉你的。”

“如果他不说,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告诉我?”他默认了,却有些怪责。

顾怜人轻咧唇角,将手里端着的马克杯放下,看向对面的男人,“既然她都告诉了你,就该知道那些过去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不,对我来说很重要!”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眸子里闪过一些欢喜,“至少我终于知道,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

“这……很重要吗?”她呆呆地望着,如今面对舒文,早已心如止水。

如果是之前,他尚且还能自欺欺人一番,今日这番见面,舒文彻底知道,两人再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就如她说的,这很重要吗?这一点都不重要,没准将来,还会成为难以启齿的过往。

他站起身,突然显得那么无力,“是呀,如今说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直到他离开,顾怜人都是怔愣着的。冯念远虽然在厨房,却将客厅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听到他离开了,拉开门走出来,只看到他的姑娘蜷缩在沙发上。

他扫了一眼靠阳台的空调,是最合适的25℃,并不会让人觉得太冷。

“心情不好了?”冯念远擦干净手,走到她身边坐下,摸着姑娘的脑袋,将人半搂在怀里。

顾怜人没有挣扎,抬头看着他,好半晌过后才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

“嗯?”他这姑娘的脑回路总让人捉摸不透。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她扭过头,看着冯念远,神色复杂。

在她的眼神之下,冯念远带上了几分认真,神色中又闪现几分无奈。他的姑娘,是那样的较真,又是那么善良。“你说,我听着。”

顾怜人挣扎了一番,才启齿道:“原本这样的事情,不该我说。如今小姨这般地步,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或许说出来,还能帮着你们破案子。我小姨……也就是舒文的父亲,身份很不一般。”

冯念远认真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摇了摇头,并没有注意到那抹不同。“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小的时候,一次外婆和小姨争吵,我偷听到的。那个神秘的人,工作不大正经。”

收到她那个名义上的小姨父时,顾怜人的脸上没有多少波澜,就如同这样一个人,她毫不在乎。

冯念远点了点头,只道是会留心,却并没有多言。

他以为姑娘会瞧不出个名堂,却不知顾怜人敏感得紧,立马捕捉到了不对劲处。

她紧紧盯着身边的男人,追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冯念远没有答话,只看着她轻笑。

两人相望了几十秒,顾怜人实在觉得无趣,别开了头。她有些赌气道:“我知你们有规矩,好些事情不能说。如今我身份又敏感……”

他看着自己的姑娘,轻轻倚靠在沙发上,笑出了声。

“难道我说的不对?”顾怜人板着个脸,对他的笑极其不友好。

小姑娘嘴硬,担心却不说出来,就连关心都来得拐弯抹角。冯念远又是欢喜,又是郁闷。

他摸着姑娘的头,将她带向怀里,“法律讲究公正,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自然也不会伤害好人。舒文那边,我们会采取措施,保护他的安全。”

至于什么样的措施,他没有细说,顾怜人也没有详问。就如同各自的工作一样,都有需要保密的东西,性质差不离。

两人静坐在沙发上,好半晌过去了,顾怜人才看向他。“你去忙吧,不用刻意陪着我。”

“这么想让我走?”冯警官眉头微挑,说得云淡风轻,眸子里却透着危险的讯息。

姑娘有些心虚,眸子闪烁,“你现在应该会很忙,队里事多,总不能因为我耽搁了。再说,我还等着早日破案。”

她急切的眼神,纵然是想责怪都无法。冯念远摸了摸她的头,用了些力道,薅乱了她的头发。

“我去加个班,要是闷,就出去散散心,或者找潇潇逛街,别把自己闷在屋子里。”说完,他直接在姑娘的眉心印下一记吻,快速起身离去。

顾怜人缓过来时,屋子里已经没了另外那个人,她迟钝地摸了摸眉心,手指微颤。快速摸出手机,给米潇潇打了个电话。

对方还处于没睡醒的状态,声音中带着沙哑。

她二话不说,直奔主题,“潇潇,我要去医院做一次检查,你陪我去吧。”

听到去医院,电话里的声音立马清醒不少,满口允了。

海东花苑距离颐芳城较远,顾怜人出地铁站的时候,那辆熟悉的甲壳虫已经在一边打起了双闪,掐着点赶来。

“昨晚上我两点多才睡,接到你的电话,可是立马就赶来了,怎么样,美人,够意思吧!”她撩拨了一下卷发,抛出一个妩媚的眼色,直对她明送秋波。

他不是那个孩子

顾怜人嘴角抽搐,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对于她的沉默,米潇潇从来不放在心上,只是忍不住揶揄起来。

“我说这大周末的,小舅舅也不知道陪陪你,新婚燕尔的,还真加班呀!也忒不够意思了吧!”她一边开着车,一边吐槽自家小舅舅,觉得这样冷落她家美人,很不行!

“邓医生也加班。”

顾怜人弱弱的一句话,却听得米潇潇噎住了,直捶胸顿足,夸张得不像样。“好你个美人,真是伤我的心,竟然这么打击我!”

顾怜人嘴角微咧,心情愉悦不少。

周末医院的人不少,又是外科,加之邓亦白帅气,不少人在他名下看诊。虽然先前有通知,看到候诊的人,二者还是被吓了一跳。

“看来邓医生很受欢迎。”顾怜人揶揄着。

“那是我家小白长得好!一群肤浅的人……”后边那句话是她小声嘀咕的,却领着顾怜人往诊室走,过道上站着不少人。

顾怜人无奈地望着拉住她胳膊的手,权当做听不见。

邓亦白感觉到了一股不容忽视的眼神,抬头时才看见人,急忙起身。

“跟我来。”

原本围着一圈的人,终于发现了来人,才让出个道来。由着三人一起朝对面的检测室走去。

米潇潇嘴里轻声嘟囔着什么,似乎对这场景很不满意。一群没事干的女人,围着她的小白打转,真是太不像话了。

顾怜人低声浅笑,“潇潇,你在外边等我吧。”

对于她的嘱咐,米潇潇没有拒绝,她才不愿小白看见自己不好的一面。

“坐,我先检查一下你的伤口。”邓亦白对她总是很有耐心,顾怜人想着,这或许就是医生和患者的普遍关系。

“祛疤的药膏还有吗?这个伤口恢复很不错,效果很明显。”

顾怜人收了收袖口,自从胳膊受伤,她就再没有穿过半袖了。

“快用完了,再来拿一瓶。”

邓亦白快速在电脑上操作起来,“手机可以下单支付。”

“哦。”顾怜人快速打开手机,支付了医药费,便要起身去拿药。

“让潇潇去吧。”

这突然的话,让她有些惊讶,顾怜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她和米潇潇说了一下,又走进来坐下。

只是这一次,并没有继续做检查。

顾怜人心事重重。

“你……过的好吗?”邓亦白看着那双疑惑的眼睛,又觉得这话很不妥当,才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赶忙转移话题,“从你的伤口恢复程度看来,这段时间你应该精心注意了。上次你说自己要结婚,看来你的先生对你很好。”

说起冯念远,顾怜人满脸幸福,她害羞地点头,“我先生……他待我很好。”

既如此,他便放心了。邓亦白看着一脸娇羞的姑娘,什么都不再说。

他起身道:“对面还有些患者,你先在这边等潇潇。”

对于他的说辞,顾怜人并没有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倒也不愿意耽搁了他的工作,很乖巧地应下。

与她相比,舒文可不是那么好运气。

早上出了颐芳城,冯念远暗暗叫人将他给扣下,秘密带到了队里。吵闹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没了力气,才算是真正安静下来。

冯念远将辛小姨刚送上车,立马就赶回来队里。虽然辛小姨与外婆的死相关,到底是家事,又是已经了结的案子,牵扯重大,他们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将辛小姨送回去。

“老大,那人吵了一上午,总算是停歇下来,还集团老总,就这点素质?”小覃很不屑地吐槽着,很明显这一上午没少受折腾。

“谢了,我去看看!”冯念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人打发走,自己去关押室。

舒文坐在椅子上,周围是昏暗的灯光,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看着,难得安静。

冯念远推门进来的瞬间,他抬起头,心中的怒火也点燃了。

“冯警官,我到底犯了什么大错,让您这样大费周章地把我弄来?我告诉你,你们这属于违法的,我的律师不会放过你!”

冯念远不说话,双手环胸,依着门,看着他不停歇地说。

这种人他见的多了去了,最后还不都得安安分分?

舒文最会挑刺,见他不说话,突然转变了方向。嘴角浮起了诡异的笑。

“我知道了,你是在嫉妒!”

冯念远挑眉,不以为然。

“你在嫉妒我和小怜的过去,毕竟……我们之间咱一起七年,即便是现在分手了,七年的感情依旧在那里。所以你在公报私仇!”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冯念远看着他,一抹不屑流露出来。他到底是哪儿来的勇气?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不妨再和这人好好聊聊。

他坐在椅子上,和舒文面对面。施施然道:“我实在是困惑,到底嫉妒你哪里?是嫉妒你和怜怜分手了,还是嫉妒你再也没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你!”舒文感到很难堪,如今的身份,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你还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原本心情不错的男人,突然间情绪很糟糕。舒文看着对面的人,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你过来?当然,或许这件事情你并不知情,但没关系,只要你在这里,总会有知情的人上门来找!”说完,冯念远直勾勾盯着他,那眸子,像极了淬毒的鹰隼。

这一刻,舒文感到了畏惧。

关押室里的氛围很低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大!”小覃突然推开门,一脸着急又慌张地跑来。

他感觉到了屋子里的氛围,看了一眼舒文,嗫嚅的嘴犹豫了一番。

冯念远知这件事情与舒文相关,舒文也知道,只是没问出口,眼巴巴看着两人离开。

“什么事?”关押室外,冯念远压低了声音问道。

小覃靠近了些,避开屋子里舒文的视线,“是这样的,门卫处说,来了一对夫妻,自称是里边这人的父母,有事要找我们这的领导说,我们拿不定主意。”

冯念远某头紧锁,麻烦果真来了。他眼神朝屋子里扫了一下,“看着里边的人,别热出事端。”

冯念远到接待室的时候,已经有一对夫妻坐在了那里,穿着大方得体,举止端庄,看来文化素质都不低。他犹豫了一番,推门走进去。

夫妻两看到进来的人,立马起身,“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领导吗?”

他点了点头,“我是这里的队长。”

“既然是你是这里的领导,我们也不兜圈子了。”那位男士不急不缓地说着。“我们夫妻二人也是刚来吉平,听得小恬说阿文出了事,才过来问一个究竟,想要知道,阿文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旁边那位穿着长裙的女士接道:“阿文虽不是我们亲生,却跟我们一起这么多年,这孩子一直老实本分,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夫妻二人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违法的事情。

冯念远给二人各自倒了一杯水,“舒先生,舒太太,你们二位别急,这件事情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容我给你们慢慢说。”

三人在接待室内说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舒太太突然很激动,站了起来,“警察同志,弄错了!全弄错了!”

“舒太太,有什么你可以慢慢说,不必心急。”恐担心她急坏了自己,冯念远只能劝她坐下。

“警察同志,我太太一直有心脏病,所以我们没有孩子。”舒先生一边替他的太太疏解,一边解释着。

冯念远并没有计较,只是静静听着,做笔记。

直到舒太太好了大半,他才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不瞒您说,阿文并不是我们夫妻两领养的第一个孩子。”

听到这里,冯念远拿着笔的手一顿,眉头轻挑,没有打断他的话。

“我们先前领养的那个孩子,还没来得及领回家,就遇到了福利院失火,他在大火中失踪。虽是报了失踪,但那场火中好几个小孩丧生,或许他就在其中,只是烧焦了模样,辨不出来。”

“我太太那时情绪很不稳定,不得已之下,我们只能又领养了另外一个孩子。只是两个孩子年龄相当,知道的人很少。”

所以舒文极有可能并不是辛小姨的孩子!冯念远暗沉的眸子里,涌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舒先生搂着舒太太,难为情道:“警察同志,我想你们要找的,或许并不是阿文,而是当年那个孩子。”

“您确定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冯念远抬头,一脸凝重道。

“我很确定,即便是福利院当年的院长,也是不知情的,那两个孩子同一时间被送到福利院,年龄又相仿。我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哪知院长也没分辨出来。”舒先生将当年的情形说了出来,同时又有些心痛。

既是这样,也难怪辛小姨找到的是舒文。

冯念远觉得,与舒文相关的事情,差不多可以了解。

他站起身,“多谢你们二位,这个情况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只是,关于这件事情的真相,希望你们能暂时保密。”

“我们都知道,这么多年了,已经不是很重要。”舒先生点头。

“那阿文……是不是可以跟我们走了?”舒太太小心翼翼地问着。

冯念远点头道:“当然,我这就让人把他带来给你们,他自由了。”

舒家二老都是很识大体的人,接着人连夜就走了,直到最后离开大队,舒文整个人都是懵的。

将一家三口送走,冯念远给顾怜人去了一个电话,那时的她正在米潇潇的车上。

听到电话声,米潇潇瞥了一眼,立马调侃起来,“哟,我小舅舅还是很念家的嘛!”

顾怜人无视她的调侃,接过了电话,“有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怜人一脸凝重,将手机放远了些,“潇潇,开车去高铁站!”

“啊?为什么?你要去哪里?”米潇潇一脸懵,踩了个急刹车。

起起伏伏跌跌撞撞

顾怜人来不及给她解释,两人赶到高铁站的时候,冯念远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米潇潇甚至还没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夫妻二人双双消失在眼前。她懊恼地跺了跺脚,小舅舅太不尊重她了!

冯念远领着人直接去了当年的福利院,只是老院长去世,这一趟也没什么好的线索。

“福利院毕竟多次修葺,当年又遭遇大火,很难找到有力证据。想要确认他是不是小姨的儿子,可以直接进行基因比对。”她是科研工作者,在这一方面有强的认知能力。

“话虽如此,只是小姨那里……”他顾虑到长辈,加之这趟吉平之行并不是那么的愉快。

冯念远不愿意再刺激她老人家。

“这个交给我!”拿到小姨的DNA,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舒文有在队里留下头发,顾怜人连夜找到了小姨放在她那里的衣服,从上面提取到一些碎发。

冯念远领着她到队里,整个大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值班人员,很安静。

小张不在,这项工作只能懂技术的顾怜人承担。整个操作步骤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

拿到结果的第一时间,她小跑着去冯念远的办公室,“结果出来了,两人之间存在母子关系的概率小于百分之零点二,也就是说舒文不是小姨的儿子。”

这个结果对于他们来说未必不好,可那意味着,小姨的孩子,她那个从未谋过面的表哥,或许不在这个世上了。

小姨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打击,她不知该不该告诉小姨。

冯念远看着一脸愁苦样的姑娘,关掉电脑,揽着她的肩膀,抽走了那张报告单,“天色不早了,回家!”

顾怜人看了他一眼,脱下宽大的白大褂,搭在了门口衣架上。

顾怜人没有料到的是,第二天下班的路上,再次见到的舒文。这一次的他,较之前一天气色好了不少。

他看到顾怜人后,上前来抓住她的手。

“小怜,我们谈谈。”

顾怜人不喜被外人触碰,她扭动着手腕,表示自己的抗拒。两人动静太大,周边好些路人看过来,让她很难为情。

“有什么话我们找个地方说,你先放手。”她压低了声音,恼怒道。

舒文不敢朕惹怒了她,只得适可而止。“转角咖啡屋怎么样?”

那都到颐芳城了,顾怜人才不会傻兮兮将他往家里引。

她略一琢磨,“去半支烟。”那里是潇潇的地盘,料他也不敢胡来、

米潇潇看来同行而来的两人,眼睛瞪得老大。早先那些懊恼与火气全部都消散了,当下唯一的想法就是通知小舅舅。

她觉察出美人的心情不大好,安顿好二人便退出去,给冯念远打小报告去了。

“有什么事情你说吧,这里很安全。”

舒文心情好,看着她一阵傻笑。“以前我不相信命运,现在我相信命运了。我真的好高兴,小怜,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人。”

听到他这样的豪言,顾怜人心底没有意思波澜,只觉得幼稚可笑。“舒总,你怕是忘记了,我已经结婚,你也订婚,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这辈子注定只能当陌生人。”

“那都是误会!”舒文拔高了嗓音,义正言辞道:“以前我一直心中有愧,不敢与你说话。现在一切都说开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小怜,只要你愿意,我们还是能回到从前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们之间分开了三年,错过了双方好多没好的瞬间。直到现在,舒文都知道,自己依旧爱着眼前的女子。

有时候装出来的坚强,总成不了真,他相信,顾怜人跟自己一样。

“她不愿意。”一道冷冽的声音,似修罗般砸下来。

舒文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碍于面子,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佯装淡定。冯念远扫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不屑,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配他的姑娘喜欢。真不知道这姑娘什么眼神,看上了这样的怂货。

他径直来到顾怜人身边,却并没有坐下,似乎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顾怜人不觉得他会因此而吃醋,只是想到自己的妻子在外面会见别的男人,对方还是前男友,自己的面子过意不去。男人的尊严和面子,往往胜于感情。

奈何她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虽然自己有错在先,可他的不信任让顾怜人很生气。原本只是简单见了个面,他一来,倒搅和成了不好的由头,顾怜人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样想着,原本想要说出两句安慰他的话,也不愿意再开口。

她的态度让冯念远的心情更糟糕,两人暗中较劲,一旁坐着的男人被忽视了个干净。

顾怜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这样被公主抱了起来!

得,今儿不用上班了!她翻了个白眼,继续装哑巴。

两人都理智到可怕,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刚将人送到家门口,冯念远接到了一通电话,急忙忙离开。

在家无所事事的顾怜人,索性再次出门,去上班。

这场猝不及防的冷战,还没持续到一天时间,就在中午的时候宣告结束。

刚到午饭时间,顾怜人接到了冯警官的电话,告知她小姨出了事,正在医院进行强制治疗。她甚至顾不上吃饭和请假,直接冲出了研究所,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吉平大学附属医院去。

“我小姨怎么样了!”顾怜人一路小跑,几乎是冲撞到冯念远怀里。后者赶忙将人接住,生恐这姑娘伤着自己。

他扶着人坐下,接过小覃递来的矿泉水,打开了盖子,“喝口水缓缓。”

顾怜人就着他的手,喝了好一大口,完全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暧昧。

冯念远拽着水瓶的手紧了几分,声音越发温柔,“我们接到报案,知道有人跳水,才发现是小姨。你别担心,抢救比较及时,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

“可是……小姨不是回新窑了吗?你亲自送上的车呀。”顾怜人焦急万分,脑子根本不够用。

冯念远眸子微闪,“我亲自送她上了高铁,据说她知道了真相。”

这个案子从始至终都是他亲自接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顾怜人绝对相信他们的纪律,这样一来,真正可能泄露消息的人,已经一只手可以数过来。让小姨知道后,最大的受益者已经出来,答案不言而喻。

从她的神情中,冯念远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精明如他,从来都是去算计别人,这次疏于防备,竟被个小角色摆了一道,让他很不爽。虽然有些被动,却也不至于棘手,惹着了他的人,向来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借着这次事情,直接毁了姑娘心底的那点美好,叫他无处可容身。只是,他与舒文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绝不会伤害自己的姑娘,舒文却是自私自利。

艰难两个小时过去,急救室灭了灯。索性的是小姨脱离了危险,但也遭受了极大的精神刺激,处于昏迷状态。

小覃很知事地去办住院手续,把空间留给了二人。

顾怜人随着护士一起,推着辛小姨进病房,途中一语不发。

冯念远知她心里难过,好些事情也不打算说了。看她脸色苍白,便知这丫头还没吃午饭,冯念远径直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病房内,明明有两个人的呼吸,却只有一个睁着眼睛。

顾怜人望着躺在床上的人,一阵失神。这是她从小到大最亲近的人,如今躺在这里,难过吗?她想是有的。可这份难过却无法掩盖失落,试问一下自己,她心里有恨。

想起那些以前的事情,顾怜人睡了过去。

她睡了之后,病床上的人猛睁开眼睛,轻轻下床,往病房外走去。

冯念远从御膳屋打包了饭菜,带回来给自家姑娘吃。到病房门口时,发现房门虚掩,下意识加快了步子。

果见自家姑娘在床上趴着,而病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他立马上前,将姑娘摇醒。

迷糊中醒来的顾怜人,看到空荡荡的病床,一个激灵起身,“小姨呢?小姨去哪了?”

“别担心,被窝还暖和,应该在医院里,没走远,我们去找找。”此时的两人都顾不上吃饭,拔腿就朝外面跑去。

冯念远担心姑娘的身体,不敢放任她一个人,亦步亦趋跟着。两人一路打听,好不容易从花园散步的老人那里得知小姨去了后山,才拔腿往后山跑。

后山的人并不多,半山腰的阶梯上,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女士正在吃力往上爬。顾怜人一眼认出那是小姨,因着先前腿有些摔着,她左右有些费劲。

“小姨!”她朝半山腰喊去。

听到声音后,那人真身躯一震,只是一瞬,又继续往上爬。

“小姨不回我!小姨她……”顾怜人急得朝山上跑去。

冯念远担心,又不敢劝说,只能跟着一起朝上面跑。

辛小姨身子不适,自是跑不过两个年轻人,不一会儿就被追上了。眼瞧着两人的脚步声近了,辛小姨心慌得紧。

“小姨!”

“别上来!”她停了下来,却也喝退了欲靠近的二人。

顾怜人担心她受了刺激,做傻事,不敢再往前走,也不允许冯念远上前。

“好好好,小姨,我不上去。您可千万别做傻事,小姨……外婆走了,我只剩下您这么一个小姨了,您不能再离开我。”顾怜人带着哭腔,祈求道。

辛小姨依旧背对着她,抬头仰望着天,放肆大笑起来。

小姨从阳台跳下

“丫丫。”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顾怜人有些呆愣,只是几秒钟,立马反应过来。她正了正身子,急切道:“在,小姨,我在,丫丫在这。”

“丫丫,如果小姨不在了,你会难过吗?”辛小姨的语气过于平静,让人不得不担心起来。

“小姨你会一直陪着丫丫的,这是你自己说的!”顾怜人脸色煞白,失了血色,好似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冯念远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一变故自是看在眼里。

叹息一声,辛小姨的悲凉的声音传来,“可是丫丫啊,你终究是怪我的。”

顾怜人紧抿着嘴,不去辩驳。哪怕只是欺骗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就是这么固执,认准了的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和姐姐姐夫这般生疏,也不会失去爱你的外婆,更不会有三年前那桩荒唐的算计……丫丫……”

“别说了!”顾怜人脸色煞白,大吼出声。

她剧烈地摇头,泪水翻涌,“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小姨,过去是改变不了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如果你觉得有愧于我,那就好好弥补好吗?”

辛小姨望着天,笑了。顾怜人的记忆中,小姨从没有这般笑过。那是一种解脱的笑,有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最终因为体力不支,倒在了上山的阶梯上。顾怜人忙联系医生,慌乱地将人抬回病房。

直到确定只是低血糖晕倒,才松了口气。

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倒是比醒着时安静多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关上了病房的门。冯念远全程陪着,生怕这姑娘出什么差池。

顾怜人就近坐在了病房外的椅子上,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男人,“你不生我气了?”

冯念远愣了愣,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发现,这姑娘真在和他说话,不禁有些无语。

他挨着顾怜人而坐,摸了摸姑娘的脑袋,叹息一声,“这个要看你的表现。”

“真生气了?”顾怜人蔫蔫地说着,眼神中尽是失落。

“逗你呐!”他将姑娘搂在怀里,无奈摇头。

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敏感。且不说如今辛小姨这般模样,他对自己的姑娘,那定是相信的。舒文这样的小角色,根本配不上他的姑娘。

姑娘是无辜的,他怎么会生她的气?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行,难道你忘了自己有个无所不能的冯警官吗?”他摸了摸姑娘的脑袋,继续自夸。

“无所不能吗?”顾怜人躲过作乱的手掌,抬头看着他。

“当然!”冯警官毫不犹豫地回答。

顾怜人嘴角微扬,虽然不知道这话几分真假,但她听着还是欢喜的。

理智的人,总能够在关键时刻,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顾怜人不可能辞职,也不能总是请假。小姨眼下的情况,又必须让人陪着。

请保姆她不放心,两相权衡之下,她决定将小缘叫来,专程照顾小姨。

得知事情原委后,小缘立马同意前来。

再次醒来,辛小姨安静了不少,只是谁与她说话都不搭理,整天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怜人想要找她一个更适合辽养的环境,直接将二人接回了颐芳城。而她则和冯念远一道,搬去锦苑住着,每天都会去看她一次。

除了变得忙了些,并没有其他的变化。自上次冯念远说帮她解决舒文一事后,她再也没有被骚扰过。

只是这一天,她见到了一个特殊的人。

正在实验室忙碌的她,被告知诺源公司的余小姐找。

余小恬在所里并不陌生。她只是感到有些意外,便交接了一下手里的实验,叫一个实习生帮看着。

顾怜人一边脱下实验服,一边往会客厅走。透过虚掩的房门,能够看到里间坐着的人,她的脸色似乎不很好,但却少了素日的那些锋利。

她挑了挑眉,推开门走进去。

“喝茶吗?”顾怜人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问她死否要喝茶。

余小恬看到她,只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白开就好。”

顾怜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今日的余小恬格外不一样。

她端着一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态度还算不错。“你找我有事?”

余小恬知道,从她三年前应下辛小姨的条件时,两人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只是亲耳听到相反的真相,又显得那么荒唐可笑,真正成为笑话了的,又岂止是某一个人?

她认真打量着顾怜人,像极了几年前的彼此,即便心里清楚地知道,那是回不去了的。

“三年前,我因为爱和你翻脸,你可有怪过我?”

出口就是质问,若非场合不对,顾怜人都要笑出声。

她认真地看了一眼眼前人,点头道:“坦白说,有。你该知道,我最不愿意的就是你。”

是啊……余小恬笑了。这才是顾怜人,外人的耻笑干她何事?路人的指指点点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在乎的,不过是几个人。

只是,如今都不重要了,是她亲手毁了这一切。

余小恬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着,“我打算离开C市了。”

顾怜人挑眉,“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她的笑中带着意思解脱和不舍,却唯独没有了留恋。

顾怜人虽不心思缜密,却也清楚她的为人,余小恬绝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你是想将舒文退还给我,还是想要我做一个婚内出轨的人?”顾怜人紧盯着她的眼睛,染上几分紧张。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乐观起来。余小恬不得不佩服她。只是……她落寞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些复杂。

顾怜人注意到,从见到她开始,余小恬便频繁盯着肚子看,莫非……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试探道:“你……是不是怀孕了?”

或许没有料到这个答案,余小恬没有准备,竟不知如何回答。

从她的反应,顾怜人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既然有了身孕,就要好好爱惜,别再……”

“他不会同意这个孩子来到世上!”余小恬几乎是怒吼着出声。

顾怜人愣住了,是呀,她爱舒文至深,若非不得已,又怎么会选择离开。只是,这样的两人,当真矛盾。

将来她也会为人之母,站在女性的角度,顾怜人完全理解她的行为。只是如今的她们,已经不具备交心的条件。

她紧抿着唇瓣,不打算插手这两人的事情。

“很意外吧,你竟然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余小恬自嘲出声。

顾怜人选择沉默。

余小恬站起身,来到她面前,郑重道:“今日前来,除了道别,还有一事……我为自己当年对你做的事情道歉,不求你原谅。因为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还是那句话,你并不适合他。”

她深深鞠了一躬,没等到顾怜人任何回应,径直走了出去。

一阵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把她带回现实,从铃声判断,是小缘打来的,她立马警惕起来。

“小缘。”

“丫丫姐,出事了……”

顾怜人从椅子上站起身,心下一惊,不断安慰小缘,“慢慢说,别急。”

电话那头的小缘哭着将事情说出,顾怜人隐约听到了警,报声。

“老板……刚才一群人闯进屋来,逼着老板追问什么男孩的下落。老板突然受惊,从阳台跳下去了。”说完,小缘已经哭成了泪人。

顾怜人只觉一阵惊雷,天塌了。她来不及请假,来不及拿包,抓着手机就往外跑。

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到了颐芳城的,她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没了尸体。地上虽然清洗过,依旧有血迹的模样,顾怜人立马脸色煞白。

她给小缘去了个电话,跟着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虽然脚步有些急促,可顾怜人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慌张。她安静地坐在小缘身边,两个本就不是很熟悉的女孩子,什么都没有说。

冯念远随后赶来了,看到两个女孩子,再看了一眼抢救室,眉头微蹙。

“姐夫。”小缘看到来人,抽搭着喊人。

顾怜人闻声抬头,“你怎么来了?”

他就着坐在了姑娘身边,搂住她的肩膀,“知道消息后,我就过来了。”

“你说……小姨会没事的吗?”顾怜人幽幽地问着,漂亮的眼睛内写满了固执。

根据他的推断,抢救过来的概率很小,即便成功,也与死人没什么区别。

从他的犹豫中,顾怜人知道了答案。她自己是搞科研的,这种简单的计算怎么不知道?那些微乎其微的奇迹,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小缘坐在一边,叫了一声“姐夫”后,再没有说话。

“小缘说家里闯进去过一批人,他们追问那个小男孩的下落,这个或许于你们有用。”顾怜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压抑得很。

“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标。”若非因为这次的事情,他们根本不会这么快锁定目标。只可惜,代价有些惨痛。

“如果再见到人,能认出来吗?”这话是问小缘的。

她疯狂点头,“绝对可以认出来!”那个人踢了她一脚,化成灰都认得。

顾怜人还想问什么,抢救室的灯灭了,三人齐刷刷站起来。

心神不定

还是那位熟悉的主治医生,只是这一次,摘下口罩的他,面容凝重。

“很抱歉,顾小姐,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小缘直接哭出了声,捂着嘴又不敢嚎出来。

顾怜人只觉脑袋一晃,脚步轻盈,差点栽倒在地。

冯念远眼明手快地扶住她,掺着坐在椅子上。“节哀。”

小姨到底没有抢救过来,护士们推着出来时,整个人由白布罩住,只依稀看得清个轮廓。

她走上前,伸手去扯白布,想要再看小姨最后一眼。

“死者脑部着地,受到严重击伤,虽然进行了处理,也面目全非,家属要有心理准备。”护士好心提醒着。

经过这一道,尸体就要运往殡仪馆,顾怜人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

冯念远始终站在她的身边,没有阻拦她的行为。

顾怜人只掀开了一半,胃里便忍不住翻涌。她赶忙盖上,移开了眼神,“推走吧。”

虽然活了二十多年,顾怜人却是第一次独自处理丧葬这样的大事情。令冯念远意外的事,这姑娘竟然毫不慌乱。

“小姨没有子女,就由我来为她送行吧。她一辈子愧对外婆,回去也是徒劳,我想在吉平买下一块墓地,逢年过节了,我还可以去看看。”

冯念远点头,“墓地的事情我来联系。”

姑娘做的决定,自然是好的。这是她们一家子的事情,他这个外人显然不好掺和。

顾怜人选择了一切从简,只去了她和小缘,冯念远同行。后来得知消息的米潇潇也来了,让她意外的是,邓医生随她一块儿。两人带着花,身穿黑色礼服。

“美人,节哀顺变。”米潇潇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她看到脸色苍白的闺蜜,心情很难受。

邓亦白将手里的花放下,眼神在黑白照片上停顿几秒,很快起身。他朝顾怜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谢谢你们能来。”

她打电话给了顾越和辛晓,只可惜夫妻二人的手机都显示不在服务区,想来又出差了。这样的日子习以为常,顾怜人也懒得再等。

只没想到,这时候竟会来一个外人。

“美人,你还跟我们客气什么。”米潇潇的言语之下带有责备。

顾怜人不再多说。

冯念远上前来,对邓亦白道:“今天恐怕不能招待你们了,事情有点多。”

虽然没有大力操办,好歹是女方的血亲。姑娘可以不在意,冯念远却不能什么都不做。他更知道,这姑娘一时半会儿心情不会好,要抽时间开导她。

“理解。”邓亦白惜字如金,并没放在心上。

米潇潇很知事地保证,“放心吧小舅舅,我会招待好小白的。”

邓亦白和米潇潇离开之后,余下三人也回到了颐芳城。偌大的屋子里,小姨的东西还在,想来恍若隔世。

小缘抽泣了一路,坐到沙发上后,顾怜人才准备和她谈谈。

“小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从法律角度来说,她们并没有直接义务关系,更何况小缘已经满十八岁。

顾怜人想要安顿好她,完全出于对小姨的那份感情。

“如果你想继续上学,我可以给你提供一切费用,或者想找一份工作,我也可以……”

她还没说完,小缘已经摇头拒绝。她擦干净眼泪,红肿的眼睛又蓄满了泪水。“丫丫姐,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怎么能再麻烦你?”

“我这么大的年纪,再读书是不可能的。再说我很笨,也学不会什么东西,只能做做奶茶……我想好了,回去新窑,继续经营那家奶茶店,那是老板生前最在乎的东西,我要好好守着它。”

“也好。”顾怜人没有强留,只尊重了她的选择。

新窑这个地方,最后的回忆就是奶茶店,小缘能回去,至少免了让它关门大吉。

小缘当天中午就回去了,顾怜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忘了请假,直接从研究所跑了出来。她拿着手机,就要给兰新打电话。

冯念远拿过了她的手机,担心地看着身前姑娘,“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下午在家好好休息,你太累了。”

顾怜人只在家里睡了一觉,手机响起,是一个实习生打来的。说是试验出了点状况,她赶忙收拾完,急匆匆赶了过去。

手底下三个实习生,各自分工明确,才能保证各自负责。哪知道还是出了状况。

“老师,我昨天腹痛,所以回去了早了些,今天中午才过来,看苗子的时候,才发现全部都死了。”看管苗子的实习生叫做林夏,是个模样小巧又很内向的女生,以前从没出现过这样的失误。

顾怜人看着她委屈模样,虽然心疼自己的苗,却也说不出责骂的话来。

她拍了拍林夏的肩头,反来安慰道:“这是个意外,不怪你,是恒温箱出了故障,温度失控导致。幸得还有组培苗,到时再移栽些就成了。”

“不过,经历一事可要长些记性,凡事做好双备份。你看,我们的苗死了,还有组培苗可以拯救,不至于试验全毁。”

林夏战战兢兢了很久,并没有等来责骂,安静地看着身边的老师。

原来……顾老师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老师,您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她看到了顾怜人眼角下的淤青。

这个学生的观察力很强,顾怜人看了她一眼,淡笑着,“家里出了点事,休息时间不足。”

林夏欲言又止,似乎在纠结该不该说。

“想问什么?”顾怜人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一边将死去的苗子往外面搬运,一边收拾培养箱。

林夏鼓足勇气,放慢了呼吸,“顾老师,您的家人……是不是去世了?”

顾怜人的动作一顿,眼神涌动,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在翻滚。“你从哪儿知道的?”

“兰所接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所以……”林夏被她的模样吓着了,不敢大声说话。

顾怜人咧着一笑,“是的,我小姨……从小把我养到大的亲人,去世了。”

说完这话,她的脸上浮起一抹落寞,说不清是难过还是解脱。

“老师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举起手指,做发誓状。

顾怜人只笑笑,“干活吧。”

哪有那么多的誓言可以当真?她还是个学生的时候,不也天天听到各种“不要告诉任何人”的八卦么?

研究所这样的地方,一个小小实习生可以知道的消息,自然瞒不过其他人。

顾怜人刚从人工气候室出来,就看见了正在门外等候的马先逸,他倚着玻璃门边的墙。隐约的,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吸烟了?顾怜人朝林夏使了个眼色,叫她先走,自己则留了下来。

“马副所是专程来找我吗?如果有急要事,可以直接进去,不急的话,去办公室吩咐一下,我忙完了自去寻你。”顾怜人坦荡说着。

马先逸看了她几眼,没搭话。自认为自己隐藏得极好,状态也调整得不错,但那双眼睛却出卖了她。不说出来,只是不愿挑明罢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说?”

原来是因为这个……顾怜人有一瞬怔愣。复而收起情绪,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劳马副所费心了。”

“顾怜人!你我之间非得这么生分吗?”马先逸很生气。

先前并不知她已婚,才会有那些冲动的想法。如今他已经在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毕竟是将来要继续共事下去的同事,关系不能太尴尬。可是这个女人,明显不给他机会呀!

顾怜人被他喊得愣住,才知自己失了仪。她双手紧紧捏起,低眉之下是苍白的脸,颤抖的唇。“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其实并不愿意这样的。

马先逸知她情绪不稳,一边说着不在意,一边将自己掩藏得极好,像个没事人似的。想起这些,他便有些吃味,“也不知道你那个老公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在身边陪着,也不关心一下……”

“我很好,不需要任何关心。”顾怜人深吸一口气,“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就这样吧。”

“等一下!”眼看着她就要离开,马先逸喊住了人。

他见过心狠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狠心。

马先逸上前几步,来到她身边,两人并排站着,“ 今年我们所有一个可以去国外进修的名额,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什么意思?”顾怜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很优秀,不应该止步不前,应该去更大的平台。”

顾怜人抿着嘴,没有再说话。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现在脑子有点乱。

放在以前,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是如今,身份已经变了,只怕不能如她所愿吧……

“你不需要立马回复,可以考虑一段时间。”马先逸没有逼迫她,只是将消息提前告知。

顾怜人看了他一眼,往办公室走去。她可以肯定,眼下大家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她纠结了一下午,决定回家和冯念远商议一下,却等来了他出差的消息。

冯念远的工作保密性强,她一般不过问,很多时候也不主动打电话过去。只是,知道“出国进修”一事后,整个人做事显得心事重重。结果便是,做试验时,稍不留神,将稀硫酸给弄到左手臂上了。

虽然是稀释过很多倍数的硫酸,还是给烫出了一道红红的痕迹,渗人得慌。

她吃了痛,一下子来了火气,直接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四人的微信群里,附上文字:这是谁干的?

顾老师最近水逆

所里接触分子实验的人不多,她手底下三个实习生,各自分工都不同,接触这一块的是谁,顾怜人心里有数。但她想给对方一个机会,想要她亲自站出来,承认错误。

很遗憾,半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没有人站出来承认。她那点本就不多的耐心被消磨干净了,直接将三人叫到会议室来。

林夏一直做事很小心谨慎,做生信的那位学生不接触实验室,顾怜人的眼神落在了池芳芳身上。

漫不经心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平日里好说话,就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

三个人同时低下头,不敢做声。

“所以就可以连消息也不回?你们是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吗?”她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放,直勾勾看着三人。

在她们眼中,这位顾老师从没有发过脾气,平日日教她们实验都是很有耐心的,突然间不敢造次起来。

顾怜人趁着火气,把心里的不悦全部发泄出来。她伸出手,“你们看看,今日我只是弄到了手臂上,若是有人不小心,弄到了眼睛里,脸上,这样的后果你们担待得起吗?”

“既然来到了这里,我恳求你们,遵守这里的规矩,否则,我也带不了你们,就只能麻烦各位另觅高处了。”她淡淡的语气,好似一点儿也不在乎。

“是我放的。”池芳芳站了出来。

顾怜人看着她,一副傲人的模样,倒觉得好笑。她一挥手,“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池芳芳长在商家,家境优越,初来的时候还挺听话。后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她开始不大做试验。顾怜人觉得,自己身为她们眼下的负责老师,有必要知道这一点。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坐下,有什么都可以说出来。如果我能解决,会尽量帮助你。”

听到她的话,池芳芳倏地站起身,前后态度天壤之别。

“哼……恐怕顾老师办不到。”

被自己的学生这样说,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难堪,顾怜人的面子有些兜不住。

“顾老师,以前我总以你为榜样,可是后来,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很失望。马副所那么好的一个人,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不说清楚,总这样养着当备胎?”

顾怜人被这个学生气笑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都从哪里听来的!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正视池芳芳,严肃道:“我不知道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池芳芳同学,看在你我师生一场的情分上,我给你几点提议吧。”

“有时候眼见不一定是真的,耳听也不一定为实,大人的世界复杂,现在的你没必要接触。”

“再则就是关于规矩,看在你初犯的份上,我再强调一下,危化品都有专门的摆放地方,这次我不上报,也不追究,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再犯……我就带不了你了。”

顾怜人最终没有继续计较,她很清楚,池芳芳这样的学生,如果自己不改正,说再多都是无益的。

“顾老师!”

看着推门出去的身影,池芳芳追了出去。

“还有什么事吗?”顾怜人很淡定地转过身来,眼神中只将她看做一个学生。

池芳芳越发觉得自己心虚,手指微缩,“您……真的结婚了吗?”

顾怜人眉头轻挑,点头回答,“我确实已婚。”

池芳芳这次没有再叫住她,看着那道背影,她总觉得自己不够了解这位年轻的老师。

顾怜人被硫酸烫伤的事情,被来接她下班的米潇潇知道了。很快冯念远也知道,晚间时分,她蹲在沙发上看书,一光窝在一边打盹。

冯念远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她直接连线到了电视上。

“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啊?”顾怜人不得不承认,看在那头熟悉的人时,她一颗凌乱的心才算是真正落了地,终于明白那种“心情不好”,原来就是思念萌芽。

“手臂让我看看。”冯念远直入主题,非要看看她的伤处。

顾怜人拗不过他,凑近了些。嘴里嘀咕着,“又是潇潇说的,什么都守不住,该不会都说出去了吧。”

她碎碎念着,视频那头的人却听得很清楚。冯念远嘱咐她一些注意事项,免得留疤。末了退后一些坐定,“怜怜,我后天回来。”

“哦。”突然的消息让她又惊又喜,只是顾怜人擅长压抑自己的情绪,没表现出来。

“姑娘,你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冯念远早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想要逗逗这姑娘。

顾怜人眉头微皱,“需要我摆个欢迎仪式吗?”

冯念远失笑,这姑娘呀……罢了。

“好好睡觉,再过两天就可以见到了。”

顾怜人耐不住他的缠绵,直接摁断了视频。摸了摸窝在脚步的一光,心情好了不少。

说是后天,冯念远第二天晚上就到家了,顺便在路上捡了个可怜的姑娘。

顾怜人被痛经折磨得没了力气,下地铁之后一步步往家里挪步。冯念远靠着她停了车,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了副驾上。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看清楚眼前人,顾怜人蔫蔫地开口。

从他的角度看去,这姑娘委屈极了。

冯念远给她系上了安全带,绕到驾驶位坐定,转头看向副驾上的姑娘,“我在市医院挂了一个号,明天带你去看看。”

“我?我不需要去医院啊。”她弱弱地说着,眼神中疑惑满满。

冯念远挽起袖子,扯开领口第二颗扣子,顾怜人看得迷了眼。

“总这么痛着也不行,怎么都养不出肉,得好好做个检查。”他家姑娘这身子,他可心疼得紧。

顾怜人说不过他,郁闷道:“公平起见,你也要做检查。”

他工作属于危险系数很大的,大伤虽然没有,但小伤不断,检查完之后才放心。

冯念远沉默了几秒钟,虽然队里每年都会给他们安排体检,但既然姑娘要求,他又怎么会拒绝?爽快应下。

顾怜人先前并不知道亲戚要来,也没怎么在意保暖措施,今天还穿了过膝盖的裙子,受了凉之后,腹痛难耐。靠着座位,就昏昏欲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门口,冯念远要腾出手打开房门,小心翼翼的,还是将她弄醒。

“能自己走吗?”

姑娘痛得脸色苍白,他看着也心疼。

顾怜人示意他放自己下地,却只能借助他的胳膊才能站稳,略微有些尴尬。

倔强的姑娘!冯念远打开门,直将她抱进了屋子,放在沙发上,再返回玄关处拿了拖鞋。

“先缓缓,我去给你煮一杯红糖水。”他摸了摸姑娘的脑袋,冲着那光洁的额头轻轻一吻。末了在毫不尴尬地走开,倒像是个没事人似的。

顾怜人瞪着离去的背影,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反感这样的接触,相反的,还有那么一些小期待。

冯念远端着红糖姜茶出来时,就看到沙发上可怜兮兮的姑娘,一光在一边转悠着,不断逗趣她,显然姑娘并没有提起多少兴致。

他手上动作一顿,提着两条大长腿,往姑娘身边一坐,“已经不烫了,趁热喝点。”

红糖姜茶这个东西,顾怜人不是很排斥,每到紧要时刻,却总不大欢喜,总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病人。

她吸了吸鼻子,“你说我会不会真的有病呀?”

这年头,摧垮年轻人的防线,只需要一张体检单就够了。顾怜人平时不大在乎那些,但这一刻却没来由的矫情。

冯念远盯着眼前的姑娘,总觉得这姑娘变了。不过这样的变化,他以为很好。

“胡说,都是一些小毛病,养着就好了。不过……”

顾怜人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期待接下来的话。

他眸中闪过一抹笑,嘴角微扬,“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让你不再这么难受了。”

“真的?”她大脑有点当机,直接问出了口。

冯念远俯身上前,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顾怜人闹了个大红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男人……竟然耍流氓!他……他刚才竟然说生小孩的事情……一想到这个暧昧的话题,她就忍不住捂住脸。

只是,理智如她,简单的害羞之后,顾怜人很快开始认真起来。潇潇说过冯家的情况,如果两人一直是夫妻,孩子的事情,是躲不过的。

她扯了扯冯念远的衣角,可怜巴巴地道:“你可不可以坐近一点,我想靠一靠……”

冯念远很少看到这般模样的姑娘,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心疼,直接把搂过了姑娘的肩膀。“以后想要靠的时候,靠过来就可以了,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身为冯警官的傻姑娘,这是你的权利,独一无二。”

顾怜人嘟了嘟嘴,肚子难受,也不去跟他争。

“那……既然你说到这个事情,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谈谈?”

冯念远眉头一挑,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姑娘,“谈什么?”

“潇潇都告诉我了!”她有些不高兴,这人还想要瞒她到什么时候?

冯家是什么样的家庭,她当然知道,身为独子,很多事情不是他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顾怜人感念于他的理解和爱惜,却不愿意让他独自承担两个人的责任。

冯念远眸子微闪,“这事他们都急了三十多年,不在乎再多几年,不必给自己压力。不过……我的姑娘要是愿意,冯警官倒是很乐意的。”

顾怜人被他盯得满脸通红,说得她好像……她直接捂住了脸,懊恼出声,“谁愿意了!你少冤枉我!”

“我只是……”她那不是担心他一个人承受压力太大嘛!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过问了。

“是是是,我的姑娘最懂人,尤其懂冯警官。”他在姑娘的发丝上落下一吻,爱怜地说着。

顾怜人拳头微缩,只感觉到每根头发丝都在颤动。

不要小看女人

“逗你的,晚饭想吃什么?”他知道这姑娘的承受能力,虽有些遗憾,也只能适可而止。

顾怜人心中浮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她抓住那条坚实有力的胳膊,撒娇道:“我想吃御膳屋的小笼包了。”

这姑娘……冯念远无奈一笑,留下一句“等着”,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屋子里瞬间空荡荡的,闹腾的一光也蜷缩在沙发上,寸步不离地粘着她。顾怜人一边摸着一光的脑袋,一边走神。

暂且不论两人之间的感情和关系,其实他们之间还有好多事情要说。不知道为什么,顾怜人觉得自己打心底里抵抗那些。她环住膝盖,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来到医院门口,顾怜人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车子停稳当的时候,她一把抓住正在解安全带的手。在那双疑惑的眸子下,缓缓抬起头。

“怎么了?”

她一阵纠结后道:“如果我不能生小孩,你会怎么办?”

冯念远看着她,神色平静,好似这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他俯身上前,将顾怜人额前的几缕碎发撩到耳后,“不如我们先来说个事情。”

什么?她挑眉示意。

“如果可以生,我们就生。”他轻轻挑起姑娘的下巴,明明很轻浮的话,却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一星半点的轻浮之意。

顾怜人有些窘迫,别开了眼,却也默认了他的话。如果能生,自然是要生的。可是他没有回答不能生的后果,顾怜人也不敢听答案。潜意识里,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决定。

体检的流程很简便,两人很多项目不同,加之顾怜人需要抽血做一个六项激素的检查,几乎是进了医院大门,两人就分开了。

身为一个刑警,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心理素质,他都是很不错的。只是这姑娘不放心,他也随了姑娘的意,好叫她放心。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总算走完了所有项目,没吃早饭又抽了两管血,顾怜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去御膳屋吃个早饭,回来再拿报告。”冯念远直接揽过了她的肩膀,医院里的人有点多,担心姑娘被撞着了。

顾怜人一切听从他的安排,再回到医院,已经是十点多了。

两人的身体素质都还不错,只是顾怜人的胃不是很好,医生建议用药膳喂养。关于她的一切,冯念远都记得很清楚。

不知是不是得知自己的身体无碍,心情变好了,顾怜人眉间的抑郁没了。

冯念远搂着姑娘在椅子上坐下,“在这里等我一会,有个问题要去咨询一下医生。”

顾怜人没做他想,只叫他快去快回。只是出来的时候,却觉得这男人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么多药吗?”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中药,顾怜人眉头紧皱。

“这些是做药膳的药,不会那么难喝的。”冯念远一只手提着药,一只手揽着姑娘的肩,一起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后备箱,才去打开副驾的门。顾怜人突然顿住脚,疑惑地看着他,“刚才你折回去问了医生什么?”

冯念远微微倾身,左手捋了捋镜框,嘴边带着似有非有的笑,将她禁锢在车门之间,“我方才问医生……”

他拉长了尾音,又靠近了一些,顾怜人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我们备孕,需要注意些什么?”冯念远好不隐藏自己的目的,惹得姑娘一阵恐惧。

顾怜人又惊又俱,更多的是大脑当机,她……没有听错吧?

姑娘歪着脑袋,一直看着他,眼神却放空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他揽着姑娘的腰,直往副驾上一摁,“乖乖坐好,准备回家。”

从副驾绕到驾驶座,这段短短的距离,冯警官嘴角的笑却越发放肆。顾怜人坐在副驾上,突然后悔极了。

冯念远看着她,几番欲言又止的话脱口而出,“怜怜,中秋我们回老宅吧。”

顾怜人僵住了,不是跟他回去,也不是带她回去,而是很自然而然的,就和回去锦苑或者颐芳城没什么两样。虽然早先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没料到来得这么快。

作为儿媳,她见过了冯家父母,却还不认识其他的长辈。在冯家这样的家庭,能做到这般容忍,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功不可没。

中秋……

“师姐国庆结婚,我答应了当她伴娘。今年的国庆和中秋是同一天。”说到后面,她自己都没了底气,眼睛更不敢直视对方。

冯念远嘴角微扬,眼睛里却看不出多少笑,“哦?确定是假日当天?”

虽然还没确定,但是当天的可能性并不大,顾怜人沉默不语。

“怜怜,爸妈让我们中秋回家,我已经答应了。”他看着身前的姑娘,这一次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都先斩后奏了,还问她做什么?

顾怜人恨恨地看着他,咬紧了牙关。

这姑娘还能生气,说明情况很不错。冯念远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心情十分愉悦,“那我就只能去一个人面对他们的责骂了。”

“还有人骂你?”顾怜人明显不相信地问道。

冯念远眯眼一笑,从她的角度看上去,十分禁欲。“一般来说,他们都只会认为是我欺负了你,当然会责骂我。”

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被他一席话给搅黄了。顾怜人嘚瑟道:“看来你的在家里的口碑并不是很好呀。”

“赶不上夫人。”冯念远很识趣地抬高自家姑娘的地位,这么无聊的事情,偏偏他乐在其中。

顾怜人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觉得他忒不要脸。她扭过了头,直视前方,“走了走了!”

冯念远心情十分不错,即便姑娘的头发披散着,他还是看到了红透的耳朵。

生活中平平凡凡的事情不少,糟心的事情也不少。顾怜人打算周末待在家里,却接到了林夏的电话,被告知舒文正在所里等着她。

顾怜人不愿意将事情闹大,只能匆匆忙忙往研究所赶。一下车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她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去。

“怜儿!”舒文见到人的那一刻,直接冲了上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也终于明白这几天自己一直心绪不定的原因。所有的不正常,都只是为了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顾怜人一个侧身,躲过了他的触碰,“有什么事直说。”

尴尬的手停在半空,舒文脸上的笑僵住,神情忧伤。“怜儿,我们之间……至少还是朋友吧。”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做朋友的好,我先生不喜我和其他的异性走太近。”她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像极了两人初相识的时候。

舒文看着眼前的人,眉眼不变,只是再没了那时的娇羞。这个小女子呀,所有的情绪都不再属于他了。他咽了咽口水,有些难过。“怜儿,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了吗?”

顾怜人不看他,也不说话,从舒文的角度来看,颇有几分赌气的道理。

他趁势道:“过去的事情我们都放到一边,不去计较了,难道就连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你都不愿意给我吗?”

听到这样的话,顾怜人没觉得心里好受,反而赶到悲哀,她替余小恬感到不值。

她闭上了眼睛,不愿意让舒文看到自己眼中的神情。“你已经没有资格了,舒文,念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我提醒你一句,莫要再浪费时间在不可能的人和事上,珍惜眼前人吧。”

他突然激动上前,抓住了顾怜人的肩膀,这举动吓了她一跳。

“我就是在争取!我想要好好珍惜你,怜儿,给我一个机会,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况且那还……”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怜人一个巴掌甩过去。在吉平市研究所的大门口,她于光天化日下,打了前男友一个巴掌,妄想着彻底将他打醒,好好做人。

“如果你还没有冷静下来,我不介意去隔壁找个打手,帮你冷静冷静。”打人真是个苦力活,她的手掌都麻木了。

舒文没有再说话,好似这一巴掌,真将他打傻了一般。他就那样看着顾怜人,安静得可怕。

顾怜人真是一刻也不愿意再跟他待下去,何况这大门口,随时都会有人往来,她没兴趣被观摩。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今日这话的意思。”丢下这样一句话,顾怜人头也不回地转身,从大门口离开,这大概是她为数不多的,到了单位门口而转身离去吧。

进门右边的停车场内,一脸黑色轿车上的人盯着门口,心情并不大好。

马先逸是所里最先知道顾怜人和舒文关系的人,今日得知他来到门口却不进去,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他大概猜到了两人之间有事情,却不明白为何冯念远能够纵容自己的女人见前男友,更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看似文文弱弱的女人,挥手打了舒文。

这一系列的事情,导致他的心情很糟糕,因为足以说明,他并不曾了解过顾怜人。

冯警官因公受伤

变故发生在当天晚上,凌晨一点多,接到酒店报警,说是发生了绑架事件,客人遭遇绑架。

警务中心人员发现,被绑架人口恰与刑警队的案子相关,直接转到了他们大队。冯念远接到电话,直接下床。

只来得及洗了一把冷水脸,他到隔壁房间看了一眼,姑娘正在熟睡。不忍吵醒了她,只是在床头柜留下了一张便利贴,道队里临时有事,需要出差一趟,不方便联系。

他匆匆到了队里,被告知那个遭遇绑架的人就是舒文,冯念远脸色很凝重。“不是让你们多加注意,怎么现在才知道?”

小覃生生挨下这一通批评,“我们只注意了C市那边,哪知道他又跑到吉平来了,还是昨天中午到的。”他看了一眼老大,低声道:“我们了解到,他还见了嫂子。”

对这件事情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相信自己的姑娘,不予去追究,只把这一切怪到了舒文身上。

冯念远看了一眼手表,“人失踪多久了?还没有找到线索?”

小覃打开手上的文件夹,“根据酒店保安给的出入汽车牌号,我们进行了追踪核查,发现这辆车行迹可疑,目前正在离开吉平的高速上行使。”

他们不能在高速上拦车,更不能冒然行动,冯念远往机要室走去,“协调相关部门,调取高速路线的监控,密切掌控那辆车的动向。”

“是!”小覃急忙跑开。

小张过来的时候,正看到他眉心紧皱,“队长,我根据酒店那边提供的手机号码,做了一个定位,发现手机信号正在朝北行驶,目的地尚不明确。”

“应该是对方太匆忙,还没有发现手机。”他提出了自己的假设,更做出了建议。

此时没有发现,保不齐下一刻就发现了,必须赶紧锁定对方位置。

“你这点很重要,马上调取监控,协调好周边市县,配合我们行动。”冯念远盯着大屏幕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眸子如鹰隼。

“我马上去。”

这一夜,整个大队灯火通明,不知觉间就到了天亮。

闹钟响起的时候,顾怜人下意识往床沿摸去,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她立马睁开眼睛,映入眼前的是一张便利贴。

她知道是冯念远留下的,只是想到大晚上就出差了,不免有些担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更担心他会遇到危险。

顾怜人拿起手机又放下,终究还是没有打电话。忙的时候,他的手机也会很忙,她就不去占线了。只是发了一条“注意安全”的短信,麻溜洗漱上班去。

冯念远只在办公室眯了一会儿,手机震动的时候醒来,看到短短的四个字,有些好笑,又觉得温暖。他正要回个电话,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小覃那边有消息了,他直接滑了接听键,“我是冯念远。”

“老大,有消息了,那辆车在Z市的高速路口出站,但很快又折回,看着像原路折回。”

看来对方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正在企图反侦查。

“别跟太紧,一旦停下来,立马报告。”

小覃领了命,继续盯着那辆车。

冯念远这边也没闲着,他召集人手,时刻做好出发的准备。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小覃那边再次报告,对方在机场高速出了站,眼下正往吉平的经开区一带过去。那边是市里的新开发区,目前多为施工地,更为重要的是,那边的项目,多数与乔氏集团有关……

冯念远眸色暗沉,带着人一路往经开区赶,途中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超了不少车。

一切如他所料,对方似乎就是针对他而来。车子刚进入经开区的地盘冯念远的手机响起。他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也没挂掉。

“我是冯念远。”

“我知道你是谁,冯大警官,好久不见。”对方声音尖锐,听在他耳中,十分刺耳。

冯念远眸子紧锁,好似听到了多么惊悚的声音。

开车的同行警员有些疑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向前。

“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不配做我的对手。”冷冷的声音,让开车的小警员不敢做声。

手机那头传来了贱贱的笑声,“冯警官,你不必激我,我想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别牵连无辜的人!”他拔高了音量,直接低吼出声。

只可惜,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并没有留给他多余的时间。

“开快些!”被人挂了电话,他的心情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只是心里素质足够过硬,并没有表现出来。

如果先前只是猜测,这时候他已经可以确定了,舒文就在那群人手上。

冯念远来到一个环形建筑前,小覃已经领着人在周边守住。

“老大!”看到来人,小覃立马小跑过去,“我们确定对方就在这栋建筑内,但不确定对方手中是否有武器,我们不敢贸然进去。”

如果对方手上有武器,他们需要请求特警的支援,而这样的决定,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警员可以做决定的。

冯念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的不错。”

“你领着人从后面包抄,我带人从前面摸进去,我们到中心汇合,还有,注意安全。”

“老大!”小覃叫住快要走进大门的人,在他疑惑的眼神之下,一切都只化作了简单的“注意安全”四个字。

对方好似早就料到冯念远会从正门走进来一样,行不到百米,冯念远就看到了圆形大厅里被绑在椅子上的舒文。他下意识顿住脚,给了身后的人一个眼神,全体十几号人,刷的一下找好了掩体,精明的眼神环视四周,寻找他们的目标。

“冯警官。”空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只是那声音经过了处理,纵然是训练良好的他们,也不能一时之间辨别出来对方的真实位置。

冯念远给了队员们一个眼神,便有人开始准备起来。

“畏畏缩缩的做什么,是男人就站出来,好好干一场!”他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刺激对方多说话。

他们的仪器不能一下子知道对方的位置,但多次试验,可以通过概率找出来。

“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冯警官,再次奉劝您一句,有些事情该要适可而止,别忘了您也是有家人的。”这话不只是奉劝,已经是□□裸的威胁。

只可惜,冯念远从来都不吃这一套。他朝技术人员点了个头,不屑地哼道:“真是抱歉了,你有你的任务,我有我的使命。”

技术人员似乎侦查到了什么,他朝冯念远比了个手势,彼此点了个头。

“我不可能放任你们做那些勾当而不管……别动!”

冯念远带着几个人,直接与他们打了个照面。除去技术人员,他们一行人进来的本就不多。只是到底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他们可比那些雇佣来的保安强多了,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见面之后直接开打。

“队长,这边有情况!”正在解救舒文的警员发现了不对劲,大声呼救。

冯念远看到了掩盖在他西装外套下的定时炸。弹,回过身去找人。

“冯警官,这个见面礼怎么样?还算过得去吧?我可知道冯警官当年是有名的优等生,就不知道……这种情况遇到过没?”他说着,扬起了手中的摁钮。

冯念远想也没想,直接冲了过去,要抢下他手里的东西。对方早有防备,一下子四五个人全部攻了过来。

一人难敌众手,更何况还是手里有家伙的亡命之徒?冯念远的手臂已经被划伤了几处,只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小覃带着人赶到时,见这边正打得火热,好些队员都挂了彩,他领着人就加入了进来。

此时双方出现了人数上的悬殊,对方也知道继续纠缠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便想要开始后撤。

“人又多了,真是越来越有趣。”

他高举起手里的摁钮,一边下令自己的人往后撤。这里大多都是他们的人,身为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他要为大家的性命负责。冯念远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朝对方扑了过去。

明晃晃的匕首出现在眼前时,冯念远顾不上躲闪,只来得及侧了个身子,硬生生肋骨处挨了一刀。

“老大!”小覃吓得满脸失色,大叫着狂奔过来。看到地上的血,几近抓狂,若非有纪律要求,他都要直接开,枪。

冯念远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那群人离去的地方,朝被绑着的舒文努了努嘴,“把这个处理掉。”

他将手中的摁钮递给了小覃,还不忘吩咐后面的事情。

先前打了一场,好些人都疲惫了,只等着支援人员到场。小覃已经叫了120,等到交接人员到场,带着受伤人员一起去了医院。

“啪”的一声,同一时间发生在研究所。

顾怜人打算倒一批培养基,只是刚将灭好了菌的东西拿出来,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溅了一地。

“顾老师,您没事吧?”听到声音赶过来的林夏,看到她发呆,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的顾怜人有些发愣,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碍事,只是要麻烦你再配一些了。”

林夏是个实诚的姑娘,摇了摇头,“这些都没关系,只要没伤着人就好。”

她一脸担心地说道:“顾老师,我看您脸色不是很好,先去休息一下吧,这边我来收拾就成。”

“谢谢。”顾怜人没有勉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的心慌,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她接到米潇潇的电话时,终于知道那种感觉来自于哪儿了,原来是那个出差了的男人出了事情。

米潇潇告诉她冯念远出事入院之后,顾怜人只觉得脑子空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还是米潇潇先反应过来,叫她收拾一下,自己马上到她单位了,载她过去医院。

冯念远一路摸爬滚打过来,这点伤不算什么,用他的话说,只是皮外伤,看着可怕。醒来之后看着床边的二老,心里暗暗责备小覃多嘴。

“阿远,你也别怪小覃,出了这么大事情,你以为能瞒得过去?”冯母对于自家儿子阴郁的表情有些不瞒,受了伤还不老实。

被自家老妈说道了,冯警官很乖巧地不辩驳,只是在心里被某人惦记上了。扯着笑脸面对老母亲,“哪能呀,不告诉你们不是怕你们担心嘛,瞧着一堆堆人,看得我脑袋疼。”

冯母瞪了他一眼,“知道你嫌麻烦,你姐那边都没让来,不过你媳妇那边,我已经让潇潇去通知了。”

冯念远脸上的笑渐渐凝固,他最担心这一点了,要是姑娘看见了伤势,还不得哭出来?他家姑娘那眼泪……不要钱的,哄都不好使。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都别想!”冯母直接掐断了他的想法。

得知他的伤没有什么其它危险,冯父倒没有多加担心。警察嘛,总会有那么些伤,他觉得在情理之中。

冯母还想要说些什么,只见病房的门从外面打开,一个身穿旗袍的女子站在门口。她苍白着脸,眼神中还带这些惊魂未定。

想好好道个别

冯母努了努嘴,满腔唠叨,都化作了一声,“怜怜来了。”

“爸,妈,很抱歉,我来晚了。”此时的顾怜人,才想起来给冯家二老打招呼。

米潇潇也与二老问好。她看出顾怜人的状态不是很好,觉得这夫妻应该有好些话要说,很识趣地来到冯母面前来解围,“外婆,小舅舅受了伤,我们去买点东西,好好给他补补吧。”

冯母就是个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丫头的心思,幽幽地瞅了她一眼,再看向自家儿子和媳妇,点了点头,“是该好好补补。”

她来到顾怜人身边,叹了口气,“又瘦了,女孩子可不能总忙着事业,也要好好顾着自己的身体。”

“怜怜,念远这孩子脾气倔,嫁给他,委屈你了。”她拍了拍顾怜人的肩膀,大有感同身受的意味。

顾怜人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一直送二老和米潇潇出门。门关上了,转身那一刻,脸色立马变得不一样。

她冷漠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床上躺着的男人,像极了看一个陌生人。冯念远心下一阵着急,只有他知道,姑娘生气了。

“想要住久一点吗?”见他要起身,顾怜人幽幽的声音响起。

肯跟他说话了,是一个好的预兆,冯念远松了口气。

他幽幽地看着自家姑娘,“我也不想动,可是……人有三急。”

顾怜人看了他几秒,倏地起身,“我去叫护士帮忙。”

“我家姑娘可真大方。”幽幽的声音传来,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可怜。

她双手紧握,一遍遍在心里暗示自己,这是个病人,自己是个正常人,不能跟他一般计较!

一番心里暗示之后,顾怜人转过身来,看着床上一直没有动静的男人,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要不要起?”

一听到姑娘要扶他,冯念远想也没想,直接掀开了被子,就要下床。

他伤在了左边肋骨处,下床动作有点大,扯着了伤口,眉心微皱,似乎很痛苦。

顾怜人觉察出来他们的异样,赶忙上前搀扶住。得寸进尺的某警官直接靠在了姑娘身上,很享受这样的待遇。

她一直忍到了厕所,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需要我帮你拉开拉链,扶着吗?”

冯念远眼皮子一跳,心虚地整正了正身子,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咳咳,不用了。”

顾怜人头也不抬地往洗手间外面走去,不管他的死活。

冯念远愁眉苦脸,哎……这姑娘可不是一般地难哄呀!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冯念远没有看到姑娘,有点心慌,拔开针管就要往外面追去。

“你做什么?”顾怜脸看到他的举动,立马黑了脸。

自知理亏的冯念远不敢做声,看向跟在她身后的邓亦白,眸中闪过一抹不悦。只是他并没有去搭理,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怜人,“我去找你。”

“我不会丢,邓医生来看你了。”她丢了个白眼,搀扶着人往床上走去。

邓亦白虽然是皮肤科医生,但他在医术上的造诣不错,更兼很多时候,外科的伤势有相通之处,她正好可以麻烦邓亦白帮着检查一下。

冯念远的性子,打死都不会告诉她有多严重,既然这样,她就自己来找真相。

明显感觉自家姑娘的神情不对,冯念远很乖地让人检查伤势,全程不吭声。

“伤口有些吓人,除了肋骨处的口子,其它都不深。”邓亦白清凉的声音响起,却是对顾怜人说的。

得知他的并没有什么大的妨碍,顾怜人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下,她将邓亦白送出房门,回来的时候脸色又不一样了。

得了,这姑娘就是对他有意见!冯念远很可悲地想着。

既然姑娘不行动,就只能他主动了。

冯念远用那只被扎肿了的抓住了姑娘的手。

顾怜人下意识就要甩开,只是看见那肿泡的手背时忍住了,“干什么?”她没好气地说着。

“哄你啊,看这是什么。”

在她疑惑的眼神之下,顾怜人看到了他另一只手缓缓打开,手心正放着一个棒棒糖,还是青苹果味的。

顾怜人呆愣愣地看着,脸上有些窘迫。“你……哪儿来的?”

她确实喜欢吃棒棒糖,尤其钟爱青苹果味,只是,难不成他还能有先见之明,预先准备好了不成?

冯念远直接掰开她的掌心,放了进去,“只要是你喜欢的,我总有办法搞来。”他自豪地扬了扬眉,“都给你说过了,你的冯警官可是无所不能的!”

“无所不能还能让自己受了伤?”她很不给面子地拆台。

“怜怜,这件事情能不能过去了?”冯念远头疼,想要忽悠过去这姑娘,似乎不容易。

顾怜人看着他,动了动嘴,抱怨的话始终说不出来。她拉开袖子到胳膊肘的地方,关切道:“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让自己受伤了。”

他的姑娘呀!冯念远心里满满当当,这个傻姑娘哟。

“这个我只能说尽量,我的工作性质与危险性并存,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以后尽量让自己少受伤。”他摸了摸姑娘的头发,突然有些后悔先前自己的冷淡。

顾怜人吸了吸鼻子,没有追究以前的事情,只是看着他,很冷静地展开话题,“冯警官,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一个很没用的人?”

“胡说!”冯念远毫不犹豫地反驳,对于她这般说自己的话很生气。“你很好,以后不准再这么说自己!”

顾怜人一咬牙,将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掰下来,直接摁住了,不许乱动,“那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我们是合法夫妻,你受伤住院,竟然还是潇潇告诉我的。如果有一天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从潇潇口中才得知,你会怎么想?”

冯念远没有想到,在他看来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情,姑娘却这么在乎。他盯着眼前的姑娘,开始反思起来。如果真是这样,他或许会疯掉,会很生气,比她现在还要生气。

他将姑娘抱在怀里,“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亲自告诉你,可解气了?”

“我没有生气。”顾怜人拱了几下,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生怕弄到他的伤口,“我只是觉得,连爸妈都来了,我这个做媳妇的竟然不知道?你让二老怎么看我?”自古婆媳就是个大问题,再这么下去,她还不得等着被赶出家门?

她们顾家好歹也是个书香门第,要是被辛晓女士知道了,还不得埋汰她?

冯念远被她这较真的劲儿逗笑了,强忍着胸腔的抖动,抚了抚姑娘的头发,压低了头,“放心,爸妈只会责怪我,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意见。”

“不过,你就只是为了咱妈的看法吗?”他捏了捏姑娘的脸蛋,有些不悦地问着。

顾怜人眸子闪烁,她不会撒谎,也不愿去撒谎,低垂着脑袋,甚至不敢抬起眼睛看他,“我……我担心你唔……”

没等她说完,冯念远堵住了后面所有的话,他的姑娘能有这样的觉悟,进步很快呀!这么久的付出终于有回报了,冯警官觉得,这次的伤很值。

一阵尖锐的铃声响起,打破了屋子里的暧昧,冯念远眉心微皱,明显不悦。姑娘趴在他的肩头缓了一下,才掏出自己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有些犹豫。

冯念远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尤其注意到了姑娘的表情。

“接吧。”

顾怜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对于某小气警官今日的大方,有些刮目相看。只是冯念远这人怪会伪装,偏叫她看不出来什么。

在他的鼓励之下,顾怜人接过了电话,“你好。”

“小怜,你方便下楼来吗?我就在楼下,我想……跟你道个别。”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声音。

顾怜人有些莫名地看向冯念远,将手机远离了些,“舒文在楼下,他说想道个别。”

直觉告诉她,冯警官的受伤跟舒文有关系,但眼下她没有时间询问,只能盯着他。

“去吧,好好道别,毕竟以后也见不着了。”他慵懒地躺在床上,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顾怜人挑眉,告诉电话里人,她马上就下楼。

挂掉电话后,舒文倚在住院部楼下的那棵大樟树上,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来。直到那抹靓丽的身影来到眼前,他才缓过神来。

舒文一直都知道,顾怜人真的很适合旗袍,娇小的身躯包裹在里边,穿出来东方女子的婉约和柔美,只可惜,如今的她,不再属于他。

“我以为他会不同意。”他自嘲一笑,眸子里的爱怜丝毫未减。

顾怜人眸子闪烁,“你找我有话说。”他才不会告诉眼前的人,冯警官不仅没有阻拦,还十分大方。

“以前是我太幼稚,做出了一些伤害你和你身边人的事,我当面给你道歉。”说完,他站正了身子,退后一步站定,微微俯身,“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我接受你的道歉。”顾怜人从不曾想过,那么高高在上的舒文,今日会做到这般,不禁鼻子泛酸。

舒文只觉得如释重负,看着这个带给他无数美好回忆的女子,真正学会了放手,“那……你上去吧,他在等你。”

顾怜人点头,转身离开,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什么,她又转过身来,上前两步道:“余小恬离开之前已经怀有近两个月的身孕,她是个好姑娘,别再辜负她了。”

说完这个事情,顾怜人头也不回地离去。那段牵扯了近十年的人和感情,算是彻底放下了。br   经他一事,顾怜人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对于高高在上的人,责骂与痛斥都不能让他们改变什么,唯有亲自意识到自己的愚昧和无知,才真正输得一塌糊涂。

她站在病房的门口,重重吐了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怎么还不进来?当门神?”一道清冷的声音穿破门缝,传进了她的耳朵。

顾怜人刚酝酿好的情绪全部泄气,她郁闷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看见床边的人时,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手指无措地指向前方,“你们……怎么在这?”

无所不能的冯警官

顾越看着自家闺女,只是一脸慈爱,倒是辛晓,略微不爽。

她板着个脸,故作生气道:“丫丫出息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们!”

“好了,丫丫已经嫁人了,做事情有分寸,你还当她是个小丫头。”顾越拍了拍她的肩膀,在一边打圆场。

顾怜人一脸懵,愣在原地。

冯念远可不会大方到任由外人欺负他的姑娘,他朝无助的姑娘伸出援手,让她坐到床上,还不忘将躲在洗手间的米潇潇叫出来。

“潇潇,出来。”

米潇潇硬着头皮,端着一盘洗了老久的葡萄出来。为了不被自家美人的眼神杀死,她特地将那个小小的果盘挡住了脸。

走到床边时,才幽幽露出脸来,“嗨,美人!”

这会儿,顾怜人是什么什么都明白过来了,敢情这里边的关键人物,是她的小姐妹呀!

她幽怨地看了一眼,怏怏地坐在床边,任由某警官把玩手指。

“爸妈,我父母那边已经订好了酒店,今天晚上就由他们陪着您二老。”冯念远对于自己的不能到场表示歉意,同时也告诉二老,顾怜人不会前去。

米潇潇吃味地别了别嘴,“干爸干妈,就由我专程护送你们了!”

顾氏夫妇虽然想和自家闺女多待会,却也明白如今身份不同,想着有的是时间,不急在一时,也服从了安排,由着米潇潇领走。

顾怜人目送三人离去,转过头质问床上躺着的人,“我爸妈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较之于她的急切,冯念远倒像个没事人似的,不急不缓,“我也是刚知道的。”

关于小姨的事情,还有之前外婆那些事,还有小缘……她有太多事情要和父母说,这突然的到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冯念远看出她的焦虑,把人搂紧怀里,“别怕,慢慢来,爸妈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好好沟通,就不会有代沟。”

他的傻姑娘,惯会用沉默表态,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那……我要怎么做?”顾怜人茫然地看着他。

只是就着这样的姿势,不禁想起了先前两人的……她的脸刷的红了起来。

冯念远明显也想到了,心情愉悦地搂着傻姑娘,嘴角微勾,“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侍候好我。”

顾怜人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好似听到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夫人,为夫饿了。”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突然撒娇,顾美人怎么可能招架得住?

用米潇潇的话来说,她家美人,迟早败在小舅舅的铁血柔情之下。

米潇潇过来的时候,带来了冯母特地熬好的鸡汤,还有几样饭菜。

很快,房间内变得和谐起来。顾怜人打开饭菜和汤,亲自给某警官投喂。

两人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顾怜人终于忍不下去了。她将食盒往桌子上一放,秀眉微皱,“你的伤是不是和舒文有关?”

舒文是什么样的人,她自然清楚。前后态度的变化,唯一可以说上原因的,就是他受伤的事情。

冯念远轻笑,有些苦涩,“这是我的职责,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做,你不必有负担。”

顾怜人看着他,摇头,“我没有负担,只是有点难受。”

她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不承认自己的担心和害怕,将死鸭子嘴硬贯彻到了极致。

“这次事情,背后的人针对我而来,他不过是一个诱饵。”冯念远想不到可以安慰她的话。

“以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她抬起了头,注视床上躺着的人。

冯念远沉默了,他们不是可以善罢甘休的人,只要这边不罢手,他们就不会停止警告。而他……绝不会罢手。

“我知道了。”顾怜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强忍着不准自己哭出来。

冯念远心疼姑娘,那些危险不愿意让她知道,摸了摸她的脑袋,“爸妈这个节骨眼过来,应该是商议我们的婚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我只要你好好的。”傻姑娘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愣是没掉下一颗来。

他喉结滚动着,嗓子沙哑地说不出话来。“终于发现冯警官的好了,傻姑娘……”

顾怜人扑进他的怀里,眼泪沾湿了衣服。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顾怜人觉得自己丢人,不愿意看他,红肿着眼睛躲避他的目光。

“潇潇一会儿过来接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好好说,受了委屈就告诉我。”他拍了拍姑娘的背,鼓励着。

顾怜人被他的话逗笑了,“你要跟我站在统一战线,对付我爸妈吗?”

“不帮你还能帮谁?”他在姑娘的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不敢继续下去。

顾怜人待在病房里,直到米潇潇打来电话才离开。

“美人,我错了!”见到顾怜人的第一眼,她就很怂的认错了。

顾怜人白了她一眼,潇潇什么性子她能不知道?嘴上承认错误,但下次一定还会继续这样。

她摇了摇头,走到副驾上坐下,“走吧,美女司机。”

不知冯家二老与顾先生和辛女士说了些什么,顾怜人来到二老落脚的酒店时,在门口就听到了辛女士的笑声。

只是,看到顾怜人的时候,她又故作生气起来。

“干妈,我把美人带来了!”米潇潇这样的性子,颇得辛女士的心,她也一直想要顾怜人性子开朗些,只可惜那丫头始终闷闷的。

“潇潇来了,快坐,干妈去给你洗水果。”说话间,她已经起身,仿佛没有看见顾怜人那么大个人。

米潇潇忙笑着拒绝,“干妈不用了,我店里有点事情,要赶过去处理一下,就不留下来了,等处理完了再过来。”

自知理亏的她,可不敢继续待下去。万一秋后美人找她算账,岂不是很不划算?

辛晓也没有强留,只将她送出了门。顾怜人站在沙发边,低垂着脑袋,不知所措。

顾越见不得自家丫头受委屈,笑着让她坐下,“丫丫,这段时间又瘦了不少,工作不要太拼了。”

“爸,我还好,也没有太累。”她接过一杯果汁,显然是专程在外面买回来的。

“丫丫,我们做女人的,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你嫁了一个好人家,我们为你高兴。”辛晓一改往日的态度,顾怜人有些适应不过来。

看出了她的疑惑,辛晓坐在顾越的身边,欣慰道:“冯家父母不仅没有责怪你的不知事,反而觉得是他们有愧于你。人与人相处贵在理解,丫丫,你们年轻人习惯在外面住,这个我们理解。不过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觉得你毕竟身为儿媳,有空了多回去走走。”

“冯家这样的家庭,通情达理好相处,但我们丫丫也不差,不能教人落了把柄。”好些话顾越不好意思说,只能由她这当妈的来讲。

顾怜人低垂着脑袋,不管她说什么都不反驳。

辛晓知她有主见,也不多说,省得招嫌。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小姨吧。”辛晓拉着她的手,叹气。

顾怜人愣了愣,哽咽道:“潇潇都告诉你们了?”

“我和你妈妈当时没来,除了工作,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顾越拍着她的肩膀,看向自己的妻子。

“你妈一辈子好强,有些话,如果不是你小姨离开,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来。”两人过了大半辈子,顾越足够了解辛晓。

明天她是非去不可了,但她还没给冯警官说……

顾怜人眉头微皱,耷拉着脑袋。顾越看出来端倪,笑着道:“我和你妈不着急,念远现在受伤住院,你先安顿好那边。”

“爸……”她猛地抬头,没有料到她老爸会看出自己的心思,莫名有点小感动。

冯念远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左等右等没有等来他的姑娘,有些不耐烦了。他一直看手机,想打电话过去,又担心会打扰到姑娘。

眼看着晚饭时间到了,该不会没有晚饭吃吧?

他正想着,顾怜人已经提着饭盒过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耿宇。

冯警官挑眉看向来人,似乎不大欢迎。

“我怎么都觉得,你好像不怎么欢迎我呢?”耿宇倚在门边,也不坐下,有些欠揍地调侃。

兄弟什么的,在有了媳妇之后,都是可有可无的!

“耿先生,你坐,别跟他计较。”顾怜人瞪了某人一眼,招呼耿宇坐下。

要不是人家,这御膳屋的饭菜哪儿来?

冯念远发现这姑娘的心情也没有很差,绷着的心也松懈不少。

“吃饭都不能自理?怎么有媳妇之后,都矫情了?”耿宇看着眼前撒狗粮的一幕,眼睛抽疼。

他为什么要来医院?

冯念远瞥了他一眼,享受着自家姑娘的服务,餍足道:“你这种单身人士不会懂的。”

耿宇:“……”他要不要直接摔门离开?

顾怜人闹了个大红脸,瞪了某警官一眼,继续给他喂饭。虽然他不说,但她知道,右手肘处的几处划伤也比较深,可不能牵扯出血。

她知道两人有话要说,也不妨碍,吃完晚饭,就主动出去买水果,虽然桌子上已经有很多水果了。

耿宇斜靠在椅子上,眸色凝重,“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开弓没有回头箭。”冯念远盯着他,十分坚定。

两人还聊了些什么,顾怜人不得而知。她回来的时候,在住院部大门口遇到了要离开的耿宇。

“耿先生,就走了吗?”她有些拘谨的上前。

耿宇双手揣兜,刚才的不快了情绪消散,笑着道:“该走了,再不走就要被赶了。好好照顾他。”

顾怜人鬼使神差地点头,看了一下手上的葡萄,再看了一眼奶茶,嗯……只有一杯。

好不容易盼到了姑娘回来,冯念远招手让她过来,拉住姑娘的手不放开了。

“咱爸妈有说什么没?”他摸着姑娘的头发,眼睛却盯着她手上的奶茶。

顾怜人摇头,“没有,他们说明天去看小姨。”

“你也去?”冯念远眉头一挑,反问道。

“嗯。”

冯警官沉默了,因为他不能去,可又不能阻止姑娘去。

“你不同意啊?”顾怜人眨巴着眼睛,他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的事!早去早回。”冯警官其实小气巴拉得很,却又不得不在姑娘面前大度。

顾怜人也不搭理他。

顾家三人到墓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不是很大,温度却有点高,顾怜人额头上渗出了汗。

辛晓看着照片上的,重重地叹了口气。

“二十多年了,我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她看向顾怜人,眼中有歉疚。

“当年我阻拦你,害得那个孩子离开你。后来你将丫丫从我身边带走,这么多年不往来,我们……扯平了。”辛晓哽咽着,眼中有泪花。

顾怜人不知道当年的事情,长辈之间的恩怨她不掺和。她看着辛晓的样子,有点难受。

“妈……”

“其实这些年来,我和你妈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哥哥。”顾越揽着辛晓,这话是说给顾怜人的。

顾怜人知道,这些年来,她一直都误会自己的父母了,突然有点难受。

“爸……”

辛晓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好啦好啦!都这么大人了,还要跟我们哭鼻子啊?”

顾怜人吸了吸鼻子,没有哭。她站稳了身子,看向两人,“爸,妈,你女婿让我中秋跟他回家。”

辛晓一记爆栗子打了下来,“怎么?还以为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呢?”

“我哪儿有!”她捂着吃痛的脑门儿,怒视辛女士。

辛女士瞥了她一眼,凉凉道:“不只是你,亲家还请了我和你爸,别丢老顾家的脸!”

顾怜人瞪大了眼睛,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冯警官这回动真格了!

顾氏夫妇留在了吉平,等过了中秋再走。冯警官每天被自家姑娘照顾着,眼见就要拆线出院,还有点不舍。

顾怜人全程看着拆线,开始还有些害羞。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后,只剩下心疼。

冯念远穿好衣服后,发现自家姑娘已经不在病房了,有些蔫蔫的。

“走吧。”顾怜人拿着药,过来跟他会和。

“去哪儿了,这么开心?”冯警官瞥了一眼她手上的袋子,看不清楚里边的东西。

顾怜人将塑料袋往他跟前一凑,“我去找了一下邓医生,开了点药。”

他以为是姑娘要用的,没有细问。

两人出院后直接回老宅,鉴于冯念远刚出院,不宜驾驶。冯母特地安排了家里的司机接人。

快到老宅的时候,顾怜人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些懊恼。

“我第一次去你家,都忘了准备礼物了!”她拍着自己的脑袋,才想起这件大事。

冯家有小孩子有老人,她一个新媳妇上门,什么都不带,太不知礼数了。

冯念远抓着她的手,忍住笑,“我让小覃都准备好了。”等着他姑娘想起来,大概就是黄花菜都凉了。

因为有冯警官,这场见家长才算是顺利度过。此时的顾怜人才真正相信,冯警官无所不能。

捧花的姑娘有些心虚

从老宅出来后,顾怜人就打算收拾收拾,跟她老爸老妈一起去C市,因为国庆第三天就是师姐结婚的日子。

坐在沙发上的冯警官脸色不大好,“你就打算一个人去?”

顾怜人叠衣服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眉头微皱。

过了一会,她试探道:“那……你跟我一起去?”

冯警官有些郁闷,难道这样的事情还需要询问?不应该本就要一起嘛!

顾怜人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有些难为情,“说起来,师姐她们都还不认识你……”

“这能怪谁?”冯警官有些不高兴。

她抿了抿嘴,“那你跟我一起去,我还要给老师请罪。”

五一说好的聚餐,她不告而别。带着冯念远回去,还能省些麻烦。

顾怜人突然想到了刘姐说的话,她是结婚了,却连一个戒指都没有。这种东西自己可以不在乎,却堵不住别人的嘴。

她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人,昂起了脑袋,“冯警官,你是不是还欠我一样东西?”

冯念远从她刚才的举动已经猜到了七八,却愣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

顾怜人被他问笑了,“别人结婚都是鲜花戒指的,我什么都没有,领证见家长,好像有点亏吧?”

“你说,我那些师兄师姐要是问起来,我要怎么应付啊?”难得抓到了冯警官的小辫子,顾怜人不可能轻易放过。

冯念远揉了揉眉心,故作很为难的样子,“那怎么办?现在去买?”

“都这么随便的吗?”她摆明了不要现买的态度,就是要为难某警官。

冯念远摇了摇头,“去床头柜,给我拿一个檀木的盒子。”

顾怜人有些疑惑,却乖乖给他拿了过来。

她坐在沙发上,把盒子递过去,“给。”

“打开。”冯念远没有接过来,让她自己打开。

顾怜人抱着好奇心打开,看清楚里边的东西时,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

“傻姑娘,拿稳了,掉了可就没有了。”他看着姑娘的反应,幽幽说着。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有些迷糊,眼眶中蓄起了泪花,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冯念远把姑娘捞过来,将戒指给她戴上,“耿宇那天送过来的,好久之前就订了。”

她还以为……他把这事给忘记了。

顾怜人后来才知道,这对银戒是他托耿宇找人订做的,是极稀罕的苗银。

姑娘感动得一塌糊涂,当下就帮他收拾行李,两人一起去C市。

来到C市,顾家二老说什么也不让他们住酒店,直接到家里去。对顾怜人来说,那个家是陌生的。

“念远,丫丫,快坐,这里跟家里一样,不要客气。”辛女士今天心情格外好,不说话的时候也是眉开眼笑的。

顾越去厨房洗水果,煮茶,冯念远主动提出去帮忙,也没人反对。

辛女士一直看着他进去厨房,挪到顾怜人身边坐定,“丫丫,念远这孩子确实不错,说吧,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女婿的?”

顾怜人被自家老母亲的话雷到了,怎么找到的?派出所算吗?当然,这话她绝对不敢说出来。

“妈……”她窘迫地不说话。

辛晓打趣道:“这么好的女婿,你可得给我好好抓住了。”

顾怜人不愿意跟她扯下去,不接话。

辛晓发现了自家闺女手上的戒指,有些惊讶,“订做的吧?”她拿着顾怜人的手看了一下,心下了然。

“有什么不对吗?”顾怜人不懂这些,她唯一看上的,就是这个戒指可以解决不少麻烦。

辛女士挑眉,看向自家的傻女儿,有些欲哭无泪,“这是苗银,可轻易订不到,我记得那个老师傅已经年纪很高了,”

“这个已经属于非遗了吧。”

顾怜人听到自家老母亲的话,带着戒指的手一抖,突然感觉千斤重。

顾越端着水果出来时,看到母女俩在聊天,随口问了一句,“母女俩在聊什么?”

顾怜人抬眼看过去,他手里拿着一盘葡萄,还有切好的西瓜。后面跟着冯念远,手里端着哈密瓜和红心的火龙果。

她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刚好看过来。两人眼神相碰撞的瞬间,顾怜人有点慌。

冯念远将这一切看在眼底,没有做声。

“来来来,吃点水果!”辛晓将话题转移开,招呼人坐下。

几人坐下才没多时,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是哪里发现了一个墓葬,修房子挖出来的。夫妻俩立马准备出差,临走还交代,时间有点长,归期不定。

顾怜人瘪了瘪嘴,瞧吧,这就是她的父母,习惯了。

“刚才跟妈说什么?我也听听。”他搂住自家姑娘,凑上前去。

“没什么……”她眸子躲闪,“晚一点我要过去师姐那边试衣服,你是跟我一起还是在家?”

冯念远眉心微皱,姑娘还有些见外,“一起去。”

如果早知道给人当伴娘是一件累死人的活,顾怜人一定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

丛茗和她的男朋友都不是C市人,两人在这边读书后选择定居下来。老家在北方,来的人并不是很多,她这个唯一的伴娘可真够呛。

冯念远默默陪在姑娘身边,渴了送水,吃饭夹菜,累了就给捏捏肩膀,没事的时候不去打扰她,任她休息。

好不容易熬到了婚礼当天,顾怜人趁着空挡溜回房间补觉,酒店里开了十几个房间,专门给人休息的。

“累了就睡会儿,时间到了我叫你。”冯念远端着水过来,看着摊在床上的姑娘,心疼极了。

顾怜人乜斜了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继续摊着,根本不想动。冯念远放下杯子,来到床边,帮她脱掉了鞋。自己也坐在床上,把她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裙子掀到了膝盖上方。

她突然睁开眼睛,防备看向他。

冯念远没有松手的意思,一双手开始轻揉她的小腿,“高跟鞋穿的时间长了,小腿肌肉绷着不舒服,我跟你揉揉。一会儿还要继续,免得抽筋,你先休息。”

也不知道他那些手法从哪里学来的,顾怜人就觉得很舒服,闭上了眼睛。

楼下宴席开始的时候,冯念远才叫醒睡觉的人。顾怜人不敢耽搁,麻溜检查自己的妆容。

“先喝点蜂蜜水,一会儿少喝点酒。”趁着她补妆的空挡,冯念远端来一碗蜂蜜水。

顾怜人也不忸怩,就着他的手喝完。

她不只是痛经,胃也不是很好,酒这种东西向来敬谢不敏,这次情况特殊。

大概是丛茗交代过了,敬酒的时候,她一个伴娘没怎么被灌,四个伴郎抢着喝,酒量好的吓人。

顾怜人站在丛茗身边,悄悄地往冯念远的位子上看去。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恩师重如山,老师和双方父母同桌,顾怜人没有避开,喝了一口白酒,高度白酒入喉,辣嗓子得紧。

新人敬酒还在继续,顾怜人却被叫停了下来。

“怜人,听说这一次你带了男朋友?怎么……不给老师介绍介绍?”

七年的师生情,顾怜人对这个导师十分感激。加之上次的不告而别,心有愧疚,她悻悻地道:“准确地说……我们已经领证了。”

“哦?那我倒要看看,能入了你这丫头眼的,究竟是什么人!”老师来了兴致,大有一睹君容的打算。

顾怜人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在专注新人,她这个伴娘倒是闲得很。

她去前边给聪明说了一下,又来到冯念远身边。

冯念远看着姑娘前来,心中已经猜到了大概。

“我老师想见见你。”她站着,冯念远坐着。顾怜人低垂着脑袋,眼睛却是看着脚尖的。

他站起来,揽住姑娘的腰,好将她的重心从脚上分开一些。

冯念远端起自己的酒杯,凑到她的耳边,“那还不带我去见见?”

顾怜人感觉到一阵酥麻,惊愕地看了他一眼,在那双带笑的眸子里,快速别开了眼睛。

先时她有些担心老师会刁难,毕竟他是武生,然而事实证明她错了。冯警官不只是武能抓贼,文也不错,愣是几句话就哄得老师眉开眼笑的。

这边招呼完,新人已经敬了一番酒,马上到扔手捧花的环节。

顾怜人无意参加那些活动,却在丛茗的强行邀请之下,不得不起身。她走时还看了一眼冯念远,得到他的鼓励才松了口气。

那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真就往她怀里来了。众目睽睽之下,顾怜人不能将丢了,只能惶惶地捧在手里,有些无措。

几个伴郎开始起哄,开始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事。丛茗看着被围住的可怜师妹,正打算去解救,被自家老公拉住了。

冯念远才不会放任他的姑娘被一群别有用心的人围住。他挤进人群,绅士地说了一句“借过”。

一帮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他跟前有些拘谨。

他占有欲十足地搂过自家姑娘,笑着宣誓主权,“不好意思,借过。”

在场都是人精,看着两人关系不一般,也不再起哄。顾怜人有种做了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心里忐忑不安。

他想更近一步

冯念远的那双眼睛,她最不敢看。

平日里太过于冷,很渗人。有时候过于热,可以把人烫熟了。偶尔也会有意味深长的时候,看得她心慌。

顾怜人捏着握着手捧花,递到他跟前,“那……我给你?”

冯念远别开了眼神,他家姑娘怕不是傻了。

“花就算了,人我收下。”他就着那束花,握住了捧花的手。

今天的姑娘身穿淡紫色的礼服,纤腰盈盈一握,冯念远不禁在心里想,这姑娘穿上婚纱一定更好看。

顾怜人低垂着脑袋,脸跟熟透的虾似的。

这次参加婚礼,给顾怜人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累。为了给姑娘充足的时间休息,冯念远决定提前回去。

丛茗夫妻俩开着车子,直接送人到车站。

“怜人,你和岳简尧之间……”她将顾怜人拉开了一点,开始说悄悄话。

她不问还好,一问才觉察问题。这两天可一面都没见着人!

“师姐,我没见着师兄,他没来吗?”顾怜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着。

丛茗没有点破她,既然她不想说,她也不问。

“别提了,他就敬了老师一杯酒,好像出了点急事,匆匆离去了,那会儿你在房间休息。”对岳简尧的离开,丛茗一点也不在意。

顾怜人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免得两人见了面尴尬。

丛茗瞧着她的模样,又看向一边等着的冯念远,突然心上一计。

她拉着顾怜人过去,笑着道:“师妹呀,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将来找个人,各玩各的,也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这个想法?”

顾怜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怎么还拿来讲?

她下意识看向冯念远,果见对方的脸色不好。顾怜人瞬间蔫了下来。

“师姐,求放过。”

丛茗的目标达到,将人往冯念远的怀里一推,朝他们摆了摆手,“好了,快进去吧,车子要到了。”

“老婆,你这样作恶是不是不大好?”

丛茗眉头一挑,看向身边的男人,“你不懂,我这个师妹心结很重,不推她一把就不会前进。走了走了!”

顾怜人一路上战战兢兢地往站台走去,冯念远一直在她旁边,两人不近不远的距离,她忐忑了一路。

奇怪的是,直到上车找到位子坐下来,某警官也没有说话。

原本悬着的那颗心开始放下的时候,冯警官开始算账了。

冯念远就着坐下的位子,两手将姑娘禁锢在位子上,从旁边看,就像是他在帮人调整座位一样。

“各玩各的么?”

顾怜人一个激灵,瞌睡虫都跑了!

冯警官来真的,简直要命。

“我……那都是玩笑话,没有的事。”她欲哭无泪,想要解释,却发现越解释越无力。

“怜怜,你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婚姻?”冯警官黑黝的眸子打量着她,“或者,你怎么理解婚姻?”

这个问题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奥,顾怜人有些谜。

她吞了吞口水,“我不是你们那种学习文化课的人,讲不来那些大道理……”

“所以就各玩各的?”

虽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顾怜人却听出了一些异样的东西,她被噎着了。

“不是……我就觉得,好好过日子就成。”她眨巴着眼睛,鼻子泛酸,有点委屈。

师姐不提起这件事,她都快要忘记了。可是他的质问,又让她心里有疙瘩。

冯念远伸出手,将她垂在脸上的碎发撩到耳朵后面,“那我们也结婚。”

他云淡风轻的声音砸下去,顾怜人有些招架不住。她结巴道:“我们……不是领证了吗?”

冯念远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凝视着那双眼睛,“我需要一个婚礼,可以不要很隆重,但必须要有。而且……”

到了嘴边的话突然顿住,顾怜人还停留在上一句话中,突然觉得嘴唇上多了个热热的东西。

稍纵即逝,冯念远快速离开,贴在它的耳边,“怜怜,我已经不满足于现状了。”

他想要改变两人的关系,只进不退。

顾怜人呆愣了十多秒,走道上的人来来往往,她一点都不受打扰。

“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婚礼事宜我一概不管。”

“好!”冯念远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嘴角轻咧,眼睛里染上了笑意,“等着当新娘子就成。”

顾怜人被他的笑晃得眼睛疼,别开了眼,有些郁闷。

别人都是女方想要一个婚礼,怎么到了她这,就反过来了?

冯念远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得到姑娘的首肯之后,他直接让家里的老两口安排,日子就看在十月二十号。

虽是冯家这样的家庭,但儿子大婚却没有大办。冯家父母就邀请了一些亲戚,还有双方的同事,一切从简。

顾怜人觉得日子有些赶,却碍不住她家冯警官的体贴,说是越往后天气变凉了,人受罪。她也就由着去折腾,自己不管事。

冯家那边的亲戚多一些,顾怜人只需要顾着自己的同事,以及远在新窑的小缘。

大早上的,她揣着一堆邀请函,由冯警官亲自送到研究所大门口。

“下班我来接你,一起去老宅吃饭。”冯念远拽住打开车门的姑娘,嘱托着。

顾怜人想也没想,直接点头。临近婚期,有些事情需要双方敲定一下,她的父母暂时不在,只能自己拿主意。

顾怜人最先给兰新邀请函,双手奉上,诚意十足,接下来是刘姐。

看到那大红色的夹面邀请函,兰新眉开眼笑,“你这丫头,总算是要结婚了!”

“兰老师,怎么有种你巴不得把我早些打发掉的感觉。”她眨巴着眼睛,完全没有收到来自领导的祝福呀。

刘姐看见了她手上的戒指,打心眼里祝福起来,“小顾,你都不知道兰所心里多高兴!”

“有你这么个宝在,他一直提心吊胆的。如今好了,名花有主,我们兰所呀,也不用想着法子的拒绝别人了!”

顾怜人也是这会儿才知道,原来她所不知道的时候,兰所替自己挡下了那么多事情。

“到时候,兰老师和刘姐可一定要来。”

“放心,我们一定到!”兰所拍了拍桌子,好似谁拦他就跟谁急似的。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顾怜人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同事们收到邀请函,有些受宠若惊,那可是冯家人呐!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送上恭喜,并承诺一定捧场。

最后剩下的那张,原本是给马先逸准备的。两人不在一层楼办公,她现在有些犹豫要不要给人送去。

吃午饭的时候,顾怜人在食堂撞见了马先逸。对方似乎在等她,并没有避险的打算。

顾怜人走了上去,“马副所。”

“听说你要结婚了,不打算邀请我吗?”

这么直白的话,倒显得她有些小气和忸怩。

顾怜人咧了咧嘴,“没有的事,邀请函都准备好了,还没来得及给你送去。”

马先逸点头,说了一句不急。“上次我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她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才想起关于出国深造的事情,有些尴。前些日子忙着照顾冯念远,后来去参加师姐的婚礼,这事竟给忘了。

“不急,还有一些时间,年前给我答案就行。”马先逸知她还没主意,也不逼迫。

好话都叫他说了,顾怜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扯开了话题,“我一会儿给你送邀请函。”

下班时间一到,顾怜人就被催着离开。

两人开车到老宅的时候,米潇潇已经在那里忙成了一团。

“美人!小舅舅,你们可算是来了!”米潇潇从茶几前站起身,揉了揉腿,一瘸一拐地过来。

顾怜人和冯家二老打了个招呼,走过去和米潇潇说悄悄话。

“美人,你都不知道,我老妈不准我当你的伴娘!”米潇潇控诉的眼神盯着她,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顾怜人想了一下,觉得在理。毕竟她们之间,存在着辈分,冯家又是在意这些的。

“我们走个形式,伴娘不伴娘的不重要,即便不是伴娘,你还是在我身边。你我之间,不需要那些东西。”

“话虽这么说,还是有丢丢不开心。”米潇潇吸了吸鼻子,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冯母问她关于伴娘人选时,顾怜人直接拒绝了伴娘。

“怜人,你确定不要伴娘吗?”新娘子都希望接受好友的祝福与陪伴,顾怜人这样的决定,让她有些惊讶。

顾怜人笑着回答,“我个人因为性子,朋友不多。师姐怀有身孕不能前来,潇潇是我名义上的外甥女,不合适伴娘的身份。”

“更何况,如今伴娘职业化,也没什么意思。没有伴娘,并不代表我的朋友们就不能给予我祝福与陪伴。”

冯母诧异地看着她,觉得这话有些在理,“这倒不假,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尊重你的想法。”

“谢谢妈。”顾怜人打心眼里感谢她的谅解。

“瞧你,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冯母嗔了她一眼。

一本正经耍流氓

十月二十号是周六,吉平市的希尔顿酒店第十八层楼热闹非常。

顾怜人的家不在这边,冯警官心疼姑娘,不愿意来回折腾,直接将顾氏夫妻俩安顿在酒店,所有仪式都在酒店完成。

她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样的大喜日子里,见到了岳简尧。这一次看上去,他的精神还不错。

“师兄。”正在化妆间梳妆的顾怜人,一抬眼看到走进来的人,有些惊讶。

陪在她身边的米潇潇也看见了,简单打了个招呼。

岳简尧来到她身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小只今天很漂亮,就是太瘦了。”

“师兄……”她窘迫地低下头。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上次的事情。

“辛姨说你外婆是少数民族,按照那边的习俗,会有兄长背出房门。如今我自告奋勇,算是给你撑个腰,不介意吧?”

他双手插兜,倚靠在一边的台子上,眼神澄澈,犹如看一件瑰宝。

顾怜人有些动容,老师不能来,师姐不能来,只有师兄来了……

“我求之不得。”

米潇潇忘记了玩消消乐,眨巴着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又看不出个所以然。

眼瞧着自家美人有要哭的架势,她赶忙喊停。

“不能哭不能哭!要花妆的!”

顾怜人瞪了她一眼,笑着看向岳简尧,“我才不会哭!”

她没有穿婚纱,也没有穿秀禾服,一席大红色的交领襦裙,头上顶着凤冠,霞帔落地,活脱脱就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

岳简尧一身西装背着她出化妆间,把人交给顾越。牵着闺女手的顾先生眼中噙着泪,强撑着告诉自己,笑着走下去。

顾怜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直到大厅后,看着一排排熟悉的警服人员,才缓过神来。

冯念远没有穿西装,一身黑色的警服,白色衬衫,站得笔直。身后是他们单位的全体人员,警服着身,庄严肃穆。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父女俩,开始动容。

“敬礼!”小覃掐着点出声,全体敬礼。

大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来宾们看着眼前,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冯念远上前两步,深情款款地看着姑娘,“身后是我的全部,怜怜,今天我带着他们,来娶你了。”

不说感动那是假的,顾怜人忍了一路的泪水,直接挤出了眼眶,一发不可收拾。

“念远,我今天把丫丫交给你,希望你能代替我们,好好照顾她。”顾越哽咽了,饶是他一个教授,愣是挤不出来几句像样的话。

有时候就是这样,人到至情处,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像样的逻辑,只能用最简单的话,倾诉最原始的感情。

冯念远接过姑娘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看着顾越郑重承诺,“爸您放心,我会把怜怜照顾得很好。”

顾越别过脸去擦眼泪,顾怜人看着难受,“顾先生,今天是你女儿大喜的日子,不可以哭的。”

她哽咽的声音传来,冯念远霸气地搂住她的腰,将人带到自己身边。

“爸爸没哭,刚刚眼睛进了沙子,丫丫的大喜日子,爸爸怎么会哭?”顾越笑着看向她,红了眼睛。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小覃带头搞事情,一扫刚才的悲伤氛围。

冯念远辞别自己的岳父大人,带着顾怜人来到高台上,接受来宾的祝福。对于小覃的话,他自然是欢喜的。

顾怜人脸皮薄,这会儿已经羞红了脸,甚至不敢正眼看某警官。

冯念远捧着她的脸,弯下了身子,在那张粉唇上轻轻一点,底下响起了一阵喝彩声。

仪式完成后是敬酒,冯警官护内,她的大部分就都是新郎给挡了,新郎的酒由耿宇和楼因权挡下。

在场的伴郎只有耿宇和楼因权,按照冯念远的话,他们两人是专门挡酒的。

一番折腾下来,顾怜人没喝多少,冯念远的步子有些虚浮。

她在一边看着,心里着急。

“我扶你去休息一下。”顾怜人拿过他手上的杯子,丢给了一边的服务员,搀扶他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冯念远180的大高个,她现在也就160,还踩着个小高跟,即便有电梯,一路上也很吃力。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找到了房间,顾怜人刚打开房门,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人禁锢在房门上,一度肉强堵在她跟前。

顾怜人抬起眼时,发现那双清明的眼睛正看着她,眼镜后面的眸子哪有一点醉意?

她一拳打在眼前人的胸口,怒道:“你就没醉,干嘛装醉!”还让她掺了一路,对自己的体重没点数吗?

顾怜人表示自己很生气。

冯念远没有躲,生生扛下了这毫不客气的一拳。他左手下移,扣住姑娘的腰身,往怀里一带。

左手也没闲着,挑起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下去。

顾怜人感觉自己的嘴已经肿了,这男人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怀里的姑娘已经瘫软在他身上,根本提不起气的时候,冯警官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了她。

略有薄茧的指腹揩过姑娘的唇瓣,引起一阵战栗。

“你就知道欺负我!”顾怜人抓着他的衣领,控诉着。

殊不知这样的神情,在冯警官看来就是红果果的……邀请!

冯念远眼神一拧,“傻姑娘,在这么看下去,冯警官就真的要欺负你了。”

顾怜人惊到了,直接躲进了他的怀里,不敢抬起头。

“换下衣服休息会儿,待会儿还要拍照。”冯念远强忍着那股蠢蠢欲动,沙哑的嗓音说着。

顾怜人没有过问婚礼流程,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虽然不是很累,但踩了一天的高跟,实在脚受罪,恨不得赶紧脱下来。

关于拍照事宜,顾怜人是换衣服时才知道的,她家冯警官不禁定制了旗袍,还给她订做了一套明制马面,欢喜的她直接给人来了个拥抱。

被撩到了的某警官得不到满足,只能恨恨地说了句“晚上再收拾你”。

所有的照片都是在室内取景,两个小时的折腾,总算又兜兜转转回到了酒店。

顾怜人累到不想动,直接瘫倒在床上,闭目醒神。

她明显感觉到身边陷下去一块,很快手上出现了一股温热的触感。顾怜人睁开眼,偏头看去。

一双幽深的眸子落入她的眼中,吓得她坐起了身子。“怎么了?”

“我已经放好了水,洗个澡再睡。”姑娘满脸的倦怠,看得他心疼。

“不想动。”顾怜人觉得自己这会儿可矫情了,以前也不是没这么累过,偏偏这会儿才喊出来。

“我帮你?”冯警官毫不吝啬亲自伺候。

顾怜人眸子打了个转,笑着道:“那你帮我卸妆,贴在脸上很不舒服。”

冯念远抬起姑娘的下巴,左右看了一眼,心里也不喜欢看,还是白白净净最好看。

“等着。”

他拿着卸妆水和化妆棉,学着平日里姑娘的模样,有板有眼地给她卸妆。

一开始掌握不够力道,顾怜人被擦得有点疼,慢慢的渐入佳境。她发现冯警官很上道,不由得刮目相看。

“冯警官,你这手法可以啊,要不以后你就负责给我卸妆?”

冯念远手上动作一顿,他瞥了一眼拿着化妆棉的手,真想不到,这双扛过枪的手,有一天也可以做这种精细活。

“我不禁可以卸妆,还可以帮人脱衣服洗澡,需要服务吗?”他不动声色地说着。

顾怜人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衣服,瞪了他一眼,“哦,是吗?看来冯警官以前经常做这些事,很娴熟嘛!”

姑娘吃醋了,冯警官心里乐呵。

他拍了拍姑娘的脸蛋,笑着道:“傻姑娘,冯警官可没那么多精力去伺候别人,你一个就够了。”

顾怜人嘴角止不住上扬,闭着眼睛享受。

很快,她发现不对劲了,某警官真的在脱她衣服!

“你干什么?”她防备地看向某警官。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穿着是累赘,不是要洗澡吗?”脸不红心不跳,也只有他能做到!

“我自己啊!”冯警官根本就不容她拒绝,脱下外衣丢在沙发上,抱起姑娘就往浴室走。

顾怜人反应过来后本能地挣扎。

冯念远在浴室门口停下来,幽深的眸子看向怀里的姑娘,说不出来的压抑。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他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

“怜怜,你不会今晚还让我独守空房吧?”那眼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顾怜人被他问得噎住了,在此之前,她还没想过这个事情。

可以吗?她心里是愿意的,领证之后他一直很尊重自己,现在办了婚礼,她打心底里认定了这个男人。

可是……都说第一次会很痛啊!她真的怕疼。

冯念远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不去打扰她,抱着人进去浴室。顾怜人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浴缸里了。

“那个……我自己来就好。”她双手环在胸前,身子往下沉了沉。

愿岁月被温柔以待

冯念远盯了她十几秒,点头离开。

顾怜人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起身时才发现,她是被人抱进来的,没带睡衣。

她扯过一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大浴巾,将自己胡乱裹了一圈,去外边找衣服。不巧的是,冯念远也刚洗完出来。

正擦着湿头发的冯警官,一扭头看到自家傻姑娘捂着浴巾,整个肩膀露在外头。刚泡完澡,还冒着热气。

这简直是犯罪!

“那个……我没有衣服穿。”顾怜人紧张地抓住浴巾,湿哒哒的头发正在往下滴水。

冯念远搁下毛巾,从柜子里拿出睡衣给她,“新的,快穿上。”

他抵住强大的诱惑,才忍住不去将某姑娘推到。

顾怜人抱着睡衣,去浴室换上,出来的时候看到冯警官正坐在沙发上,总统套间的屋子有点大,却莫名燥热。

“过来。”冯念远勾了勾手指,将她唤了过去。

顾怜人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心理准备,却发现他只是将自己摁坐在沙发上,然后……吹头发。

不过冯警官的技术并不好,扯得她发根疼。

细微的电吹风声音停下来那一刻,顾怜人感觉更燥热了,她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冯念远不看还好,一看简直血脉喷张。姑娘的皮肤本就嫩滑,洗完澡后带着一层粉,还有沐浴液的香味。

这个时候他要还能忍得住,就不是个男人!

他大步走过去,也不征求姑娘的意见,直接公主抱。

“啊!”突然双脚腾空,顾怜人吓得只能搂住他。

看清楚那双眸子里暗藏着的火苗,某姑娘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害怕了。“你……你放我下来。”

冯念远不仅没有放她下来,还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他一脚踹开卧室房门,今天杜绝闹洞房!

“呀!”还没反应过来的某姑娘,突然间被扔在了床上。

她还没来得及翻个身,一具燥热的身体压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顾怜人怕了,也怂了。她一双手抵着冯念远的胸膛,不想让他靠近,却发现完全不起作用。

冯念远总知道她的下一步动作,将人吃得死死的。他直接抓住两只不乖的手,双手交叠按压在了姑娘的头顶。

这样极不安全的姿势增加了她的反抗,顾怜人扭动着身子,想要逃开。

冯念远就着她扭动的身子,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下穿过,将两人拉得更近了。

感受到了情动,顾怜人唏嘘一声,不敢再动。

这对于冯念远来说,简直就是折磨。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对傻姑娘用强的。

他俯下了身子,在姑娘耳边低沉道:“怜怜,我想要你。”

酥酥麻麻的声音传来,顾怜人僵硬着身子不敢动,甚至想哭!

冯念远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以唇封缄,什么话都不准说。直到感觉身下的人不再僵硬,他眸子一闪,拉起姑娘的一只手往里边探去。

手触碰到不同寻常的温度时,顾怜人一个激灵醒过神,她想要说话,再一次被堵住了嘴。

“怜怜,他也想要你。”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顾怜人这时才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她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是糊弄不过去的,他是铁了心要吃她!

与其被动,倒不如自己主动些,乖一点的孩子有糖吃。

顾怜人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我怕疼……你轻点。”

冯念远大手摸着她的小脸,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声音也温柔了不少,“我会轻点。”

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总要经历,顾怜人贸着劲,把自己交待出去了。

可是,到了第二天,她后悔了。如果不是没有力气,她想直接把这男人踹下去。

“还有力气踹人,看来还不够累。”冯念远抓住那知不安分的脚,手沿着往上走。

顾怜人脸色煞白,吓得结巴,“我……我还疼着。”

她欲哭无泪!

这男人昨晚上确实很温柔,她甚至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可是今天早上,禁了那么多年的某警官毫不客气地进食,差点没将她弄死!

“我抱你去洗个澡。”冯警官知道自己过分了,积极主动补偿。

顾怜人累得一根指头也不想动,心安理得接受他的服务。虽然时不时会被吃个豆腐,却懒得去追究,害羞都没有力气了!

冯念远一条龙服务,洗澡加穿衣服,完全没落下。

“我穿这个行吗?”顾怜人看着那条搭在他胳膊上的草绿色改良旗袍,看着有点小,她觉得自己穿不进去。

“是你的码,试试看。”冯警官抱着私心,傻姑娘身材娇小,比例却不错,穿旗袍很好看。

改良的旗袍比较日常,是她喜欢的绿色,满足姑娘的盘扣情节。

换上衣服的姑娘一直在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是她?

冯念远进来的时候,她勾了勾手指。待人靠近了些,将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眸中闪过一抹戏谑。

“冯警官,评价一下呗?”她可没有忽略某警官刚才眼里的惊叹。

冯念远嘴角微扬,眸子里带着笑,“一件素衣,万种风情。”

“就当你在夸我好了!”她眉眼弯弯,笑得有些嘚瑟。

某警官毫不客气地揽上她的腰肢,将人带到怀里,有些不悦道:“怜怜,打个商量,可不可以换个称呼?”

顾怜人双手抵在他的胸前,阻止了他的靠近,“你想我叫什么?我觉得冯警官挺好的。”

“行吧,你想怎么就怎样。”冯念远被她的态度打败了。

“我们要回老宅吗?”顾怜人扒拉在他的胳膊上,任由他搂在自己腰上。

冯念远点了点头,“去收几个红包。”

说起拿红包,顾怜人眼前一亮,她的眸子闪过一抹促狭,伸出右手掌,眯着眼睛,“冯警官,说起红包,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包个大红包呀?好歹我新婚!”

还兴这样?冯念远眉头一挑。他揉了揉眉心,略作尴尬道:“糟糕,身上没钱,回头补上成吗?”

“成呀!只要是红包,什么时候都不晚!”

这姑娘笑起来像只狐狸。

两人在酒店腻味了一会儿,开着他的黑色路虎车往老宅子那边去。

冯家老宅里,一群亲戚早就等着了,就连茶水都备足了,接到电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耽搁,就连米潇潇都在期待。

顾怜人跟着他进来,看到黑压压一群人,太阳穴有些突突,怎么没告诉她这么多人?

冯念远捏了捏她的手,让她放宽心,搂着人一个个介绍。

顾怜人跟着他,总之就是喊人,然后一圈圈地收红包。小一辈的她需要给红包,这些事情冯念远都准备妥当,根本不用操心。

米潇潇捏着手里的红包,感慨万千。她的闺蜜,就这样变成了她的小舅妈。顿时,她看向冯念远的眼神带上了幽怨。

冯家二老给的礼物比较贵重,厚厚的红包很有分量感。

“怜怜,快过来这里!”冯母将她叫到身边坐下,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一只镯子,直接戴在了顾怜人手上。

“妈!这个我不能要,太贵重了!”她家二老是考古的,对玉石有些研究,这只玉镯是暖玉,价值匪浅。

冯母不许她推拒,一板一眼道:“既然叫我一声妈,那就接着。这是我们冯家儿媳的祖传玉镯,我的婆婆给了我。”

“你是念远的媳妇,自然受得起。”这个好像有点道理,可是她不敢自作主张,求助地看向冯念远。

冯念远低眉浅笑,“妈给你的就拿着,这可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冯母瞪了一眼自家儿子,骂了一句“臭小子”,对待媳妇和儿子的态度天壤之别。

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冯警官都说了,顾怜人自然不会客气,收下了。

整个冯家陷入了一派喜气中,冯母招呼着人准备饭菜,一定要好好吃上顿团圆饭。

这时管家拿这个盒子走过来,是檀木的。

“少爷,少夫人,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一个快递,是给你们的。或许是你们的朋友,我就让人签下了,这会儿正好给你们拿来。”管家笑呵呵地奉上。

顾怜人正在和冯母聊蜜月安排,听到这话后转过头,坐在冯念远的身边。冯母也凑上前来。

“没有嘱上姓名呀。”冯母看了一眼盒子,包装倒是挺精巧。

盒子打开后,顾怜人和冯母倒吸了口凉气,脸色煞白。

冯念远将它快速关上,除了刚好在他身后的冯父,再没有其他人看见里边的东西。

他的手臂突然一紧,被某姑娘抓住了。冯念远才发现她的脸色很难看,眸子一紧。

“妈,怜怜,你们别担心,这件事情我有分寸。”他拍了拍顾怜人的背,安慰着。

冯父的神情也不好看,他安慰了一下冯母,朝冯念远努了努嘴,“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冯念远和冯父去了书房,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冯母和顾怜人,以及来来往往的下人。

顾怜人脑子里绷着一根筋,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

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抬眼间是一双慈爱的眸子。冯母自己害怕,还不忘安慰她。

“怜怜,别担心,这些事情念远和他爸会处理好的。”

顾怜人反握住她的手,扯着嘴,“妈,那把匕首……从大小看来,就是当初刺伤他的那把,我担心……”

“先别急,等他们爷俩出来后再商量。”冯母心里也没了底,她知道这一次儿子又遇到了麻烦。

愿姑娘被温柔以待

书房里的氛围有些紧张,冯父背对着门,看向墙上挂着的字画。

冯念远进来后,先是将门关上了,才在沙发上坐下,“爸,坐下喝口茶吧。”

冯文看着淡定的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水,一口闷下。

冯念远挑了挑眉,“您不是常说茶是用来品的么?这么急可不是您的作风。”

“臭小子,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能坐得住?”冯文又气又好笑。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念书没怎么操过心,长大之后更是有主见的不行。他想要做什么,家里从来都是支持的。

冯文突然觉得,有必要和他好好谈谈。

“你就说吧,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别想搪塞过去,你真以为你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冯文可不是吃素的。这事情绝对和耿聪那件事脱不了关系。

冯念远知道硬的不行,笑着道:“爸,我知道利害,这件事情会处理好的。现在我手上已经有很多证据,只差一个契机。”

就可以起诉了!

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冯文挑了挑眉,“和怜怜有关?”

他没有回答,但冯文可以肯定,所谓的契机,和顾怜人有莫大的关系。

冯念远嘴角的笑突然消失,有些犹豫道:“怜怜的小姨曾经有个孩子,我们手中有足够的证据说明,那个孩子就是他的。”

“所以,你想找到那个孩子?”冯文放下茶杯,眉头微皱,“这么多年过去了,找个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有心理准备。”冯念远垂下眼睑,她只是不想怜怜太难过。

冯文看着他,好歹是他的种,心里想什么能不知道?不过就是为了自己的女人,不燥。

他拍了拍冯念远的肩膀,才真正发现自己的儿子长大了,“既然你有主意,我们不干预。”

“只有一点你要记得,怜怜既然是我冯家的媳妇,就不能放手不管。这段时间让她住在老宅,至少安全不是问题,还能陪陪你妈。”

那他不就要独守空床?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冯念远看向他爸,挑衅道:“还是别了吧,我们刚新婚,爸你也真是的,不能为了讨好自己的女人,牺牲我这个儿子吧?”

“臭小子!我那都是为了你好!”冯文被他气笑了,连连摆手,“罢了罢了,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我管不动了!”

冯念远讨好似的道:“放心,我们单位在一条街上,每天上下班都一起,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段时间我尽量不安排外差。”

冯文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赞同了他的提议。毕竟小两口新婚燕尔,分开住确实不大好。

父子俩在书房里待得时间有些久,顾怜人和冯母都担心,直接跑到了书房门口。又不敢敲门打扰,只能等着。

等念远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姑娘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一时间心口有什么东西化了,装填的满满的。

他只是叫了一声,走过去揽住顾怜人的肩,低声道:“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在楼下坐着吗?”

顾怜人一双水眸巴巴地望着他,“我担心你……”

“傻瓜,在自己家里,我还能丢了不成?”他摸了摸姑娘的脑袋,看了一眼书房里差不多的场景,眼角抽搐。

“我们去楼上。”这可不是在询问,他直接搂着姑娘往楼上走去。

冯家老宅是三层楼的设计,冯念远的书房和卧室都在三楼,阳台处有两个躺椅,一个吊椅,惬意得很。

顾怜人还是第一次来到他的地盘,好奇地到处走动观看,先前的担心和害怕早被取代掉。

十月里的天出现了个“秋老虎”,顾怜人在阳台上待了一会儿,额头上出现了密汗,被冯念远带着往卧房走去。

房间里没有特别的装饰,和锦苑那边差不多的摆设。

“做什么?”她打量卧房的时候,腰间突然窜出一只大手,将她拉了回来。

冯念远眉眼带笑,“傻姑娘,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随随便便进男人的房间吗?你这样我很容易误会的。”

“你想怎样?”顾怜人挑衅地看着他。

这里是冯宅,且不说楼下一群客人,万一有人上来那是寻常的事情,她就不信这男人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冯念远发现他被这姑娘吃得死死的,很不开心。就着眼前白皙的脖颈,一口咬在上面,“既然不能做什么,那先收点利息!”

“唔……”

两人一直在楼上腻歪,直到冯母来喊人才下去。冯母精明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几下,暧昧起来。

她咳嗽了几声,板着眼道:“念远呀,你这孩子可不能总是欺负怜怜,你瞧瞧这小身板,得好生将养着!”

冯念远脸皮后惯了,完全没有一点反应,倒是怀里的姑娘羞红了脸。

“妈,你再说下去,你的儿媳妇就要跑了。”他无奈地拧了拧眉,对于自家老妈的调侃很头疼,姑娘的害羞又让他无奈。

冯母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下去吃饭了,喊半天不应。”

从老宅出来这一路上,顾怜人都很安静。冯念远以为这姑娘将那件事情给忘了,正在心里庆幸。

两人回到颐芳城的时候,哪知道刚进屋就被姑娘堵住了。小小的身板堵在他跟前,怎么看怎么别扭。

顾怜人将他堵在玄关处,不放人进去。“你不告诉我也知道,就是那把匕首害你受伤的对不对?”

冯念远呼吸一滞,有些想笑,“差点忘了,我姑娘可厉害了,怎么瞒得过。”

“那是……警告对不对?你有危险……我很担心。”顾怜人眉头紧皱,又什么都不能做。

冯念远捧着姑娘的脸,一点点的亲吻,试着安抚她。“怜怜,听我说。别担心,听我说。”

他疏忽了,早该知道的。这姑娘什么事情喜欢憋在心里,问题越大,不安也越大。

“我会保护好自己,这件事情我也会处理好,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冷静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落在脸上的吻一样,顾怜人那颗不安的心开始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后,顾怜人有些懊恼,她差点就……那双水湾湾的大眼睛看向眼前人,可怜极了。“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冯念远终于忍不住,将人拥进了怀里。“怜怜,你没有做错,是我考虑不周。”

顾怜人眨巴着眼睛,“那你……是不是有危险?”

“我没有危险,倒是你,我比较担心。”冯念远松开了她,担忧道。

他没有忽略姑娘眼里的疑惑,叹了口气,“你是我的软肋。”

对方不傻,还不至于公然站出来和冯家对抗,那不亚于直接反对当局。但他既然威胁到了对方的利益,这场角逐少不了。

冯念远领着姑娘道沙发上坐下,“好了,有我在,不用担心,以后上下班包接送,你忘了冯警官无所不能吗?笑一个。”

顾怜人被他逗笑,直接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在他后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这姑娘可真是一点也不疼惜他!冯念远吃痛,皱了皱眉。

“这是我的标记,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有事,否则我就不理你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她内心的不安。

他拍了拍姑娘的背,“怜怜,蜜月旅行恐怕去不了了,冯警官又要开始忙碌起来了。”

“没关系,我也忙。”

突然想起了什么,冯念远拍了拍她的肩膀,“坐在这里,等我一下。”

顾怜人疑惑地看着他走进房间,不知道在里边找了些什么,出来的时候一只手背在身后,神神秘秘的。冯念远来到她跟前,伸出了手,“把手给我。”

顾怜人想也没想就把右手递过去,一个红包出现在手上。她错愕地看着,眼神里满是疑惑。

“不是说要红包吗?傻姑娘,新婚快乐。”

收到红包的姑娘心情很不错,嘟了嘟嘴,抗议道:“以后能不能换个称呼呀?说的我好像很傻一样。”

“那……傻夫人?”冯念远眉头一挑。

顾怜人:“……”有区别吗?

她怒瞪了一眼,不再与他说话,安心拆红包。

红白里边没有一张纸币,她拿起四张银行卡,迷茫地看向某警官,“说好的红包呢?”

“贪心的姑娘,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还不够呀?”冯念远拿过四张卡,又一张一张地地给她。

“这两张是公务卡和工资卡,这张是耿宇给的,年底会有分红。这张卡是妈给的,我在舅舅的公司有点股份,每年会有些进账。”

他拍了拍手,两手空空,“现在冯警官只剩下一个人了,姑娘,你可不准始乱终弃呀。”

顾怜人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自己傍上了一个大款呀!就这里边随便一张卡,都足够她衣食无忧了。

她虽然也有自己的小金库,可看到这么多张卡,心情还是会更好。直接纳入囊中,“既然给我,那我可就收下了!”

婚后的第三天,顾怜人出现在研究所大门口,冯警官亲自送的。

“东西别忘了。”冯念远在她下车的时候提醒着。

顾怜人提了一袋,剩下的一袋留给他,带去队里,分给同事。

“呀,小顾!你怎么今天就来了呀?不是批了假期吗?”除了门口的大爷,刘姐第一个看见她,有些惊讶。

人家小年轻结婚后可都要蜜月,这个小顾怎么不按常理走。

顾怜人笑着打招呼,“刘姐早,念远最近有点忙,我也闲了这么久,再不回来也说不过去。”

“这是我带来的喜糖,麻烦刘姐分给同事们吃。”她奉上自己的喜糖袋,笑得像只狐狸。

刘姐接过略沉的袋子,打开一看,惊讶了,“这个巧克力很难买到吧?”

“是冯家舅舅从国外顺路带回来的。”她将碎发撩到耳后,有些小羞涩。

刘姐打趣了她一番,才迈着小步子分东西去。顾怜人直接往实验室走,她记挂那些苗子,可都是宝贝。

姑娘出事了

“新婚快乐。”

顾怜人刚进入人工气候室的大门,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定睛一看,不是马先逸是谁?

“谢谢。”她怪异地看了一眼,对于这个突然来到实验室的马副所感到诧异。

马先逸看着她,气色不错。

“怎么不多休息几天,我记得你请了假。”马先逸双手揣在裤兜,脸上有些疲惫之色。但那双眸子里的清明,顾怜人并没有忽略掉。

她觉得马先逸变了,不由多看了几眼。“我们都比较忙,等忙完了这段日子再说。”

马先逸送了耸肩,“你的苗子长得很不错,不用担心。”

顾怜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对方已经抢了先。

“好了,你先去忙,我也走了。”他来时突然,走得潇洒,顾怜人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米潇潇掐着午饭的点给她打电话,抱怨她结婚后两人很久没单独吃饭了,顾怜人拗不过她,答应和她一起吃椰子鸡。

“美人,你怎么想的,新婚燕尔,竟然不去蜜月?”米潇潇一边吃碗里的椰子肉,一边看向顾怜人。

乍一听到她没去度蜜月的事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怜人盛了一碗汤,优哉游哉地喝着,“我觉得没什么,我们两个本来就住在一起。”

米潇潇不多嘴他们的感情问题,美人的性子她清楚。

“美人,你说现在半支烟已经盈利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米潇潇滴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心里又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顾怜人放下手里的碗,坐正了身子。

米潇潇也学着她的模样,坐直了身子。她从包里掏出一份企划书,递到顾怜人面前。

“我这就是一时兴起,也不知道可不可行,美人,你帮我参谋一下。要是不行也没关系,也就是一时起意。”她抓了抓后脑勺,略微尴尬地说着。

顾怜人快速翻阅了一下,里边大都是她对未来半支烟发展的一个规划,还有一些改革。

想法很大胆,但也不是不可行。

“怎么样?没关系,大胆批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见她合上了最后一页,米潇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顾怜人点了点头,对她的想法予以肯定。“潇潇,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可行。”

“半支烟的初衷就是服务小众人群,可是现在不论是汉服还是萝装和Jk,都为越来越多的人接受,我们的服务人群自然也可以加大。”

米潇潇眉头微皱,“可是这会不会失了咱们的初衷,说好的入坑不入圈啊!”

她懊恼出声,有些烦闷。

“这有什么难?你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并没有进入这个圈子。更何况,所谓圈子,不都是人组起来的,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圈子。”

她扬了扬手上的企划书,“半支烟就是我们的圈子。”

“所以,美人你是支持我的咯?”米潇潇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的语无伦次。

顾怜人轻笑,“当然,你这个法子不止可行,还很有不错。潇潇,你真是越来越有当老板的天赋了。”

也不知道是米家的天赋太好,还是冯家的基因不错,总之潇潇这孩子的脑子里想法不少。

唯一缺失的就是那点自信。

从小什么事情都不用考虑,她总对自己没信心,有点束手束脚的。

“那我可就吩咐下去了!美人,等我们以后赚了大钱,一起去浪!”米潇潇兴奋地坐不住,抓起顾怜人的手宣誓。

顾怜人摇了摇头,“你呀……先吃饭吧,我下午还上班呐!”

午饭后,米潇潇将她送到了研究所门口,摇下车窗,大方地招手,“美人,下次约哦!”

顾怜人嘴角抽搐,无奈地摆了摆手。

幸运不会总是眷顾某一个人,顾怜人也不例外。

米潇潇离开后,她刚转身,就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手下意识往刺痛处摸去,刚够着一根长长的针,眼前一阵模糊,失去了知觉。

一辆遮住拍照的白色面包车快速停下,将她拉上了车子。

研究所大门处的保安大爷认得顾怜人,目睹这一切的他立马拨打了报警电话。

冯念远正在队里开会,关于那个小孩迟迟没有下落,他们正在商量对策。接到报警电话之后,立马变了脸色。

“放下手里的所有事情,给我找到顾怜人!”他将手里的文件夹重重摔在桌子上,“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好得很!”

小覃惊讶地看着发火中的人,完了,这次老大真的生气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失态的老大。

他嗫嚅了一下,战战兢兢地举起手,“老……老大,我们这样大张旗鼓,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冯念远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姑娘,可顾不上那么多,“管不了那么多,找人要紧!”

耿聪当年的下场,他不想在顾怜人的身上上演。

在小覃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双手紧握,心疼到窒息,是他大意了。

米潇潇还没到半支烟,得到消息后直接折回到刑警队。她直接找到冯念远,带着哭腔,“小舅舅,美人……美人会不会有事?”

“都怪我,我应该看着她安全进去大门再走的。”她低垂着脑袋,一脸自责。

冯念远心里烦闷,但他知道,现在不能乱了阵脚。“我让人送你回家,老实待着哪也别去。”

“怜怜那边我会想办法找,他们的目标是我,怜怜暂时不会有危险。”他让小覃亲自开车将人送去冯家,自己留守阵地。

这边翻天覆地,顾怜人终于醒来了。

她感觉浑身麻木,四肢完全没有知觉,眼睛被什么遮住了,一片黑暗。稍稍缓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双手被绑住了。

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立马有人发出了声音。

“头儿,人醒了!”

顾怜人立马警觉起来,自己被绑架了。可是她想不通一点,麻醉剂可不是随随便便能买到的,即便是正规医院,也没什么人能够着。

到底是谁,竟然绑架了她?又有什么目的?

“顾姑娘,我们没有恶意。今天以这样的方式请你来,不过是想要和你的先生谈一笔合作,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对方先礼后兵,语气还算客气。

顾怜人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心思百转。

她咬了咬牙,“是你们逼死我小姨的?”

为首的那人呼吸一顿,没想到她竟然提起了这件事情。他的失误,导致那个姓冯的女人死了,以至于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孩子。

他们老大唯一的孩子没了下落,要是老大知道是自己逼死了她,那他还能好好混下去吗?

想到这里,他脊背一阵发凉,朝身后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远离了些。

“不是让你们都处理干净吗?她怎么知道那件事情?”

“老大,我们也不清楚,不如……”其中一个手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想要做得干净些。

被叫做老大的人眼睛微眯,警告道:“你们听清楚了,谁要是敢动她,我跟谁没完。”

这可是上头交代的任务,上次的搞砸了,这次要是再出纰漏,他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是!”两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也不是新人,都清楚这位老大的手段。

顾怜人只听到他们在一边小声嘀咕,却听不真切再说些什么。长时间的捆绑不只是肉疼,还有些脱水,她现在想要喝水。

干燥的嘴唇,沙哑的嗓子,难熬得很。

那些人没工夫搭理她,忙着应付警方。

“去打听一下,警方现在什么情况。”惹怒了那么个人物,警方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对手很麻烦。

刑警大队内,米潇潇离开没多久,冯念远接到了一个电话。让他惊讶的是,这通电话来自于邓亦白。

“邓医生,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不方便掺和进来。”冯念远本来就有些介意他对顾怜人的态度,才不想跟他有太多纠葛。

邓亦白没那么多时间跟他辩驳,电话那头很果断,“冯念远,听着,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已经知道小怜在何处,地址一会儿发给你,我先过去拖住人。到了那里,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有答案。”说完,他就挂掉了电话。

冯念远眸子幽深,果然,手机里很快发过来一个地址。

“集合人数,往环城路十号工厂去!”一时间整个大队快速集结,一路拉响了警报声,往环城路而去。

邓亦白隔着一条公路,将车停在了马路对面,只身往工厂走去。

十号工厂已经废弃近一年了,破旧不堪,好像随时都会倒塌。

“老大,有个人过来了!”放哨的人看见了他,赶忙跑过去报告。

“你确定是一个人?”被称为老大的人有些惊讶。

来报的人点了点头,“确定,已经确定,那不是警方的人。”

“这就奇怪了……听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行动。还有,不能让他发现我们的行踪,能避就避,不要惹事。实在不行,弄晕他,丢出去。”

不过他的想法,很快就被告终结。

邓亦白既然来了,断没有离开的打算。他不知道偌大的废弃工厂,人会藏在哪里,贸然进去也不是良策,就直接在外面喊了起来。

“里边的人听着,你们一直想要找的那个人就是我,出来吧,我跟你们走,把那个姑娘放了。”

“老大?”里边的人都听到他的声音了,顾怜人也不例外。

邓医生怎么来了?她在想,这或许是冯念远的计谋,却找不到任何邓医生相帮自己的理由。

“外面这人谁呀?”所有的人都开始迷惑。

这对太她不公平

还没问出个所以然,又有人来报。

“老大,警方的人来了!”

“来了多少?”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来多少人,直接可以看出对方的诚意。

“这回可不得了,有特警!”

所有人心下大骇,那可是能直接击毙的人!

“看来对方并没有想要合作的打算,你们好好找找,做好撤退的准备!”老大的脸色不大好看。

顾怜人知道,是冯念远来了。但她同时也知道,这群人恐怕要在她的身上做文章了。

果然,那些人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

“顾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你的先生似乎不怎么在乎你,看来他并没有什么诚意。”

“不过呢,我向来爱美人,看在顾姑娘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劝说住他,我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顾怜人从小到大,简直没有听过比这还好笑的故事了。她们代表正义,这群人还不知道什么身份,想要和她成为朋友?

她本就干哑着嗓子,完全不想说话。

不管她配合与否,都逃不过被对方利用的命,现在的她,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顾怜人虚脱着身子,被人松开了绑,强行压着走。她的眼睛被蒙住了,一丝光线都看不清楚。

从脚下的路可以感觉到,她在下楼梯。很快,眼睛上蒙着的部分传来一股热烫的感觉,脸上也有些晒,应该是到了室外,有阳光。

邓亦白看到了顾怜人,悬着心终于落了地。

“放开她,你们要找的人是我。”

“邓医生……邓医生!”顾怜人东张西望,想要凭借声音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邓亦白见她还在迷茫,笑了笑,“小怜,我在你正前方。”

这个称呼……当然眼前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很敏感。顾怜人站直了身子,明明看不见,邓亦白却能感觉到,那双眸子里太多疑惑。

“你一个医生……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谈条件?冯警官,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冯念远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对峙的几人。他在姑娘身上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明显的伤痕,才松了口气。

“来之前,我已经将对乔氏集团的起诉信送到了最高检查院,整个集团都在等着法律的制裁。我奉劝你,识相的话早点放弃抵抗,法律会争取宽大处理。”

那双戴着眼镜的眸子凌冽无比,透露着一股杀意。

听了他的话,对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大笑出声,“冯警官,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难道你真的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消除得了整个乔氏集团?那可是上市公司!”

“就算乔氏重创,还会有赵氏,张氏,你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冯念远这样的人,看惯了生死,断不会受了他的威胁。按照顾怜人的话说,他有着坚定的信仰。

“你错了,我一人之力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战斗,你们的日子就不能消停。”

“我管不了那些大人物,至于你……绰绰有余!”

“别动!”

顾怜人正听两人打口水仗,突然脑门被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抵住了。心下有了猜测的她打了个冷战,该不会真的是……

她身上的麻醉剂已经消了大半,但整个人脱水厉害,又看不清东西,晕乎得紧,不敢乱动。

“冯警官,我们打交道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应该清楚我的手段。当年我可以了解你的好兄弟,今天……”

说着,他的手一阵操作。

顾怜人只感觉到耳边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脚指头颤抖了一下,不敢轻易动弹。

“我照样可以了解了你的女人。我这个人本就是亡命之徒,没什么可害怕的。但是冯警官,你可想好了,这是你的女人。”

冯念远眉头紧皱,眼里浮起了着急,他看到了,邪肆一笑,“你保护了全天下的人,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你说……”

“你敢!”冯念远双手紧握,咬牙切齿道。

对方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不过偏斜了角度,打在了一堵残废的墙壁上,穿出来半个孔。

这声音挨着顾怜人的耳朵,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一股厉风擦过。整个人就像灌注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再怎么心里素质强大的人,看到自己的女人成为他人鱼肉,都会方寸大乱。冯念远的眸子里闪过害怕,他不敢赌了。

同样心悸的还有邓亦白,生死他同样见过不少,一双手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举过身前,“我知道你有你的任务,我这里有一份东西,可以保你立功一件,或许你会感兴趣。”

劫持顾怜人,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线生机,但出去之后,没有办好事情,照样会得到惩罚。不得不说,这个条件他动心了。

他一个眼神过去,叫手下去拿那个东西,自己却警惕着四周。

双方之间存在一定的距离,他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惊讶地看向邓亦白,“想不到你竟然就是老爷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寻找的人,真是天助我也!”

人得意就忘形,高兴过头容易忘我,此时的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一个不留神,给了远处的狙击手机会。

“砰”的一声响,顾怜人感觉整个人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砸在了石头上。

其他人很快被警方控制,顾怜人在身子倒地的一刹那被人接住。冯念远和邓亦白几乎是同时接住了她。

眼睛上蒙着的东西被取下来了,一双手挡在她眼前,慢慢的,她可以看见眼前的人了。

长时间的神经紧绷,顾怜人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昏倒了过去。

冯念远顾不上那么多,抱着人往外面走,救护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邓亦白看着离去的两人,无奈一笑,摇了摇头,捡起那张掉落在地上的纸。

“邓医生,你是跟我们的车回去,还是……”

“我去医院,谢了。”邓亦白谦谦君子,打招呼都那么近人。

小覃看着眼前一幕,有些诧异。就着先前的那个紧张程度我,完全不亚于他家老大,他还以为……

顾怜人醒来的时候,正在医院,一群人围在她的身边,却独独没有见到米潇潇。

“醒了?”姑娘一有动静,冯念远就感觉到了。

顾怜人才发现两人的手紧扣着,旁边还坐着冯家二老和米妈妈,邓医生也在,脸刷的一下红了。

“人醒了就没事了,怜怜,可真是吓坏了!我得要回去好好做点好吃的,压压惊!”冯母见着她醒来,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人家小两口有话说,她可不是没有眼力见的,拉着冯父就离开了。米妈妈也跟着一块儿。

邓亦白看了她一眼,也起身,“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叫我。”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冯念远才顾不上那么多,将姑娘搂在怀里。“傻姑娘,可真是吓死我了。”

“我没事。”顾怜人挣扎了一下,她更想问问邓亦白,到底怎么回事。

“冯警官,那个挟持我的人是不是……他是不是……”顾怜人没有忘记自己听到了两道响声。

冯念远担心她受了惊吓,安抚道:“当时虽然情况特殊,但我不会轻易让他死掉,在医院住着。”

没死就好……顾怜人松了口气,否则她接下来几天都得做噩梦。

她抓着冯念远的衣服,有气无力地道:“我……我想见邓医生,我有问题要问他。”

冯念远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姑娘想问什么。正好他也好奇。

“你先躺着,我去找人。”

“不用找了。”邓亦白显然知道他们要找自己,并没有走远。

顾怜人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起。她仔细打量起来对方的五官,还别说,真的和小姨有那么几分相似。

以前的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邓医生……你真的是……是小姨的孩子吗?”顾怜人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邓亦白打趣道:“你可别哭,到时候冯警官找我麻烦的。”

“他不会。”顾怜人委屈巴巴地说着。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为什么不认我和小姨?”她说着,泪水已经掉了起来,声音开始哽咽。

冯念远任命地帮她擦眼泪,心里自嘲着。真没想到,有一天他的姑娘会为了别的男人哭,而自己竟然只能任命地替她擦眼泪。

邓亦白看上去清冷,情绪不轻易被影响,这大概与职业有关。

他自嘲一笑,“我也刚知道不久,自己还没缓过来,后来你小姨去世,也就不了了之。”

顾怜人婆娑着眼睛,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我父母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你都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也没有,我的养父母待我不错。”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整个人生,顾怜人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擦了擦眼泪,抽泣道:“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份的?”

邓亦白低垂着眸子,这件事情,他似乎不大愿意说出来。

“如果不愿说,我就不问了。”顾怜人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邓亦白淡漠一笑,“我开始怀疑我的身份,说起来还与潇潇有关。”

“潇潇?”顾怜人疑惑地问着。

邓亦白自嘲道:“她总在我面前提起你,你小姨的情况也说了一些。久了我就产生了怀疑,专程去了一趟新窑调查。后来拿到了检测报告,才确定的。”

顾怜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想起来了,那段时间潇潇说他失踪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莫非那就是……

真相一旦剖开就是血淋淋的,有些事情不得不去面对。

“那你……你对潇潇……”顾怜人不敢问出后来的话,冯念远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邓亦白大方承认出来,“她是米家女儿,我只是个医生,我们不属于一个阶级的人。我想要更多了解你的事情,只能通过她才会不引起怀疑,所以……”

“哐”的一声脆响从门口传来,是金属和地板碰撞的声音。

顾怜人被吓了一跳,立马缓过神来,“是潇潇!”

冯警官带你回家

邓亦白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他没想到米潇潇会在外面,应该什么都听到了。可是这丫头,怎么就不继续听下去呢?

米潇潇是冯念远的外甥女,冯家人又最护短。到底是邓亦白伤了潇潇的心,从某种层面而言,顾怜人是站在米潇潇这边的。

不管怎么样,利用别人的感情就是不对。

冯念远的脸色极其不好,“邓医生,潇潇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清楚,我希望你能和她说清楚,别到最后闹得两头不好看。”

“潇潇真的一直很喜欢你,邓……医生,她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她。”

顾怜人的脸色很不好看,心情也不美。米潇潇是她的逆鳞,哪怕是邓亦白,这个有着血缘之亲的人,也碰不得。

邓亦白站起身,一脸凝重道:“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我先走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急促的步子却暴露了心思。

顾怜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冯念远阻止了。“他们都是成年人,这点事情交给当事人就成,怜怜,好好休息。”

“我……可不可以出院啊?”顾怜人抓住他的胳臂,吸了吸鼻子。

“我不喜欢医院,这里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而且我没有伤得很重,麻醉剂也散了,可以在家休息的。”

冯念远板着个脸,没有说话,似乎在沉思。

顾怜人见他这副模样,使出了杀手锏。她在冯警官的怀里拱了拱,软绵绵道:“我想一光了,我们一起去看它好不好。”

“我想吃你做的饭菜,我想你亲自照顾我,我唔……”撒娇的女人最好命,顾怜人终于认定这个理了。

冯警官顶不住姑娘的撒娇,一个吻下去,什么都解决了。

“好,我这就去办出院手续!”

顾怜人如愿回到了家里,却接二连三接到来自工作和家里的多重电话关系,她才刚出院,就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一大片人,两人坐在沙发上相觑,随后大笑出来。

“我只不过是出了个院,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情,怎么闹得人尽皆知了!”顾怜人发现自己又开始矫情了,表面哭笑不得,心里却是甜的。

“身在福中不知福。”冯念远挨着她坐下,将人搂进怀里。

乔氏集团的事情他能做的都做了,手上还有点善尾的事情都交给了小覃,至于结果,只能看最高检那边了。

他们盯了这么多年,牺牲了那么多同志,是时候验收成果了。

顾怜人抬头看着他,那双眸子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她知道,这男人在惦记着事情。

“乔氏集团的事情……”

冯念远搂紧了她,低眉看着她,“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等着吧,会有一个结果的。”

“那……耿聪,还有潇潇的外公外婆他们……”顾怜人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又带着些许期待。

冯念远别过头,盯着窗外。

“怜怜,这个世上,并非所有的牺牲,都能成为英雄。有的人,或许连烈士都评不上,孤胆英雄,为的是信仰,守得是国家。”

所以他们没有勋章,身前是无名无姓,身后了无踪迹。

顾怜人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打湿了冯念远的衣襟。

他擦干姑娘的眼泪,哄着姑娘开心,“不哭了,冯警官带你回家。”

按照顾怜人自己的话说,今年的她极其幸运,中了国自科,还结了婚,找到了哥哥。

却又是极其的不幸,小姨去世,遭到绑架。好像她的幸与不幸发生了完全对折,彻彻底底。

她出院后就各种联系米潇潇,怎么也联系不上。甚至问到了米家,得知她并没有回家,才跑去找邓亦白。

“你……就住医院啊?”顾怜人寻着护士给的地点,找到了房间门口,和刚起床的邓亦白撞了个正着。

邓亦白见她走来,掀了掀眼皮,有些疲累,“嗯,你先坐,我去洗漱一下。”

顾怜人站在他的休息室,看了一圈,知道这是医生的临时休息间。从东西的摆设上看,他应该住了好几天。

她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邓亦白刚进来,就迫不及待地问起米潇潇的下落。

“潇潇性子活泼,但又很倔,她如果自己躲起来,绝对让人找不到。可这丫头遇到烦闷事就爱喝酒,酒精上头就容易闹事,我担心……”

“表哥,你知不知道潇潇在什么地方?”顾怜人看着他,内心焦急。

邓亦白的回答却让人很失望,他眸子里涌动着什么,“很抱歉,我不知道。当时医院临时有一台手术。”

顾怜人觉得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从医院出来,她就去了半支烟,继续打听米潇潇的下落。

邓亦白已经慌慌张张出门了,他觉得,他应该知道那丫头在什么地方了。只是他赶到的有点迟,没来得及阻止。

他刚到酒吧,就看到打成一团的人。看着嘴角流血,手臂上也明显有被抓伤痕迹的丫头,邓亦白直接过去,将人扛起来。

不止这样,那丫头还吐了他一背。

邓亦白气不过,直接在她的翘臀上来了一巴掌,“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人家喝酒,让你长点记性!”

被打了的米潇潇骂了一路,才好生到了医院。

醒来后的她有些迷糊,不知道怎么的就住进了医院,还在想是哪位好心人士将自己送来的,病房门被打开了。

她看清楚来人,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几秒钟的瞪视后,赌气别开了眼。

邓亦白眉头微扬,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子上,“御膳屋的海鲜粥,我放这里了,想吃的时候就吃吧。”

他似乎忙得很,将粥放下又走了。米潇潇等呀等,等到没了脾气,人都没有再出现。

饿极了的她只能拿过粥,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吃着吃着,豆粒大小的泪水就掉下来了。她索性将勺子一丢,自己骂起自己来。

“米潇潇呀米潇潇,你可真蠢!人家又不是你的谁,充其量就是个病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凭什么奢望人家特别关照?”

她抹了一把泪水,继续吃粥。人贵有自知之明,亲耳听到那样一席话,她终于决定放下了。

邓亦白虽然忙,但餐点却准时到来。

米潇潇觉得自己白吃人家的总不大好,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地打招呼,“邓医生,你知道是谁把我送来医院的吗?我好去谢谢人家。”

邓亦白提着粥的人一顿,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满深意。只一瞬间,他走过去,把保温盒放下,瞥了她一眼。

“是我把你带来医院的,谢意我收下了,顺便把医药费付了吧。”

米潇潇:“……”

好不容易才积累起来的勇气,瞬间消失完了。她告诉自己不能生气,这人毒蛇惯了。

更何况,她又不是他的谁!

突然间,一股子心酸涌上了头,她强压下来,转移了话题。“哦……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呀?”

“以后你不用给我送饭了,我让别人……”

“是叫刚出院的顾怜人,还是你那个单位家里两头跑的舅舅,或者……你想让你的家人知道,你醉酒打伤了人?”邓亦白毫无表情,犹如叙述一个旁人的故事。

米潇潇的脸有些微热,她就知道自己喝酒误事,果然一次都没躲掉,以后一定要戒!

“那……就麻烦邓医生了,以后我一并还给你。”

邓亦白继续瞥着她,看来这丫头果然还是生气了。真以为他是谁呢?什么人都配他这么照顾?

这么多年来,也就她一个……

邓亦白的心情有些欠佳,他将午饭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去,“好好休息吧,过两天再看一下伤势,恢复不错就可以出院了。”

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米潇潇一直告诫自己要远离这个男人,可真到了出院的时候,她不乐意了。

这几天在医院,一日三餐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真要离开了医院,想再见小白就难了。

不对,她已经不叫人家小白了!

“米小姐,你可以出院了,伤势恢复的不错。”护士过来给她换药的时候告诉她,现在已经没有住院的必要。

米潇潇慌了,“不是这样的,护士小姐姐,你看我的伤还没好完全,要是留疤了怎么办,就让我继续住着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怪?别人都巴不得赶紧出院,你倒好,怎么就盼着住久些?”护士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米潇潇心虚,却又不能沉默,“我最害怕留疤了。”

“你放心吧,邓医生都说不会留疤,那是肯定不会有的,我们邓医生的技术很高的!”说到邓亦白,护士很骄傲。

米潇潇有些吃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唉我说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有人说邓医生的坏话,护士小姐姐不乐意了。

两人在病房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起来。

邓亦白在门口听到动静,急忙走进来,“吵什么?”

这话是对护士说的,“回去好好看看医患关系的相关条例。”

护士瘪了瘪嘴,端着东西离开了。

米潇潇别开眼,不看他,心里却有些发虚,望着离去的护士小姐姐的背影,怪道自己的鲁莽。

大结局

邓亦白将她浑身上下扫视了一遍,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走吧。”

人家都赶人了,还继续留着也太不懂眼色了。米潇潇很委屈,却不得不收拾起身。

“我刚好下班,坐我车走吧。”

米潇潇想要拒绝,却被他截了先,“你是小怜的朋友,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放任不管。”

天知道她有多排斥这个理由!米潇潇心里苦楚,一上车就闭着眼睛睡觉,“到了叫我一声。”

她现在不愿意跟他说话。

邓亦白看了副驾上的人一眼,没说话,沉默地开着车子。

等到车子停下来,米潇潇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进屋子,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家。

“这是哪?”

邓亦白丢给她一双拖鞋,头也不抬道:“我家。”

什么?米潇潇立马惊醒,她的第一时间不是跑出去,而是环顾四周,欣赏起来。

小白什么时候也住在海东花苑了?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吃的用的都有,新买的。”经历了顾怜人一事,他可不敢再让这姑娘单独住着。

至少在事情还没完全了解之前,他不放心这丫头一个人。

米潇潇大脑当机,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望着那个结实的后背,心里有点好笑。

她站在玄关处,咧嘴问道:“邓医生,你打算非法软禁吗?”

非法软禁?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词。邓亦白眉头一扬,性感的薄唇轻启,“错,是合法同居。”

什么!

米潇潇惊悚地看着他,“你……你你……”

你了半天,愣是没有“你”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邓亦白二话不说,将她抱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单膝跪地,半蹲在地上。他从茶几下边的屉子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潇潇,你参与了整个故事,但只听到了前面小小一部分,现在我来告诉你接下来的部分。”

米潇潇本能地抗拒,却被他禁锢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那双眼睛像着了魔似的,生生注视着她,不容许躲避。

“一开始我借着你接近小怜,这一点我承认。但是后来,这个跳脱的丫头总能带给我惊喜,几十年的生活里注入了一道光。”

“我明明知道那是一味毒药,却还是忍不住放纵自己,陷了进去。”

“我没有身份,没有巨额的财富,只是一个医生,整日里和病人打交道。而你是高高在上的米家千金,我们本不属于一个世界。”

“我有告诉过自己,可是心不受控制。”

他缓缓打开那个盒子,里边是一枚戒指,晃人眼睛。“这是我全部的诚意,如果你愿意……”

什么矜持,什么认清自己,都统统滚远点!

米潇潇再也不违背自己的良心了,她一把抱住眼前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我愿意,我愿意!小白,我愿意!”

触不及防的,空荡荡的怀抱被填满。邓亦白仰着头,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这般满足过。

他抱着怀里的丫头,笑得像个孩子。

邓亦白拍了拍怀里的丫头,“好了好了,快去给人回个电话,小怜出院后就在找你。多大个人了,还玩消失的戏码。”

米潇潇自知自己理亏,抹了一把眼泪。

“小白……”她拉着邓亦白的手,有些委屈。

“不叫邓医生了?”他也是个记仇的人!

米潇潇瘪了瘪嘴,“这不能怪我,谁让你……”

“你还有理了?”邓亦白瞥了他一眼,米潇潇识趣地不辩驳,谁让错在自己呢?

她扯了扯他的衣摆,可怜兮兮道:“那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美人呀,我小舅舅做饭可好吃了!”

邓亦白很想说一句,他的手艺也不赖!看到那双眼睛,他揉了揉眉心。罢了,来日方长。

顾怜人已经改在家办公了,有一光陪着,她也不闷。冯念远每天下班也很早,就为了陪她。

“你怎么买这么多菜?家里要来客人吗?”顾怜人坐在沙发上办公,一光原本窝就在她的脚边,听到动静就迎了上去。

冯念远看了她一眼,姑娘在光晕下很有生气,那双眼睛,竟比星星还要明亮。

他突然生出了一股满足感,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

“嗯,今天潇潇和你的亦白过来。”

“潇潇要过来?”听到米潇潇要来,顾怜人立马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零食袋子。

冯念远腾出了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已经在路上了。”

顾怜人前些日子里的愁绪一散而光,期待着米潇潇的到来。她总觉得潇潇和表哥之间应该没有变故了。

“我帮你!”她很热情地提出帮忙,冯念远没有拒绝。虽然这姑娘最多也就洗洗菜,好歹她肯做。

门铃响起的时候,顾怜人来不及擦手,迫不及待地跑出去开门。

“美人!”

“潇潇!”两女的在门口堵住了,邓亦白还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路上过来米潇潇买的东西。

冯念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时哭笑不得。他和邓亦白双双点头,有些无奈。

“怜怜,让客人进屋来做。”没办法,冯警官只能自己提醒姑娘了。

顾怜人才发现邓亦白站在外头,傻傻一笑,将人请进了屋。“表哥,实在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邓亦白看了米潇潇一眼,见她心情似乎不错,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将手里的水果和零食放在茶几上,很自觉地腾出了空间,“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帮忙。”

顾怜人和米潇潇撞在一起的时候,往往遭殃的都会是一光。米潇潇蹲盘坐在地摊上,把玩着一光的耳朵。

她似乎对一光的耳朵情有独钟。

身为一名优秀的警犬,一光不能反抗,哀怨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女主人,多么希望她可以解救自己。

顾怜人此时完全接受不到一光的求救,忙着追问米潇潇的感情问题。

得知两人决定先领证,有些惊讶。“你确定?要是米妈妈知道了,你确定你的耳朵能保住?”

毕竟米妈妈唠叨起来,耳朵都要成茧子了。

米潇潇挺了挺胸,毫不在乎,“怕什么?我小舅舅不也一样先领证的?”

“怎么还扯到我身上了……”顾怜人被噎了一下,嘀咕起来。

米潇潇一个激动,一掌落在一光的脑门上,“哎呀,那些都不重要!反正我老妈和老爸对小白印象还不错,应该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呵呵。”

顾怜人同情地看向一光,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将它解放出来。

“不过,确实该找个机会,带他见见家长了。”米潇潇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顾怜人突然想到个问题,“对了潇潇,表哥现在的父母我没有见过,应该也不难相处。他们既然养育了他,你去见见也好。”

“我也这么想的,有空了给小白提提。”米潇潇点头,丑媳妇都要见公婆,更何况她又不丑。

两人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直到饭菜好了才起身。

有米潇潇的饭桌上热闹非常,隐约间,顾怜人似乎看到了当年,那时的她们也是四个人,不过是三女一男。

也曾这样有说有笑,也曾这样谈笑风生。可是欢喜过后,有些人渐行渐远,有的人却在蓦然回首时,一直陪在身边。

有的东西变了,有的却一直没有变。想着想着,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冯念远发现姑娘的不对劲,凑到她的耳边,悄声道:“发什么愣,好好吃饭。”给姑娘的碗里放了一块翅中。

顾怜人抬眼看他时,眼中有光。

她说“好”。

多年后,顾怜人告诉身边的小人,她所有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望,都是从那个午后的下午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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