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涂的,顾怜人就跟着上了米家小舅的车,两丫头坐在后排,相互觑了一眼,顾怜人闭上了眼睛。至于那眼神的意思,两人都懂。
米潇潇最害怕的,就是自己这个小舅舅,平日里不怎么见着面,倒也无所谓。身为资深闺蜜的顾怜人倒是略有耳闻,在米潇潇的口中,她家小舅可以用“笑面虎”来形容。
外面的雨下大了,雨刮器忽闪忽闪的,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米潇潇是个爱动的人,她捅了一下身边的密友,“什么情况?”
顾怜人知道免不了被她说道,也没打算隐瞒,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肩膀,“潇潇,今晚上可不可以收留我?”
米潇潇用“见鬼了”的眼神看着她,足足十几秒后,噗嗤一下笑出声,清了清嗓子,“让我猜猜,这回是落办公室?还是出租车?或者地铁上?”
对于她家闺蜜落钥匙的本事,她第一个服。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很独立,却总是落钥匙,这说起来还真是……唉,遇人不淑。
顾怜人低垂着脑袋,丧气得很,“落家里了。”
她原本打算下班回家请人开锁,临时开了个会,散会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明天才能开锁。她只能在外面住一宿,还没来得及歇下,就稀里糊涂被带到了派出所,现在还纳闷。
经此一事,她有些心悸,不敢一个人在酒店住了。
“忘了就忘了,咱不想了啊!美人,今晚爷宠幸你!”米潇潇毫不客气就是个熊抱,伤心的事情都特么滚蛋。
冯念远瞥了几下后视镜,听到后面那句话,实在没忍住,“咳咳。”
他一咳嗽,米潇潇就怂。
“今天晚上市警雷霆行动,小天鹅等几个星级酒店是重点场所。”作为长辈,冯念远很有耐心的解释。无奈摇头,看来这丫头是意外撞上了。
“扫黄打非?”米潇潇想什么就说什么,难得脑子和嘴在一个速度上了。
冯念远没有否定,顾怜人有些郁闷。她还想着住好一点的酒店,安全系数高,哪知道风险系数也不小呀。
得知事情始末,米潇潇抱着怀里的人,拍着胸脯保证,“美人,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告诉我啦!独居惯了,二人世界也可以考虑嘛!”
米潇潇平日里和顾怜人之间的相处比较随意,冯念远也不多加参与,只是听着她的话,嘴角不停抽动。
将两人送到米潇潇的单身公寓后,车屁股来了个漂亮的一百八十度转弯,顾怜人转身想要道谢的时候,只看到渐行渐远的汽车尾灯。
“潇潇,谢谢。”
“咱俩之间,客气了不?美人要是想要感谢,可以换别的方式,比如奶茶?”她滴溜溜的眼神打量着顾怜人,后者比了个成交的手势,一起往电梯口走去。
“啪”的一声响,米潇潇拍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顾怜人疑惑地看着她。
“美人,我被我小舅忽悠了,他都没回答我的问题,就一句‘上车吧’把我打发了!你说我到底是上报呢还是上报?”
美人挺较真
顾怜人不喜参与别人的家事,只听着她说,不答话。
米潇潇家住本市,却是个有想法的女子,毕业后就从家里搬出来了。老爸担心自家闺女,全款买了一套小公寓给她,算是正式有了个落脚处。
顾怜人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一切都熟门熟路了。洗漱出来的时候,听到闺蜜正在打电话,她拿着电吹风去了厕所,反手把门关上。
她出来的时候,一打开门就看到双手抱胸堵在门口的闺蜜,吓了一跳。
“打完电话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不过眼中的怔愣没逃过米潇潇的眼睛。只是她家美人这性子实在是……
米潇潇将她手中的电吹风拿过来,放在橱柜上,拽着她到了沙发上。
“喝口水,润润嗓子。”米潇潇殷勤地献上玻璃杯。
顾怜人觉得她有事要说,也没放在心上。
“美人,今晚到底什么情况?”米潇潇有些郁闷,小舅舅将她敷衍过去,可不能再被她家没人给敷衍了。
“什么什么情况,我不是都说清楚了嘛,就是忘了钥匙去酒店……”
“打住!”米潇潇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媚眼一抛,挤到顾怜人身边坐下,“我问的是,你和我小舅舅的情况。”
“咳咳!”顾怜人一口水卡在喉咙,硬生生呛了出来。
米潇潇嫌弃地扯过卫生纸,递给她后坐远了些,八卦的神色不减。
就她对顾美人的了解,要真是什么都没有,反应没必要这么大,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顾怜人舒缓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她想着,到底人家帮了她,总不能恩将仇报吧?正了正嗓子,“在你出现之前,我没见过那人,也不知道他是你小舅舅,就是这么个情况。”
米潇潇点了点头,眼神却越发诡异起来。
“你不信我。”顾怜人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没有的事!我说你这美人,怎么什么事都那么较真呢?”
顾怜人抿着唇,盯着那张脸不说话,好像那上边写着“我不相信”四个大字。
米潇潇直接将她往客房推,“好啦好啦!快些睡觉啦!明天早上,我陪你去撬锁,OK?”
“然后去半支烟。”
“哦啦哦啦!”米潇潇知她有自己的坚持,也不去触碰,两人相处这么久,双方的性子都摸透了。
以前周末都睡懒觉的两人,大早上六点就起床。捯饬一番,在小区楼下吃了个早点,米潇潇开着自己的甲壳虫,两人满足地往颐芳城开去。
顾怜人买房子的时候,只看中这里安静,后来工作发生了调动,距离住的地方远了点,也没在意。为这事,米潇潇唠叨了她好几次,想让她搬家,只是顾怜人坚持,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两人从电梯出来,看着虚掩的屋门,同时顿住了脚。双双对视了一眼,眸子一转,齐齐看向虚掩的门,一步一步朝门口靠近。
米潇潇拉着她的手,两人慢慢靠近门把手,一起使劲把门拉开。
“啊!”
还是不放过她
两个嫩生生的姑娘站在门外,看着屋子里诡异的摆设,一个长大了嘴,一个瞪大了眼,愣是没敢走进去。
米潇潇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哪知又被弹了回来。
她看向已经坏掉了的锁,“你打电话叫开锁了?”
“我一直在你那……”顾怜人有些神游。
突然的,两人转头看向彼此,眨巴着眼睛,大呼出声,“报警!”
警察赶到的时候,小区的物业人员也赶到了,两小姑娘没敢进去屋里,一直在电梯口候着。
“你们这物业怎么搞的?都进贼了还不知道吗?得亏屋里没人,要是有人在,不得被吓死呀?每年交那么多物业费……”米潇潇冲着物业人员就是一顿责骂。
警察打开门往里边瞥了一眼,拿出小本本来,“哪位是屋主?”
顾怜人扯了一下米潇潇的胳膊,“我是。”
“什么时候发现进了贼?”
“早上回来的时候。”
警察看了她一眼,“有丢东西吗?”
“我……还没进去看。”
警察再看了她一眼,“这需要请你进去检查一下,如果没有丢东西,我们没法立案。”
“我们这是受到了恐吓,你们应该立案调查,赶紧将那个变态查出来,绳之以法!”听到警察的话,米潇潇立马来了火气。
“这位姑娘……”警察关上了小本本,想要给她说一下法律规定。
顾怜人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别为难人,“我进去看看,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下。”
“我们会陪着一起进去。”警察看了一眼物业人员,示意外面的人一起进去。
窗帘全部拉上了,顾怜人打开客厅灯的那一下,一股凉意从脚下升起,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警察见惯了大场面,没表现多么害怕,倒是那位物业,身子不停抖动,直往警察身边靠。
米潇潇最看不惯这种男人,嗤笑出声,“我说你个大男人,怎么还不如我们两个女子?”
屋子的墙壁上喷满了红色油漆,画着一些残肢断臂。顾怜人扫视了一圈,抬脚往卧室走去。
“美人,我陪你去!”
女孩子的卧房外人轻易不进,米潇潇一直跟在顾怜人身边。打开卧室就看到墙上一个大大的笑脸,也是用油漆弄上去的。
她感觉到顾怜人的肩膀在抖动,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愤怒。
顾怜人在里边翻了一下,很快走出来,脸色不大好看。
“床头柜里银行卡和三千元现金都在,什么东西都没丢。”
警察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没有丢东西,确实不能立案,这是规定,不过我们可以查看监控,当扰民处理,你看……”
“多谢。”
米潇潇将警察和物业送上电梯,好生嘱咐了一番。回来时发现顾怜人蹲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紧紧抱住了自己。她哽咽了,这样的美人,让她看着很难受。
忽略那些瘆人的东西,她大步来到顾怜人身边,将她抱在怀里,“美人,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呐!咱不怕啊!”
“我知道,是她,是她做的!”顾怜人嘶吼出声,情绪彻底崩溃。“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
扎伤部位太尴尬
米潇潇吞了吞口水,她鲜少见到顾怜人这般仪态。即便是结束了那段七年的感情,都只是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完事后依旧装成个没事人。如今她哭出来,倒放心了些,她可真担心这姑娘把自己憋坏了。
“等会儿警察要看监控,不管是谁,咱们一定将背后之人抓出来!”
她一直拍着顾怜人的背,给了足够的安慰。两个姑娘待在大白天还拉着窗帘的屋子里,脚都要蹲麻了。
“美人,我扶你去沙发上坐一下吧,一会儿又得抽筋了。”她足够了解顾怜人,没有反对就是同意。
只是……
“靠!谁他妈这么缺德!”先坐下去的米潇潇只感觉到屁股一阵刺痛,几乎是弹跳起来的。
顾怜人也没敢坐下了,她拉开窗帘,阳光打在客厅里,沙发上的针尖被阳光衬得渗人的慌。
米潇潇摸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顾怜人原本阴郁的心情一下子消散殆尽,笑了。
“你这个美人,真是好没良心!平日里白疼你了,我的屁股呀!”米潇潇挖了她一眼,摸着屁股倒抽一口气。
只是,见到她笑了,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好像……这样的开场还不错!
顾怜人眼神怪异地看着她,“要不……我看看你的伤口吧?嗯……上点药。”
米潇潇嘴角狠抽,这么丢人的事情,她才不要。“美人,休想占爷的便宜。”
“我没有要占便宜,我是认真的。”顾怜人一直告诉自己不能笑,眼睛却弯成了柳叶。
“安啦!没事!就是有点痛……”她有点郁闷,为什么每次受到伤害的都是她?“一会儿去打个破伤风针就哦啦!”
想到什么,她咧嘴一笑,痞气十足地调侃着,“美人只要陪我几天,绝对康复!”她比了个剪刀手,眼睛一眨,摆了个自认为很酷的造型。
顾怜人知她在变相邀请自己去她那里住,没有拒绝。
警察和物业一起查监控,顾怜人担心米潇潇的伤,留了个联系方式就走了,说什么也要带她去医院。
打完破伤风针出来后,顾怜人就感觉身边的人有些古怪,见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放在心上。
米潇潇打完针后跟个没事人似的,非要拽着她喝奶茶去。顾怜人知道她店里忙得紧,今儿是周末,就提出去半支烟,顺道点了个奶茶外卖。
半支烟是米潇潇的创业基地,顾怜人在这里边出了不少点子,两个二次元的姑娘,愣是将这个酒馆打造的像模像样。
大街上的萝娘和袍子们,从来不会吝啬消费,同道中人的老板对于他们政策又不错,这家酒馆盈利一直还行。顾怜人虽然不是老板,但却是最大的股东,米潇潇总会在年底给她卡里打钱。
周末这里几乎满座,角落里总有个座位是常年空置的,一道屏风挡住了外面的喧嚣。
“唉……天时地利都不对,为什么要遇到呀!”米潇潇半咬着吸管,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顾怜人握着奶茶的手一顿,上眼皮微微抖动。
心情不好买买买
桌子上的手机“嘟”的一声响,打断了顾怜人酝酿好的情绪。
她左手食指在指纹处一放,弹跳出来一条微信未读消息。眼神落在余小恬三个字上,迟迟未有动作。
“谁的消息?”米潇潇感觉她的眼神不对,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怜人直接将手机黑屏,放进了风衣口袋。虽然她什么都没说,米潇潇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心情不大好。
这年头能够牵动顾怜人的人和事没多少,她用脚指头也能猜出个大概。
屏风后的两人心情都不是很好,各怀心事。偶尔传来吸饮料的声音,与外面的音乐声大相径庭。
“潇潇,陪我去买衣服吧!”
米潇潇正在和最后一颗珍珠做斗争,一个用力过猛,直接吸到了舌根处,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扯着纸巾一顿猛擦,再三确定对方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疑惑地半起身,“你……你确定要去买衣服?”她加重了后面三个字。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了,顾怜人最不喜欢的就是买衣服,好几次被她央着去试衣服,这姑娘硬生生扒拉着不放。当时店里的导购看着她,那眼神……好像她在做什么要被和谐的事情。
自那以后,她就没怎么叫这姑娘一起买衣服了,今天……有些反常。
“对,我要买衣服!”顾怜人站起身,一本正经地出声。
米潇潇诡异地转动了一圈眼珠子,抓起自己的包包,拉着顾怜人往外面去,“走,爷今儿就将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顾怜人并不高,按照米潇潇的说法,算上鞋子一米六,至于鞋子……一定要带跟。但耐不住身材比例好,人又瘦,每每惹得一米六五的米潇潇嫉妒不已。
米潇潇足够了解她,也足够了解市场。直接带她去了一家复古设计的店,那里边的衣服较之市场其他衣服,价格偏高,毕竟很大一部分卖的是设计。
顾怜人难得主动,导购和米潇潇给她推荐的每一件衣服都来者不拒,直到抱不下了才将包往沙发上一搭,头也不回地朝试衣间走去。
等待中的米潇潇还处于云端,有些轻飘飘的。导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忽悠的她也拿着一堆衣服,进了隔壁试衣间。
两人在店里试了一个多小时,末了顾怜人还看中了一双单鞋。买单的时候,三套衣服一双鞋,花了她半个月工资。米潇潇只拿了一套衣服,她是这家店的会员,还说等上新了再来。
从服装店出来后,两人直接上楼,在椰子鸡吃了午饭,这会儿一人拿着一杯酸奶,喝着往电梯口走去。
刚到电梯口,遇上了大熟人。
米潇潇扬了扬手中的酸奶杯子,眯着眼睛打招呼,“嗨,小舅舅,你怎么会来这里?”
电梯里人不多,他给两人挪了个空间,“来办点私事。”
顾怜人的脸上表情有些僵硬,硬着头皮走进去,想找个离他远点的地方站着。哪知还没站定,就被米潇潇顺手拽了过去。br 米潇潇害怕这个小舅舅,她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将闺蜜推出去挡挡。
顾怜人在心里问候了她上百遍。
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多,每一层都有人上来。顾怜人再一次被自己的个子打败了,左手上的衣服袋子被人挤得拽都拽不动,勒得她掌心发红。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下一层就出去的时候,手上的购物袋被人拿了过去,还没看清楚状况,右边肩膀突然多出来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膀往后面一用力,后背抵上了一个结实的身体。
“小心。”
这个案子我接了
顾怜人内心绝望地期待电梯能够快些,再快些。到达一楼的时候,她僵硬着身子,几乎是同手同脚走出去的。
她敢保证,米潇潇一定看见了!
米潇潇发现自家小舅舅的行为后,全程诡异的眼神没变化过。商场里的人有些多,她很好奇,她家小舅舅到达是怎么做到完全不尴尬地搂着一个姑娘,又毫不觉得尴尬地提过姑娘新买的东西……
“送你们回去?”
“好呀好呀!这边打车挺不方便。”还没等顾怜人拒绝出声,米潇潇已经先一步应下了。
顾怜人全程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米潇潇找到车后,快速拉开后座,将两人的东西胡乱塞在了后座上,加上她这个人,已经坐不下第二个人了。
“美人,你去坐前边吧,花钱吃的可别浪费了。”
顾怜人:“……”她怎么都觉得米潇潇同学在故意搞事情!
“我不介意。”
顾怜人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完谢,扯开副驾的门,将自己塞了进去。也不知是太慌了还是咋的,安全带就是扣不上,她急得脸色胀红。
冯念远不动声色地给她系上安全带,两人指尖相碰的那一刻,顾怜人快速缩回手,眼神看向窗外,不停闪动着。
导演了这一切的人,不急不缓地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动作熟练,离开了停车场。
“住哪?”
顾怜人回过神来,才知道他在问自己,“海东花苑。”
“美人这段时间跟我住!”米潇潇眨巴了几下眼睛,双手撑着前面的椅靠,身子立了起来,“小舅舅,你不是警察吗?能不能帮个忙?”
她将顾怜人那边遇到的情况说了出来,末了添油加醋,尤其是说了警察物业无作为。顾怜人捂住了脸,她不想认识这个闺蜜,自己那点子破事全被她兜出去了,不要面子的嘛!
一道急刹声传来,她惯性地往前冲去。手忙脚乱中抓住了安全带,才避免了和车前台亲密接触。
米潇潇有些糟糕,额头在驾驶座椅靠上狠狠撞了一下。明明痛得厉害,却不敢嚷嚷出声。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把小舅舅惹生气了?
冯念远瞥了她一眼,左手肘倚在方向盘上,半个身子侧了过来。
“地址。”
顾怜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报了个“颐芳城”,低头认怂。
她感觉这位冯警官的心情不怎么好,透过镜片的眼神凉凉的,与那天在派出所如出一辙。
这大概是她不喜欢戴眼镜的原因,永远都没有温度。即便自己也是个近视的人,除了工作也不会戴上它。
三个人一路无话到了颐芳城,下电梯后,顾怜人很抗拒来到这里,磨磨蹭蹭才往里走。
米潇潇走在她身边,两人跟在冯念远身后。
“沙发上有针。”米潇潇别扭地提醒,不想有第二个人吃疼。
冯念远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看到墙壁上的涂鸦时,眼神骤变。他走近了些,看得更清楚,“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顾怜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冯念远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顾怜人深吸一口气,看向墙上的涂鸦时,眸子里带着恨意,“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代表兽性。”
如果昨天晚上她在屋子里,不是伤残,就是被糟蹋!
米潇潇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冯念远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伸出右手,“你好,刑警大队冯念远,这个案子我接了。”
顾怜人抬起头时,撞进了那双幽深的眸子,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握住他的手,“顾怜人。”
话落,冯念远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了然。
最怕名字撞意思
米潇潇陪着她一起去收拾衣服,冯念远告诉她们,这屋子暂时不能住人,他已经打了电话,会有侦查科的同事过来,检查一下屋子里有无探头。
一刻钟的时间,有两个提着箱子的人来到这座屋子,顾怜人已经收拾好了行礼,两人站在客厅,有些无措。
“害怕的话就先去车上等着。”冯念远看了两姑娘,戴上手套准备干活。
“我留下来。”顾怜人直视着他,用眼神表决心。
米潇潇知她执拗,也要留下来陪着,冯念远没再劝。
几个人在屋子里忙碌了一阵,分别从客厅和卧室找到了探头。
冯念远神色严肃,“再检查一遍。”
“老大,你怀疑我的职业能力?”戴着灰色棒球帽的小伙子挑眉,神色中透着不悦。
冯念远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骇人,棒球帽赶忙下去干活。只是离开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两姑娘。
“检查完可以重新装修一下,住进来恐怕得一段时间。”没有任何损失,不能立案,这是规定,今天他只是以个人的名义在帮她。
顾怜人很感激他,也很感激米潇潇,至少在她心里,没有潇潇这层关系,堂堂刑警队的警官不会这样帮她。
“谢谢。”她嘴角轻珉,笑得并不明显。
“你们两过来。”
冯念远将两位同事叫过来,给两姑娘介绍。
“小覃,小张,我的同事。”
顾怜人眨巴着眼睛,知道戴着棒球帽的小伙是小覃,鞠了一躬,“两位警官好,我是这屋的主人,我姓顾,麻烦你们了。”
米潇潇知她不喜告诉外人自己的名字,赶忙打岔,“还有我,我叫米潇潇,你们老大是我小舅舅!”
她眯着眼睛,笑得像小狐狸,和两人握手,末了还不忘送上自己的名片,并邀请他们去自己的酒馆消遣,以表谢意。
“半支烟距离你们警局不远,有空可一定要让我好好感谢你们!”
小覃和小张都知道半支烟酒馆,却没想到会是他们老大的外甥女开的,有些受宠若惊。接下名片还不忘一个劲儿地道谢,避免被老大眼神秒杀,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了解完这边的情况,三人也往电梯口走去。
“需要帮忙吗?”
顾怜人一个激灵,拒绝得十分彻底,“不用麻烦了,这个不重。”
冯念远很给面子的没有帮着提,只是,电梯到达一楼时,依然面无表情地拿过她手上的密码箱,提着往后备箱放。
顾怜人一愣一愣的,她好像说了不用……
“我小舅舅好歹是个男人,让你一个弱女子提着箱子算怎么回事?安啦,我把我小舅舅借你用一天。”米潇潇用左肩碰了一下她的右肩,憋着笑调侃她。
冯念远将两人送到海东花苑,还帮着把东西送到了门口才折返。整个过程中,顾怜人没敢说一个字。
警官就是警官,她这样的小女子不敢冒犯。
收拾完自己的东西,顾怜人又接到了所长的电话,让她帮着修改一下项目申报书。累极了的她只能从床上爬起来,抱着电脑加班。
两人晚饭吃的外卖,米潇潇忙着筹备店里的清明节活动策划,她加班修改项目书,都忙到了很晚。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的时候,顾怜人被饿醒。起来的时候发现电脑还在她怀里待机,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往客厅走去。
“什么东西这么香?”
米潇潇穿着睡衣,正趴在茶几上捣腾东西,一到客厅她就闻到了。
米潇潇将搭下来的眼镜朝鼻梁上推了推,忙招呼她过来吃东西,“美人,快过来!这是小舅舅早上送来的,御膳屋早点!”
御膳屋这家店她知道,味道确实不错,但永远都在等位中,因为怕麻烦,她也没去过几次。
两个饿极的人蹲在沙发上,吃着御膳屋的早点,米潇潇感叹,这才叫过日子。
顾怜人吃完一个小包子,一边抱着粥喝,一边神思。她看了看沉浸在美味中的闺蜜,朝她靠了靠,“潇潇,你……小舅舅……他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我是家里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子,小舅舅当然对我好啦!”说到这个,米潇潇永远有显摆的资本。
米家在吉平市从政,冯家有人从政有人经商,而米潇潇更是她这一辈唯一的女孩,不管是米家还是冯家,都很受宠。
当初说要搬出来住,米家二老送房送车。她说要做生意,冯家那边更是买店面出资金,还说请专门的经理人帮她打理,最后因为理念不同,被米潇潇给谢绝了。
这些事情顾怜人早就知道,不过她想要知道的,可不是这个。
“那……你知不知道你小舅舅的名字是怎么来的?”顾怜人咬着粥碗,眼神躲闪着,有些心虚。
米潇潇一口吞下余下的包子,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的名字是父母取的,小舅舅当然是我外公外婆取的名字。”
“没什么特别的来历吗?”顾怜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呼吸都放缓了。
“应该……没吧,我没听说过。”米潇潇好生回忆了一下,确实不知道这么一回事。
既然这样,她就放心了。顾怜人吐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前男友来了
顾怜人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其实这一切都被米潇潇看在眼里。
她擦拭完手上的油渍,也学着顾怜人端起粥碗,像模像样的。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刚做了心虚事的顾怜人不敢面对她,直拿着粥碗挡住她的打量。
米潇潇敢保证,如果这粥碗够大,她家美人一定会不吝啬把脸藏进去碗里。
她也不继续打趣,开始说起自己的小舅舅。
“小舅舅确实对我还不错,小时候我最爱粘着他了。只是后来小舅舅上警学,我也上学,两人见面少了。小舅舅好不容易毕业工作,我又去读大学了。等到我毕业,哪知他跑出国进修去了!”
“这不,今年才回来,只是……我现在也大了,这么多年没见,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但他待我确实没话说。”米潇潇虽然平时小没良心惯了,不过对她小舅舅,那还是记在心里的。
米潇潇和她小舅舅之间的感情,只是听她那么说着就让人羡慕。顾怜人的家庭特殊,她的父母都是考古学家,一年中大半时间都是出差在外。虽然也有舅舅,却有大半个国家之隔,好几年才能见着面,她实在也没什么感情。
顾怜人长这么大,和父母一起过年的日子都能掐着指头数过来。与其说跟父母感情深,倒不如说她和小姨更亲近。
毕业之后,她不愿意留在那座城市,而是到吉平市找米潇潇来了。
说来她与米潇潇之间的感情,那也是一桩传奇,两人不是一个专业,大一的时候阴差阳错分到了一个寝室。后来因为兴趣相投,一起参加漫展,看舞台剧,去华服节。
米潇潇没有读研,毕业后回到吉平市当小老板,两人也一直没有断过联系。顾怜人考研时米潇潇创业起步,两个人最艰难的时候互相鼓励,互相打气,才有了今天的彼此。
可米潇潇的心里,一直都觉得顾怜人比她付出更多,也更加珍惜这份友情。
“对了美人,我昨晚上连夜赶了一份策划,你给我出出主意!”看出她心情低落,米潇潇跶着拖鞋往书房跑去。
不一会儿就抱着电脑出来,边走边打开电脑,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顺手也给沙发上的人捎了一颗。
“呐,青苹果味的!”
关于顾怜人的一切喜好,米潇潇都知道,她喜欢吃真知棒,尤其是青苹果味的。
米潇潇大学专业是广告策划,学科交叉,相近专业都涉及一些,这点小事对她来说完全OK。顾怜人只是以一个消费者角度来看,显然很满意。
“这些Q萌小人画的真好看。”顾怜人羡慕她的绘画功底。不像她,画什么不像什么。
“我以为你会夸我的文案,这可是我纠结了一晚上才挤出来的东西!”她抓了抓后脑勺,小小懊恼了一下。
顾怜人早就看到了文案,“清明好酒何处有,欢迎光临半支烟”,这看起来中规中矩,但对于米潇潇来说,确实需要费一番心思。
“文案是不错,但这些小人儿才是最吸人眼球的,这样一放,整个画面就活了!”顾怜人夸人总有自己的法子,她可以一本正经说出让人舒心的话。时间长了,即便米潇潇明知自己写文案不行,可还是高兴得紧。
她一把抱住眼前人,“美人,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把持不住了!”
“正经点。”顾怜人推了推她的肩膀,电脑硌的她肉疼。
米潇潇速度把电脑放好,盘腿坐在沙发上,咳了一下嗓子,“美人,接下来我可能要告诉你一件不大高兴的事情。本来我不想跟你说,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情这么严肃?”顾怜人眼睛一眨一眨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舒文来吉平了。”
其实两人是邻居
顾怜人听到之后很平静,米潇潇仔细观察了,脸上完全没有任何波动。如果不是那双拽着粥碗的手青筋突起,就连她都看不出破绽来。
可是安慰的话她又说不出口,抓了抓头发,索性一股脑儿全抖出来。
“余小恬跟他一起来的。”
原本紧紧拽着碗的手一下子放松下来,好像刚才不小心按下了暂停键,这会儿又开始正常运行。
每次遇到感情的事情,米潇潇就拿不定主意。余小恬跟她们两个都是室友,舒文大一就和顾怜人在一起,跟她们寝室关系都不错,因为她们是唯一一个只住了三个人的寝室。
余小恬和顾怜人还有舒文都是一个专业,三人一起读研。她知道顾怜人和舒文分手,可是余小恬和舒文在一起这件事情却让她很生气。也是那之后,她跟余小恬的联系少了。
只是这一次,余小恬来到吉平,专程联系了她。她们没什么直接矛盾,拒绝的由头都找不到。
“哦。”顾怜人轻轻哦了一声,抱着双膝坐在沙发上。
米潇潇不喜欢她这样处理感情的方式,咬牙看着她,狠狠道:“明天在御膳屋吃午饭,我已经答应了,美人……”
“我明天加班,临时改一份项目申报书,应该没时间。”拒绝的理由脱口就出,一听就知道没走心。
米潇潇别了别嘴,到底是什么项目书,竟然熬夜都改不完的。
只是她心疼人,不愿意逼迫她。
七年的感情,其中一半时间都在她的见证之下,两人当年多么让人羡慕,分开之后就有多么心痛。已经分开三年了,还是放不下。
她伸过手,将顾怜人抱在怀里,“既然不想去,咱就不去。我去会会那两人,看看她们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竟然还有脸来吉平!”
顾怜人依旧是冷漠的表情,她想说“我没事”,却也知道那是自我欺骗,潇潇也不会相信。她们两人之间不需要那些虚的,既然难过,哭出来就是了。
只是三年过去了,她虽然难过,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这个周末对顾怜人来说过于惊天动地,她希望周一能够有个好的开始。谢绝了米潇潇早起送她去研究所的提议,自己搭地铁上班。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观察研究所新址,原来和刑警大队在同一条街上。市建重规划之后,几乎所有的行政单位都搬到了一条大街,美其名曰充分利用资源。就拿他们研究所来说,刑警大队那边警察会送过来一些样品,在他们的仪器上鉴定。而他们单位,又和食品质检单位有合作。
“小顾,来得很早啊!”一道浑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顾怜人转过身,不慌不忙地打招呼,“兰老师早。”
两人一路笑着往办公大楼走去。
顾怜人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坐在这里将这一幕看在了眼中。
冯念远回国后第一天来报道,如今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了,来得早些,打算提前适应一下。刚将车停稳,就看到了地铁口走出来的一道身影,这算得上一个新发现。
老大的秘密
“老大,来这么早!”小覃依旧带着灰色棒球帽,一手包子一手豆浆,胳肢窝还夹着一个文件袋,姿势有些猥琐。
冯念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往大门口走。
小覃同志一脸迷茫地看着背影,一口包子堵得他说不出话,他刚才……是被老大嫌弃了吧?
从人事科报道出来时,冯念远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他绕去了侦查科。
“冯队早!”小张看到了人,笑着打招呼,微胖的脸嘟嘟的,有些可爱。
冯念远抬了一下右手,算是回应。
“小张,帮我查个人。”
“又有案子了?死人活人?还是失踪人口?男的女的,本市外市?”小张一边问一边打开系统。
原本只是一个很正常的流程,冯念远却听得太阳穴突突跳。
没有得到回答,小张双手放在键盘上,疑惑地看向冯念远,“冯队?”
“都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小张看错了,冯队竟然有些……害羞?对,他一定是看错了。
冯念远没那么多耐心,挪过键盘,亲自动手。
小张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家冯队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轻跳,然而对话框弹出来一个名字,顾怜人!
他全程盯着电脑屏幕,没有错过任何信息,那个叫顾怜人的不仅没有案底,还是个优秀青年,我市人才引进人物!
等等……那个照片……怎么有些眼熟?顾……他想到了前天去的颐芳城,那个屋主好像姓顾……就是她!
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的小张摸着鼻子,有些嘚瑟地笑了,那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嘿嘿……冯队,我怎么记得颐芳城那位姑娘……”就是这位还没说完,冯念远一记眼刀子射过去,他赶忙闭上嘴,扮木头人。
“最近队里搞作风建设,局长亲自发话了。”冯念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
小张目送他离开,急急忙忙把鼠标挪到游戏界面,他已经被打死了!不带这样玩一线工作人员的!
还没抱怨完,他瞥见一个身影进来,麻溜叉了界面,退出游戏。
“小张,慌慌张张做什么坏事呢?”
“有事快说!”小张表示内心受到了伤害,对刑事科那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小覃是个死脑筋,见他脸色不大好,也不招惹。伸着脖子望了一圈,没找见人,“不是说老大在这里,怎么没见了?”
“走了!”竟然找冯队,现在他对那两个字过敏。
“走了就走了,这么大火气做什么?你吃□□了!”小覃损了他几句,没心没肺地继续找老大。
小张直接被他气笑,刑事科那边也不知道招了些什么人,一个个真是……个性鲜明。
小覃最后在办公室找到了他老大,豪华单人办公室的待遇,配一个小规模会议室,不错。
他坐在会议桌的椅子上,从文件袋里边掏出资料,“这是顾小姐那个案子的资料,老大,就是颐芳城对面那个小区的人,无业游民,吃着拆迁款长大,现在只剩下一个屋了。据我调查,前不久他得到了一笔钱,应该是受人指使。”
冯念远拿过资料翻了翻,“谢了。”
“嘿嘿,老大……要不要我把顾小姐找来警局?”他很热情地献殷情,只可惜……冯大队长并不领情。
“事情少了,还是皮痒了?”
小覃灰溜溜从办公室出去,他们队长怎么也不知道把脾气进修一下……
他刚出门就被小张堵住了,一把将人拽到了大会议室。小张眉眼一挑,“是不是颐芳城那事有眉目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覃一副防备地看向他。
“你告诉我这个,我就告诉你一个冯队的秘密。”
“我们老大能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小覃抓着脑袋,不解地看向他。
小张继续抛媚眼。他表示钢铁直男顶不住,郑重地点头。
小张凑近了他的耳边,悄悄道:“今天早上,冯队让我查了一个人,你猜怎么着,就是那个顾小姐,我觉着这事儿不简单。咱们冯队这次呀……只怕是要破冰了。”
她和美人的幸福生活
米潇潇上午去医院逮人扑空,心情低落地去赴余小恬的约。
她御膳屋的时候,那两人已经到了。
余小恬很热情地替她拉开椅子,倒茶水。
“怜人没来吗?”她看了几下都没看到顾怜人的身影,意味深长地问道。
米潇潇古怪地看向她,那眼神像极了看白痴,“美人上班,忙着,哪能像我们一样闲呀!”
余小恬神色有些不自然,退到舒文身边坐下,扯着笑脸招呼服务员点单。
米潇潇随意点了两个菜,心情不怎么好。
桌子上的三人,舒文沉默惯了。向来叽叽喳喳的米潇潇不说话,余小恬只能主动打破沉默。
“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啊。”
余小恬一直都知道她家境好,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以前她没少羡慕。
“你倒是变化很大,都快认不出来了。”米潇潇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没有一句回答是走心的。
她只希望赶紧上菜,饿得慌。
余小恬看着对面只顾吃饭的人,胳膊肘捅了一下身边的男人。米潇潇假装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继续吃饭。
“啊……潇潇,我听说怜人在研究所工作……”
“你想做什么?”米潇潇放下碗筷,不悦地看向她。
原本她们三个人的事情她不打算掺和,可余小恬如果去打扰美人的生活,她绝对不允许!
“余小恬,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你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我不想管,但你给我记住了,美人现在的生活很好,你如果再敢去骚扰她,我不会轻易原谅你。你知道的,我有一千种法子让你走不出吉平。”米潇潇不慌不忙地扯过纸巾擦嘴,这一次算是警告。
“我们来吉平谈合作,你放心,不会去打扰她。”舒文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米潇潇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下余小恬,心里轻斥。
吃了这顿饭,他们之间的关系算是到头了。米潇潇虽然说不管他们的事,却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她始终站在顾怜人那一边。
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余小恬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她将筷子摔在桌子上,“不吃了!”
舒文转过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心里发怵。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舒文擦了擦嘴角,轻哼着,“你能给我解释一下,米潇潇的意思吗?什么叫再骚扰?”
余小恬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发虚。她躲闪着眼神,“我……我怎么知道她在说什么?阿文,你竟然不相信我?”
舒文凉凉地瞥了一眼,没有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顾怜人下班回来时,敏锐地发现米潇潇情绪低落。她没有犯嫌地跑去问,扬了扬手上的水果,“我带了一些葡萄,你最喜欢的阳光玫瑰,专门问同事拿的。”
阳光玫瑰这个品种非常甜,顾怜人不大爱吃,多了腻。可耐不住米潇潇喜欢,顾怜人总会想法子给她带回来。
“哇!谢谢美人!”女孩子就是这么好哄,有了吃的心情好大半。
米潇潇一个熊抱,接过她手上的袋子就往厨房走去,很快传出了水流声,夹杂着一些不成曲儿的调调。
顾怜人摇了摇头,进去房间,准备找衣服洗澡。
在浴室隐隐听到了一些说话声,出来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些东西。
“美人,你点的?”米潇潇吃着葡萄,眼睛滴溜溜地转。
顾怜人取过电吹风,抿嘴笑着,“中午办公室有人点了炸鸡,馋的紧。在地铁里点了个宅急送,不介意吧?”
不只是有炸鸡,还有她最喜欢的牛肉煲和鸡米花!米潇潇高兴得嗷嗷直叫,抓起牛肉煲就开吃,已经迫不及待了。
顾怜人摇了摇头,“一会儿还有奶茶,记得查收!”
说完她就去吹头发,只剩下米潇潇在客厅里,发出了幸福的叫声。
真是冤家路窄
顾怜人怎么也没想到,和故人的见面会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周二的早上,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她,就和对方打了个照面,还是一次见两。
她左手拿着离心管,右手拿着移液枪,整个人僵住了。
所长出来的时候,她赶忙转身,不断暗示自己,她戴着口罩,对方应该认不出来。
“小顾,你来一下我办公室!”所长突然叫住了她,顾怜人闭了眼睛,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她把手上的试验安顿好,脱掉白大褂和手套,慢吞吞地摘下口罩。
磨磨蹭蹭走到所长办公室,末了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去敲门。
“请进。”所长浑厚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
顾怜人酝酿好情绪,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推开门走了进去,“兰老师您找我?”
“小顾呀,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所长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招手让她过去。
舒文早站了起来,余小恬轻哼一声,也站起来。
顾怜人径直站在所长身边,笑着点了点头,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
所长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笑呵呵地招呼着,“这两位是诺源公司的舒总和余小姐,上次你说要送一批样品测序,好几家都联系了我,综合考虑呐,就选了诺源。”
顾怜人点着头,算是给他回应,却并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这是我们研究所的小顾,测序方面的事情,你们可以私下详谈。这样吧,我一会儿有个会要开,小顾呀,后续事情交给你,我放心。”他很欣慰地看向顾怜人,那种“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眼神,顾怜人有些无力。
所长要去开会,他们不好意思一直待在办公室里。顾怜人将人领到了招待室,“二位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会将合作的具体事宜告诉你们。”
她接了两杯开水放在桌子上,并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去哪儿呀?”余小恬往门口一堵,直接把出口堵死了。
余小恬净身高一米七,又穿着高跟鞋,在身高上碾压顾怜人。
顾怜人极其不喜欢那种感觉,被人睨视,永远都处于下风。她握紧了拳头,小火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沿。
“怜人,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总不至于一见面就成仇人吧?”余小恬知道此行的目的,来时舒文就警告过她,研究所这单合同对他们至关重要,这将是诺源打入吉平市的一个绝佳机会。
可她又看不惯顾怜人的样子,不管在什么地方,她永远都能吸人眼球。
“不好意思余小姐,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我还有任务没完成,请你让开。”她强忍着打人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
“如果你担心我因为先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而公报私仇,余小姐大可放心,我顾怜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也懂得公私分明,绝对不会因为那些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就扣下公司合同。”
“啊!你弄疼我了!”舒文突然上前,抓住了余小恬的胳膊。
顾怜人瞥了一眼,默默后退一步,看着眼前的两人表演。只是,如此般配的一对,真真刺痛了她的眼睛。
当年,他们也是公认的般配。
“阿文,你放开我!”余小恬尖细的声音响起,呜呜咽咽的,有种小猫哭泣的垂怜感。
顾怜人闭上眼睛,转过了身去,“我提醒了一下二位,要做其他的事情回去也不迟,这里是研究所,工作的地方。”
舒文眼神警告了余小恬,一脸复杂地来到顾怜人身边,“小怜……”
“别这么叫我!”你不配!
顾怜人极其抗拒这个称呼,就像她依旧介怀他们三人的过往一样。
一切为了合同
舒文知道她的性子,执拗起来绝对不能来硬的。
他深吸一口气,“好,我不叫。小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替她给你道……”
“道歉就不必了,不过我那房子也是刚装修一年,把装修费给付了吧!”顾怜人向来奉行钱能解决的绝对不用人情。她早就看透了余小恬这个人,道歉也是不走心,明知也会故犯,不痛不痒的东西,还不如给点钱来的实在!
她装修那房子也花了不少钱。
“好!多少钱你说个数。”
顾怜人轻哼,“到时候我会把□□寄给你们,直接转在账户上,免得说我诓你们。”
“我有事要忙,失陪了。”顾怜人绷着脸,冷漠离去。
她能清楚听见接待室里边传来的争吵声,可此时的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办公室里还有别的同事,她拐去了实验室,将门反锁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般,站不起身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她慌乱中抹了一把脸,抓了一把头发,打开实验室的门。
“马副所。”她看见外面的人,眼神闪烁着。
“我去办公室找你,都说没看见,你果然在实验室。”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她,最后落在了她的脸上。
顾怜人看着那只距离自己越发近的手,惊恐之中后退,却还是没能躲过。
“哭了?”
凉凉的声音,和那滴泪水一样的温度。
顾怜人和马副所的交流并不多,研究所虽然不是很大,但也是个小社会。如马副所这样的单身人士,向来都是顾怜人敬谢不敏的,她担心招来非议。
她扯了扯嘴角,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刚才碰了浓盐酸,受了刺激……马副所找我有什么事吗?”
马先逸双手插兜,嘴角浮起一抹趣味的笑,“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
“马副所,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顾怜人扯着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落寞地说着。
“知道你忙,跟诺源公司签合同一事,所长让我来协助你。如今的你,可是所长的心头肉。”他打趣地说着。
“有马副所您指导,我求之不得!”顾怜人笑了,这一次是真笑。
马先逸这个副所长属于行政岗位,管党委那方事情,又是法学出身,是和她同一批人才引进的。有了他加入,顾怜人根本就是个摆设了。
舒文此次前来,是带着合同的。顾怜人知道,他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签约过程中,顾怜人过了一道专业的关,后面的事情全部交给马先逸来谈。至于那些售后和数据分析处理方面的附属学习,全部都和她没什么关系。总之一句话,她只要知道马副所绝对不会让研究所吃亏就可。
顾怜人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正愁找不到理由出去的时候,有人过来敲门。
“小顾,有人找,好像是刑警大队那边的人。”刘秘书亲自来请人,看来事情非同小可。
只是顾怜人认识的刑警大队那边的人,貌似只有……
她眸子一凝,跟马先逸说道一声就出去了。
“小顾,那位同志正在所长办公室和所长聊天,你快些去吧。”刘秘书看她的眼神很有深意,她一时猜不透。
刘秘书是个三十多岁的已婚人士,待研究所的每个人都很和善,顾怜人早就习惯了。
顾怜人敲了门就走进去,对于所长在办公室这件事情她一点儿也不惊讶。所长自己是研究院出身,他把过半的精力放在科研上,行政职务只是附带。
“兰老师,您找我。”
正在和冯念远聊得火热的人听到了声音,笑眯眯地抬起头,“小顾来了,快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顾怜人拗不过他的热情,眼神中闪过一抹无奈。
她不为人知的过往
“冯警官您好。”她先一步打了招呼。
冯念远很自然地点头,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这倒糊涂了所长,“怎么……你们认识?”
冯念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着站起身,“兰叔,原来您说的得意部下就是顾小姐,我们确实认识。顾小姐和我的外甥女是多年好友。”
所长惊讶地看向顾怜人,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呀!”
顾怜人不知道他找来研究所为何,兰老师在场,也没有细问。
“既然你们都认识,那事情就好办了。小顾呀,刑警大队那边的同志对咱们所里的一些新东西很感兴趣,本着研究成果共享的原则,我个人决定,让你代替我们所里,给刑警大队的同志们上一堂生物技术应用的课。”
“为了给你足够的时间做准备,所里决定,从明天开始给你放假,周日下午那边的同志直接过来,你看怎么样?”
顾怜人:“……”能怎么样?当然是不怎么样!
刑警大队不好好破案,怎么还好奇上他们的研究成果了?
“兰老师,我经验不足,只怕胜任不了这份工作,给所里丢脸呀。”她咬着下嘴唇,变着法子拒绝。
所长一脸不同意地看向她,“你是我们所里年轻辈最优秀的研究院
员,要是你都胜任不了,谁还能胜任?”
“可是我……”不愿意呀!
“好了小顾,就不要再推辞了。这件事情我已经做了决定,你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好好准备,好好介绍咱们工作的意义所在,这也算是为科研做贡献了。”所长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顾怜人突然压力山大,这顶高帽可不好戴。
敲定意见,她又被迫跟着一起,把冯警官送出了研究所大门,一路上憋屈到极致。
刚送走人,马先逸又领着舒文二人出来,想来是那边已经签好了合同。
“所长。”马先逸领着人过来。
“先逸呀,事情都谈妥当了吗?”所长一把年纪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下来。马先逸是后辈中他难得看重的,遗憾的是他非科研出身。
“都敲定了,专业方面有小顾把关,所长您放心。”马先逸看了几下顾怜人,发现她总是心不在焉,神色很有深意。
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我放心。”
舒文和余小恬纷纷跟所长告别,到了顾怜人这里,余小恬挥了挥手机,“怜人,我已经加了你的微信,有什么技术上的事情,欢迎随时咨询,回聊。”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多年好友。
顾怜人回了个职业式的笑脸,眼睛无神。
马先逸看着两人互动,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可信。
明天开始她可以不用来研究所,顾怜人忙着安排手上的工作,一边查找资料,一边做PPT。
“小顾,你和诺源公司的余小姐……”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顾怜人愣了愣,看向倚在门口的男人。她张望了一下,才发现大家都下班了,“马副所怎么也学起了那些长舌妇,开始八卦别人的私事了?”
马先逸嘴角狠抽,她竟然拿他跟长舌妇相比……
“好奇一下,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很怪。”
“怎么个怪法?”顾怜人看着他,正在点击鼠标的动作停了下。
他摇了摇头,“说不准,职业感觉吧,我曾经在法务所实习过,见过很多案例,想听吗?”
她才没那个兴趣!
顾怜人继续查找资料,翻阅文献,她得借着所里的网,好生下载一些文献,充分利用资源。
“余小恬是前闺蜜,舒文是前男友,马副所还想知道什么?”沙哑的声音传来,凉飕飕的。
马先逸猜想过答案,只是没有这么惨,突然间知道真相……他突然有些明白顾怜人为何一直冷冰冰待人了。不管是谁,都是一样,不亲近也不疏远,却都不交心。
原来……曾经受到过那么大的伤害……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我并不需要同情。”说完,她“啪”的一声关上电脑,提着笔记本离开了办公室,背影略显狼狈。
那天晚上的录像
上了地铁,顾怜人想打电话问一下米潇潇有没在家,再一次看到了微信的消息提示。
点进去一看,又是余小恬的待验证。她不愿去搭理,又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合作,不得不接收了她。
顾怜人心烦意乱地关上手机,坐在地铁上发呆。
这个时候的地铁上并没有很多人,明明空调开得很低,她却感觉莫名燥热。
实在受不了那种窒息的感觉,还没到站,顾怜人提前下了地铁,出站后再转了一趟公交,直接往半支烟去了。
不出意外的,米潇潇在那里。
看到她来,前台经理立马迎了上来,“顾总,米总今天心情很低落,中午过来之后,就一直在雅座没出来。”
顾怜人点头示意知道了,提步往专属雅座走去。
米潇潇听到了屏风外的动作,看到来人,无精打采地打招呼,“美人,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没带钥匙吗?”
顾怜人看了她一眼,“我接下来几天不用去研究所,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
“你们老大又放你假呀?”她瞪大了眼睛,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口吻,听得顾怜人哭笑不得。
她这个假还真是……
“一言难尽,你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顾怜人摇了摇头,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米潇潇的性子向来欢脱,瞧着这几日都不大对劲,怕不是有了情况?顾怜人琢磨着怎么开口。
耐不住米潇潇是个兜不住事情的人,一股脑儿把自己的烦心事全部兜了出来。顾怜人擦了擦嘴角的奶渍,顶着被打的风险,强行憋着笑“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是不是我的美人了?”米潇潇哀怨的小眼神看向她,后者一个劲儿的眼角抽搐。
顾怜人强忍着笑,“潇潇,你和那个医生……他知道吗?”
“肯定知道了!不然也用不着躲着我。”米潇潇懊恼出声,她已经去了几趟医院,一次都没见着。
身为资深闺蜜,顾怜人只能选择支持她。
“那……你明天跟不跟我去医院?”米潇潇盯着对面的人,完全没了气馁的样子,反倒越挫越勇。
顾怜人正要说话时,手机上传来频繁的震动。
她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打开手机,点击微信。看到余小恬发给她的录像,点了进去。
那个熟悉的人影吸住了她的眼球,顾怜人神色剧变,一场暴风雨就要到来。
“潇潇,我明天有点事情要处理,不能陪你去了。”
米潇潇将她整个变化看在眼里,急着追问,“没事没事,你那里发生什么事了?”
“一点私事。”她并不愿意多一个人担心。
顾怜人和余小恬约在了转角咖啡见面,那个地方远离研究所,不用担心撞见熟人。她走进大门,就有人引着过去,想来是早就吩咐好的。
“你什么意思?”刚坐下,她就质问起对面的人。
顾怜人瞥了一眼舒文,她摸不准余小恬怎么会有那样的视频,如今拿来给她看又是何种原因?她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更不想将那些私事扯到工作中来。
余小恬将菜单地给她,嘴角微扬,“别急呀,先点东西吧。”
顾怜人冲着服务员要了杯“苦咖啡”,眼神死死盯住对面的女人,“你到底找我来做什么?”
“顾怜人。”余小恬微微倾身上前,两人呈平视状态,“我真是不知道,原来你已经渴求男人到了这种地步,可真是替阿文感到不值呀!好歹你们曾经也真正相恋过,如今竟然……我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不如你来帮我认认?”
微乎其微的信任
顾怜人深吸一口气,“没错,这确实是我,你想怎么样?”
余小恬没想到她大大方方承认了,来时准备了那么多句羞辱的台词,完全没机会用上,心里不大舒服。
她攀上身边人的肩膀,小鸟依人的模样偎依着,娇滴滴的声音,开始撒娇,“阿文,你看我说的对吧,你还向着她,她自己都澄清了,难道你还不相信吗?”
“够了!”舒文紧绷着身子,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对面的人。
顾怜人根本不与他回视,只是盯着余小恬,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模样,实在让人误会不起来。
“小怜……”他刚叫出口,顾怜人一记眼刀子杀过去,乖乖闭了嘴。
舒文滚动了几下喉结,似乎有些压抑,“我想听你亲口说?”
阿文还是不相信她!余小恬对于这样的结果十分不满。都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还是愿意相信那个外人!
她生气地松开舒文的胳膊,暗暗在一边生闷气。
“我无话可说。”顾怜人从来不屑去解释,清者自清,真正相信她的人,不需要非得问个明白。
只是,扫到那双眸子里的失望,她还是禁不住有些失落。
舒文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领着余小恬离去。这时服务员刚好端来苦咖啡,她轻声道谢,呆呆地看着那股热气,一直没有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座椅上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苦咖啡冷了,会变得更苦。”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有些熟悉。
顾怜人抬眼时,撞进了对方那双略带探究的眼神里,凉凉的。她继续低着头,没有做声。
冯念远真拿这个姑娘没法,只能继续说话,“为什么不解释?”
顾怜人拿着勺子的手一顿,金属和陶瓷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她终于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了。冷冷的眸子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冯警官也觉得需要解释吗?”
冯念远摊了摊手,一双眼睛继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既然在乎,为什么不解释?”
金属勺子虽然小,却耐不住是金属。过度用力握着,她的手指处留下了几道不连续的痕迹。眼神中讽刺意味明显,“解释了又怎样?”
信任一旦没了,解释就是掩饰,她从不愿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冯念远抿了抿嘴,他很想告诉这个姑娘,对于在乎的人和事,有时候解释是为了增进信任。可是转念一想,这姑娘和刚才那两人,似乎本就没什么信任可言。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顾怜人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直视着对面的男人,“冯警官也觉得我应该解释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保释出来?”冯念远痞痞地一笑,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是呀,如果不说她都要忘记了,那天晚上还是他将自己保释出来的,而她还没有好好感谢他。
“是呀,冯警官与我素未谋面尚且可以相信……”她苦涩一笑,叹了一口气,很快又恢复了。顾怜人总是这样,她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恰到好处,“上次的事情还没好好感谢冯警官,我请你吃饭吧?”
冯念远抬手打断了她,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拿出来一个文件袋,推到了顾怜人的咖啡杯边,“先看看这个,估计还得感谢一次。”
第一次感觉到不同
顾怜人打开文件袋里的东西,眼神凝在了字上。
如冯念远预料的那般,她并没有感觉到多大惊讶,好像早就知道是谁了一般。
他双手环于胸前,痞痞地挑眉,“这件事情并没有立案,可以私了,怎么解决你来决定。”
顾怜人手上一顿,她竟然有种错觉,好像两人并不只是刚认识不久,而是多年的朋友……
她再次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冯警官该不会是专程来给我送这个的吧?”还知道她在转角咖啡厅,顾怜人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我是有给你送过去的打算,不过可没有先见之明。来这边半点私事,就在你隔壁。”他下巴示意了一番。
顾怜人转头看了一下,那里正坐着一个女性,年龄应该比她大,妆容有点艳,她立马明白了过来。
实在没忍住,嗤笑了一声,“冯警官不会是专程约在了这个地方吧?刑警大队在城东,隔着两条河呐,绝对撞不见熟人。”
冯念远完全没有被撞破相亲的尴尬,无奈地摆了摆手,“家里安排的,走个过场。”
“唔……冯警官一表人才,事业有成,确实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突然间想到自己的一摊事,顾怜人摇了摇头,昨天晚上她妈妈也给打了电话,不是介绍王教授的儿子,就是钟教授的侄子,她已经淡然了。
“看来被催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
顾怜人撞进了一双带笑的眸子,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出声。那是第一次,她发现冯念远的眼神不再是冷冰冰的。
“不愧是警察。”这话褒奖多于贬损。
她挑了挑眉,眼神往后方瞟了一下,“冯警官把美女一个人搁下,似乎不大好吧?”
冯念远略有深意地看着她,“那岂不是要冷落美人?”
顾怜人神色有些不自然,脸更是有点烫,她怎么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小姑娘脸皮薄,冯念远也不逗她了,“大家都一样,吃完走人,你这边是正事,孰轻孰重,得拎清。”
那个被相亲的女的吃完饭,特意跑过来打了个招呼,挎着包离开,一看就是见惯了的人。
从咖啡厅出来,又下起了雨。顾怜人从门口站着的人堆里挤了出去,毫不犹豫就要往雨里跑去。刚踏出一步就被迫折了回来,她的胳膊被人抓住了。
“雨有些大,我送你回去。”
顾怜人笑了笑,“没关系,对面就是地铁站,我可以……”
“你跟我一起淋了雨,要是被潇潇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告状。”冯念远直接搬出来米潇潇。顾怜人左右权衡了一下,那确实很像米潇潇的性子,点头答应。
“在这里等着,我去拿车。”不给她说谢谢的机会,冯念远消失在了人堆里。
顾怜人踮脚看了看,什么都没找到,好像刚才一切都很不真实。
一直到撑着大黑伞的男人来到眼前,她才缓过神来,怔怔地看着拿伞的男人,有些发呆。
身边传来一些羡慕的唏嘘声,顾怜人一个激灵,她到底要不要跟他走……这个需要再考虑一下。
“走吧。”冯念远并没有给她考虑的机会,直接将她纳入了自己的伞下,拿着伞的右手就搭在她的肩膀,完全淋不着一滴雨。
顾怜人抬眼看了一下,身高差注定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心事重重地往车边走。殊不知两人这样的姿势,羡煞了一群等雨停的小情侣。
车子启动后,她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又一次坐到了副驾上,心里更加郁闷。
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他那件西装外套孤零零地躺在后座,好像还打湿了,有些可怜。淡蓝色衬衫的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了强劲有力的小臂。一想到那双手若是掐住她的脖子,顾怜人没来由打了个冷战,那她估计只会一命呜呼了。
被多了个外甥女
“冷?”
顾怜人想也没想地摇头,但她还是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一只手出现在视野中,正在将车子里的温度往高了调。
她一直盯着那只小臂,眼神跟着转动。
那种直勾勾的视线,想让人忽略都难。
“刚才在想什么?”冯念远看都没看她一眼,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前方车辆。
顾怜人继续摇头,还是不说话。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这是吉平市最大的十字路口,红绿灯超过七十秒。
冯念远靠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看向她,这个姿势……莫名的熟悉。
顾怜人快速扫了他一眼,僵直着身子坐在副驾上,“开车不要说话,容易分心。”
“谁告诉你的?”冯念远并不以为意,他绝对相信自己的车技。
顾怜人耷拉着肩膀,陷入思绪挣扎,低沉的声音响起,“外婆就是这样离开的。”
冯念远怔了征,十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前方红灯变换。他专心地开着车,两人一路无话。
黑色路虎在大雨中慢慢降下速度,停在了海东花苑的门口。
顾怜人解开安全带,做好了打开车门就狂奔的准备,只是等了一会儿,门依旧打不开,她偏过头,才发现对方正看着她。
“怎么了?”顾怜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才你想说什么?”冯念远左手肘靠在方向盘上,撑着下巴看向她,一点也不着急。
“什么想说什么?”顾怜人眨巴着眼睛,绝对装傻充愣。心里却不断腹议,当警察的记忆都这么好么?
既然逮住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冯念远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挑了挑眉,“刚才在车上,想说什么?”
顾怜人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转而又促狭地看了他一眼,“科学研究表明,男女对温度的适应不同。男性在低温状态下能更好的集中精神,你在开车,温度调高了会影响你的适应性。司机的状态决定了……”
“偷偷看着我的时候!”冯念远打断了她的话,这小姑娘又在胡扯,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我哪儿有偷偷……”顾怜人闭了嘴,懊恼地瞪着他。
冯念远挑了挑眉,那意思好像在说,“瞧吧,你自己都承认看我了”。
顾怜人有些郁闷。
这是他的车,要是不说就下不了车,她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气鼓鼓道:“我想说你们警察这样的人,要是发生家暴,对方除了一命呜呼没有第二种可能!”
“看来小顾研究员对我们警察这个职业还不够了解,警察从来不家暴。”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直到顾怜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才解开了门锁。
顾怜人气冲冲地打开门,就要往外面冲,再一次被抓住了胳膊。还没来得及发火,一个冰凉的伞柄被塞进了她的手,是刚才的那把大黑伞。
“拿着,女孩子要懂得照顾自己。”
那种……长辈看晚辈的眼神,顾怜人到底没有拒绝。她想着对方一定是看在潇潇的份上,也将她当成了外甥女在疼。
冯队长不打女人
再次见面是周日中午,所里没什么人加班,顾怜人提前过来做准备。所长让刘秘书帮忙,被她谢绝了。刘秘书周末陪孩子,她就不占用宝贵的时间了。
路过接待室的时候,看到里边一身制服的人,她有些诧异。
“冯警官,现在才十二点过半,我们下午两点才开始,来这么早?”
上次之后,冯念远心里一直有点小纠结,没敢再来她面前晃悠。这次见面确实有点紧张,他发现顾怜人并没有觉得尴尬,这才舒了一口气。
只是,如果他知道顾怜人完全不尴尬是因为把他当成了小舅舅,估计会心肌梗塞。
“队里没什么事情,就早点过来帮忙,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说。”冯念远直接起身跟了上去。
顾怜人将包放在办公室,拿过U盘和眼镜盒,考虑了一下,再去实验室拿了白大褂。准备工作完成,她领着人往会议室走去,值班人员已经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共有四个大空调,顾怜人想了一下,看向身后的人,“帮我把空调打到十八度,两个朝上两个朝下,间隔开。”
冯念远腿长速度快,她才开好一个,另外三个已经搞定了。
既然他都说了帮忙,顾怜人支使的时候更是完全不客气,“等温度降下来,你随我去人工气候室拿些东西,有点多。”
两人在人工气候室忙碌了一阵,顾怜人不放心拿些材料,最后腾出来一个人工气候培养箱,把所有要带出去的材料都放在了培养箱里边,直接推着去会议室。
到了会议室,陆陆续续坐了人。
小覃眼尖地看到了他们老大,给小张投去一个搞事情的眼神。他老大不顾民意,拉着整个大队的人周日加班,说没情况他第一个不相信!
顾怜人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警察,清一色的深蓝色制服,整整齐齐地坐在会议室。而她是今天的主角,站在了讲台上。
演示文稿简洁明了,很有顾怜人的风格。众人最期待的就是人工气候培养箱里边的东西,她打开的时候,都伸直了脖子去看。
这场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的科普到底都讲了些什么,冯念远记不大清了。他印象深刻的是,站在讲台上,一身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姑娘,拿着那些宝贝似的材料介绍时的自信模样。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自信的顾怜人,第一次是在半支烟那台古筝前……
帮着她将那些材料放回去人工气候室,已经是距离八点只差两分钟了。顾怜人很累,看向站在身边的男人,他的额头上已经有豆粒大小的汗水。
她眸子一转,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冯警官,择日不如撞日,我请你吃宵夜吧?”
见他没有反应,顾怜人继续道:“三一路那边有家夜宵店,味道很不错,我和潇潇经常过去。”
冯念远饶有趣味地看了她一眼,郑重点头。
顾怜人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在夜宵店碰到两个熟人。
小覃和小张一眼就认出了冯念远的车,大老远招手示意。
“你们约好的?”顾怜人低声询问起来。
冯念远绝对不会承认,“队里的人也经常来这家店吃宵夜,和老板很熟。”他们每次案子有了大进展都会来,每次消费都还不低,又是警察,老板想不记得都难。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人穿制服,冯念远虽然没换衣服,却把上衣脱在了车里,大晚上并没有人注意到。
“覃警官好,张警官好!”顾怜人来到被人热情拉开的椅子前,不需要带脑子地坐下。
刑警大队基本都是一群爷们,能跟个女的,尤其还是大美女出来吃饭,那可是一件荣幸的事情。小张和小覃卖力献殷勤。
为了方便搞事情,两人举力推老大去点吃的。冯念远问了一下顾怜人的喜好,从座位上离开。
顾怜人一下子被围了起来,小覃一脸八卦地凑上来,“顾研究员,我跟着我们老大已经有两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带姑娘出来吃饭。”
那是因为每次相亲都在遥远的城西边!顾怜人在心里补充着,脸上只是淡笑。
小张把戴着灰色棒球帽的人往边上一拉,凑到顾怜人跟前,“顾研究员,我们冯队身材可好了,八块腹肌,军拳比赛那可年年都是第一名!不过我们冯队有个好处,绝不打女人。”
“以后如果你惹冯队不高兴了,放心,他绝对不会家暴,这个我可以保证!”
“加我一个!”
两个警官在她面前左一句右一句,起初顾怜人还能想出个理由,可到后面怎么就……等等,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美人和小白医生
“误会什么了?”点完东西的冯念远回来,正好听见他们说话,顺便插了一句。
然后就发现小张和小覃两人诡异地看着他,身边的姑娘一脸懵。
他掏出烟的手一抖,挣扎了一下,还是连盒子一起放进了裤兜。
顾怜人以为她是顾虑自己,笑着道:“我不介意。”
虽然她说不介意,可冯念远依旧没抽。姑娘家家的身体本就弱,哪能和他们这群糙汉子相比?吸多了二手烟不好。
小张和小覃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搞了半天,合着他们冯队还是个单相思呢?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泡到手,两人纷纷投去了“你不行”的眼神。接收到某队长警告的眼神后,乖乖地吃东西。
顾怜人发现他来了之后气氛就有些不对,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解释清楚。犹豫再三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索性肚子饿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面前的盘子上。
四个人都没有喝酒,单纯地吃。顾怜人起初以为是他们顾虑自己在场,最后反被打趣了一番,也就不再多说。
吃完宵夜还不到九点半,冯念远说送她回家,小覃二人很自觉地离开。
坐到车上后,顾怜人才反应过来,这顿饭又是他买的单,有些懊恼。说好的自己请客呢?
她酝酿再三,待人坐到驾驶座上的时候,偏过了身子,眉头微皱,“说好的请你吃宵夜,最后还是你付的钱。”
原来这姑娘在纠结这个问题……冯念远看了她一眼,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小覃是我的手下,小张是同事,这种时候让你一个姑娘买单,说不过去吧?”
顾怜人就知道一个理,反正不管自己怎么说,都说不过他。
她想了想,依旧不放弃,“那……下次我再请你。”
几次相处下来,冯念远已经摸清了她的为人,不让她请回来,这姑娘怕是一直在心里记着。他毫不犹豫地答应。
还没到家,顾怜人又接到了米潇潇的电话,接通后是一阵刺耳的声音,“潇潇?潇潇是你吗?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很吵,这么晚了不是夜店就是烧烤摊,顾怜人有些放心不下。
“你是美人?”
顾怜人正欲挂断电话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地上。她急忙凑到了耳边,“你是谁?怎么会有潇潇的手机?”
对方沉默了一阵,“她让我打这个电话。”
顾怜人依稀听到了“美人”的声音,虽然很弱,她还是听清了,那是米潇潇的声音。
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我朋友现在在什么地方?”
“魅时光酒吧。”对方不急不缓地回答她的问题。
顾怜人一下子冷静了,她联想了一下米潇潇说过的行程,试探开口,“你是……那个小白医生?”
并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叫他,酒吧里的邓亦白瞥了眼沙发上烂醉的女子,揉了揉眉心,没有否认,“我是。”
知道米潇潇和她的小白医生在一起,顾怜人放心了不少。她将手机离远了些,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可不可以送我去魅时光酒吧,潇潇喝醉了。”
冯念远眉头微挑,降下车速,直接一个左拐,朝魅时光酒吧开去。
顾怜人给对方的人说了一下马上到,麻烦他先照顾着,直接挂了电话。
和小舅舅在一起
酒吧中,邓亦白看着沙发上烂醉如泥,却依旧豪言要继续喝的女子,脑袋嗡嗡嗡地响。
这女人,既然不能喝还喝那么多干什么!
医生这个职业决定他不能喝太多酒,鬼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答应这个女人来酒吧。
顾怜人和冯念远赶到酒吧的时候,米潇潇已经所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外套,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
跟进去的冯念远和邓亦白眼神交流了一阵,双方好像认识。
顾怜人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朝沙发上的女人走去。
她拍了拍那张精致的脸,发现这丫头还化了妆,“潇潇,潇潇!醒醒!”
顾怜人推了她几下,耐不住沙发上的人没反应。最后只能无助地看向身后站着的男人。她这么小一个身板,实在没力气抗动这么大个啊!
冯念远接收到求救似的眼神,嘴角轻勾,心情好了起来。
他大步上前,一只手将沙发上的人捞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动作太粗鲁,弄疼了醉酒的人,米潇潇迷糊中睁开眼睛,不着痕迹地看了眼。
“唔……美人你来了……不对,我怎么……我怎么看到我小舅舅了呵呵。美人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小舅舅,他不许我喝嗝……酒。”米潇潇好死不死地,朝冯念远打了个酒嗝。
顾怜人看着脸色骤变的男人,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她突然有点期待这丫头醒酒后的表情了。
邓亦白知道冯念远是她小舅舅,也放心下来。侧身让开了路。
顾怜人抓起米潇潇掉落在沙发上的包,捡起孤零零躺在那里的外套,整理了一下递给邓亦白。
“我姓邓。”邓亦白看出她的犹豫,接过外套的同时报上姓。
顾怜人鞠了一躬,“邓医生谢谢你,我朋友给你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他做了一个女士优先的手势,顾怜人也不客气,赶忙追了出去。
作为资深闺蜜,没人比她更清楚米潇潇醉酒之后的样子。她担心一会儿冯念远会忍不住打人。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没错,冯念远一路阴沉着脸把人送到家里。顾怜人看着转身离去的背影,替米潇潇默哀。
顾怜人不喜沾酒,偶尔助兴也不贪杯。即便是分手那段时间,也不曾宿醉过。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喝断片,不过第二天看到米潇潇一脸迷茫的时候,决定逗逗她。
她端着两杯热牛奶,往床沿一坐,直勾勾看着床上刚醒来的人。
“美人……昨天晚上是你带我回来的?”米潇潇试探地问着。
顾怜人喝了一口牛奶,想了想,点头。
米潇潇微皱的眉心松开,原来都是梦啊!还好还好,她还真以为是小舅舅呐,要是被小舅舅知道……
“真是辛苦美人了!你这么个小身板,我看着都心疼!”米潇潇心情很好地调侃起来,拿过牛奶开喝。
顾怜人幽幽地看着她,“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将一个醉酒的人拎进屋来。”
嘴角的笑和手中的玻璃杯同时顿住,米潇潇僵硬地转过脑袋,抽动了两下嘴角,“什……什么意思?”
顾怜人灿烂一笑,“就是你想的那样,是你的小舅舅,冯警官把你拎回来的。”
“米潇潇同学,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给你的小舅舅解释吧?我可是看见了,冯警官的脸色,很不好看。”顾怜人站起身来,眉头一挑,再添了一把火。
“等等!”米潇潇叫住了要出去的人。
顾怜人转过身来,不解地看向她。
米潇潇诡异地看向好闺蜜,清明的眸子里透着熊熊八卦之火。“美人……你怎么会和小舅舅在一起?”
呃……顾怜人眸子闪烁,避开了她的眼神,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去找小舅舅解释,嘿嘿。”她一副贱兮兮的表情,看得顾怜人一脸茫然,潇潇……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坚实的后盾
顾怜人没有时间考虑,喝完牛奶就去上班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近一年没见面了的父母,竟然会来到她的单位。看到熟悉的面孔,顾怜人有些怔愣。
辛晓看到不走过来的顾怜人,直接走了过来,“你这孩子,怎么不认识我们了?”
顾越跟着她走过去,看到一年没见的女儿,有些愧疚。
“丫丫,又瘦了。”
顾怜人从小对父母的感情不深,她生活独立,一直在用自己的懂事伪装,告诉所有人自己不需要父母的陪伴。
可是这一刻,看到不远千里过来的双亲,她有些难受。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在吉平市工作第三个年头了,二老还是第一次过来。
辛晓想要说什么,被顾越拦了下来,“这里说话不方便,丫丫,你去请个假,我和你妈在旁边的奶茶店等你。”
“好。”顾怜人没有拒绝,放下包就去刘秘书那里告了个假。
赶到奶茶店的时候,顾氏夫妇已经坐在那里了。和顾怜人一样,辛晓女士也喜欢喝奶茶。
顾越招呼她坐下,“爸爸记得你以前喜欢喝蜜桃乌龙,就给你点了一杯,胃口还没变吧?”
他将已经插上吸管的蜜桃乌龙推到了顾怜人面前,一脸和善地看着她。
那一刻,顾怜人感到心里暖暖的,摇头笑了笑,“没有,我很喜欢,谢谢爸,谢谢妈。”
辛晓瞪了她一眼,责怪她的客气。和以前一样,从来不会因为顾怜人的刻意疏远而计较。
“丫丫,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们?”辛晓看着身边的女儿,有些担心有些愧疚,独独没有责怪。
她们两人忙于工作,一直对这个女儿有疏忽。这么些年来,她都将女儿的刻意疏远看在眼里,但他们二人一直在努力弥补。
想到她一人在异乡受了那么大的罪,而他们却是从外人口中得知的,心里更是内疚不已。
“妈,你在说什么?我很好啊。”顾怜人眨巴着眼睛,并没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麻烦。
辛晓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聊天界面,尝试了几次都是播放失败。她放下手中的奶茶杯,重新登录微信,“老顾,我这视频怎么播放不了了?”
顾越拿过她的手机,顾怜人一脸蒙圈地发现,她的父母开始秀恩爱了。
“爸,妈,你们在说什么视频啊?”
尝试几次后,确实不能播放视频,辛晓也放弃了。她侧过身看着自己的女儿,“丫丫,你的大学同学余小恬,给我发了一个视频,那是你在派出所的。我和你爸都担心坏了!打电话给你小姨,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我和你爸才过来看看的。”
“昨天还能播放的,现在都打不开了,网上也找不到,应该是被删除了。丫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你爸都急死了。”辛晓拉着自己的女儿左看右看,除了瘦一些也没多少变化,又开始心疼。
顾怜人不习惯那种亲密的姿势,她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其实,在听到余小恬的那一刻,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妈,爸,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那天出了点意外……”她将那天晚上的事情大致说了下,省去了自己忘记钥匙,以及后面发生的事。
顾越和辛晓明白过来事情原由,两颗心才算落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辛晓拍了拍她的手,一副终于放心了的样子。
“你当初执意离家来到吉平,我们也不多说什么,丫丫,你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职业规划,爸爸妈妈都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不过有一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受了委屈可千万给我们说,不管怎样,爸爸妈妈都是你的后盾,知道吗?”
辛晓一直念叨,似乎要将多年来的遗憾都弥补回来。
顾怜人有些吃不消,心里却暖暖的。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顾怜人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心狠的人。面对这样的父母,实在说不出狠心的话。
顾怜人只请了半个小时假,好说歹说,最后牺牲了晚饭的时间,才将二老打发了。
回研究所的路上,她一边喝奶茶一边郁闷。
原本以为这忙碌的两个人会立马赶回去,哪知道他们竟然借口这吉平市的环境不错,想要多待几天。一天还能瞒过去,时间一长,她住在潇潇那里的事情就要暴露了。
凭着二老的性子,指不定又要整出什么事情来。
想到删除视频的事情,顾怜人顿住了脚,看向刑警大队的方向,这件事情……应该是冯警官做的吧?别人也没那个能力。她确实欠了这人很多人情,也该找个时间好好请人吃顿饭了。
“顾研究员。”幽幽的声音叫住了她。
马副所想近水楼台
马先逸早上去她办公室找人,却被告知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去见人了。他跑到刘秘书那里一打听,才知道是她父母来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她的父母,他马先逸却是知道的。说起来,顾教授还算是他的半个导师。
他原想着碰上了就打个招呼,刚出门就看到了这人,不知道低头想着什么。马先逸刻意堵住了她的路,哪知道这女人竟然绕过了他。对于这一点,马先逸有些无奈,只能出声了。
“啊?马副所你找我?”从思绪里缓过神的顾怜人有些迷茫。
她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看向马先逸。
“你走路都不看人的?”马先逸郁闷地看着她,那双眼睛着实好看。
顾怜人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做声。
她确实走路不看人,平日里不喜欢戴眼镜,大白天阳光太刺眼,她不会东张西望,看着地上才是最舒服的,看不到人很正常。
马先逸被她这一笑,彻底没了脾气。
“我听刘秘书说,你父母来了?人呢?”
顾怜人当下就警惕了起来,一脸防备地看向他,“你问我父母做什么?”
她并不知道马先逸和顾越之间的渊源,来到吉平市以后,所有打探她父母的人,顾怜人都带着抗拒和防备。
马先逸苦笑连连,“你别误会,顾教授好歹是我半个导师,他既然到了吉平,我这个学生哪有不打个招呼的理?”
“你怎么知道我爸?”顾怜人脑子有些短路。
马先逸彻底对她无奈了,他算是明白,这丫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我们同一批进来,我看过你的资料。”
顾怜人转念一想,似乎觉得这样也说得通,这才没再反驳。“他们还在吉平,过段时间才走,你要找他,直接去希尔顿。”
如果顾怜人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她一定不会告诉马先逸这些。
下班之后,顾怜人加了会班,掐着点出研究所。看到等候在大门口的人,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马副所,你这是……”
马先逸替她打开了副驾的门,“我和顾教授说了,捎上你一起过去。”
“所以你跟我们一起吃晚饭?”顾怜人眼皮一跳,这绝对是辛晓女士的主意!
马先逸笑了笑,算作默认。
顾怜人深呼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后座,到底还是坐了副驾。
顾越直接将吃饭的地点定在了希尔顿一楼的音乐餐厅,环境不错,味道也还行。不过顾怜人并没有来吃过,她都是从米潇潇嘴里听说的。
坐上马先逸的车时,顾怜人就已经做好了被相亲的准备,一路上都在想策略。最后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吃就对了。
只顾着吃饭的她,错过了米潇潇的各种肢体语言。
本着胳膊肘不往外拐以及祈求宽大处理的原则,米潇潇毫无心里挣扎地把她出卖了。她将自家闺蜜和男士吃饭的消息告诉了冯念远,顺带附上一张临时拍摄的相片。
刚接到新案子还在加班的冯念远看到消息那一刻,脸色剧变,会议室里正在做案件分析的小覃频频看向他家老大,他是不是讲错了……老大的脸色好难看。
这边开完会,那边也吃完了饭,辛晓女士继续搞事情,拉着自家老公去逛街,还明明白白地叮嘱自家闺女,好好陪陪马副所,美其名曰增进同事之间的感情。顾怜人早看明白了辛女士的阴谋,只想赶紧打发走人。
马先逸主动说起送她回家,顾怜人正愁找不到理由拒绝,手机突然传来震动。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电话。如果是以前,顾怜人铁定挂掉,可今天她却滑了绿键。朝马先逸示意了一下,走开了几步接听。
当你男人
“喂,你好。”
“刚接了个案子,今天加班还没吃饭。”
顾怜人再次确认了一遍号码,她确实不认识。心里纳闷了,没吃饭就去吃,打电话找她做什么?她又不是饭……等等,案子?
“你是……冯警官?”她试探性地问着。
电话那头的冯念远坐在车上,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姑娘,嘴角冷哼,“不是说要感谢我,请我吃饭吗?我就在你右前方一百米处,过来。”
顾怜人:“?”
她没戴眼镜,一百米外根本看不清。不过想到至少可以不用坐马先逸的车,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捏着手机转过身,并没有挂掉电话,“不好意思马副所,我一个朋友就在附近,他现在有点麻烦,我需要马上过去一下。”
马先逸扯了扯嘴角,虽然有点失望,却也没强行挽留,“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再见。”顾怜人捏着手机转身,走得很干脆,没有看到背后那双布满失落的眼睛。
顾怜人坐上黑色路虎,刚系上安全带,车子就启动了。她看了驾驶座上的人一眼,没有再说话。
黑色路虎停在了江边,黄昏人很少,没了日头,江风打在身上有些凉。
顾怜人终于忍不住了,“不是说要吃饭?”
“我以为你会一直不说话。”冯念远左手肘撑在方向盘上,取下了眼镜,右手轻揉眉心,侧着半个身子看向她。
顾怜人不期许地撞进了那双深瞳里,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没了镜片,这个人的眼神可以更冷。
她朝车门边挪了挪身子,“你……想做什么?”
冯念远嗤笑一声,戴上了眼镜,并不理会她的问题。他如果真想做什么,这点防备能有用?
就在顾怜人以为两人要这样一直待在车子里的时候,就在她已经找好了离开的理由的时候,就在她觉得对方会有所行动的时候,冯念远行动了。
他解开了安全带,以绝对的身高优势,倾身上前,和顾怜人保持着平视的姿态,两人之间只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已经超出了安全距离!这样的局面让顾怜人有些心慌。她在心里懊恼,早知道这边更可怕,她打死也不会过来。
“刚才在相亲?”
呃……顾怜人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摇头,“马副所是爸爸的学生,顺便看看恩师。”
很好,虽然冯念远觉得目的不纯,但这姑娘的解释颇得他心,他点了点头,继续追问。
“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顾怜人发现这人有丢丢害羞。
她怪异地看了一眼,又不得不在对方的眼神威压下,好生打量了一番,最后给出来一个很高的评价,“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
冯念远怔愣了一下,而后强压住内心窃喜,稍作“尚可”般地点点头。
“有男朋友了?”
这是什么问题?顾怜人眉心微蹙,下意识排斥。但看在他帮过自己那么多次的份上,到底没有拒绝,继续摇头。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眸子里闪过一抹促狭,“冯小舅,我还小,不急着找男朋友。”
“谁他妈是你小舅!”冯念远很生气,他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顾怜人被他一吼,气势弱了下来,有些尴尬,“你是潇潇的小舅,我想着怎么也该叫你一声……”
“老子他妈想当你男人!”冯念远近乎咬牙切齿般低吼出声。
顾怜人惊呆了,看着她发呆的冯大警官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一气之下竟然没兜住话,全交代了!
虽然有些尴尬,冯念远却告诉自己不能怂,一直盯着眼前的姑娘,非要她说出个答案来。
“准不准给个话。”
我在追你
顾怜人是足够理智的人,甚至理智到让人害怕,这大概率上与她的职业有关。
只消得几十秒的发呆,她就将事情因果理了个七七八八,选择了一种既不伤人自尊,又不会自己吃亏的方式应付。
她深呼吸一口气,幽怨的眼神看向眼前的男人,毫不示弱。
“如果准,会有什么后果?”
“去掉如果会有什么后果,我会很高兴。”冯念远并不觉得眼前这姑娘是很容易骗到手的。
顾怜人眉心微皱,“我认真的。”
冯念远的眼神落在那张小嘴上,吃完饭应该还没来得及抹护唇膏,这会儿有点干干的。只是一眼,他发现自己开始把持不住了。
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强行克制住了某些冲动,“扯证见家长,把你拐到我的户口本上。”
顾怜人被他盯得有些口干,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她预想到了这种可能,只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如果不准,会怎样?”她一字一句地问出声。
明知道他不喜欢听,却还是说了。
如果到这个时候顾怜人还不知道他的目的,自己就是真的傻了。
冯念远笑了,看得顾怜人有些晃眼,庆幸他远离了自己,否则她还真担心自己犯花痴。
只是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能怎么办?死缠烂打直到准为止。”
“冯大警官,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顾怜人鼓气瞪着驾驶座上的男人,两个腮帮子凸起,有点可爱。
被点名了的冯大警官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不好的事情,他眉头一挑,眼神放肆地打量眼前的姑娘,“警察怎么了?警察也是人,哪条法律规定警察不能追自己喜欢的姑娘了?”
无论是谁听到被人表白,都不会立马生气。
顾怜人眨巴着眼睛,“冯警官,你喜欢我啊?”
又一不小心没兜住话的冯大警官今天总在掉链子,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眯着眼睛看向她,笑得很灿烂!
“如果我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呢?”
过于明显不走心的答案,顾怜人一个白眼翻了过去。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派出所,倒霉的她还是被扫黄组带过去的。如果那种情况下还能一见钟情,她信了他的邪!
此时的姑娘在冯念远眼中就是一张白纸,所有的心思都通过神情写在上面,白纸黑字一看就明白。
他不去计较,也不解释,伸手问她要手机。
“你要我手机做什么?”顾怜人一边嘀咕,一边掏出手机奉上。
冯念远在她的手机上一阵操作,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的手机又回到了手上。
顾怜人疑惑地打开手机,拿着检查。
“我的私人号码已经存在你手机上了,每天一个电话,遇到什么事也可以打给我。”
听了他的话,顾怜人点开联系人,果然增加了一个。她的联系人本就少,这个新增人物又过于重量级,实在是想忽视都难。
顾怜人挑了挑眉,“这算什么?”
“看不出来我在追你?”
顾怜人被噎到了,这个冯大警官有点不按常理出牌啊。
她继续不死心地追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准?”
扣安全带的手一顿,冯念远看着那双狡黠的眼神,眉眼一挑,“明天早上九点半民政局见?”
“当我没说!”顾怜人凉凉地声音响起,坐正了身子,双手环于胸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是不说话。都是一见钟情
以吃饭的理由把人骗出来,结果在江边转了一圈,又将人送回了海东花苑。
顾怜人看着熟悉的四个大字,这一次没有急着打开车门。她疑惑地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神色有些复杂。
冯念远明白她的心思,叹了口气,“队里等着我过去加班,就不送你上去了。”
“那……什么时候请吃饭?”
他知道这姑娘固执,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还没忘记这个。
他大掌落下,摸了摸姑娘的头,有些歉疚地哄着,“这段时间有点忙,等案子结了,嗯?”
顾怜人的表情有些忸怩,无视他的眼神,打开车门出去了。冯念远看着落荒而逃的姑娘,笑得有些宠溺。他决定了,不管这姑娘经历过什么样的伤害,他都要给抚平了。
下定决心了的冯大警官开着黑色路虎,在夜空中来了个漂亮的转身,赶去队里……呃,吃外卖。
顾怜人准备开门的时候,房门从里边打开。米潇潇一脸笑嘻嘻地看着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潇潇……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摸了一把脸,手上还是干净的。
米潇潇忍着笑,想八卦又不敢直接问出声。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旁敲侧击一下。
“美人,今天在你身边的男的是谁呀?”
顾怜人脱鞋的动作有顿,就着弯腰的姿势看了她一眼,“一个同事,你怎么知道的?”
有一个逻辑太强的闺蜜,米潇潇每次都活在神经紧绷之下。
被那双眼睛看着,她就开始肢体不协调。庆幸的是,她先前就打好了草稿。“那还不是因为餐厅的人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按照原来的菜单上菜,还以为我俩一起去的呐!”
“什么人记性这么好?我们没有一起出现在那里过吧?”顾怜人细声嘀咕了几句,米潇潇权当没听见。
如果美人知道是她将人出卖了,非得跟她绝交不可。
她拉着顾怜人在沙发上坐下,“那些都不重要!美人,是不是叔叔和阿姨过来了?”
顾怜人点了点头,也没隐瞒,“余小恬给他们发了一段录像,不知道是谁拍的,刚好是我在派出所的。二老担心,就跑过来了。不过不用担心,都解释清楚了。”
米潇潇见她至始至终都是平淡的语气,有些泄气,“美人,你还在怪他们吗?”
她知道顾怜人和父母不亲近,从小跟着小姨和外婆长大,外婆去世后,是小姨将她带大的。美人和父母一直不亲近,心中一直有郁结。
“没什么好责怪的,只是不习惯。”
顾怜人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至少有疼爱她的外婆和小姨,她也不孤单。但叫她像米潇潇那样和父母相处,她真做不到。
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适应的,米潇潇也不逼她。
“叔叔阿姨过来,我怎么也要尽尽地主之谊啊!美人,哪天我去见见二老吧。”她其实希望顾怜人陪她一起去。
“可以,这段时间他们住在希尔顿,会待几天。”至于陪她去的问题,顾怜人选择了不答,用默认来拒绝。
米潇潇不再要求,点了点头,问她要了辛晓女士的号码,存到了自己手机上。
顾怜人把她的变化看在眼睛里,心里有点好奇,“潇潇,你和邓医生之间怎么回事?”
刚保存完号码的米潇潇将手机扔到了茶几上,双腿盘坐在沙发上,拉着顾怜人的手,兴奋地眨巴着眼睛,“美人,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巧,不久前有个人也这么给她说过,顾怜人扶额,真不亏是舅甥。
米潇潇并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继续讲自己的故事,“没有人可以抗拒一身制服还长得俊的男人,美人,相信我,这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我对邓医生就是一见钟情!”
顾怜人笑了笑,不予评价,听着她继续讲自己的一见钟情。
结论来自试验,顾怜人的工作决定她不可能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至于米潇潇信誓旦旦的一见钟情,她也仅仅是抱着听听就好的态度。
只可惜,顾怜人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一次拒绝了米潇潇一同前往的邀约,将来某一天会气得咬牙切齿。她也不知道,今日自己的这番心态,将来打脸真疼。
有心就会知道
中午时分,顾怜人接到了一道认错电话,来自米潇潇同学。
知道她认错的原因,顾怜人脑瓜子有些疼。
她把电脑上刚写的东西保存了一下,起身往办公室外门外走去,听着那头喋喋不休求原谅的声音,有些无奈,“我以为你怎么也要熬上两天,哪知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去了?”
跑得快就算了,嘴还那么快,干嘛说她装修屋子的事情呀?
这下好了,一直觉得亏欠了她的辛女士决定多留几天,将她的房子装修完再离开。一想到这样的后果,顾怜人有种想要掐死米潇潇的冲动。
“算了算了,我亲自买杯奶茶,给辛女士道歉去,你呀,还说了什么?”顾怜人朕担心她一下子没兜住嘴,把她的底全交出去了。
米潇潇小心脏抖了抖,支支吾吾着,“还……还把余小恬和舒文的事情说了……美人,我真不是有意的!说着说着就……”
一想到自己被美人妈妈套路了的事情,米潇潇有些心痛。她这个上赶着的干女儿,还真是送上了一份大礼。
顾怜人左手捂脸,她那点糗事全被大人知道了,干脆别见人得了。
她做了好几套深呼吸,隔着手机,米潇潇都能感觉到她的愤怒,一个劲儿道歉。
“算了,事情都发生了……米潇潇,你给我记住了,别见了干妈就扑!”顾怜人恶狠狠地挂了电话,站在走廊上,一时惆怅不已。
所长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一脸愁绪地站在那,关心了几句,“小顾,怎么了?遇到了烦心事?”
顾怜人耸了耸肩膀,“家里的事情,没什么,让兰老师费心了。”
“父母难得过来,可以多花点时间陪陪他们,工作是做不完的。”所长依旧眯着眼睛,完全赞同她请假。
顾怜人不置可否。
下班的时候,手机响起。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发现还有同事没走,抓着电脑就出去了办公室。
“我在门口,直接出来。”
原以为他只是说说,走出大楼还真看到了门卫处听着的黑色路虎,顾怜人发现并没有人,才挂了电话,小跑着过去,偷偷摸摸地上了车。
“你还掐点啊?”如果不是两人不在一个单位,她都怀疑这男人在监视她。
冯念远看了她一眼,“我们都是分秒必争的人,工作性质决定时间观念,这是职业习惯。”
她无话反驳。
“这不是回去的路。”顾怜人看着他,心里有了猜测。
冯念远没有回答她,在一家奶茶店前靠边停了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一气呵成,“喜欢喝什么口味的?”
顾怜人眨巴着眼睛,想到上次辛女士喝得东西,“乌龙拿铁,热的蜜桃乌龙。”她家亲戚快来了,不敢喝冷的。
冯念远人高腿长步子大,几步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下班时间,奶茶店是人流高峰期,知道他在排队,顾怜人心里有些堵。她真的很喜欢喝奶茶,尤其爱蜜桃乌龙,那种甜甜香香的味道,像极了甜甜的爱情。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甜甜的爱情没了,蜜桃乌龙还是那么甜,那么香。
学生时候她也曾为了一杯奶茶,在大太阳下排着长长的队等号,只是那个时候,她不是一个人……
顾怜人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直到车窗上响起一阵轻叩声才缓过来。看清楚来人,慌张地摁下车窗按钮。
冯念远从车窗处递给她蜜桃乌龙,“温热的,喝吧,久了就凉了。”
顾怜人不懂那种心情,接过奶茶,她有些不敢直视那个男人。直到冯念远走进驾驶座,启动车子,她都有些迷茫。
温热的蜜桃乌龙下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一路无话,车子在希尔顿酒店门口停下。顾怜人提着乌龙拿铁准备下车,又觉得自己这样过于不礼貌,两只脚卡在车门不动。
最后折返回来,继续坐在副驾上,“那个……你怎么知道……”
“只要有心,没什么不知道的。去吧,好好说,别搞砸了。”看到她身上穿的有些单薄,冯念远皱了皱眉,“出门多穿点,这几天气温又降了。”
顾怜人慌忙中下了车,“那你……”
“我回队里。”
看来又要加班了,顾怜人不过问他的工作,点了点头,往酒店走去。
请罪的态度很好
夫妇两就等着她上门请罪,前一秒还在各种内疚的辛女士,听到门铃立马板起了脸。强忍着不去开门,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顾怜人深知自己有不对的地方,态度很好地叫了声爸妈。然后诚意满满地,双手奉上手里的乌龙拿铁。
“妈,上次见您在喝这个,也不知道还喜欢什么其他的,就给买了相同的,放久了就不好喝了。”
生气归生气,到底是自家亲生姑娘,尤其知道了她的那些经历,辛女士想不心疼都难。接过那杯堪称道歉的奶茶,就着喝了一口,嗫嚅了一下嘴,“这是你买的?”
呃……这个,严格意义上貌似不算。
辛女士和顾先生都是人文社科出身,察言观色的本事比她强了不知道多少,立马察觉出不对。
辛女士凑到自家姑娘面前,八卦起来,“丫丫……”
“咳咳。”顾越清咳提醒着她,告诉她别说漏了嘴。
辛晓回头嗔了一眼,继续八卦,“丫丫,你实话告诉妈,上次你爸那个学生,就是你们同事,你对他……”
“妈!您想哪里去了?”一说到这事她就郁闷。
避免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同时一次性打消辛女士心中的相亲想法,顾怜人明确表态了,“妈,我给您说实话吧,我不喜欢当官的。”
顾怜人本就不是一个会和上下级打交道的人,她一直叫所长兰老师,因为两人都是科研出身,素日里多了话题。就比如和马先逸,两人年龄相仿,但她真不大愿跟他打交道。
辛晓没料到她会这么排斥当官的,一时说不出话来。看向站着的顾越,竟有些委屈。
“看看你丫头,也不知道像谁!”辛晓别过了脸,不再说话。
她想尽法子弥补,奈何这丫头油盐不进。她也会委屈。
顾怜人张了张嘴,到底说不出来安慰人的话,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奶茶发呆。
顾越来到妻子身边,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丫丫,你妈也是关心你。小时候我们对你的关心少,你妈一直很内疚,想要弥补。你一个人在吉平,你妈担心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顾教授到底是教授,几句话把她的处境全点拨了。
顾怜人抬起头来,幽幽地看着身前的两人。从科学的角度来讲,人口基数那么大,这其中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概率又变少了,真正关心自己的概率更小。她都能明白。
“爸,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一直都是我喜欢的,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的。”
从小这姑娘就牙关紧,她不愿说的事,怎么问都不说。
顾怜人使出浑身招数去劝说,都耐不过辛女士的强烈要求。对着辛晓女士,她第一次产生了无奈的感觉。果然小时候老师说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理就是假的,她与理据争,说了一大堆,还是抵不过辛晓女士的死缠烂打。
最后她做出让步,以带二老过去看看自己的屋子做为交换,将他们早点打发回去工作。
应付完二老,谢书引拖着疲累的身子,打车回到海东花苑。
刚到门口,还没打开门,手机又震动了。打开一看是冯念远的,顾怜人有些郁闷,这男人是装了监控吗?
半支烟的邀请
她开了门,潇潇还没回来,滑了接听键。一边换鞋,一边郁闷,“你怎么做到掐得这么准的?”
正在吃泡面的冯大警官动作一顿,眸子里染上了几分温柔,“到家了?”
顾怜人就着换鞋的姿势起身打开了客厅的灯,“嗯,刚到,潇潇不在家。”
说完这句话,她有点后悔,自己干嘛这么说,真是找不到话了。她赶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冯念远嘴角浮起一抹弧度,心情很好地拿起叉子,准备吃泡面。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怜人发现自己解释不清了,有些着急。怎么听起来有种她很期待和他打电话呢?
冯念远心情很好地听着她解释,嗦了一口泡面,滋味很不错。
声音有点大,顾怜人隔着手机都能听到,正要辩驳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又被塞回去了。
“吃晚饭?”
冯念远将一口面胡乱吞下,动作有些快,又喝了一口汤,“嗯,晚上加班。”
“你们加班就给吃泡面啊?”
冯念远看了一眼只剩下蛋黄的鸡蛋,默了一会儿,“再加个水煮蛋。”
想到他们的生活,顾怜人笑出了声,“我觉得老坛酸菜的泡面不错,再加个卤蛋,不过我不爱吃蛋白。”
就连顾怜人自己都没发现,原来两个完全不相同行业的人,也可以有那么多话题聊。
这可高兴坏了冯念远,“巧了,我就喜欢吃蛋白,下次记得留给我。”
顾怜人终于意识到两人的聊天内容有些暧昧,小脸染上绯红,她的眼神有些闪烁,“我……我先挂了!”
冯念远听到嘟嘟的声音,却一点也不生气,依旧保持着接通的姿势,眼神几乎可以腻出水来。
小覃撞见的时候,吓得心脏骤停,退不得退,进不敢进。最后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直接冲进去了。
“老大!”他理了理自己的灰色棒球帽,惊魂未定。
刚才……一定是假的吧!
冯念远放下手机,几下就扒光了泡面,扯过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就在小覃快要腿软站不稳的时候,阴测测的眼神扫了过来,“说!”
“老大,这是你要的资料,我都找齐了!”小覃顺拐着将档案袋放下,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身后响起了慵懒的声音,他机械地转身。
“顺便把这个带出去。”
小覃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泡面桶,牙根一咬,抓着就往外走,问候了他老大一路。
冯念远最近很忙,可以说整个刑警大队都不闲。
上次局里开了个会,特别强调这个案子的重要性,为此还协调了几个部门相助。拿着手上的资料,冯念远深吸一口气,该来的始终要来,这么多年,又要见面了。
顾怜人在阳台吹了很久的冷风,直到传来开门的声音,才起身往屋子里走。
“呀,美人你在家啊!”米潇潇看到从阳台走进来的人,看到她的着装,眉头一皱,“这几天降温了,你穿这么少在外面吹什么风啊?”
顾怜人耸了耸肩膀,很不以为意,“从酒店回来,还没吃晚饭,我点了一些饺子,还有奶茶。”
“哇!你又诱惑我长肉!”米潇潇尖叫着控诉她。
顾怜人眼尖地发现她竟然化妆了,再好好打量了一番,眉头一挑,“你这是……去约会了?”
米潇潇神秘兮兮的一笑,直接往房间走去,“允许你八卦我的感情生活,谁让你是我亲爱的美人呢?等我洗完澡哈!”
外卖都在小区附近,不到半个小时就送达,米潇潇出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香的猪肉白菜馅饺子味,立马眼馋地围了过去。看到那杯无人动的奶茶,很不客气打开喝。
“嗯,还是美人了解我!啊对了美人,酒馆的清明活动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周六,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去啊,你是我的特邀嘉宾!”说着,她放下奶茶,抓过包包,从里边掏东西。
很快,一个大红色的邀请函就送到了顾怜人跟前,“顾小姐,我代表半支烟,诚挚地邀请你加盟,可一定要赏脸哦!”米潇潇五官生的柔和,天生的美人胚子,一颦一笑都是赏心的。
顾怜人接过那张邀请函,“行,我一定去。”
“还是二十二桥枫别雨成不?”
见她希冀得紧,顾怜人也没拒绝,“可能有点手生,给点时间练习。”
米潇潇比了个剪刀手,完全OK。
顾怜人并没有就此放过了她,这姑娘搞得如此浓重,肯定还有事儿。她掀了掀眼皮,“说吧,还邀请了谁?”
“嘿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美人的眼睛。”米潇潇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人家姑娘好像不着急
“认真的?”顾怜人不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再三跟她确认。她自己的感情历程很不顺,站在一个过来人的角度,她不希望米潇潇遇到同样的困扰。
米潇潇知道她的担忧,点了点头,“是的吧,不然回头我妈又要想着法子给我相亲。与其那样,倒不如找个自己看得顺眼的。”
“对了美人,我妈打电话来问了我,你清明有什么安排没?要是没的话去我家吃饭,母亲大人诚挚邀请。”她母亲大人到底有多喜欢自己这个闺蜜,米潇潇心中有数得紧,好些时候自己都吃醋了。
顾怜人笑了,提起米妈妈,那是她在吉平市难得的温暖。
“替我谢谢阿姨,这个清明我想回去看看外婆。”她离开家快三年,已经这么久没有去看外婆了。
难得她想通了要回去,米潇潇也不多劝,“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多说,做你想做的,干杯!”
两人举起奶茶碰了一下,好像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候,只是那时是三个人。
奶茶喝完后,两人各自忙着,米潇潇继续邀请圈内好友,顾怜人赶着写试验总结。明日带二老去看房子装修,她要提前下班,今晚上刚好加个班。
房子装修费可以报销,顾怜人完全不担心钱的事,请了专门的装修公司负责,一条龙服务,用的材料全是环保型的。
带着二老过来的时候,墙壁粉刷已经结束,正在重新将她原来的东西往屋子里搬。物业这一次十分给力,全程有人在督促,顾怜人知道,一定是被人敲打过了。
顾越和辛晓都是第一次来到她的住处,看到屋子的面积,还算满意。
“丫丫,你的房子买在这边,和工作单位有些远啊。”顾越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地段是不错,但太远了自己受罪,这一点不好。
订了新的沙发还没送到,屋子里没有可坐的地方,顾怜人抓了抓后脑勺,有些郁闷,“研究所是一年前才搬的,我当时想着交通也还行,就没考虑换房子了,嫌麻烦。”
当时潇潇告诉她海东花苑那边有套二手的要出,询问她的意见。顾怜人愣是怕麻烦给推拒了。
“嗯,这边确实不错,就是有些远离市中心了。”辛晓左右转了一圈,才算是停下来。
听到辛女士这么说,顾怜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这算是过关了吧?
“妈,爸,这边装修都快好了,你们看……是不是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她眯着眼睛讨好。
辛晓瞪了她一眼,“就这么想赶我们走?”
“不是呀……”她刚想要解释,顾越已经抢过了话,“买了明天中午的高铁票,你工作忙,就不用送了。”
这么猝不及防?顾怜人赶忙表态,“要送的!一定要送的!我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足够了。”
顾父拗不过她,也由着去了。
一家三口吃过了晚饭,顾怜人执意送二老回去酒店。趁着时间还早,她寻了个奶茶店进去坐了坐。
赶巧手机响起,一看是熟悉的来电,滑动了接听键,那头先响起声音。
“门卫说你今天提前下班了。”
顾怜人看了一眼手机,这会儿正好是她平日里下班的时候,还真是掐着点。她嗯了一声,“今天带着我爸妈去了颐芳城,看房子的装修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又是一声嗯回来,“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拒绝出声,电话里陷入了沉默。顾怜人意识到不对,咬了咬下唇,“我的意思是……你最近一直加班,比较忙。刚送完爸妈,我打算再逛逛。”
冯念远知道自己不能逼急了,虽然一天不见又想姑娘了,奈何人家不愿见他,唉……
“行吧,不要太晚,有事情电话联系。”冯念远最后恹恹地挂了电话。
她软硬不吃
顾怜人在奶茶店坐了很久,温热的蜜桃乌龙已经凉透了指尖,她越想越烦躁。
以前每次和舒文约会的时候,都是她等,一杯奶茶喝光了才见到人,有时候喝快了就见不到。七年时间,她好像都习惯了,这还是第一次把奶茶喝到凉透。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她能够感觉到,每次越回想,就会越感到模糊,好像很多东西都在慢慢淡去。而那些强行挤进了她的生活的东西,却在一点点的清晰,这样的认知,让她有些慌。
不知道那根神经又触动了她,顾怜人突然掏出手机,就着通话记录最顶部的那个号码拨过去。
遗憾的是,冯念远去了会议室,整个刑警大队的人都在开会。
她一直没有挂电话,直到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音,才任由手机滑落到放奶茶的桌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服务员朝这边看了一眼。
顾怜人嘴角露出一抹苦涩,是她奢望了吗?
奶茶凉了就不好喝,她起身离开了奶茶店,在街上毫无目标的走着。直到累了,走不动了,也不知道到了个什么地方,才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海东花苑的地址回去。
后天就是周六,清明假期到来,米潇潇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顾怜人已经习惯了这两天回来看不到她人。
她难得没有加班,手机关机,洗漱完毕回卧房睡了。第二天起来时才发现昨晚上房主人一夜未归。
猜想她定是在半支烟熬夜,顾怜人打了一通电话过去,是经理接通的,米潇潇还没睡醒。她交代了不让人打扰,洗漱一番就去上班。
从这一刻开始,顾怜人的手机又进入了关机状态,中午十一点掐着点开机。她好像很害怕,在躲避什么。
顾怜人叫了个专车去酒店,然后直接载人去了高铁站。
“怎么这么急啊?吃午饭了吗?叫你不要来送又不听……”辛晓女士一路上都在唠叨,担心女儿受了委屈。
顾怜人求救的眼光看向顾越,宠女儿的顾先生摸了摸鼻子,揽过了辛女士的肩膀。“好了,丫丫都这么大了,会安排自己的时间,也会照顾自己的,都决定走了还不放心。”
“丫丫,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告诉我们,这是我和你妈早就存好了的,本来在你工作的时候就要给你,那段时间一直很忙,收下吧。”顾越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直接揣在了她的怀里。
摸着有些温度的银行卡,顾怜人有些哽咽,“爸……”
“丫丫,如果你连这个都不收,妈真的会伤心。”辛晓看着副驾上的女儿,心里泛酸。
顾怜人牙根一咬,直接揣进了包里,“我才不会不收,好歹是钱!”
她没有问多少,顾氏夫妇也没有说,其实现在的他们,都不在乎钱了。
一家三口在高铁站附近的商场找了个地方吃午饭,辛晓盯着淡漠不言的女儿,多次想要问什么,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爸,妈,还有半个小时,你们快些进去安检吧。”她将手里的奶茶塞到辛女士手中,笑着与二老道别。
辛晓带着遗憾离开。
顾怜人再回到研究院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有点多,都在讨论着假期的去向。有要好的同事邀请她参加野炊的队伍。
顾怜人笑了笑,“不了,我今年回家。”
大家都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也只是笑笑不语。
“真回家?”马先逸双手揣在裤兜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嗯。”她点了点头,“三年没回去了,想去看看外婆。”
马先逸眸子一闪,“什么时候?”
顾怜人下意识就起了警觉性,她抿着唇,打量了一眼,马副所也是C市的人,她可不愿搭便车。“还不确定,这边有点事,忙完了就走。”
知她不愿说,马先逸也没逼问,笑着离去,只是那双眸子里的神色让人不明。
半支烟活动
顾怜人下班直接去了半支烟,她要提前去练曲子,为明天做准备。
半支烟里的人都在楼下忙着,独独二楼的隔间一片琴声。
终于闲下来的冯念远再次拨打了她的号码,依旧是关机中,他有些纳闷。不死心地给米潇潇打过去,得知人跟她在一起,这才放心下来。为了不耽搁她们的事情,冯念远也没有再过问。
顾怜人的手机打不通事件并不稀奇,米潇潇十分淡定的处理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里边的声音停了才推开门进去,“美人,你怎么了?我听你的琴声有些不在状态,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顾怜人转过身来,看到走进来的闺蜜,故作很累的甩了甩手,“没有,太久没练了,有些手生。”
米潇潇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这根本就不是手生,明显是心不在焉啊!
“呐!今儿晚上我出去买晚饭,御膳屋,跟我们一起吃?”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好吃的,每个姑娘的心情都不会太糟糕。
顾怜人也一样,“好长时间没吃御膳屋的东西了,有些馋。”
她这是同意了,米潇潇比了个剪刀手,“放心,米姐出手,必须成功,等我的好消息!”
御膳屋不送外卖,上门打包需要预约排位,正点的时候人太多,前后刚好合适。在吃这一点上,她们两人谁都没对对方失望过。
“等你消息。”
米潇潇离开之后,顾怜人没有再练习。这首曲子是她最喜欢的,谱子早就印在脑子里了,指法更是了如指掌,又怎么会手生?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静不下心来。看着二十一根弦发了一会儿呆,最后索性踢开鞋子,躲进了米潇潇的折叠床睡觉,义甲都没取下来。
隔天大早两人就起来了,一人拽着个行李箱上了那辆甲壳虫。
匆匆忙忙赶到半支烟的时候,化妆师已经到了,两人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又被按坐着化妆,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才吃上一口迟来的早餐。
顾怜人照旧戴上了面纱,米潇潇举着手里的半个包子,一直盯着她看。
“有问题?”顾怜人眉头一挑。极尽娇俏。
米潇潇眨巴着眼睛,“美人,你知道吗,你的这双眼睛真真是……太好看了!挡住了脸,依然不妨碍我喜欢你!”
眉心还贴着一朵花钿,太勾人了!
“哦,那一会儿别看邓医生。”凉凉的声音响起。
米潇潇被噎了一下,美人也有不可爱的时候。
顾怜人的活动范围就是屏风后,不会有人轻易走进来打扰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弹曲儿。外面吵闹的氛围完全影响不到她,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这姑娘戴着耳机。
全场活动只有两个小时,顾怜人真正弹奏曲子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她直接上二楼找米潇潇去了。
“美人,你现在就要走吗?”米潇潇拉着她的手,有些不舍。
顾怜人觑了她一眼,抽出自己的手,继续卸妆,“我看了一下票,下午两点十分有一趟城铁,我收拾一下,正好可以赶上。”
她并不是回去C市,而是前边的那个新窑小镇,就在C市后一站。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回家还能赶个晚饭。
米潇潇想要送她,直接给婉拒了。
邓亦白全程看着两人交流,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这样相处的两人真的是闺蜜?
“小白,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美人的相处方式很怪?”米潇潇盯着人影全无的门,打破了沉默。
后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米潇潇叹了口气,“美人就是这样的性子,等熟了你就会知道。”
清明时节雨纷纷
顾怜人一个人去车站坐车,接近下午的时候,米潇潇又接到了来自小舅舅的电话。原来她的闺蜜回家并没有告知小舅舅,这事就怪了。
米潇潇郁闷地嘀咕了一句,看来美人对她小舅舅根本无感呐。不过这话打死她都不敢说出来。
“小舅舅,难道美人没告诉你,她回家了吗?”
幽幽的声音传来,办公椅上坐着的男人呼吸一顿,右手转笔的动作都顿住了。
米潇潇不敢挂断电话,也不敢出声,只能静悄悄地等着对方出声。好半晌才传来机械的嘟嘟声,挂断了?
冯念远不会以为她回去了海东花苑,清明节回家,只可能回去C市。可现在他连人家住何处都不知道,怎么找人?
他将通话记录滑到了未接来电,“我的姑娘”四个红杠杠的字在顶端,很醒目,时间显示是前天的下午五点四十七分。这是她第一次打电话给自己,而他没有接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不着人,还说不上话,冯大警官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老大……”小覃在门口偷窥了好一会儿,发现他老大心情不大好,不敢进去又不能不进去。
“要么加班要么滚。”
小覃:“……”老大吃□□了,他还是走比较好,好不容易等来的假期,可不能再泡汤了。
车上很吵,顾怜人一路上都戴着耳机,看到滚动屏上的报站提示新窑古镇到了,才将盖在身上的外套穿上,下车离开。
新窑古镇只有两条主街道,沿着新河两岸,中间三座桥连接。顾怜人要去的地方正巧在中间那座桥边对岸,下车之后,她就沿着街道旁往里间走。
小姨在这里经营着一家奶茶店,近来游客增多,生意还不错,店里雇了两个长工,她也不认得,应该是近几年才有的。
“你就是丫丫姐吧,我们老板都念叨许久呐!这会儿总算见着真人了,真真是水灵极了!”女孩子看到了她,眼睛都瞪圆了。
顾怜人没料到她会认得自己,笑着点了点头,就往楼上走去。这栋屋子总共三层,下边两层是奶茶店,最上面那层才是她们住的地方。
刚上楼,她就闻到了菜的香味,门没有关紧。
“是丫丫回来了吗?”屋子里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顾怜人推门走进去,果见桌子上已经摆上了菜,都是她最爱吃的。
“小姨,是我。”她到玄关处换了双鞋子,将包摆在了左手边的柜子上。
“快去洗手,很快就能吃饭了!都是刚出锅的!”辛小姨围着围裙,一脸慈爱的笑着。
顾怜人才发现,小姨的脸上又多了几道细细的皱纹。
辛小姨做的菜有点多,顾怜人大概能猜到,还有楼下那两个人的份,“小姨,那个女孩子……”
“啊,她叫小缘,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女孩,唉,也是个可怜人。”
关于小缘的事情,辛小姨在电话里说过几句,她也是知道的。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孤女,确实挺难。如今和小姨有缘,给她做个伴也不错。
“要不要叫她一起吃饭?”
辛小姨想了想,点头,“也行,正好今天有兼职的人在,她也不忙。”
小缘对顾怜人这个姐姐很好奇,吃饭的时候总是问东问西。顾怜人从小是个独生女,没有享受过兄弟姊妹间的照顾,倒也耐心的回答她。一家人的饭还算和谐。
清明之时多雨,顾怜人不愿出去转悠,整天都窝在阳台上的吊椅里看书,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待得地方。旁边的琉璃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奶茶,是小缘刚送上来的。
悠闲的她都快要忘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的事情,周一早上辛小姨提醒了一声,她才去充上电。
今天店里格外忙,辛小姨不能跟她一起去墓地,她要一个人打车去。
充电期间又被小缘诱惑着下去尝试新款奶茶,一待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吃完午饭,她才出门,坐车往公墓而去。
清明时节扫墓的人不少,不过大都祭奠了一下就离开,来来往往的,真正停下来的人却不多。
顾怜人看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黑白照片,一时间思绪翻涌。她将手里的花放下,站着发呆。
直到身边多了个人,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
隔壁死者的家属
“姑娘,再不走墓园要关门了,这边晚上可不安生。”男子身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黑色墨镜,站得笔直,却让人无法产生害怕的心里。
她撇了一眼隔壁的墓碑,上面贴着的是一个年轻人,只是……穿着警服?
对方没有等她说话就离开了,顾怜人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感到奇怪。再看向那张身着警服的黑白照片时,心里涌起某些道不明的情愫。
顾怜人扫了一眼墓园,阴沉沉的天,大有要下雨的意思,此时的墓地里已经看不见其他人了。
她裹紧了些灰色风衣,朝门口走去。
清明祭扫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成了一个仪式,只消得走走就够了。顾怜人来到墓园门口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
她站在门口的大桂树下打车,只是没想到来时容易,回去的车却很难找,手机等待到自动取消订单,也没有一个司机接单,顾怜人有些丧气。
一阵鸣笛声在左前方响起,她抬眼看了过去。
只见车里的人摇下了车窗,赫然就是刚才外婆旁边那个死者的亲属,顾怜人本着礼貌的笑笑。
“姑娘,我带你下山吧,这里可不好打车。”
顾怜人抿了抿唇,虽然这个人没有带给她危险感,但她也不会随便坐上陌生人的车。
车里的人见她犹豫,直接从衣襟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看看。”
她没有拒绝那张名片,只是看清楚后,有点被吓到了。只见那名片上写着,耿宇,御膳屋老板!
“先生可是吉平市御膳屋的老板?”
似乎没料到她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耿宇摘下墨镜,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姑娘也知道御膳屋?”
知道!真是太知道了!顾怜人心里亢奋着。
“我很喜欢御膳屋的吃食,综合了各大菜系之长,早餐的粥和小笼包,我身边的朋友无不称赞的。”顾怜人毫不客气自己的夸赞。
耿宇偏了一下脑袋,“上车聊。”
顾怜人毫不犹豫爬上了后车座,直接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子,不再说话。
耿宇有些惊讶,刚才还很健谈的姑娘,怎么上了车倒无话可说了?他慢慢启动着车子,一路都是盘山公路,车速放得很慢,也很谨慎。
“听姑娘方才的话,是吉平市人?”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座的人有些紧张,脸色微白。
顾怜人双手抓着手里的包,微微点头,“我在吉平工作。”
耿宇以为是这姑娘害怕自己,尽量放缓了语气,笑着打开话题,“巧了,我也是在那边工作。不过现在定居了,那是个很不错的地方,相信姑娘也会喜欢的。”
这倒没有,对她来说,只要不是C市,任何一个地方都没什么两样。只是这样的话她没说,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好好的一个话题,就这样被聊死了。
耿宇继续不死心地追问,“不知道姑娘在吉平哪里工作?刚才听你说身边的朋友都很喜欢御膳屋的东西。既然咱们相识,也是种缘分,我给你个至尊会员怎么样?以后就可以不用排队等号了。”
“那怎么好意思?”顾怜人无视了前面那句,笑着拒绝。
“都说了是缘分嘛,我们生意人就讲究广交朋友。”
问不出工作单位,那问问名字总不为过吧?耿宇心不甘,“姑娘怎么称呼?”
开着车还一张嘴不停歇,顾怜人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偏偏司机本人还不自知。
“我姓顾。”
我以前经常开车
“原来是小顾啊!幸会幸会!”耿宇一边打着招呼,手下动作也没闲着,一个漂亮的打转,车子完美转弯。
原本很有难度的动作,在他的操作之下好像一点都称不上难度。顾怜人盯着方向盘上那双手看了几秒,又继续盯着前方的路。
半个小时的山路终于结束了,两人成功到达了山下,顾怜人原想道谢走人,却被对方抢了先机。
“小顾啊,你去哪?要不我送送你吧?天色晚了,姑娘家家一个人打车也不安全。”耿宇继续从后视镜里看人。
顾怜人果断拒绝,“不用了,我去新窑古镇,大概是不同路的。”
听到她的目的地,耿宇整个人眉开眼笑,“巧了,我也去那!既然同路,那再好不过!”
下车的计划被打破,顾怜人想着这样也可以,免得她又要在风雨中等车。
见识过了他的车技,紧绷着的心也有些放松下来,“你……车技不错。”
耿宇愣了好一会儿,从后视镜再三确认这姑娘是在说真正的车技,而不是……眼神有些古怪。他就说嘛,自己没对这姑娘开车啊……
“啊……你说这个呀,我以前在大学里经常开车,练多了技术就好了。”
顾怜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仔细想了想,经常开车的大学,有吗?她眉头轻皱,下意识便觉得这人在糊弄她。
耿宇看了几下后视镜,这姑娘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他专注着开车,一点点的加速,“你可别不信,当年在大学,我每次实操考试都是数二的!”
“为什么不是数一?”好像所有人都喜欢这样问。
“这数一嘛……”耿宇眸子一转,“是个变态。”
呃……顾怜人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直觉告诉她,对方并不大乐意提起这件事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们不熟,没必要挖空了心思去探究别人的隐私。
耿宇好像天生话痨,见不得车里安静,又开始不死心地找话题,“小顾是新窑的人?”
左一个小顾又一个小顾,好像他们两真很熟一样。顾怜人的眼神有些怪异。
“我从小在新窑长大。”
“看来你对这边很熟了?什么时候给我这个外地人介绍介绍?”遇到小顾之前,耿宇觉得自己堪称说话技术一流的人,向来都是说三分,留七分给别人琢磨。
可是现在,对方每一句话都蕴含着大量的信息,偏偏他还什么都猜不出,心里痒痒的,有些难捱。
顾怜人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眉头微皱,“不熟。”顺便给手机静音了。
耿宇发现自己今天真是吃了不少碰头,往年给别人制造的那些苦头,今天全都还回来了。
可那股子劣根性就被激发了出来,越是难搞定的人,就越是有挑战性。他大有越挫越勇的意思。
“小顾……”
“死者耿聪是你什么人?”顾怜人不喜欢他总是问东问西的,直接掐着对方的脖子,打了七寸。
果然,耿宇不再说话了,一路沉默着开着车子。
这话问出口,其实顾怜人已经有些责怪自己了,她能感觉到那个墓碑上的人对耿宇的重要性。问的这么直接,肯定会戳到他的痛处。
耿宇宿在一家客栈里,就在桥头边,待车子停稳,顾怜人就下了车,没有再叫人多送。
她走了几步,想了想又折身回去,瞧了瞧驾驶座的车门,弯腰道:“耿先生,我为自己刚才的不当言辞向你道歉。”
耿宇看了她好半晌,好像用了很久的时间才确定她的诚意,末了嘴角轻扬,戴上墨镜,“我接受你的道歉。”
说完,车子在夜色中来了个漂亮的转弯,朝客栈旁边的停车场而去。
顾怜人恍惚间又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路虎……也有个人,车技很不错。
顾怜人我可怜你
顾怜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会碰到老熟人。
听到余小恬的声音时,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幻听了。
“你怎么在这?”看清楚来人之后,顾怜人眉头轻皱,不悦地问着。
余小恬看向她的脸上多了些嘲讽的笑,“你问我来这里做什么……顾怜人,你莫不是忘记了,我也曾是这个小镇的人。”
顾怜人神色淡漠,“你要不说,我还真忘记了。”
当初新窑搞旅游开发的时候,政府给了在住居民两个选择,要么留在这里,给分房子,要么就在C市分一套房子。余小恬家选择了去C市里,她外婆则选择了留在小镇。
老人一辈子不愿意去外面,只想守着这几分清净,日子倒也过得自在。若不是听余小恬自己说起,她真要忘记了。
大学的时候两人住一个宿舍,可不就是因为都是新窑人才关系好的吗?
那时她们三人,余小恬什么都依着她,米潇潇却对她多有挑剔与管束。她一直以为和米潇潇之间会大学毕业就算了,而同专业又关系很好的余小恬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呵……人生总是很戏剧性的变化,仅仅是一天的时间,本末倒置,世界观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如今的她和与余小恬成为仇人,跟米潇潇越发好了。
“顾怜人,说话别这么带刺,让人听了很不好受。”余小恬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这三年来,她的发展应该是不错的。
反观顾怜人,身上穿的,手上提的,几乎都是叫不上名的牌子。
可饶是这样的她,已然让人移不开眼睛。余小恬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从生下来就什么都比我好,什么都比我强。可是顾怜人我告诉你,舒文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很快就要订婚了。等到诺源稳定发展,我们就会结婚。”
“所以我拜托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不要再来纠缠他。放过我和舒文,也放过你自己行吗?”
说到后面,余小恬的情绪有些激动。
两人本就在身高上存在差异,就着这样的姿势,怎么看顾怜人都处于弱势了。
从始至终,明明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她才是被伤害的那个人,如今到了她的嘴里,却变成了她才是万恶之源。
顾怜人所有的忍让和火气都窜到了头顶,急需一个爆发点,“毕业后我就离开了C市,有家不得回,甚至在吉平工作,三年不曾回来过。”
“你们要合作,我也允了。从三年前到今天,我处处忍让,处处受伤。如今你一句话就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我顾怜人是没什么好,可这个窝囊气我不受!”她仰头看向余小恬,那双眼睛里蹦出来的火心,快要将自己烧伤。
余小恬深呼吸一口气,抬手道:“OK!我现在什么都不说了,只希望你可以真正做到,以后别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顾怜人冷笑一声,“这恐怕很难,除非你们想毁约。”
她不过是来之前以私人的名义给诺源公司寄了一个信件,里边是□□和她的收款账户罢了,至于找到这里来么?
“顾怜人!”余小恬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有些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我告诉你,我才是最无辜的!我只是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发了一通脾气,她哽咽地说着,“我可真是羡慕你,什么事情都有人替你安排好,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去争取,什么都不需要牺牲……呵。”
“可是顾怜人……我现在可怜你了。”
余小恬莫名其妙地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直到她离开,顾怜人的眉头都是紧锁的。
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余小恬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介意把床借给你
烦心的事情抛诸脑后,顾怜热搭了第二天最早的车次去吉平,可以直接去研究所。
可是千算万算,到底算漏了一件事情。
在车子上的时候,她感觉到极度不舒服,才想起自己的亲戚来了。匆匆忙忙去了趟洗手间,回到座位上肚子就开始抽疼。
以前也有疼过,但程度都不大,这次她虽然有提前注意,到底耐不住突然变天,疼得她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这个样子上班是不可能了,她掏出手机,给兰老师编辑了一条请假的短信,上午在家休息。
想了想又给米潇潇拨了个电话,让她来车站接一趟,实在疼得紧。
知道她亲戚来了肚子疼,米潇潇原本迷糊的声音一下子清醒过来,“美人,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顾怜人弱弱地报上自己的达到时间,挂了电话就捂着肚子缩成一团,无视了邻座小哥打量的眼神。
更让她受冲击的事情还在后面。
顾怜人一路捂着肚子,慢慢挪步出了车站,正想给米潇潇打个电话,问问人在哪。刚掏出手机就被人顺了过去,然后对方一脸无情地将她打横抱起,朝着熟悉的黑色路虎走去。
什么情况?不是潇潇来接她吗?这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怎么回事?
坐在副驾上的顾怜人有些晕乎,手抓到身前的安全带时,才发现不是自己系上的。她脸色有些发烫,眸色沉了沉。
顾怜人心里把米潇潇惦记上了,这丫的怎么也不提前给她说一声,她是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从那天之后,不管对方怎么打电话,她都没接。原以为自己躲着点就可以了,哪知道这么尴尬地就撞上了。
从坐上车开始,顾怜人一直低垂着脑袋,轻咬住下嘴唇,脑壳痛……
抬起头时,她发现这不是去海东花苑的路,倒像是……颐芳城?他怎么知道那里可以住人了?
顾怜人眨巴着眼睛,没有追问。只是,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她有些惊愕。
“这是哪?”
冯念远丢了一句“我家”,解开安全带,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顾怜人被带到了冯念远的住处,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和自己住在一条街上。
进门之后,冯念远依旧不说话,从鞋柜里掏出来一双棉拖鞋给她,说实话很不合脚,一看就不是姑娘家的。
顾怜人悄悄打量了他一眼,不敢做声。
“随便坐。”冯念远看都没看她一眼,穿着凉拖往厨房去。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开始打量起房子。
地段不错,交通便捷又安静,当初她也看中了这个地盘,只是那会儿资金有限放弃了。两居室的装修,所有家具都是简单的深色,一看就是单身公寓。
就连她脚上这双完全不合脚的拖鞋……唉。
腹痛一阵阵传来,她捂着肚子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冯念远出来的时候,看到这姑娘的模样,叹了口气,“把这个喝了。”
顾怜人看了一眼冒热气的碗,一股熟悉的姜辛味传来,她下意识排斥。
“里边放了阿胶和红枣,我试了,不太难喝。”冯念远就着端碗的姿势坐在她身边。
沙发凹陷的过于明显,两人靠得有点近,她犹豫了一下,左手捂着肚子,右手去拿碗,就着碗里的红糖姜茶喝了几口。
冯念远虽然一把年纪,可伺候姑娘家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有些束手束脚。
“还不舒服的话,我不介意把床借你一用。”
顾怜人偏过头看着他,被吓得不轻,“不用了!”
给他的姑娘一个信仰
一点都惊讶她的答案,冯念远接过盛着红糖姜茶的碗,就近放在茶几上。“既然这样,我们来谈谈。”
“谈……谈什么?”顾怜人心里很乱,加上腹痛,心情不大好。
“为什么不接电话?”冯念远没有因为她的态度就黑脸,对他自己认定的姑娘,总有耐心。
顾怜人手捂肚子低垂着脑袋,她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待自己好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冯警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伤害你。”她咬了咬唇,丧气地道:“可是……好像还是伤到你了。”
“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冯念远盯着她,幽幽道。
“冯警官已经过了谈恋爱的年纪,他想要组建一个家庭,可他认定的姑娘却躲着他。冯警官工作这么多年,亡命之徒在跟前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可是面对他认定的姑娘,却手足无措。他该怎么办?”
这……是在表白吗?顾怜人心下一紧,好像……上次他就说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手背上的骨头清晰可见。顾怜人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紧张,却不得不抬起头。
回家后小姨也暗示她该到了成家的年龄,上次爸妈也提到了这个问题。其实她也很清楚,如今的这个年龄确实不小了,多少同龄人都开始抱二胎。
只是那段感情受挫后,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来一次了。
“我……不值得你这样。”顾怜人颤抖着嘴角,就连说出的字都在颤抖。
冯念远幽幽地看着她,“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
明明他才是最委屈的那个人,明明她应该颐指气使的,现在两人的处境却完全不相同。
顾怜人的心里有些乱,又有些慌。
和舒文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主动方,却是越挫越勇的,和现在的他很像。
看到这个有着自己当年影子的男人,顾怜人有些哽咽,“我……我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你现在可能觉得我新奇,与旁人不一样,可是以后……”
“傻姑娘,没有谁是十全十美的,如果连最起码的包容都没有,又谈什么婚姻家庭?”
他拿过纸巾递了过去,仰靠在沙发上,两眼看着客厅的吊灯,声音悠长道:“在这个岗位上,我见过太多生死离别,也是生死可抛的人。可是现在,我想再争取一下。”
遇到顾怜人之前,他将生死给了信仰;遇到顾怜人之后,他想给她一个信仰。
“争取好好活着吗?”顾怜人刻意去抓他话里的漏洞,不正面回答。
冯念远觑了她一眼,依旧没有生气,“是呀,好好活着,和他的傻姑娘一起活着。”他将“傻姑娘”念得重了些,画了个重点。
顾怜人闹了个红脸,这个称呼……好像有些暧昧。
“你才傻!我上学全额奖学金的。”她懊恼地说着,控诉的语气很明显。
冯念远偏过脑袋看着她,“是不傻,聪明着呐!”
这话……是在夸她吧?一会儿说她傻,一会又夸她聪明,顾怜人的小脑袋瓜子全部放在了那些苗子上,实在不大够用。
“你喜欢你们那个副所长啊?”冯念远有些委屈地问着,怎么听都酸酸的。
顾怜人眉头微皱,不高兴地嘟了嘟嘴,“我不喜欢当官的。”
“那你就是喜欢我了。”冯念远的语气很肯定。
顾怜人:“!”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男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她怎么不知道他的脸皮这么厚?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眼睛冒火,“我可听说你是个大队长!”
“那就是个虚名,专门管乱嚼舌根的人。”冯念远想也不想就回答,像模像样的,她差点就信了。
顾怜人有些郁闷,她好像说什么对方都能给治得服服帖帖。
“你和我当初很像,他们都说相像的两人不适合在一起。”她继续瞎掰。
“胡说,你是女的我是男的,我们正好互补。”他也瞎掰。
还能这么理解?顾怜人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语文都白学了。
她很不甘心,咬了咬牙,神情复杂道:“你这么早亮底牌,对你会很不利。”
冯念远板正地坐起身,一脸认真道:“你不是我的犯人,我也不是在谈判。而且……对你用心计,我不想,也没必要。”
姑娘是拿来宠的,而不是算计。他用一生做底牌,只是不会说出来,担心这傻姑娘太过感动。
顾怜人深吸一口气,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那些复杂的东西不见了。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冯念远,似星光闪亮,又带着露珠般的水灵,“如果我结婚,第一个找你。”
“好!”冯念远难得急切了一会,好似担心自己晚一秒,某姑娘就会后悔一般。
顾怜人笑了,整个人都很轻松。原本好多的问题萦绕在脑袋里,这个时候觉得,不管是问题还是答案,都不重要了。
喜欢就搬过来
屋子里一阵沉默之后就是尴尬,顾怜人故作正经地打量着屋子,“你这屋子的装修不错。”言下之意是摆放的东西都是值钱的,用钱砸出来的。
她绝对不会怀疑贪,毕竟冯家的财力没必要做到那个份上。
“喜欢的话可以搬过来。”冯念远抿唇笑着,大方邀请。
顾怜人:“……”她想怀疑他这都是贪来的!
她摸了摸鼻子,“那倒不用,我的屋子已经装修好了。”
“什么时候搬家?”难得可以刷存在感的地方,冯念远绝对不会放过。
顾怜人下意识就要拒绝,看到那双坚定的眸子时,她强行打住,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没什么东西,就是两个箱子,原本打算今天上午搬回去。”
冯念远看了一下手表,如果现在开车过去海东花苑,搬东西到这边后还能一起吃个午饭,他请了一上午的假,只是……
“你……还行吗?”
顾怜人知道他在为自己痛经的事,尴尬一笑,“喝了红糖姜茶,已经好很多,只是……我可不可以用一下你的洗手间?”
这事虽然正常,可是她却有那么丢丢害羞,毕竟两人现在……唉,说不清道不明。
冯念远大概能猜到是什么,点了点头,指向主卧,“进门左手边。”
这房子的居室原本有两个洗手间,当初装修没想那么多,单身嘛,他直接把书房的给填了,现在整个房子只有一个洗手间。
顾怜人拽着自己的包包,逃也似的走进了主卧,眼睛不敢四处乱扫,几乎是用脑袋把卫生间的门顶开。
可是看到卫生间里的东西,又莫名的脸红了,一股浓浓的男性气息充斥着鼻尖,一点儿也不难闻。琉璃的洗漱台上干净得很,和她见过的男生住处不大一样。
她在洗手间磨磨蹭蹭了一会儿,最后闭着眼睛扔进垃圾篓,壮士扼腕般地走出去,发现冯念远已经站在玄关处等他。他的右手臂上搭着一件深蓝色外套,已经换好了鞋。
顾怜人抓了两把头发,快步走上前,“我马上就好!”
“不急。”
顾怜人看着地上摆放整整齐齐的鞋子,鞋跟对着她的方向,显然是有人专门摆好了的。她快速地换好鞋子,再将那双棉拖鞋放进了鞋柜,鞋后跟朝外,再关上鞋柜门,起身的时候和某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上。
她尴尬一笑,“我好了。”
两人一起乘坐电梯下楼,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和商场完全不一样。可是这一次,他们却没有刻意远离,至始至终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人不觉得暧昧,又很舒服。
顾怜人打量了几眼,才发现他的深蓝色长裤和警服是一套的,如果不是她,此刻的他应该在上班吧?顾怜人的心被什么狠狠挠了一下,有些痒又有些疼。
从电梯出来,站在房间门口时,顾怜人才想起来,自己当时回去,就没有拿钥匙。如果潇潇不在,她怎么进去?
冯念远别过头,看着突然顿住的人,“怎么了?”
“我……我没有钥匙。”顾怜人有些凌乱。
冯念远看着那双迷茫的眼睛,眸子里闪过一抹促狭,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来。
“钥匙在这里。”他捏着钥匙的塑料处,金属部分正好露在外面,透着窗子里的光,金属光泽越发明显。
顾怜人认得那把钥匙,潇潇家里的原配钥匙,一直都是她自己拿着。“这个……怎么会在你手里?”
她惊讶地问着。
他的傻姑娘,有时候真是傻得可爱。
冯念远转过身去开门,“潇潇给我的,她家里有点事不能来,料到你会取东西,就将钥匙放在了我这里。”
“家里有事?严重吗?”听到家里有事,顾怜人下意识紧张起来。
“不打紧。”同一时间门被打开,顾怜人也放下心来。
你并不排斥这样
屋子里的陈设没太大变化,顾怜人环顾了一圈,看来这几天假期,屋子里一直没住人。
她换好了鞋子,发现门口的人迟迟没有进来,才想起这里没有他可以穿的鞋子。
还没等她犹豫出个结果,卫砥迟已经速度脱掉了黑色的运动鞋,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走了进来。
顾怜人惊愕地看向他的脚,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冯念远见她不动,眉头一挑,“需要帮忙?”
“不用了!冰箱里有果汁,你自己拿!”她像一只受惊了的燕子,几下挥翅就逃进了房间,收拾东西。
冯念远第一次进来这个地方,如果不是某个姑娘,这样的“第一次”应该还会晚些。
他简单扫了一眼屋子,装饰确实很女儿家,眼神在冰箱处停顿。他毫不犹豫地走过去,行走间,嘴角扬起几不可查的弧度。
顾怜人将自己的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装进箱子,不消半个小时就收拾完了。她走出来的时候,眼神在已经空了的果汁瓶上停顿两秒,一手推着一个箱子来到客厅,反手将次卧的门带上。
“我可以了。”
冯念远随手将塑料瓶扔进沙发边的垃圾篓,起身接过了她手里的箱子。
看着两个拉杆都被他拿过去,顾怜人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其实可以推小的那个。
“你来锁门,钥匙在右边兜里。”冯念远已经换好了鞋子,回头发现他的姑娘还傻傻地站在那,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挑了挑眉,“忘东西了?”
顾怜人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不解,他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思在跟自己说话?所以是让她自己去掏钥匙吗?
她敢保证那个“兜”一定是裤兜,因为他没穿外套!
“哦,这就来。”她不想继续让人等,低着脑袋走过去,垂着头换鞋子,就连走出房门,都是缩头耷肩的。
当深蓝色裤兜出现在她的视线内时,她想也没想就伸着手去掏钥匙。
“嗯?没有。”兜里只有一包烟和一个火机,并没有钥匙。
冯念远无奈地转了个身,“这边。”
顾怜人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掏错了……她的脑袋更低了,快速掏出钥匙,顺手拉过门把。
“碰!”的一声巨响,墙壁都在抖动。
几道金属碰撞的“咔擦”声传来,门已经锁好。然后她又以最快的速度把钥匙放进冯念远的兜里,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她只感觉到钥匙太烫手,和刚才摸到的烟跟火机一样的温度,只想赶紧给丢出去。
如果顾怜人细细观察,会发现那双握着拉杆的手青筋凸起。
顾怜人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人,倏地蹿到了前头,“我去摁电梯!”
冯念远强行克制住某些可怕的念头,不让自己做出吓人的举动来。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好。”
顾怜人快速闪进电梯,将自己缩到了一个角落,明明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又怪怪的了?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顾怜人能忍,对方不说话,她就一直憋着。
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她也系上了安全带,看着驾驶座上的人一步步靠近,马上就要启动车子了,顾怜人终于决定不再憋着。
她左手抓住了近在眼前的小臂,很烫人,和那把钥匙一样的温度。“我有话要说。”
冯念远的视线凝在了那只抓着他小臂的手上,有些凉,和他成为了鲜明的对比。可就是这样一只凉凉的手,只消一个举动,就能牵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他喉结快速滚动,声音压抑到了极致,“你说,我听着。”
顾怜人深吸一口气,这便好了,他没有拒绝。
松开他的小臂,顾怜人抬起了头,盯视着他的眼睛,“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你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顾怜人愣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可那不是不好拒绝吗?
“我并没有强迫你,傻姑娘,如果不愿意可以不做。你没有拒绝,说明你的心里并不排斥这样,你并不排斥我对不对?”
他是在给她解释对吧?可怎么听着就变成了对她的质问呢?顾怜人也不知道,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马副所的误会她不在意
来了大姨妈的姑娘更加脆弱,即使坐在副驾,顾怜人还是有些晕。
冯念远觉察到她的不对劲,靠边停车。
顾怜人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眼前就出现了一只真知棒,青苹果味的包装。
她疑惑地看向对方,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晕车的时候吃喜欢的东西,可以转移注意力。”
顾怜人看着那层包装纸在他手下被剥走,绿油油的棒棒糖,是她喜欢的,一时间唾液加速分泌。
看着已经递到了嘴边的糖,她有些窘迫,伸出了手,“我自己来。”
有糖吃的姑娘心情很好,似乎肚子也没那么疼了。冯念远放慢了车速,全程比较平稳地驶进颐芳城,停在顾怜人居住的楼下。
这一次她很自觉地没有抢着推箱子,主动去按电梯楼层。只是,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电梯在上升,安静的电梯里传来一阵“咕咕咕”的声音,知道声源处的某姑娘,恨不得将电梯凿个洞钻进去。
“饿了?”冯念远还想着好好参观一下姑娘的房子,眼下只能放弃这个决定了。
顾怜人低垂着脑袋,算是默认了。特殊时期本就消耗大,她还没吃早饭,真是造孽!电梯门打开后,她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因着之前的教训,顾怜人直接装了指纹锁,解了忘带钥匙的急。
她输入了“123456”,“叮”的一声,门开了。
全新装修的房子,敞亮了不少。
“装修完之后第一次过来,还没来得及设置密码。”顾怜人侧身让过路,由着他将箱子提进去,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那个……箱子放到这里就行了,我下班回来收拾。”她指向和鞋柜并排着的一个暗柜,那是专门用来放行李箱的。
冯念远看了她一眼,瞥了一眼手表,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这姑娘饿得紧,可不能给饿坏了。
“想吃什么?”对于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的行为,顾怜人已经有些习惯了。她将柜门关上,想去御膳屋,但一想到要等位,直接排除。
“椰子鸡怎么样?上次说要请你吃饭,一直都没找着机会,这次可得给我个机会。”顾怜人咧嘴,她喜欢吃酸辣的东西,但现在特殊时期,不能太浪了。
冯念远双手插在兜里,正面看着她,“我不挑。”
鉴于两人都要上班,顾怜人直接在单位不远处的那家椰子鸡订了个位。到的时候已经好些人在等了,她是这里的会员,报了号码就跟着去了包厢。
一顿午饭,加上等菜时间,两人不到小时就解决了。
顾怜人很积极地去买单,用她的话就是,虽然不贵,但这是她的心意,冯念远也不去抢,只是跟在她身后。
冯念远开车送她到研究所门口,顾怜人推开车门,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道:“下班就不用送了,我要去买些东西。”
说出了纠结一路的话,她觉得轻松了不少。深吸一口气,往研究所大门走去。
“假期真的回家了吗?”
路被人堵住了,顾怜人看向前方的人,有些疑惑,“马副所?”
行政和科研岗位一般没什么交叉的,更何况她只是个小研究员,马副所可是个官,他们之间更没有联系了,他堵在这里算什么?
问出来的问题,更是不讨人喜。
顾怜人眉头紧皱,“回去与否都是我的私事,私人时间并不归领导管吧?”
马先逸知她性子有些古怪,冷冰冰的回答让他心里窝火。他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要骗我?”
“我仔细想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得罪了领导的地方,不好意思马副所,我要去工作了,还请移尊驾。”顾怜人不愿意和他对峙,以来大庭广众之下影响不好,而来没有必要。
“最后一个问题,刚才车上的人是谁?你是因为他才拒绝我?”马先逸的眸色身处闪过一抹痛。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顾怜人不愿意去问答,尤其是与冯念远有关的一切,她现在都不愿意回答。
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顾怜人绕道往另一边走去。
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几天没有照顾好试验材料,顾怜人撂下包就往人工气候室走去,给那些精心呵护的小苗浇肥水。
“兰老师,您也在看苗子呀!”在这里遇到了兰老师,倒是一件稀罕事。
只见他手里举这个喷壶,正在给小钵子里浇水。顾怜人看了一眼,那是她节日前配好的营养液。
“吃了饭过来运动一下,消消食。小顾啊,身体还可以吧?”
“我没事的。”上午她请假便是身体不适,倒没有刻意躲避。
所长浇完了最后一个小钵子,放下喷壶,摘下乳胶手套,“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正好有个东西给看看。”
顾怜人过去后才发现,原来是先前申请的国自科下来了。虽然先前她有想到过大概率会中,但真正中了,那又得另当别论。
“小顾啊,你可是我们所成立以来头号国自科!好好干,前途无量呀!”所长一脸欣慰地看着她。
当初人才引进的时候,看到她的简历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么好的履历怎么会选择来到一个地级市的研究所。当时他力排众议选了这个姑娘,果然没看错人。
“兰老师的知遇之恩不可没。”她后来得知面试那会儿的事情,对于所长没有感激那是不可能的。
他摆了摆手,“现在我们手上的经费还算宽裕,有什么需求尽管说,我尽力满足你。就是提供不了,也想办法给你解决!”
顾怜人咧嘴一笑,“谢谢兰老师!”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兰所突然想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打量着顾怜人,严肃道:“你和马副所之间……”
“我们只是同事关系,兰老师您可千万别误会。”顾怜人紧抿着唇瓣,盯着兰所,态度十分坚定。
只怕他并不这样想啊。兰所让她离开了,这话烂在了肚子里。
消息还没公布,顾怜人没有告诉大家,继续去实验室转悠。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时候出来,发现已经快六点半了。
办公司的同时都离开了,顾怜人也穿上外套,拿起包下班。
她乘地铁去了一家大点的超市,买了两大袋东西,推着购物车到门口时有些惆怅,这里并不太方便打车。
震动声响起,她从包里取出手机,看到熟悉的来电显示,毫不犹豫滑了接听键。
“在门口等着我,哪里都别去。”
顾怜人古怪地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车型,“我不在研究所了。”
“地址发来,我已经在路上了。”冯念远一边开着车子,一边说话,甚至还能听到电话里的鸣笛声。
她不敢让人分心,报上自己的地址,就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等着。
十分钟不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来到她跟前,熟悉的眼镜。
“不是说不用来了吗?”顾怜人弱弱地看着他,这样的身高差让她有些不舒服。
冯念远没有回答她,走到购物车旁边,直接拎起了两个大购物袋。
顾怜人买了些日用品,备了些小零食,还有速冻水饺,鸡蛋西红柿,隐约能够看到挂面和泡面。冯念远皱了皱眉。
“你平时都吃这些?”
顾怜人有一种自己的私生活被偷窥的尴尬,她眸子闪烁着,“大多时候在食堂用餐,周末在家的时候不想吃外卖,就自己对付一下。”
她虽然会煮饭,但也仅限于煮熟,至于炒菜……醋溜土豆丝是她的巅峰,不过这道菜已经几年没炒了。
很乐意被麻烦
冯念远领着她到了车子边,叫人在里边坐着,自己却没有走进去。“你先在车子里等一下,我去去就来。”再次出来的时候,顾怜人发现他手上也多了一个袋子,至于装了些什么没看清,被他直接丢进了后备箱。
到了颐芳城,见他提着三大袋子的东西进了屋子,顾怜人才问起来。
“你买这些,不会是要在我这里做饭吧?”她这厨房还从没有做过这些菜。
冯念远将手中的菜扬了扬,“冯警官决定亲自露一手,以庆祝他的姑娘乔迁之喜。”
顾怜人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双新拖鞋,神色不自然道:“那个……总打赤脚不好。”
冯警官挑眉,眼神里闪过一抹欢喜,他的姑娘知道疼人了。
被他看得有些慌,顾怜人眼神闪躲,忙着转移话题,“你会做菜?”
某警官幽幽地觑了她一眼,“在英国进修的时候学的,那边的东西太难吃。”
在她的好奇和期待之下,冯警官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这个翅中真的好吃!汤也好喝……你怎么做到的?”顾怜人很满足地吃撑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微突的小肚子。
冯念远嘴角扬起,没有回答她的话。
“那个……我来收拾吧。”她很自觉地站起身,想要揽下洗碗刷锅的活。
冯念远躲过了她伸过来的手,朝沙发上努了努下巴,“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袖子微微卷起,露出的小臂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桌子上的碗筷碟子被撤下,很快收拾干净。一如他的身份和职业,毫不拖泥带水。
顾怜人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
她咬着下嘴唇,看着走向厨房的身影,幽幽道:“你这样真像我的哥哥。”
厨房门口的某警官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趔趄,手上动作一紧,捏着碗碟边沿的手青筋鼓起。
他咬着牙根往厨房走去。
很快传来了水声,顾怜人见没有激怒到他,不由得瘪了瘪嘴,有些无趣。
冯念远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果盘,洗干净了的葡萄堆起了个小山丘,表皮泛着光,煞是诱人。
顾怜人眼巴巴地望着,吞了吞口水,还没等放下就捻了一颗放进嘴里。那股子满足感让她轻呓出声,“谢谢。”
“不用谢,哥哥专门给你准备的。”冯念远瞟了她一眼,倚靠沙发而坐,说不尽的慵懒。
顾怜人:“……”果然,感动什么的都是浮云。
“我们……算是在交往吗?”她抱着暖宝宝,轻咬下嘴唇。
冯念远眸子里闪过精光,“我不介意直接扯证。”
顾怜人:“……”她很介意!
一道熟悉的来电铃声响起,顾怜人微怔,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她幽幽地看向接电话的人,想要等一个解释。
“队里有点事情,我要先回,你一个人能行?”冯念远挂掉电话,扭头看向身边的姑娘。
“我可以的,你有事先去忙吧,不用管我!”她点头如捣蒜。
往常都是一个人在家,哪有那么金贵,顾怜人并不觉得需要人照顾。
冯念远扬了扬手机,不放心地说道:“有事打电话,冯警官很乐意被麻烦,嗯?”
顾怜人不想听他继续说话,急切地把人送出了家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吐了口气。
他们五一订婚
顾怜人没有想到的是,诺源公司过来拿样的人会是舒文。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她的态度更加冷漠。
“舒总先等一下,我去准备样品。”她摘下口罩,迫不及待地想离开。
“一起吧。”舒文叫住了她,“我带了干冰过来,有些重。”
顾怜人瞥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大泡沫箱子,默允了。
辛辛苦苦转化筛选了几个月才得来的这么十几株成功苗,顾怜人跟对待宝贝似的,根本不忍心下手。
“五克对吧?”她辗转于好几张叶子上,狠不下心剪断。
舒文看着她犹豫,嘴角轻咧,“你果然一点也没变。”
顾怜人抓着叶子的手一顿,揪下了一片肥大的叶子。她眸子一凝,三下五除二剪掉,把叶子塞进自封袋,再埋进干冰箱子里。
“已经好了。”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人工气候室。
舒文拦住了她的去路,“小怜,视频的事情是我误会了,我相信你不是……”
“舒总的道歉我可受不起。”顾怜人侧过身,不愿面对他。
“我……”他依旧不死心。
顾怜人倏地转身,打断了他的话,“舒总,如果你再这样,我不保证还能不能继续合作。”
舒文目送着她离去,没有追上去。是他做了对不起小怜的事,如今还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样品经由快递送往C市,舒文仅仅是出差路过,给她说一句道歉。
余小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当天就跑过来,堵住了顾怜人下班的路。
“让开。”顾怜人没看她,只是盯着门口那辆黑色的路虎。
余小恬脸上带笑,两人距离门外有点远,听不大清说话内容。远远看着,更像是两个好友在聊天。
冯念远在车上,将顾怜人的表情纳入眼底。他直接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这位小姐现在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有什么事情请明天上班了再说成吗?”他双手插兜,站在顾怜人的身后,赶人的意图很明显。
余小恬打量了一番,身高长相还算过得去,戴着一副金丝框架眼睛,也不知道做什么的。只是在她看来,这男人绝对没有舒文优秀。
“这位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和怜人是老同学了,今日过来,是给她送请帖的。”她抬了抬下巴,从名牌包包里抽出来一张大红色的请帖,食指与中指夹着递到了顾怜人面前。
“五一我和舒文订婚,如果这位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来。对了,你或许还不知道舒文吧,我的未婚夫,诺源公司老总。”她一个人唱着独角戏,谁也没有附和。
顾怜人没有动静,冯念远替她接了过来,“抱歉,公务繁忙,去不了。”
余小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她的订婚宴。她今天的目的,只是为了给顾怜人一个提醒。目的达到,可以走了。
跟前的姑娘还没有动静,冯念远翻看了一下请帖,“复印店二毛钱一张,也好意思说公司老总。”
顾怜人心里的那点郁闷一下子全没了,直接被他逗笑。“走了!”
冯念远眉头轻挑,拿着请帖跟了上去。
回去的车上,顾怜人想着余小恬刚才的行为,越发觉得好笑。诺源再如何也只是个C市的新起公司,冯家虽然根基在吉平,却也不知要大诺源多少。关公面前耍大刀,真是自不量力!
哥哥陪你赏花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说来听听。”冯念远一边开车,一边打趣。
顾怜人脸上微窘,“开车不要说话。”
“这样不成,容易犯困。”下班高峰期有点堵车,行进速度不过三十。
“不愿说话,那想想吃什么。”冯念远并不介意她的沉默,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脚踩住了刹车。
这个时候没什么东西可以吃,她的眼神停留在不远处的一家店铺上,卖烤鸭的。“想喝烤鸭店的八宝粥。”
把吃烤鸭说的这么委婉的,也只有眼前的姑娘了。
冯念远摇了摇头,车子来了个漂亮的左转弯,在大学城的一家老字号烤鸭店门口停下。
“这里是……”顾怜人看着路上往来的人,大都是学生,年轻有朝气。
“整个吉平就属这家烤鸭店最有名,有免费的八宝粥,管够。”他将姑娘安置在一棵桂花树下的座位上,转身往点单的地方去。
冯念远端着切好的烤鸭上来时,顾怜人正看着往来的人发呆,香味传入鼻子,她砸吧了嘴,忍不住流口水。
“这是小糖包,粥管够。”他戏谑的眼神打量着某姑娘,顾怜人有些难为情。
烤鸭标配面饼,她沾一点辣酱不要太好吃!
顾怜人胃口大好,不仅喝完了一碗粥,还吃光了一沓面饼,两盒烤鸭!这已经是一半的战绩了!
来亲戚的时候特别想吃,也特别能吃。看到对方和自己差不多的战绩,顾怜人有些汗颜。
“这是我吃过最好的吃的烤鸭,你怎么找到的?”她虽然不是吉平本地人,好歹也待了快三年,就连潇潇都不知道这地儿!
冯念远褪下手套,扯过纸巾擦了擦嘴,“中学的时候经常来这边吃,大学城附近好吃的很多,想吃可以带你过来。”
顾怜人看了一眼周边,大都是男女朋友一起来。
她读大学那会儿,舒文从来不在这样的地方吃东西,总说不干净……
“好呀,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冯念远嘴角轻扬,眼镜下的眸子微眯,带着宠溺。
入夏之后白昼变长,六点多还没有黑下来。顾怜人本就晕车,吃饱了不适合马上坐车,冯念远提议在这边转转,顺便看看校园里的晚樱,开得还不错。
顾怜人只当做消食,立马答应。
大学校园最不缺的就是情侣,有手牵着手的,也有搂着肩揽腰的,总之怎么亲密怎么来。如他们两这样保持安全距离的,倒是真少见。
冯念远看得多了,就有些心痒痒,他尝试着靠近某姑娘,又害怕吓着她。索性心一横,直接拽上了。
顾怜人僵着身子,停下脚步,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他故作不紧张道:“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手被人抓着,顾怜人被迫跟着他走。
樱花道上站满了人,拍照的写生的比比皆是,用水泄不通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就着眼下的情形来看,这里并不是此行的目的地。
冯念远带她进了旁边的教学楼,直接乘电梯到楼顶。从半空中看樱花,道上的人全部被藏了起来,别是一番美景。
顾怜人双手撑在栏杆上,有些羡慕,“大学校园就应该有樱花,最浪漫的事莫过于黎明黄昏,牵手樱花树下。”
冯念远背倚着栏杆,双手插在兜里,随意站着。听到她的话,挑眉看向旁边的姑娘,瞥了一眼搭在栏杆上的手,他似乎还在回味牵手的滋味。
“我们学校没有樱花。”
“那你们学校一定是男生比较多。”顾怜人看了他一眼,羞涩一笑。
糟了,这姑娘的笑太迷人,冯念远发现自己有些把持不住。
“比例确实有些悬殊。”不只是这样,光棍也比较多,他在心里补充着。
顾怜人开始回味自己的大学校园,“我们学校专业性比较强,校园里的花草树木就没有叫不上名儿的,樱花的品种和花期都不相同。那时最喜欢的不是赏花,而是……”陪着一起来赏花的人。
她低垂着脑袋,眸子里闪过一抹落寞。三年了,她再也没有回去过大学校园,最怕物是人非。
冯念远强行搂过她的肩膀,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强迫她忘记那些不好的回忆,“以后,哥哥陪你来!”
所里的风言风语
顾怜人选择性的忽略这个称呼,自己挖的坑,再深也得跳!
她抖掉了搂在肩膀上的手,抬脚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嘴角微扬,“走了!”
冯念远刚摸出了烟,还没来得及点上,姑娘又要走了。他拿出来那张大红请帖,盯着前边的姑娘,大步跟了上去。
“五一怎么打算的?”
顾怜人没有隐瞒,将自己和师姐的约定说了出来,“我刚中了个国自科的项目,师姐说五一回去聚聚,这是老师的主意,我推拒不了。”
这姑娘五一要去C市……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冲动一下,告诉他的傻姑娘,自己也去那边。
“不愿去?”他挑眉看向身前的人。
“没有。”顾怜人很认真地摇头,“师姐待我很好,她读了博。老师也很照顾我,他们比亲人还亲。”她和老师相处了七年,师姐也有六年,这种感情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抹掉的。
冯念远点了点头,“确实该庆祝。”
顾怜人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说的该庆祝,是指哪方面。
“我五一出差,没有假。”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佯装作难过。
“你们都没有假期的吗?法定节假日也不放假?”体制内不是都严格按照法律来的吗?
冯念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姑娘太天真了。“犯人可不会管那么多。”
她想了想,觉得很在理。
冯念远将她送到了楼下,看着傻姑娘上楼,却没有急着走。他倚着车门,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
他好像……已经记不得上次抽烟的时间了。
清明一事后,顾怜人和马副所之间有些僵,不只是办公室的同事看了出来,就连兰所也瞧出了些名堂。
在他的几次旁敲侧击之下,顾怜人无奈了,“兰老师,您想要知道什么?”
兰所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尴尬一笑,“我本不该干涉你的私生活,不过……小顾呀,你是我们所里的技术骨干,又是我老同学的宝贝徒弟,这件事情我还是有必要参与一下。”
“兰老师想问我和马副所的事情吗?”顾怜人抿嘴说着,表情很认真,眼神干净,看不出来有什么波动。
兰所拿不准她的想法,幽幽道:“最近所里有些风言风语……”
顾怜人将自己的立场告诉了兰所,“马副所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不管外人怎么传,我问心无愧。”
兰新摸了摸脑袋,有些头疼,他足足看了顾怜人十几秒,眉头微皱,“这样吧,小顾,改天我做东,一起吃个饭,不许拒绝!”
顾怜人看着他,张了张嘴,不大情愿地点头。其实她觉得没有必要。
“我们所刚成立没多久,五一回来就要下到基层搞调研,人员调配一事由副所那边负责。”兰所把利害关系给她透露了些。
“我……也要去吗?”她疑惑地问着。
兰所点了点头,“整个所里的人都要去,而且科研和行政人员搭档,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说的意味深长,顾怜人心下一紧,感觉事情不妙。
“我遵从所里的安排。”
兰所拍了拍她的肩膀,“为人处世本就是门复杂的学问,急不得,慢慢来。”
领养退役军犬
下班回去的车上,顾怜人心里装着事情,眉心微蹙。
冯念远看在眼里,开车去了御膳屋。
“御膳屋?”车子停了下来,顾怜人多看了几眼,不确定地问着。
她自然认得御膳屋,不过这个地方并不是前门,应该走的后院……
“这里新出了几款糕点,姑娘家应该喜欢,听说评价还不错。”
顾怜人眨巴着眼睛,她想要听的可不是这个。
御膳屋的东西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这顿晚饭吃得还不错。意外的是,从御膳屋出来,车子并没有往颐芳城那边开。
顾怜人眨巴着眼睛,没有问出声。
车子在军队驻地门口停了下来,冯念远交代完手续,招手让她过去。
“军犬驯养处?”她指着悬在大门上的几个字,疑惑地问着。
冯念远领着她往里边走去,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了一通电话。交代了几声,很快挂掉电话。
他看向跟在身后的姑娘,“我一直想要领养一只退役军犬,一个朋友告诉我,今天正好到了一批,过来看看。”
“我听说领养退役军犬的手续很麻烦?”顾怜人滴溜的大眼睛转着,她先前也动过这个心思,奈何自己没路子。
一个人住着总有些乏味,养一只狗狗的想法早就有了,一般的她又看不上,这个想法才迟迟没有得到实现。
冯念远看着她,“军警家庭容易很多。”
“那……你有没有中意的犬种?”顾怜人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如果没有,那她是不是稍微自私一下?表达表达自己的喜好?这点便宜应该不算过分。
冯念远眸子微闪,“暂时没有。”
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顾怜人抑制着心里的小激动,佯做镇定道:“你觉得金毛怎么样?”
“喜欢金毛?”他眉头微挑,似乎大部分姑娘都喜欢金毛,性子温顺好养,只是……
顾怜人手心捏出了一把汗,稍稍放松了些,“我……”
“今天没有金毛。”冯念远盯着她的手,再看了看她的嘴唇,这姑娘提出自己的喜好都……小心翼翼的让他心疼。
“都有些什么品种?”没有金毛?那是不是也没有……顾怜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看着傻姑娘那副模样,冯念远的话哽在了嗓子眼,他突然有些难受。喉结滚动了几番,“德牧。”
竟然是她喜欢的品种!顾怜人眨巴着眼睛,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眼神里满满都是喜悦。
“那……就养德牧好不好?”她颤抖着嘴角,说出的字都在颤抖。两只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绷的下巴都在告诉冯念远,德牧是她喜欢的狗狗。
两人同时喜欢上同样品种的犬,这是一项意外收获。
冯念远觉得自己的胸腔不知道被什么塞住了,满满的,很知足。
他大掌搂过姑娘的肩膀,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顾怜人不习惯这样的动作,又是在驻地,有站岗的士兵,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极力推拒着。
楼因权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简直是暴击。
他指着出国回来就完全变了个性子的哥儿们,再指了指顾怜人,有些呆滞,“什么情况?”
家庭新成员
突然冒出来个人,顾怜人出于本能地立定站好,有些难为情地看向身前的一抹迷彩,等着身边的男人说话。
冯念远站直了些身子,只是右手依旧搭在某姑娘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头道:“楼因权,专门负责退役军犬的后续工作。”
顾怜人笑着点头,当作打招呼。
一大老爷们很难得见到了美女,楼因权眼睛都看直了。
自己的姑娘被人观看,冯警官不乐意了,他眉头一挑,警告的眼神射过去,“这我姑娘。”
顾怜人:“……”什么鬼?
楼因权一个激灵站直了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嫂子好!”
顾怜人僵着嘴角,这个称呼为时尚早……“那个……我们先去看犬吧?楼同志还在上班,不能一直打扰你。”
“嫂子叫我小楼就可以,不用那么客气!”楼因权一副受宠若惊样,拔高了嗓音吼着。
顾怜人被震得一愣一愣的,她傻傻一笑,“你们军人……都这么直爽吗?”
楼因权抓了抓后脑勺,“嫂子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冯念远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前边带路!”
差不多得了,他担心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姑娘就要恼羞成怒了。
各处都有退下来的军犬,吉平市的安置所是最大的,顾怜人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军犬。
每一只犬都是上了年纪的,战绩卓著,刚吃了晚饭,一动不动趴在那儿,无比淡定。
顾怜人喜欢那种历尽千帆后的淡定从容,却在一直年纪不大的德牧跟前停下。
一人一犬对视了好一会儿,顾怜人发现这只犬有些问题。好奇心驱使着她走近一步,想要看个究竟。
“嫂子看上这只了?”楼因权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从他的语气中,顾怜人听出了一些不对劲。她偏过脑袋,看了一眼冯念远,站起身来,“我刚才看了一下,这只犬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处,年龄也不大,为何会退下来?”br 驯养一只军犬的成本不小,如此年轻就退了,她想要知道原因。
楼因权摘下帽子,有些遗憾地看向笼子里的德牧,“这只犬是西南战区送来的,是一个功勋犬,只是……在一次任务中,它的训导员不幸牺牲,从那以后,这只犬就一蹶不振。各种法子都尝试过了,不起作用,在那边绝食了好几天,也是没辙了才送到这里。”
正因为懂军犬,他们才会觉得可惜。
顾怜人再看向那条德牧的时候,眼神完全不一样了。她慢慢靠近铁门,轻轻打开那道门,一点点地靠近。
德牧这样的大犬,她内心也有惧怕,可理智告诉她,这条犬需要她。
楼因权担心她被伤着,打算跟上去,却被冯念远拦了下来。
“汪!”顾怜人已经侵入到了它的领地,对方发起了抗议。
倔强的姑娘稍稍迟疑了一下,并没有退缩。顾怜人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手心触碰到德牧的脑袋时,一人一犬都愣住了。
德牧发出了一声呜咽,在她掌心蹭了蹭。
一边观看的两个大男人有些惊讶,楼因权又打量了几眼顾怜人,阴阳怪气道:“这年头,还真是颜狗。”
顾怜人从怔愣中缓过神来,一脸高兴地望向身后站着的男人,“我……我摸到他了!”
姑娘笑得真好看,冯念远打心眼里欢喜。
他努了努下巴,“就要这只了,手续给办一下!”
楼因权瞥了一眼交流感情中的一人一犬,抬步往办公楼走去。
冯念远来到她的身后站定,双手插兜,“他很喜欢你,给取个名字吧。”
“军犬不都是有名字的吗?”她抬眼看向身边站着的男人,心中却有些期待,可以再取一个吗?
“他应该会喜欢你取的。”冯念远笑了笑,眼镜都挡不住那股宠溺。
办完手续,顾怜人欢欢喜喜地带着德牧离开,一路上都在想名字的事。
刚坐上副驾,夕阳透过车窗,打在了后座德牧的身上,顾怜人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突然来了灵感。“就叫一光吧!”
冯念远撸袖子的动作一顿,左手肘靠在方向盘上,摘下眼镜近距离地打量着她。□□裸的眼神,盯得她脸色发烫。
顾怜人躲闪着眸子,脸色微窘,“我……取得不好吗?”
“一向年光有限身,一光……很好的名字。”他看了一眼后座的德牧,嘴角微扬,打了个响指,“以后你就叫一光了。”
牵挂一个人
有时候就是那么巧合,顾怜人听到那句诗,才反应过来,耳根红到了脖子,不敢抬起头来。
冯念远领着一犬一人到了自己的住处,锦苑最人性化的设计在于宠物屋,平日里可以带着自己的宠物转转。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顾怜人看到屋子里的狗狗专属地盘,有些羡慕又有些惊讶。
明明上次过来还没有这些!
“这些东西一直有,昨天晚上才拿出来。”
顾怜人想着也对,他早有领养犬的想法了。
军犬都有定期的检查,领回来后并不需要额外的打疫苗。冯念远在一边布置犬舍,她打算领着一光认识新家。
余光再一次瞥到了脚上的拖鞋,是她的码,也是新的。
她嘴角微勾,摸了摸一光的脑袋,“一光,欢迎来到新家,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带你认认地儿!”
冯念远眉头轻挑,看着一犬一人在家里转悠,心里跟抹了蜜似的。
一光似乎很黏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顾怜人见他的小屋子已经搭好了,又领着他过来,“一光,以后这就是你的小房子了!快进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一光在小屋子里蜷缩了一下,又站起身,摇着尾巴来到她跟前。
这……是在讨要吃的?顾怜人一脸懵地看向边上站着的人,有犬粮吗?
“厨房左上角的吊柜里有。”冯念远眼里的笑意越发明显。
顾怜人沓着拖鞋进去厨房,不一会儿就闷着脸出来,看向冯念远的眼神极其不友好。
一脸疑惑的冯警官眉头微皱,“没找到?”不可能呀,他就放左边吊柜了。
“你那吊柜……我够不着!”顾怜人赌气似的别开眼,不去看他。
冯念远微怔,打量的眼神扫过眼前的姑娘,这屋子装修时按照他的方便来,这姑娘的身高确实……
穿上平底鞋的某姑娘,身高是不足一米六的。
“确实有点矮了。”
顾怜人:“……”您老可真会说大实话!
身高一直是顾怜人心里的痛,冯警官实在是太不懂姑娘家的心了,竟然当着她的面说矮……顾怜人郁闷地盯着脚尖。
还不知道所以然的冯警官发现姑娘没有跟上,又折回来搂着她的肩膀,把人带去了厨房。
为了让姑娘看见里边放的东西,他搬来一条凳子,叫她踩在上面,自己双手护在她的身边,“这里边放的都是一光的粮食,还有零食,用量和搭配都在上面写着,能看懂?”
顾怜人瘪了瘪嘴,她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硕士,这点英文不足为惧。
“嗯?看不懂?”身前的姑娘不说话,冯念远掰过她的脸,继续追问。
顾怜人眉头紧皱,“冯警官要是看不懂,我可以翻译出来,搞个便利贴放在这里。”
这姑娘跟他唱反调?
冯念远捧着她的脸,仔细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生气,“我惹到你了?”
姑娘没有吭声,只是紧着嘴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姑娘依旧不说话。
冯警官揉了揉眉心,一脸严肃道:“不说话可不是好习惯。”
顾怜人翻了个白眼,拍开他的手,从凳子上跳下来。
冯警官身手不凡,一个反手,将姑娘禁锢在橱柜之间。他眉头微皱,“冯警官虽然是警察,却不会读心术,如果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姑娘一定要指出来好吗?”
顾怜人心里那一点点郁闷全消散了,眼前的男人有点莫名。她在那双深蓝色的拖鞋上踩了一脚,力度有点大。“以后不准说我矮!”
总算知道原因了的冯警官眉头一挑,失笑,还真是个敏感的姑娘。
冯念远倚靠在厨房的门上,双手揣兜,看着弯腰给一光喂食的姑娘,突然有些不舍,“一光挺喜欢你的,帮我照顾它几天吧。”
姑娘转过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向他,“要出差?”
瞧吧,他的傻姑娘其实一点也不傻。
冯念远点了点头,“嗯,是要出差,一周吧。”
“如果觉得麻烦,可以搬来这边住,冯警官不介意把他的床让出来,一光也会很欢迎。”
顾怜人站起身,没事人似地理了一下头发,凉凉道:“不好意思,我介意。”
她的介意并没有给家里的主人带来尴尬,一光忙着吃,冯念远我所谓地耸耸肩,“那就只能辛苦我的姑娘了。”
顾怜人看着他掌心的那一枚钥匙,有些发愁,她到底要不要接呢?
冯念远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她。
顾怜人抿着唇角,心里挣扎,“我落下了怎么办?”
冯念远轻笑着,拽过她的手,掌心朝上,直接将那枚金属质地的原配钥匙放在她的手心。“那就只能委屈一光,挨饿了。”
“我真的会落下!”她盯着钥匙看了几眼,依旧倔强地看着他。没有拒绝,却每一个细胞都在传达拒绝的意思。
这傻姑娘……
冯念远想要摸她的脑袋,却被倔强的姑娘躲了过去,他无奈地搂着姑娘的肩头,面向一光而站,“放心,哥哥已经放好了备用钥匙在潇潇那,这片落了,让她送来就好。”
顾怜人眉头微锁,又是这称呼……
她吸了吸鼻子,“这是原配……”心里有点怪怪的,说不上什么滋味。
“所以啊,要好好保管,独一无二的。”冯念远这回没让她给躲掉,扎扎实实摸到了脑袋,手心都是柔软的触感,很满足。
某姑娘看了一眼身高差,郁闷地低下脑袋,“我怎么感觉,你在摸一光……”刚才她就是这么摸一光的。
沉溺于自家姑娘柔软发丝的某警官手上动作一顿,上下扫视了一圈自家姑娘,一本正经道:“一个是养,多一个也无所谓,冯警官还养得起。”
顾怜人:“……”
还真把她当宠物了!
姑娘看似冷静,实则是火山爆发的前兆,冯警官很合时宜地看了一下表,“你先坐会儿,我去收拾两件衣服。”
人已经离开了客厅,顾怜人还愣愣地站在那,这么赶时间?
她郁闷地看着一光,这家伙好像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吃饱喝足不想事。这下好像更加郁闷了。
他要收拾的东西也并不多,几分钟就搞定完了。
顾怜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只瞅见了他手里的旅行包,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好奇,“你收拾好了?”
他的姑娘伸长了脖子,注意力放在了他的手上。
冯念远将旅行包放在玄关处的柜台上,过来沙发上坐下。末了还拍了拍身侧,示意顾怜人过来。
她没有问原因,摸了摸一光的脑袋,在他身边坐下。侧着身子,两只眼睛盯着他,不说话。
这双眼睛……即便是在千万人中,他都能一眼认出来。冯念远狠狠吸了一口气,板起脸看着她,“把眼睛闭上。”
顾怜人疑惑地眨巴两下眼睛,没有问原因,很听话地闭上。
垂下的眼睑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下,浅浅的呼吸打在睫毛上,很有规律,也有点痒。
她下意识握紧了裙子。
冯念远并没有多做停留,看到姑娘的紧张样,笑了。“别这么紧张,哥哥不吃人的。”
顾怜人:“……”表情微窘。
“傻姑娘,一直这么紧张可不行,得适应哥哥的接触。”冯念远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心情大好。
话真多!
顾怜人浑身细胞都在抗拒,幽幽的眼神瞪着他,“你能不能不说话?”
“哥哥仔细考虑了一下,不行。”他靠在沙发背上,脑袋微偏,眼角的笑镜片都遮不住。
她憋屈地看着眼前人,咬牙切齿地说着,“那就换个称呼!”
“不是你说我像哥哥的吗?”冯念远故作郁闷,看得顾怜人牙痒痒。
眼瞧着这姑娘就要恼羞成怒,他适可而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送你回家。”
“就回了?”顾怜人还停留在她刚才的话里,没转过弯来。
冯念远倾身上前,一脸深意地看着她,“不愿?也可以住下。”
顾怜人:“……我的意思是,你如果很赶时间,就不用送我了,反正也不远。”
“不成!”他板着脸,认真道:“天色晚了,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安全,送你回家。”
这天……还亮着吧。顾怜人看了一眼窗外,不再说话。冯警官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我必须再强调一次!”冯念远收起了脸上的笑,板着脸,很严肃。
顾怜人不懂他的突然变化,还在怔愣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冯念远眉头微皱,自己挪了挪位子,靠近了些他的姑娘,“如果加班很晚,就让潇潇接你,在外面玩也不要太晚回家,晚上治安并不好,我不在,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这几年她还不是一个人过的?突然多出来一个各种关心的人,顾怜人感到不习惯,又有些别扭。
他当然知道,姑娘成年了,自我保护意识还是很强的。可一想到自己不在她的身边,就心事重重的,这也担心,那也放心不下,大概这就是牵挂一个人的滋味吧。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都在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憋了回去,又暗暗下决心,迟早拐到家里来。
“送你回家。”他穿上外套,拉着姑娘起身,朝玄关处走去。
五一小长假之前
锦苑和颐芳城虽在一条街上,大门口却成直角分布,需得拐一个弯才行。
顾怜人盯着他手上的车钥匙看了几眼,停下脚步,“你很赶时间吗?”
冯念远转过头来,“明早上七点的高铁。”
那还行。她眼神闪烁着,不敢去看冯念远的眼睛,“要不……就不开车了吧?”
他把玩车钥匙的动作一顿,眉头轻挑,看向身前的姑娘,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窘迫。
冯念远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促狭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
这话怎么听着……顾怜人张了张嘴,她其实晕车,不愿意坐车过去。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说出来,就有欲盖弥彰之嫌,思来想去,决定保持沉默。
晚上八点多的天色并没有全黑,城市的霓虹灯打在各个角落,尤有黎明破晓的错觉。
这条街道上的人并不多,顾怜人穿着双单鞋,步子不大也不快,鞋底与人行道上板砖碰撞的声音传来,很有节奏感。
冯念远双手插兜,板着腰,有一搭没一搭的走在她身边。不管顾怜人如何走,他都能保持距离刚刚好。
突然的,有节奏的碰撞声消失,身边的姑娘停下来。
冯念远顿住迈出去的脚,偏头看向身边的姑娘,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
眉头一挑,冯警官标准的动作,“怎么了?”
顾怜人盯着他,一脸深意地看向他揣在兜里的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保持沉默,你是不是就这样一直下去,什么都不说。”
“不是你让我不要说话的?”冯念远挑了挑眉,神情郁闷。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早翻篇了好吗?再说她那不是不想听那称呼嘛……
顾怜人憋着一口气,吸着不舒服,吐着也不舒服。她幽幽地看了几眼某警官,颇具报复性地道:“难道这就是代沟……”
冯念远:“……”扎心了!
哀怨的眼神看着她,偏生又是那么光明磊落,顾怜人招架不住,缴了械。
“那个……我有话要说。”她耷拉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斜肩。
“说话就说话,不要低着……小心!”他眼疾手快地把人捞进怀里,避免了和身后冲过来的摩托车撞上。
盯了一眼离去的车,他担忧地打量怀里的姑娘,“有没有伤着哪里?”
以他的身手,并不需要过多担心。可怀里的姑娘有些被吓着了,冯念远有点自责。
顾怜人从怔愣中缓过神时,只觉得两人的姿势过于暧昧,靠得太近了。想要推开他,左脚踝处传来了一阵隐隐的刺痛,她眉头微蹙,约莫是崴到了。
再扭动了几下脚踝,那股痛感又不见,不甚在意了。
“我没关系,只是有点突然。”
冯念远被她这话逗笑了,没有什么坏事会提前告知。转念一想这也是自己的失误,他挪到靠车经过的一边,挡住了潜在的伤害。
被保护了的姑娘只觉心底一暖,看着从肩头撤离的手,一个冲动给抓住。
冯念远只以为她被吓着了,顺着就将那只小手包裹住,两人毫无征兆地牵起手。
安静又恰到好处的氛围持续了十几秒,冯念远突然停下来,没有意识到的顾怜人只感觉被人一拉,迈出去的步子又退了回来。
她迷茫地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男人。“怎么了?”
如果金鱼的记忆真的只有七秒,冯念远觉得,他的傻姑娘也就比金鱼好那么一点点,坚持了十几秒。
“不是有话要说?”
顾怜人微怔,眼神瞥见两手相握处,有些闪烁,“再过两天就是五一节了,我不在吉平,一光那里……”
“去参加订婚礼?”
顾怜人的眼神有短暂呆滞,若不是他提起,她都忘了这事。
她抬眼时,撞进了一双清冷的眸子,那人虽然什么都不说,只是抿着嘴。可顾怜人觉察出来,他有些不高兴。
两人相视,一时无言。
冯念远不忍心自己的姑娘为难,眼角闪过一抹隐忍,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管做什么,不管去哪里,不要让自己受委屈了,哥哥会心疼。”
顾怜人看着他,贪恋而又克制的眼神,让人乱了阵脚,偏生她并不自知。
“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她只是去赴师姐的约,能受什么委屈?
“那一光……”
他揽过怀里的姑娘,朝拐角处走去,“你和潇潇交代一下。”
顾怜人也觉得这个法子可以,由着他靠在自己肩头,有些吃力地带着他走。
冯念远出差去了何处,做什么之类的问题,她都没有提及。一来觉得这是纪律,她不愿让人为难,再则两人之间,还没有发展到那么熟的地步,顾怜人自认为着。
刚走出研究所的大门,那辆熟悉的甲壳虫出现在视野里。她提着电脑包,快速往前走。
看清楚驾驶座上的人时,顾怜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把自己整成这副样子了?”顾怜人一直都知道,米潇潇虽然自律性不强,却很爱惜身体。
如今的她黑眼圈重,脸上的憔悴妆容都抵挡不住。
米潇潇看着她上车,眸子有些暗沉,“半支烟说。”
她跟着一路无话到了店里,此时并不很忙,前台经理朝两人打了招呼,自去忙事情。
顾怜人几乎是拽着她走进去包间的,那个安静的角落,此时有些沉闷。
米潇潇耷拉着肩膀,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她的落寞。
“美人,小白好像不要我了……”
好像……不要?顾怜人秀眉微蹙,继而展开了,“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美人的言辞还真是一点儿也不犀利!她幽幽地看了一眼,郁闷更浓。“以前他都会见我的,这段时间却一直躲着我,再不济做朋友也好啊……”
顾怜人努了努嘴,到嘴边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正因为了解,她才知道不好相劝,潇潇这一次,是真的看上那个邓医生了。
“或许……他并不是躲你,只是刚好没时间。”
美人又在安慰她。
米潇潇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打听过了,小白已经不在吉平。”
她的家在吉平,只要人在这里,总能被找到。离开吉平,茫茫人海中想要去寻一个人,宛如大海捞针,何况她并不知道小白的其他信息。
顾怜人脑海里浮起了一句话,却不知觉间说了出来,“只要人还在世上,总会相见的。”
她的佛性生活态度,真是让人又羡慕又做不到!米潇潇也不拿自己的烦心事烦她,省得多一个烦心人。只是,经她这么一说,自己倒想通了。小白没有辞职,总会有回来的一天,只要她坚持下去,总会再见的。
下一次再见,一定要问他个清楚明白。
她好奇美人和小舅舅之间的关系,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问,憋得心痒痒。
米潇潇眸子闪烁,故作不知情,揶揄着,“小舅舅领养狗狗的事,我还是前两天才知道的,你倒好,比我还先知道,小舅舅到底怎么想的!”
顾怜人忙于掩饰尴尬和心虚,错过了她眼底的那抹探究。
“我听说退役军犬可遇不可求,想来也是临时的,也不怪他……”嗯,是这样的,顾怜人在心里补充着。
“小舅舅对那只军犬很是喜欢,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名字都取的那么文艺范儿,就属我叫起来拗口!”米潇潇不经意地点头,心下腹议,像极了美人取名,绝对引经据典!
多说多错,顾怜人不敢再说话,低垂着脑袋装傻。
米潇潇见着并不能套出点东西,也没了耐心,扯话题到了订婚礼上。
“余小恬是给我发了请帖,电子档的,我没回她的消息,是不会去了。你一个人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舍命陪着的。”她扬起头,有些倨傲地看着眼前好友。
顾怜人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因为她,潇潇已经很不待见余小恬,如今却又因为她,不得不参加她们的订婚礼,这样互相矛盾的两件事情看似毫无关联,却都因着她的缘故,偏偏就发生了。
“不用,如果连生命安全都不能保证,我又何必跑去受这个罪?”
她一直知道的,美人虽然话不多,却性子刚硬,并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米潇潇也不过多劝说,“总之一句话,有什么只管打给我,虽会迟到,绝对不缺席!”
顾怜人抱了抱她,一言难尽地拍着她的肩膀,“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有时候适当放松一下,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我们一起努力。”
就像当年,她创业遇到难题,她分手消弭。这对朋友,似乎又回到了那时的日子。
她扯开嘴角,笑着道:“放心吧,我才不会对自己那么狠!”
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如果一定要找,那就是自己,米潇潇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让自己吃亏的人。
“美人,今晚去我那儿吧?咱俩好久没有一起聊聊天了。”米潇潇郁闷,她想要知道,小舅舅是不是快要将美人抢走了。
这让顾怜人有些为难,她想了想,直接拒绝,“不了,我还有些东西要收拾,回来之后,就去拜访阿姨。”
“那我去你那!”米潇潇打定了主意,就是想要和她好好聊聊。
顾怜人没有拒绝她,两个熟悉老朋友,可以不需要天天见面聊天,却不能没有彻夜长谈,不管目的,不限内容。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不计后果的下场是,顾怜人起晚了,错过一趟高铁,只能买下午那一趟。
抵达C市已经是晚上七点,刚走出高铁站,她的手机响起。
顾怜人一看来电显示,嘴角微扬,心情不错地滑了绿键。
“师兄?”
“出站,到南广场来。”电话那头响起了醇厚的声音,很好听。
顾怜人挂掉电话,掏出眼镜戴上,推着箱子,沿路标朝南广场走去。
朝夕相处三年的人出现在眼前时,顾怜人差点没认出来,她怔怔地看着走过来的人,直到手里的箱子被放进后备箱,还有些疑虑。
岳简尧将墨镜随意架在脑门上,双手插兜,斜倚在车后门上,眼角带笑,打量着迷糊中的人,“小只认不得我了?”
顾怜人:“……”这个绰号就是他给取的!
她瞪了一眼,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岳简尧低笑出声,迈着慵懒的步子来到副驾边,敲了两下副驾的车窗玻璃。
顾怜人气鼓鼓地按下车窗,没好气道:“做什么?”
透过半降下的车窗,两人互相打量。
“小只,你是不是不认得我了?”岳简尧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顾怜人认真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变化太大。”
车外的人幽怨地看向她,“已经两三年了,不只是我,大家都在变化,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一走就不再联系我们,真是白疼你了。”
顾怜人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岳简尧不逼她,绕到了驾驶座上,拉开坐进去。他再打量了一圈副驾上的丫头,眉头微皱,“你的变化倒不大,还是那么小只,没辜负了我给取得名字。”
“……”顾怜人咬牙瞪着他,“开你的车!”
岳简尧闷笑着开车,在宛如归大酒店门口停下。
看着几十层高的楼,顾怜人百感交集。她跟着岳新宇走进去,不知觉间来到前台。
“身份证。”岳简尧发现身边的丫头有些走神,朝她伸出了手。
顾怜人幽幽地看着他,从手提包里掏出身份证,揶揄道:“听师姐说,你这些年事业发展很不错。”
岳简尧看了她一眼,“听说……小只,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没心没肺啊!”
顾怜人挑眉,眯起眼睛,“总统套房安排上?”
“总统套房一间。”岳简尧毫不犹豫开口,身份证已经递给了前台。
她瞪大了眼睛,还没缓过神来,就这么……同意了?
顾怜人抓住那双拿着她身份证的人,眼神惶恐着,“我……只是这么一说,可不敢真住!一个人住那么大屋子,瘆得慌!”
岳简尧看了一眼,抿着唇角,“真不住?”
“不住。”她直接否定,毫不犹豫。
岳简尧让前台给开了个豪华单间,将她送到房间门口,“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早膳可以在酒店解决,中午我来接你。”
坐了那么久的车,顾怜人已经累极,脸上尽显疲态。她和岳简尧道别,就进屋子休息了。br C市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晚上下了一宿雨,顾怜人折腾到凌晨还没睡着,临近中午才被岳简尧的电话吵醒。
“你该不会失眠了吧?”岳简尧看向顶着一对黑眼圈的人,表情有些凝固。
顾怜人吐了一口气,恹恹道:“晚上下雨,睡前没关窗……”她向来浅眠,水声吵得没睡着。
岳简尧抿了抿嘴,朝门口努了努嘴,“先去车上,我一会儿就到。”
顾怜人没问他原因,爬上副驾就补觉。
一会儿工夫,驾驶座上也坐了人。手里传来塑料袋的触感,她捏了一下,很有弹性,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示意,疑惑地看着。
“吃吧,你应该会喜欢。”岳简尧启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门口。
顾怜人错过了早餐时间,这会儿正饿得紧,就着袋子撕开一条,吃了起来。
熟悉的味道传来,她惊讶地看向开车的人,“这个面包……”
岳简尧只短短看了她一眼,继续盯着前方,“我将那个面包师挖过来了。”
“……”还可以这样!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有钱人的快乐。
“少吃点,马上吃午饭了。”岳新宇一边开车,一点提醒着。
顾怜人晕车,不敢吃太多,也就垫了下肚子。两人来到一品居的时候,丛茗已经在等了。
“怜人!这里!”刚进大门,丛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顾怜人顺着看过去,她正朝两人招手。
师姐妹二人也几年没见面,可微信互动比较频繁,并不见得疏远。
顾怜人走过去,迎接她的就是个大大的熊抱。
“师姐,快放开我,硌得慌。”她无奈摊手,幽幽说着。
丛茗松开手,眉头一挑,在她身前扫了一圈,揶揄着,“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肉都没长?”
她的师姐,当然不会关心别的地方长肉了!顾怜人有些郁闷。
岳简尧握拳抵在唇前,闷咳了两声,“先点单,有什么话坐下说。”
顾怜人嘴角微抽,她们都没将某师兄当男的看。
故人重逢,有太多的事情要说了。三人从事业说到人生大事,顾怜人能够感觉到二人的避讳,自己也不去毁了氛围。
“师姐马上博士毕业了,打算结婚?”顾怜人喝了一口茶水,有些感慨地问着。
丛茗和她的男朋友在高中就认识,两人高考完在一起,如今她博士毕业,男朋友也成了国企的中层管理,两人十一年的恋爱,是时候结婚了。
“急什么?我们都老夫老妻了,结不结婚没啥区别。”丛茗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倒是你,都工作三年了,还没半点动静?”
顾怜人尴尬一笑,没有说话。
果然如她所料,丛茗秀眉微皱,紧抿着唇瓣看向眼前人,“不如……我给你介绍?我男朋友那资源还是可以的。”
能够混到国企的管理层,实力自然不输,只是……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小只这么优秀,还怕嫁不出去?”岳简尧极不赞同地反驳着。
“什么叫凑热闹?我这是为了我师妹的终生幸福好吗?怎么哪儿都有你呀!”丛茗眉头一横,立马不高兴起来。
吵架方面,岳简尧也没有认输过。
顾怜人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怼人都不带重样,郁闷又有些欣慰。岳简尧和丛茗同届,两人以前就喜欢互怼,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样。
怼到最后,三人又笑了起来。在这里,顾怜人感到放松,不需要在意任何事情。
“怜人,我国庆结婚,伴娘的位子给你留着,可不许放我鸽子!”丛茗威逼利诱,不允许她拒绝。
其实她有私心,让顾怜人当伴娘,伴郎团的资源不错,正好借这个机会互相认识。
顾怜人没有拒绝,师姐是她身边第一个结婚的人,又怎么会不答应?
马上博士毕业的丛茗忙着六月份的答辩,岳简尧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吃完午饭,三人在一品居门口分开。
岳简尧提出送她回酒店,被顾怜人拒绝了。
用她的话说就是,C市是她的家,总不至于会丢了。
顾怜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不知到了哪个地方,也不知想要去何处。迷迷糊糊的,她就坐上了熟悉的十路汽车,一直到终点站。
五一假中的N大不似先前热闹,却也人不少。她沿着学校后边的风光带走了一圈,不知觉间竟来到了婚庆园。
雨后天晴,环境很好,婚庆园不少新人在拍照。她就着熟悉的路,走到熟悉的大教堂门口,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熟人。
顾怜人看着一身白色礼服走出来的人,呆愣住了。
余小恬也看到了她,只是些微怔愣。她看了一眼身后,没有看到人跟上来,直朝顾怜人走去。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她一身白色礼服,两只手上都带着纯白色的蕾丝手套,米白色的高跟鞋上嵌着水晶石,映着太阳,散发出光。于舞台上的她来说是耀眼,顾怜人却感觉刺眼无比。
这个教堂,是他们曾经来到过的……
顾怜人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此时此刻,他们应该都是幸福的。只有她,很多余。
“我不……”她想说不知道,又想起那张请帖,上面大概是有地址时间的。如此一来,倒越发有欲盖弥彰之嫌。
余小恬足够了解她,讥笑出声,“你想说……你其实不知道我和舒文的订婚礼在婚庆园教堂是吗?也不知道我们会在这个时间段举行?”
顾怜人没有否认,只紧抿着嘴,苦不堪言,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余小恬摩挲着手套,炫耀道:“你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明明心里很在乎,却总表现出一副很淡定的样子。顾怜人,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这副样子。”
她双手蓦地垂于身侧,脸上的嘲讽不在,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顾怜人,“即便我不曾告诉你地址,也应该能够猜到这个地方吧。”
余小恬侧过身子,学着她的模样,看向教堂,眼神中透着几分痴迷。
“这个地方你一定不陌生吧,那时你说,将来要在这里举办婚礼。”余小恬陷入了回忆,神情中几分羡慕。
抬眼时,只剩下肃穆。
“如今新娘变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顾怜人右手握着手机,左手紧紧握住包带,细看之下,身子在轻轻颤动,“我没有……”
分手了就是分手了,虽有遗憾,她却不是放不下的人。
“够了!”余小恬恶狠狠地看着她,态度骤变。“我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顾怜人,如果你是来祝福我们的,请真诚一些,我最不喜欢看到你的可怜样。怎么,还想着得到阿文的可怜吗?”
她纵有满分的委屈,都只能哽咽入喉。
身高差在这里压着,顾怜人顿觉透不过气来,她想要逃离这个熟悉又伤心之地。
“这就要走?想要逃避吗?顾怜人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余小恬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于她来说,今儿是大好的日子,却都毁在了看见顾怜人的那一刻。只要看见顾怜人,她就会觉得当下的幸福都是偷来的。
顾怜人冷眼看着她,哽咽道:“你还想怎样?”
嫉妒已经完全占据了余小恬的内心,顾怜人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最大的情绪。不知觉间她已经扬起了手,朝着那张熟悉的脸上挥过去。
顾怜人没反应过来,脸上狠狠受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传来,直抵心里。
她将手机放进包里,右手轻轻抬起,摸了一下被打的左脸,眉头微蹙。
“余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顾怜人下意识捂住脸,躲闪过身去。
他的姑娘受了委屈
见着来人,两人都有些躲闪。
余小恬大方转身,看向马先逸的眼神很是坦荡。
“马所,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让你见笑了。”
马先逸看了一眼顾怜人的背影,再看向余小恬,发现对方很是坦荡,心下疑惑三分。
他只是见到余小恬扬手,不知有没有真发生什么。如今瞧着……果真是自己想多了?
加之今日他以宾客的身份前来,也不好与新人发生口角,只是寒暄几句,由着余小恬离开。
顾怜人依旧背对着他,并不大愿意让他看见正面。
马先逸料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直拉着她的胳膊,将人整个转过身来。
猝不及防的变故,顾怜人吓得重心不稳,差点栽倒在地,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倚柱。
脸上的手掌印暴露无遗。
马先逸神色剧变,“她打你了。”
顾怜人将胳膊抽出来,狼狈的她并不愿意回答他任何问题。“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马先逸提步欲追出去。
“不用了!这边我很熟。”顾怜人快步往前走,她一下也不远停留。
马先逸自是不放心的,快步追了上去。
身后的步子越发跟上了,顾怜人有些着急,眼眶蓄满了泪花。她心一横,顿住了脚,“你就这么想看我的狼狈吗?”
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在一瞬之间,马先逸没敢再追上去。看着离去的身影,落寞中带着几许急切,他突然间明白,自己从没有走进过她的心里。
顾怜人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便知他没有再追上来,松懈一口气后,越发加快了步子。她眼下最需要的,是尽快逃离这个伤心之地。
婚庆园不大,却也不小,好些地方她也没有到过。漫无目的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只依稀看见了一个长椅,就在上边坐下。
再抬眼时,暮色昏沉,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
周遭的一切都被暗黄色的路灯笼罩,明明是暖光灯,她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倒是那股子江风,刮得人浑身发抖。
她紧了紧身上的薄衣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累。
身前身后都是来来往往的路人,仅是盯着地上,都有数不清的脚在移动。顾怜人悲哀地发现,她像极了一座坟墓,注视着□□的棺材,浑身上下写着死气沉沉。
内心剧烈挣扎过后,她掏出了手机,就着那个只拨出去一次的电话,再次拨了过去。
冯念远在外面跑了一天,刚回到酒店就进了浴室,宽大的浴巾围在身上,正在用毛巾擦头发,茶几上的手机响起,那是属于傻姑娘的专属铃声!
他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紧紧拿过手机,急切地接过电话,屏息着声音去听。
“怜怜?”
电话那头响起了久违的声音,顾怜人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只是这称呼……
冯念远强按下心中欢喜,等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只是十几秒钟过去了,依旧没等来姑娘一句话,他有些急了。这可是他姑娘第二次打电话给自己,怎么能不高兴!
他掩住激动的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不那么近乡情怯。“怎么不说话?不方便吗?”
顾怜人被他的称呼累到了,有些窘迫,又有点小害羞,“没有。”
冯念远拿着手机的手一抖,瞥了一眼烟灰缸,将手机开了免提,靠着烟灰缸而放。整个人坐在沙发上,背倚着靠座,不紧不慢地擦着头发。手机里传来了一些细碎的说话声。
他仔细听了一番,俊眉微挑,看了一眼天色,“还在室外?”
顾怜人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轻轻“嗯”了一声。她还想说些什么,一对情侣牵着手从跟前走过,看上去很年轻,大概是N大的学生。
到了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她哽咽了一下,带着哭腔道:“我……冯念远,你如果四个小时内能到我身边,我就嫁给你。”
虽然他一直叫傻姑娘,可冯念远知道,他的姑娘一点都不傻。能说出这样的话,惊讶之后更多的是心疼,他只消得稍微想想,那分兴奋就淡然了。
冯念远一把扯掉搭在脑袋上的毛巾,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还没问出话来,顾怜人已经说话了,“我在婚庆园江边的一条长椅上,就等你四个小时。”
说完,她担心自己后悔似的挂掉电话。
看着手机,冯念远一刻也不愿多等,管不了湿漉漉的头发,钻进卧室换好衣服,顺走外套就往外走。取房卡的同时,还将袖子撸了起来。
此刻的他,只想快些去到姑娘身边,隔着整个屏幕,他都能感觉到姑娘的无助。那是他看上的姑娘呀现在正需要他。
挂掉电话后的顾怜人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冯念远能不能在四小时内赶到。如果没来又怎么办?她将脑袋深深埋在膝盖上,把自己隔绝开来。
一个小时不到,冯念远出现在她身边。
即便是隔着茫茫人海,她将自己埋在厚厚的沙堆里,冯念远依旧可以将她找出来,带给她光和希望。
小小的人儿缩成了一团,他大步走过去,直将外套给她披上。“来江边怎么穿得这么少?”
顾怜人坐正了身子,眼睛不眨地看着他,生怕一眨眼睛就是幻觉,他就会消失。
“才几天不见,就认不得我了?”他扯着嘴角,幽幽说着。
顾怜人抿着唇瓣,确定眼前人的真实性,哽咽着,“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四个小时还没到,他竟然就出现了。
冯念远被她的话逗笑,摸了摸姑娘的小脑袋,“可不敢迟到……”
很快,冯念远脸上的表情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窒息得可怕。
顾怜人眸子闪烁,有些窘迫,想要躲藏开,却被人拦住了动作。
那双温热的手轻抚上她的脸,些微疼,些微痒。顾怜人在那双凉凉的眼神注视之下,竟不自觉开始脸色发烫。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等他先开口。
“疼吗?”
预料中的质问与责骂并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关心,以及镜片里那双满是心疼的眸子。
顾怜人第一次发现,眼镜也是有感情的。
吹了这么久冷风,她的脸早已经没了知觉。此时此刻,面对他的关心与心疼,顾怜人选择了卸下防备。
她吞咽了几口唾沫,压低了的声音越发沙哑起来,眼角也出现两滴可疑的水花,“疼……”
姑娘一撒娇,冯警官的心都酥了。
此时看到她落泪,冯念远大掌一捞,直将人搂进了怀里,力道没控制好,她有些不舒服。
“先离开这里。”
顾怜人被半搂着离开,下出租车的时候,才发现不是自己的住处。
她疑惑地看向冯念远,才发现男人的头发还是湿的。紧抿着嘴角,盯着他的头发,不说话。
冯念远全部心思都在怀里的姑娘身上,她的一举一动都得到了高度关注。“出来得有些急,没吹头发。”
就这样,顾怜人别带到了冯念远的住处,她不得不称奇这住处,虽比不得总统套房,也比自己的要好。
“你们出差都住这么好的房间吗?”顾怜人幽幽地说着,眼神中的控诉和羡慕十足。
正在找电吹风的冯警官动作一顿,眉头轻挑着,“刚让人换的,自己掏腰包。”
他这么一说,顾怜人倒笑了,找出电吹风递给他。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男人吹头发。
冯念远放下电吹风之后,叫了客房服务,说了些什么,顾怜人并没有听清楚。门铃响起的时候,她正在走神。
服务员送上来一些冰块,他用毛巾包着来到沙发边坐下,侧身对着人。“脸转过来。”
顾怜人看出他的意图,扬了扬左边脸。
他很有耐心地把碎发别到耳朵后,手指轻抬起姑娘的下巴,将右手上包着冰块的毛巾敷上去。
突如其来的凉意,顾怜人身子瑟缩了一下。
“有些凉,忍忍。”冯念远心疼姑娘,却不许她躲开。
冰块很凉,挨着肉,冻得她龇牙。顾怜人不习惯那种被人抓着下巴的感觉,太过难为情。
“我可以自己来……”
“别动!”鹰隼般的眸子打在他的脸上,拦下了欲夺过毛巾的手。
对方的眼神过于纯净,顾怜人为自己的胡乱思维羞愧。她无处躲闪的眸子盯着前方,直看在冯念远的喉结处。
冯警官办案无数,罪大恶极之人在跟前也不会眨一下眼睛。这会儿被他的姑娘盯着看,竟有些口干舌燥。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压抑的声音响起,“再这么看着,冯警官怕自己失控。”
顾怜人被他看得心慌,急忙挪开了视线,“我……我不是故意的。”
冯念远严重怀疑,这姑娘几年的恋爱是怎么谈的,纯情得他都心疼。
他摸了摸顾怜人的小脑袋,笑了,“傻姑娘,冯警官虽然很想他的姑娘,却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他不希望他的姑娘躲着他。”
清明前后的那几天,顾怜人躲着他,冯念远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如果说三年时光里乌云密布,冯念远就是一束阳光,在阴云中撕开一道口子,强行照亮她的整个世界,冰凉之下渐渐回暖。
她认真地凝视眼前人,想起不久前自己在电话里的话,顾怜人有些犹豫。
“你在C市出差吗?”
姑娘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后面的内容。冯念远扫了他一眼,继续冷敷,“都能说话,看来已经不那么疼了。”
本来就还好,只是看着吓人!
顾怜人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腹议。
冯念远拿走包着冰块的毛巾,轻捏着她的下巴,打量了一下两边脸,左脸依旧有些肿。
“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就消了,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顾怜人看着他,悠悠地说着,眉头微皱。
姑娘家家谁不爱惜自己的容颜?冯念远挑眉看向她,眸光有些深意。
顾怜人很不喜欢那种被堵住话的感觉,可他既然没有提及这件事情,是不是意味着他并不愿娶自己?现在的顾怜人很矛盾,心里乱得紧。
她恨透了这种感觉,却又逃脱不出,受尽煎熬。
“住哪儿?如果不愿回去,可以住我隔壁。”他将毛巾里的冰块取出来,丢尽了垃圾篓,拧干了毛巾。
顾怜人抬起头,才发现这个套间确实不小。不过,住在他的隔壁,她没这个兴趣。
“我住宛如归。”
冯念远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发现两人的酒店并不远,也不强留人,提议送她回去。
师兄喜欢她
C市有很多共享自行车,随骑随停。从酒店走出来,顾怜人就注意到了那些车子,突然来了兴致,心里痒痒的。
她停下脚步,一直盯着自行车看。
冯念远眉头轻挑,这姑娘是想骑自行车?
他索性不赶时间,将刚打到的车子取消,手机锁了屏。“想骑自行车?”
顾怜人看了看他,几分犹豫,又有几分郁闷。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尴尬,该不会是……
冯念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珉起唇角,眉眼轻挑,“想学吗?”
顾怜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认真地点头。
行动派的冯警官立马扫码一辆自行车,推过来,按照她的高度给调了坐凳。
她习惯了穿裙子,今天却难得不是,紧张又兴奋地坐在自行车上,两只手紧紧攥住了把手。
“放松,中心保持前移,脚慢慢放上踏板。”他的声音很有诱惑力,让得顾怜人不受控制地照着做。
只是,脚刚离地,车子就失去了平衡,朝一边歪斜。
冯念远直接握住把手,就着车子将她环在怀里,握住她放在把手上的两只小手。“集中注意力,脚放踏板上,慢慢踩。”
顾怜人平复过来心绪,手掌稍稍放松,脚慢慢踩动。
最开始东倒西歪,她也不怕,冯念远一直在给她平衡。后来慢慢找到了灵感,她也能自己踩动了,贸着劲往前骑。
橘黄色路灯下,姑娘的头发微微扬起,车子骑得很慢,却暖到了他的心里。冯念远掏出手机,抓拍了好几张照片。
“啊!”
还没来得及看一下照片的成品,顾怜人撞到了一个东西,直接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他赶忙疾走上去,拉着人查看。顾怜人被他看得有些局促。
“有没有伤到?”
她看向被划出一道脏痕迹的鞋子,眉头微皱,“没有,就是鞋子脏了……车怎么办?”
冯念远一只手将自行车提起来,摆正,“还想骑?”
顾怜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刚学会一样新东西,一只惦记着。“从这里回宛如归,可以走沿河风光带。”
那边车少,这会儿人也少,正好适合练手。
冯念远明白她的意思,将车子推过来,“摔了不许哭。”
“我才不会哭!”她嘟囔着嘴,有些不高兴。她才不会哭鼻子!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顾怜人看向不远处的车子,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再扫一辆,你也骑着!”
“一个人可以?”冯念远挑眉,这姑娘总能让他惊讶。
“我可以!”顾怜人郑重点头,人总要学会长大,如果必须摔一跤才行,她并不排斥那一跤。
此时的风光带上已经没什么人,路灯间歇性的亮着,冯念远一直在后边跟着,速度很慢。
姑娘偶尔会发呆走神,车子会左右晃荡,他在后边看得很真切。
“冯警官,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顾怜人盯着前方无限远的路,开始吐苦水。
男女最大的区别在于,女孩子总不能藏着事,无论多大,只需要说出来就可以了。
冯念远是她可以信任的人,把他当作“垃圾桶”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在后面跟着的某警官踩快两步,与她并驾而驱,“想那么多做什么?看路!”这姑娘还是个新手,安全第一,可不能马虎。
顾怜人郁闷地看了他一眼,“我有在看路,不会出问题的,大不了我跳车!可我心里压着事情,有些难受……”
这姑娘……冯警官心里泛苦,他的姑娘,真的是一点也不心疼他,这是在剜他的心。
倔强的姑娘有她的倔强,冯念远不愿意改变什么。
他两眼直视前方,目光悠远,说出的话很稳重,“不管喜欢还是没喜欢,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总要向前看,往前走,过去的事情不必纠结。”
顾怜人的右手直接握住刹车,右脚同时落在地上,动作有些急促。
“那就是有过喜欢的人?”
冯念远不悦她刚才的行为,眉头微皱,“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记不得。”
顾怜人觉得他在敷衍自己,很不高兴。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我既不是圣人,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有的时候,心还是会痛。”她低垂着脑袋,感觉心口闷闷的。
冯念远想到了那张请帖上的内容,心下知道了大概。感情这事别人也不好劝,他就是有些吃味。
“如果难受,就哭出来,我保证不取消你。”冯念远紧抿着唇角,他暗暗告诉自己,这是最大的让步了。
本着人性本善的原则,顾怜人听完了他所有的话,可越到后面,她发现自己越是郁闷。
闷闷地想了一会儿,踩着自行车就走了。
被丢下了的冯警官没有生气,慢慢跟上去。这姑娘的心结有些大,他得费些心思去打开。
宛如归酒店门口依旧车来车往,C市的夜晚并没有太多不同。
顾怜人将自行车停在旁边,落了锁。
她来到冯念远身边,眉间的愁色已经淡了不少。斟酌一番,她咧嘴笑着,“我到了,你还有事,先回去吧。”
冯念远环视了一圈酒店,没有送人进去,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去。
回到房间,顾怜人才想起婚庆园发生的事情。她躺在柔软的床上,将脑袋埋进枕头里,有些郁闷。
四个小时……他找到了她,却并没有提及任何结婚相关的事情。是不是对自己并没有那个意思?
顾怜人就着被子来回滚动几圈,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洗漱睡觉。
前一天的不愉快经历,并没有怎么影响到顾怜人的假期心情。她用微信给两位新人送上了祝福,直接将人删除了。
C市的发展太快,紧紧三年的时间,有些不大适应。
顾怜人肚子逛了商场,给米潇潇和米妈妈米爸爸都买了礼物,才提着一大堆东西,打车回到酒店。
她没有想到的是,岳简尧会在酒店大厅等着,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师兄?”顾怜人两手提着购物袋,见到他有些懵。
岳简尧接过了她手中的东西,朝电梯口走去。顾怜人感觉出这人的心情不是很好,不敢多说话,又有些莫名其妙。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房间门口,顾怜人咬着牙,“师兄,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又惹着你了?”
读书的时候,岳简尧总喜欢胡乱问她些问题。那时的顾怜人完全沉浸在和舒文的热恋中,对于他时不时的“假如”并不感兴趣。偶尔还会厉声还击回去,每每说的岳简尧无奈。
眼下这情景……莫名的似曾相识。
岳简尧扫了她一眼,慵懒的神情中透着一股子疲惫。就着她刷开的门,走了进去。
“这些都是给谁的?”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顾怜人态度诚恳,十分乖巧,“给潇潇的父母买的,米妈妈一直请我去家里,不能再推脱了。”
在吉平三年,米家二老对她也是照顾有加,顾怜人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岳简尧点头,眉心依旧紧锁。
“昨天晚上送你回来那个男的……”他说了一半,又觉得有些欠妥,不知道怎么问出接下来的话。
顾怜人怔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的事,暗道不好,定是酒店的人告诉了师兄。
她正在寻思答案,岳简尧已经先行开口,“追求者?”
还真是最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们之间太过于熟悉了,顾怜人知道自己欺骗完全没用,撒谎的本事她没学到家,只能默认。
她的默认,开始让岳简尧感觉到压力。
他扯了扯领带,眼角的疲惫之色越发明显,发丝有点凌乱。顾怜人才发现,他竟有股风尘仆仆之态。
岳简尧重重地叹息一下,在沙发上坐下,招手让她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顾怜人依旧乖巧落座,正襟危坐,等着他后面的话。
“打算谈恋爱了?”
顾怜人感觉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却又听不出来怎么个不对劲法。她嘴角轻珉,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这个答案很耐人寻味!
岳简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努了努嘴,有些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被憋住。细看之下,他的两只手已经握成拳头。
顾怜人一脸懵地看着他,疑惑地眨巴着眼睛,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疑惑。
在岳简尧心里,这个“没想好”已经被纳入了“答应”的行列。呼之欲出的答案一直被他强行压抑着。
岳简尧突然站起身,还在发呆中的顾怜人一脸懵地看着他。
顾怜人看着那张越发放大了的脸,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到底还是控制住了,岳简尧担心自己的急切吓到身边的人。两只手借着沙发扶手,将她禁锢在身前。
“小只,你觉得我怎么样?”
顾怜人快速眨巴着眼睛,一时脑子阻塞,没转过来。
“师兄……你一直很自信。”家世好条件好,样样都不输同龄人。
岳简尧盯着那双眼睛,狠狠点头,“你说的很对,我一直都自信。可这世上,总有例外的。有一件事情,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有足够的自信,小只想知道吗?”
还有师兄不够自信的事?顾怜人瞬间来了兴致。
都这个时候了,这丫头还是一副纯吃瓜的表情,岳简尧无奈。
“小只,我喜欢你。”
哈?突如其来的表明心迹,顾怜人猝不及防。她盯着眼前人看了几秒,噗嗤一下笑出声。“师兄,我已经想明白了,你不必这样……”
“你以为我是在逗你开心?”岳简尧郁闷,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读书那会儿,每次顾怜人和舒文闹矛盾,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想各种法子逗人开心。这丫头显然是误会了!
他揉了揉眉心,一改先前的态度,盯着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太古板,像个小老婆子。后来处久了,觉得这丫头还不错,就是太小只了。当时还暗暗下决心,一定要送你这个外号。”
顾怜人静静听着他说以前的事,不知那会儿他的内心活动竟然这么丰富。
“在国外那一年,生活并不是很如意,可每次想到那个古井无波的小只,好像又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了。小只,我对你得那些好,并不单单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师妹。”
这一切来得太快,顾怜人有些慌,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没有说,我并不知道……”
岳简尧自嘲一笑,一个翻身坐在沙发上,“只恨相识太晚,没有资格。”
“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追求你了?”刚才还在自嘲的丧家犬,一个转身就变成了狼。
顾怜人不太适应这样的转变,刚才那番话还没有消化!
她倏地站起身,眉拧成了两条毛毛虫,不停变换着形状,尤为精彩。
“师兄,你来真的?”
假期结束就好好工作
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经历几年的社会打磨,明明还是先前那个师兄,身上的气质却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一身运动装的人还有几分微胖,如今的他西装革履,精瘦干练,就是成功男性的代表。
“你见过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不答反问,这个问题对顾怜人而言,并不难回答。
她一脸怀疑地看着岳简尧,“你难道忘了当初的那些假如?”
岳简尧没有反驳,更没有拒绝,只是转过脑袋,一直盯着她,躲无可躲。“小只,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当年的那些假如,就是我的犹豫。”
“你甚至不知道,我当初多希望你们分手。可是真分手了,却又不敢见你,只能放着你离开C市。我想着,等你养好了伤,就牢牢绑在身边。如今你是要告诉我又迟了一步吗?”
他说着以前的那些事,云淡风轻。顾怜人并不曾提前知道,心思翻涌。
“师兄……”一双眼睛惊慌如小鹿。
岳简尧低声浅笑,“小只,你不用紧张。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不必把这当成负担。更何况你们还没在一起,我还是有机会的!走了。”
一切都说开后,有些事情到底回不去了。猝不及防发生的事情,弄得顾怜人狼狈不堪。她决定提前一天离开。
米潇潇在高铁站等待,直接将人拉回了米家。
米妈妈早先便知道了她要来的事儿,着人买了好些菜和水果点心,都是顾怜人爱吃的。米家人的盛情招待,顾怜人有些招架不住。
“妈妈,你这样会让我这个亲生女儿很为难呀!”米潇潇故作吃味地说着。
母女俩的相处方式有些不同寻常,顾怜人有些尴尬,米妈妈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瞪了米潇潇一眼。
“你这丫头,一年到头没几天着家,得亏怜人看着,不然还不知要闯出些什么祸事来!”米妈妈一个劲儿地埋汰着她。
米潇潇吐了吐舌头,对于此不置可否。
遇见顾怜人之前,她是个生活随意的富家女,大多时候闯祸多。顾怜人这样的人,自律到了灵魂深处,两人初识便不是很愉快。
只是后来却发现,这样的人,身上总有种让人忍不住靠近的气质,能够改变很多人。米潇潇就是其中之一。
米妈妈得知自家女儿的一系列改变全来自于这样一位闺蜜,加之顾怜人又是书香世家,更是欢喜不过。
米妈妈见着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顾怜人,笑着招呼起来,“怜人,别客气,到了这,就当做自己家一样,不要觉得不自在。”
“是呀,可不用跟我们客气。”米爸爸难得没有加班,早早回来了。收到顾怜人的礼物,虽不是很贵重,却也高兴不已。
虽则米家人热情有加,顾怜人却很有分寸,一直摆正自己的位子,客气有加。
“米爸爸,米妈妈,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客气的。”她笑着接过米妈妈递过来的苹果,吃了起来。
顾怜人在米家吃过午饭,又陪着聊了一会儿天,才与米潇潇从米家宅子出来。两人默契十足地选择去半支烟坐坐。
米潇潇提前给经理打了电话,甲壳虫来到半支烟门口时,奶茶已经送达。熟悉的角落,熟悉的人,顾怜人却发现有些不大一样了。
她多看了几眼米潇潇,肯定道:“看来这个假期,你过得挺充实。”
拿着奶茶杯的手一顿,手指微抖,米潇潇怪异地看向她,“哪里看出来的?”
“就觉得不一样了。”顾怜人吸了一口奶茶,慢慢咀嚼着椰果。
米潇潇无声一笑,猛吸一口放下杯子,“其实也没什么,是我自己想通了。”
顾怜人看着她,等待后续的话。
“既然他躲着我,那就躲着好了。我确实喜欢他,但还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她扬起傲娇的脑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霸气。
有那么一瞬间,顾怜人真要相信了。只可惜她了解这个女人,面对感情一事,过于心口不一,这或许是绝大多数女性的通病。
她不会揭人短处,顾怜人一贯的作风,拿起奶茶杯,祝她一切顺利。
米潇潇此刻更好奇的,好友和小舅舅之间的事情。她过来的路上一直在组织语言,想要选一个最恰当的方式。
“美人……我听说,小舅舅这次也去了C市,你们……该不会碰面了吧?”她好奇又拘谨地问着。
顾怜人咬了一下吸管,动作停顿,那双眸子忽暗忽明。
米潇潇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本着试探的态度,哪知一不小心窥探到不得了的消息,直觉告诉她,这里边大有文章!
“真被我说中了!”她探出头,一脸好奇地审视着,八卦至极。
顾怜人咬着嘴唇,有些郁闷,“不知道……”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美人,不是我吹捧,我小舅舅真的是个优秀的人,但你也优秀呀!我的美人,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站在我的角度,我只希望你可以清楚自己的内心,以后……总不至后悔的。”米潇潇难得严肃,眉心微蹙。
顾怜人足够了解她,米潇潇是真的上心了。
她郁闷中带着几丝无奈,“我都说了,可是……”
紧皱的眉心微蹙,顾怜人嘴角上扬,“罢了,大概是我太着急,我们都需要冷静下来。”
米潇潇虽则有时候心细,但大多时候都是大大咧咧,顾怜人有心隐瞒,她并不能发现什么。
顾怜人一系列的神情变化,看得米潇潇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她抓着顾怜人的手,一脸严肃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答应我,不许让自己受了委屈。”
“好,我答应你。”顾怜人拍了拍她的手,抽回了自己的手。
米潇潇还想说什么,熟悉的铃声响起。
是兰老师打来的电话,顾怜人给她看了一下,指了指楼梯口,“我去接个电话。”
大厅里的音乐有些吵,知道是工作上的事情,米潇潇并没有为难。
顾怜人回来的时候,满眼都是抱歉,“潇潇,我很抱歉,不能再陪你了。明天上午要出差,去基层指导生产,所里的人都去,我也要跟着。”
“那你快些回去准备吧,好好休息,基层路不好走,你又晕车,不吃晕车药的话,记得带上一些橘子。”米潇潇像个唠叨的小婆子,絮絮叨叨个不停。
顾怜人也不嫌弃,将她说的全部记下。
米潇潇将她送回颐芳城的时候,到底没有告诉她,小舅舅明天回来的事情。
早上去所里集合的时候,顾怜人并没有和马先逸碰上面。碍于这段时间所里的流言蜚语,她也没好意思多问,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兰新一直观察着她,直到坐上车才忍不住开口。
这次下基层是上边的意思,所里的几位副所和所长领头,去往不同的地区。因路途遥远,兰所专程叫了司机开车,加上刘秘书共四人,车子很是宽敞。
都是自己人,兰所也没有顾虑。
“小顾,在单位里工作,能力和人际同样重要,可以不需要刻意经营,但是……”兰新坐在副驾上,拐弯抹角地说着。
顾怜人正闭着眼睛假寐,听到声音后睁开眼。
“多谢兰老师关心,我会注意的。”
兰新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堵了回去,脸色好不难看,偏生当事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一切明白于心的刘秘书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
顾怜人一脸疑惑地看向她,寻求一个答案。
刘秘书可不敢光明正大看领导的笑话,她憋着笑,大方说道:“兰所,有些话还是我们女人家比较好说,您在一边听着就可以,如果觉得哪里不妥当,提出一些意见也行。”
兰新默认了她的话,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顾怜人认真地看着刘秘书,她的问题却让人很不喜。
刘秘书早看出了她的心思,认真道:“小顾,你别怪刘姐我多嘴,推开过来人的身份不说,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我和兰所看的比你清楚。”
想到早上马副所的神情,刘秘书有些犹豫,“马副所为人向来圆滑,与你大不相同。今日早上,突然告诉我,将你调配到我们这组。实话说,我和兰所都是惊讶的,只是他脸色不大好,又忙着赶路,我没有细问。”
她猜测了一下,五一两人都回去了C市,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顾怜人给她的样子,并不大像……
顾怜人眼皮微跳,眼神有些小郁闷,“刘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姑娘是真的没什么社会经验,即便已经工作近三年。刘秘书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他并没有反对。
刘秘书不与她兜圈子,拉着她的手,意味深长道:“假期之前兰所问过你,当时你说和马副所之间关系还行,为何这一次回来,他的变化那么大?”
顾怜人想到了C市尴尬的一幕,那是她的私事,她不愿意多说。
她这样的掩饰行为,越发让刘秘书和兰所觉得有问题。向来偏爱她的兰新有些担心。“小顾,你也别怪我多嘴。我一个快要退休的人,能做的事情有限。你是我招进来的人,又很有天赋,我只是不希望你的前途耽搁在这些事情上。”
三年就评为正高,已经算是破格了。这其中虽有机遇,但与她自身的能力有绝大部分关系。这么一颗好苗子,兰新不希望毁在了自己手中。
顾怜人发现,很多东西自己可以不在意,却保不齐在乎的人不去在乎。在这个社会上,太多被迫选择的东西了。
她沉默起来,刘秘书和兰新都不忍去逼迫。
“刘姐,兰老师,多谢你们的关系,我一切都好。至于我和马副所之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矛盾,我相信马副所也不是没有肚量之人。”顾怜人仔细思索了一番,实在找不出两人之间的矛盾点。
她咧开嘴,故作轻松地一笑,“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马副所,当初如不是他及时解围,我恐怕会有些麻烦。”
这话让得车上两人都意外了,关于她的私事,又不能多嘴。兰新一直忍着,脸色微红。
刘秘书一直在他身边,猜测出来几分心思,秀眉微蹙,“既是这样再好不过,前两日兰所还与我念叨,不如就由我来安排,兰所出面请马副所吃顿饭吧?”
“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劳烦兰老师和刘姐出面……”顾怜人不大情愿,想要拒绝。
兰新顺着刘秘书的话往上说,“这样很好,就这么办!”
顾怜人眨了眨眼,领导都说话了,她也不好再拒绝。
出差意外受伤
今年省内大部分地区的春耕都进行不错,因着很多国家都在遭受蝗虫影响,春耕复耕国家尤为重视。
顾怜人一行人这次的目的地是好几个镇,盘山公路弯弯绕绕,不知爬过几座山头,她忍不住吐了。
兰新一个从来不晕车的人,都开始胃不舒服,一车四个人,只有司机还很淡定。
“小王,到目的地还有多远?”刘秘书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给她递水,眉心紧锁,问着司机。
她们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的盘山公路,身子完全吃不消。
顾怜人晕车的难受样,她看着都难受。
小王年龄和顾怜人不相上下,作为年轻人,身体素质不错。他有些为难道:“导航显示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这边实在是有些远。”
他只是个开车的司机,照着雇佣者的要求来,决定不了其他的事情,刘秘书知道责怪他也无济于事。
“小顾,还好吧?”她一脸担忧地看向顾怜人。
刚吐完的顾怜人有些虚弱,胃里冒着酸水,只不停地漱口。一瓶水很快见底。
望着巍峨不断的大山,她咬紧牙根,摇了摇头,“我没事,给你们添麻烦了,快些走吧,免得让人久等。”
作为专家代表,那边县里会有人来接,她不愿意让人久等。
刘秘书看向兰所,得到了指示,搀扶着顾怜人上车。
一个小时的颠簸,顾怜人已经吐到胃痉挛,下车时腿脚虚软,若非刘秘书搀扶及时,差点栽倒在地上。
兰所正在和迎接的人寒暄,正好到了饭店,当地局里的人提议去吃饭。兰新看到了顾怜人的状态,眉头微皱,“先去酒店缓缓,一路上颠簸,有点难受。”
行政岗位上的人,个个眼色不错。从顾怜人的神色就看出了端倪,一个个打着马虎眼,摆出关心女同志的态度,爽快答应。
刘秘书朝来者笑了笑,扶着顾怜人离开。
顾怜人不喜欢让人等,稍微好些,她就央着刘秘书去寻兰新等人。满桌子的大男人中,突然走来两个女同志,说话都文明了不少。
“兰所,这位小刘我们都认识,小姑娘有些陌生呀。”其中一个年长的人开始打趣。
刘秘书扶着她坐下,就着在场唯二空下来的椅子坐下。
兰新很自豪地笑了,指着顾怜人介绍,“这是我们所里的小顾,别看人家是小姑娘,现在已经是正高级别了!很能干的!”
若说先前只是看在兰所的面子上,这会儿在场的人就变了脸色,眼神中满是尊重。一个不到三十就成为正高的姑娘,着实不常见。
“老兰你运气不错呀,都三年了,藏得真够深的!”一个和兰所年龄差不多的领导开始调侃。
他们关系不错,却到现在了才知道。
兰新只是笑着说她很忙,所有时间都用到科研上去了。
这个社会就是如此,女性多数情况下会呗另眼相待,却又总能得到谅解。关乎顾怜人的话题很快就熄了下来,开始回归正轨。
顾怜人只觉胃里空空,全程专注地吃饭。刘秘书给她端了一碗汤,“这是当地土鸡炖出来的汤,养胃又有营养,喝些暖暖胃。”
饭桌上说话不方便,顾怜人感激地看着她,接过了那碗鸡汤。
晚上刘秘书不放心她一个人睡着,两人住了个双人间。顾怜人虽不习惯与外人共房间,却耐不住疲累,洗漱完就躺床上了。
隐约间,她听到了刘秘书叫她的声音,瞬间迷迷糊糊地应了声。
“刘姐,有什么事情吗?”
刘秘书起身盘坐在床上,她精神得很,似乎有些失眠。
出于礼貌和尊重,顾怜人也起了身,甩了两下头,才坐稳了身子。
刘秘书瞧着她一副疲惫样,心疼得紧,“小顾,兰所身为长辈,又是男同志,好些事情不大方便说。站在我的角度,总会少些顾虑,不管你喜不喜听,有些话我还是要说的。”
她的认真劲直将顾怜人的瞌睡虫全赶跑了,她坐正了身子,一脸认真地听着,“刘姐,有什么话你直说就行。”
刘秘书背靠着床头,叹息着,“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多,这一点我可以理解。只是,流言总对我们女人很苛刻,到了这个年龄,只要和某个男性走近了些,一大堆有的没的全传出来。”
“你在所里三年了,都是些什么人也清楚。很多时候所长不说,只是不愿意事情闹大。”
她观察了一下顾怜人的面部表情,并没有排斥和抗拒,继续说着。“你的将来不可限量,我和所长一样的想法,不希望这些流言成为绊脚石。”
“刘姐,你想问什么大可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直接说出来就行,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回答你。”她已经说得很清楚,却碍于自己的面子,一直保留着,很含蓄。
刘秘书是个聪明人,她明白顾怜人在领导心里的位子,不会平把人得罪。她所做的一切,也是出于本心。
她咬了咬牙,狠心道:“你和隔壁单位的领导是不是……”
虽然没有点名,可顾怜人知道,刘姐在说冯念远。
这个无意间闯入她世界的男人,若要问她心里怎么看的,顾怜人真说不出来。
如果非要找个对象结婚,冯念远至少不让她排斥。至于更多其他的,似乎也并没有多么特别。
顾怜人无奈一笑,就中夹杂着几分苦涩,“刘姐,你放心,如果有情况,我一定告诉你和兰所。”
这个答案,算是默认了两人之间存在关系。刘秘书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机,打了个哈欠,“不早了,快些休息吧,明天要去基层。”
顾怜人原本累极,这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从C市回来,身边人不止一个提到了冯念远,可当事人却宛如消失了般,也不知道人在哪里。大概太忙,两人甚至都没有联系过。
她心思很重,免不了又会胡思乱想,失眠如期而至。
早餐在酒店搞定,担心晕车,顾怜人没有吃多少。从县城到目的地,只消得半个小时。
一个组内,兰所是中心人物,刘秘书忙着拍照等杂事,她算是最轻松的角色。在基地走了一圈,才回去村委会,在那里举行知识讲座。
这是顾怜人第一次到下基层,原以为会平平淡淡的度过,不曾想遇到了突发事件。
午饭时间临近时,当地扶贫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去转悠,缩短等待的时长。
当地有个养鸡合作社,最为有名,经营得不错。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品种,看着很是新鲜。顾怜人瞧着很新奇,减少了一路走来的疲倦和无聊。
她还在小鸡孵化苗场里找新鲜,突然闯进来几个妇人,拿着锄头,似乎是干农活的。
“你们这管事的是谁?”中间那个白色衬衫的妇人面色不善,卷了个泡面头,双手扶在锄头上,两眼盯着正在讲解的工作组同志。
顾怜人以为会有好玩的事,专程凑过去听了一下。
哪知那衬衫女子瞧着顾怜人面生,立马盯住了她。眼神跟淬了毒似的,很不讨人喜。
工作组的男同志立马站出来,“我是队里的负责人,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这位是市里的专家,有什么好好说。”
白色衬衣女子长得壮实,面相凶狠,瞧着就不是什么善茬。
“我老儿因这个苗场的事被气死了,你们给个说法吧。”先入为主!
顾怜人接到了工作组同志的眼色,心知发生了突发情况,赶忙朝外面走去。
刚走出苗场,里边传来一阵撞击声,吓得她不敢说话。
动静太大,远处的兰新和刘秘书赶紧走过来,一群当地的领导也过来了,看着吓得六神无主的人,好一番安慰。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兰新担心她被吓着,看向刘秘书,“小刘,你跟着小顾,以防发生意外。”
出差次数那么多,兰新的经验比两人都要丰富,加之又是男性,在面对冲突一事上,又多了一些冷静。
苗场里头传来了一阵吵嚷声,不是东家说西家打了人,就是西家说东家先动的手。一个说着要去告他,一个又说着拍视频留证据,总之现场一片混乱,历时吵得不可开交。
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顾怜人,只觉脑子被吵得厉害,有些烦。她寻了个僻静的角落,蹲在地上缓和着。
刘姐瞧着她的模样,又看了一眼走进去苗场的兰所,有些不放心。
顾怜人看出她的顾虑,摇了摇头,“刘姐,你去兰老师身边吧,我没事的。”
“那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这边的人打架起来没个准数,误伤就亏大了!”刘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撇下她,去里边寻兰所。
听着凄惨的叫声,里边应该是打起来了,她蹲在小河边,突然对这个初生好感的地方心生厌恶起来。
苗场里边空间有限,一群人很快就推推搡搡出来了。以白色衬衫女子为首的当地人,已经和工作队的同志形成了阵营,闹得厉害。处在中间拦着的,就是一群领导。
顾怜人冷眼看着一群人,嘴边浮起了自嘲。世上的人,都逃不过利益二字。
走出来的妇人一路骂骂咧咧,顾怜人虽听不大懂,却从她的神情判断出,不是什么好的话。
她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对这一切冲突都无动于衷。
很快,公路上来了一辆车,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那是乡委书记。人不高,小小的身体,拥有大大的能量,她死死挡在了两大阵营之间,硬是叫闹事的人不能靠近半步。
那一刻,顾怜人湿了眼眶。
来的路上,她有听到一些关于乡委书记的事迹,在当地干了近十年。期间当地的大小冲突不断,可她愣是都给解决了。
顾怜人有时候在想,到底是什么给了她坚持下来的信念。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了冯念远,那个在刑警岗位坚持了多年的男人。一个生死可抛之人,所做的一切都为了信仰。
她想着,等回到了吉平,一定给他打个电话。
一直沉迷于自己思绪中的顾怜人,没有看到别有用心之人的靠近,也没有看到刘秘书的提醒。锄头砸下来的时候,她本能地去躲,只来得及避过要害,左右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嘶……”躲开的同时又崴着了脚,还是和上次相同的左脚。
顾怜人整个人倒在地上,左脚踝的疼痛让她眩晕。
“小顾!”刘秘书吓得脸色苍白,第一时间冲过来,紧接着就是兰所。
看清楚地上的血迹和她手臂上的伤口,兰所赶忙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崴着脚的顾怜人尝试着站起来,疼得眼泪直往外冒。她没出息地想着,泪腺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小顾,再坚持一下,已经拨打急救电话了!”
刘秘书带着哭腔嘶吼道。
顾怜人只觉得脑子混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疼痛。他眼睛一闭,直接晕倒了过去。
你喜欢这种
再次醒来,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顾怜人瞥了一眼胳膊,已经绑上绷带了,许是麻醉效果还在,没有一点感知。
她的左脚也被吊了起来,被包扎成了两倍大小。
顾怜人眉头微蹙,对眼前的处境有些惆怅。
“小顾,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刘姐看到她醒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外面天色黑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从她的神色可以看出来,刘姐一直陪在自己身边。顾怜人心中一暖。
她笑着打趣,“浑身上下没有知觉。”
“那就是麻醉还没过,一会儿有得你受!午饭和晚饭都没吃,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刘姐就像是一个大姐姐般,对她照顾周到。
顾怜人其实知道,刘姐定是因着内心自责才如此,也不去劝阻,“我想吃小笼包。”
“好,一会儿我就去买,还想吃什么?”刘姐爽快答应。
其实她什么都不想吃,只是不愿让人担心,才随口说了个。
顾怜人砸吧了一下嘴,“我是不是耽搁了行程?”她吸了吸鼻子,泪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瞎想什么!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养好身子,其他事情有兰所在。这边的医疗条件有限,我已经联系好了吉平市医院的专家,明日就起身回去。”刘秘书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
“就回去了吗?”顾怜人惊讶。
刘秘书眉目微挑,嗔了她一眼,“怎么?想在这边被打扰?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兰所以静养为由,拒绝了好几拨领导,否则早被吵醒了。”
在他们的地盘出了事,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往小了说是保护不周,可若要做文章,便是治安不利,于急切想要做出一番政绩的人来说,大为不利。顾怜人甚至能够想象出来那些领导的心思。
“我要回去!”
刘秘书叹气着,“医疗费的事情你不必操心,兰所发话了,直接报工伤。”
“那岂不是很多人都知道我受伤的事了?”顾怜人瞪大了眼睛,这一次她真是糗大了。
“你还想藏着掖着?”刘秘书幽幽说着。
“这件事情即便兰所不追究,当地政府也不会坐视不管。小顾,你是当事人,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刘秘书很委婉地说着,顾怜人却听懂了,大概是要走法律程序。
“刘姐放心,我一定配合。”
顾怜人的出身很好,却没有一点大小姐的姿态,相处起来很随意。刘秘书一直在领导跟前做事,自然喜欢跟她相处,“明天吃完早饭离开,直接去医院。”
她的安排很有序,顾怜人没有任何意见。
顾怜人的伤势虽然不大,却需要在医院住到拆线,碍于没有换洗衣物,她直接打电话给了米潇潇。在吉平,也只有这么一个可靠的人。
得知她住院,米潇潇匆匆忙忙来到市医院,甚至忘记了拿衣服。
顾怜人看到风火人的时候,眼角抽疼,她就知道,这丫头又着急了。
米潇潇对她单位的人并不熟,刘姐倒是知道米潇潇的存在,她笑着点头,“你们先聊着,我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br 两人笑着目送她离开,米潇潇速速来到床边坐下,看着她手脚不便的样子,发了愁,“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
顾怜人无法,只得将遇到的事情简要说了一下,末了还不忘自嘲一句,“也怪我自己,在那样的处境下发呆了。”
“潇潇,你得给我送两件衣服过来,一直穿着难受。”大热天,浑身不舒服。
“好,都依你的,只要你好好养伤。这段时间工作那边也放一放吧,不准再劳累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脚要是落下个后遗症,有得你好受!”米潇潇像个小老婆子一样,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
顾怜人很享受听这种唠叨,其实潇潇和米妈妈真的很像。
米潇潇安顿好医院的事情,就回去取衣服,可过来送衣服的,却不是同一个人。
顾怜人就着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入睡,又在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醒来。她拥有单独的病房,并不是很吵。
只是睁开眼时看到的人,却给她吓了一跳。
“冯警官!”
冯念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书,是一本心理犯罪学的书籍,她瞥了一眼,英文原著。对方看得入神,若非她出声,都很难发现自己醒来。
听到声音,冯念远将书本添加书签合上,“醒了?刘秘书买回来的小笼包,想吃的话我去热热。”
顾怜人眨了眨眼睛,她瞥见了周子上放着的保温盒,好奇里边的东西。
冯念远先一步拿了过来,打开盖子,一个熟悉的味道传来。
御膳屋的鸡汤粥!那是她最爱喝的粥,顾怜人眼巴巴地看着。
她虽然手受了伤,却只是伤到了左手,并不影响日常吃饭。冯念远将床脚的小桌子推上来,递了个勺子给她,“忘了带碗,将就一下?”
“我不碍事的。”就着保温盒吃虽有些豪放,她还能接受。
只要吃饭香,身上的伤就无甚大碍。见她吃得香,冯念远也放心了。
“你的衣服我带来了,这段时间伤口不能碰水,行走也不便,我请了一个护工,平日里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她。”他将电话号码塞在了顾怜人手中。
但凡受了伤,都是疼的。没了麻药,来回一阵折腾,顾怜人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身上的疼痛让得她心情并不大好,只是恹恹地点头,以示自己明了。
伤口拆线需要七天时间,顾怜人每天掰着指头过日子,度日如年。
研究所里的那些同事差不多都被所长推拒了,只是集体买了些水果送来,顾怜人也乐得自在。
只她没想到,马先逸会亲自过来。
“马副所,你怎么来了?”正在床上百无聊赖翻看文献的顾怜人,听到开门声后抬起头。
来人有些出乎意料,她赶忙坐正了身子,放下手中的文献。
马先逸将她这一切行为看在眼中,眸色暗沉,多了几分复杂。
顾怜人打量着他,越发疑惑起来,“马副所?找我有事?”
他这次前来,不只是想要探望,还带着一些歉疚。所长去的地方已经有好些次村民闹事的先例,若非他后来将人调过去,也不至于发生这么多事情。
马先逸此刻心情很复杂。
“吃苹果吗?我给你削。”眼角瞥见柜子上堆放着的果篮,都是同事们买来的。
“不用了,马副所,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顾怜人打量着他,猜不透他的心思。
就连削苹果都被拒绝,马先逸自嘲一笑,很自然地拿过一颗苹果,开始削皮。
顾怜人制止不了,也不去管。
“虽然知道你不会在意,我还是要说一声抱歉。这次出差你受了伤,我有一半的责任。”
她如何也没想到,马副所竟然是还道歉的。
顾怜人惊讶地看着他,“这事怪我自己不小心,与马副所你何干?你若是因此自责,我可真要无地自容了。”
马先逸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一脸严肃着,“不管你怎么想,责任我还是会担下。关于检讨书,我已经写好上交了,只等组织的处罚下来。”
他停顿了一番,看着眼前人复杂的眼神,这么多天来,终于笑开,“不管是什么处罚,我都接受。”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顾怜人哽咽着,心情复杂。
她知道对于一个党员来说,一次处罚到底意味着什么。如马先逸这般爱惜名声的人,定不会容忍自己的履历留下污点。可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顾怜人不愿意去理解那些复杂的东西,脑子里有个答案快要蹦出来了,却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沉默的空挡,一个苹果已经被削好,马先逸看着手中削得并不算好看的苹果,神情不大自然。“我说完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站起身,将削好了的苹果放在果盘里,用保鲜膜封上,“想吃的时候再吃吧,我走了。”
顾怜人想说些什么,看着渐渐消失的身影,终究只是张了张口,选择沉默。br 她坐在病床上发呆,午饭时间一到,某同志准时到来。
看到自觉坐起来的某姑娘,冯警官很意外。眼尖的他瞥见了果盘中削好了的苹果,眉头微皱,没有多问什么,“你最喜欢的宫爆鸡丁,趁热吃了。”
打开保温盒那一刻,她就闻出来了。顾怜人急切地看着,馋的紧。
花生炸得很脆,是她喜欢的感觉。顾怜人不厌其烦的一颗颗嚼着,听着声音都觉得好吃。
冯念远看着满眼欢喜的姑娘,忍不住凑了上去,“真这么好吃?”
顾怜人一边嚼着花生,一边点头,筷子夹了一颗给他,“要不要尝尝?很香很脆的。”
冯念远有点被这姑娘的动作吓到了,她看了一眼递到跟前的筷子,眸子微闪,咬了过来。
学着她的模样嚼着,声音有些急切。他看了一眼有些无措的眼睛,调侃地说着,“确实很香很脆。”
顾怜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干的蠢事,一时间满脸通红。
“那个……我刚才……”她吞吞吐吐地说着,脑袋低垂,可怜至极。
“吃苹果吗?”冯念远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指向果盘里削好了的苹果。
那是……马副所削的,顾怜人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冯念远从她的神情猜出大概,心下了然,“该不会是追求者来过了吧?这苹果削得不怎么样,你喜欢这种?”
毫无征兆的公主抱
顾怜人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先前那些尴尬全无。
她闷着脑袋,只顾吃她的宫爆鸡丁。
“明天拆线,我问了一下,这个伤疤不是很深,可以祛除,不用担心。”
顾怜人抬起脑袋,惊讶地看着他。
虽然女孩子都很爱美,但祛疤这样的事情毕竟很隐私,她只想着自己去问问,却不想这男人竟然上了心。
冯念远没有在意她的惊讶,担忧地看向她的脚踝,“脚踝可能会有些刺痛,试着走走,如果觉得疼得厉害就歇息一下,不能一直躺着。”
顾怜人一边吃着,一边点头,她很赞成这一点。
冯念远看着她,眸色暗沉,“明日……我不能过来。”
拿着勺子的动作一顿,顾怜人低垂着脑袋,好一会儿才开始咀嚼起嘴里的东西,“要出差吗?”
“嗯,有些公务需要处理。”冯念远很清楚地看到她的变化,除了眸色更深几分,并没有太多作为。
“你有事情就去忙吧,不必顾着我。”稍作停顿,顾怜人也反应过来,继续吃着保温盒里边的饭菜。
至始至终,对于他明日不过来的事情,顾怜人似乎都没有其他的态度,而是很懂事地摆正自己的身份。
双方都像是知道对方的所想,却又都不跨出去那一步。明明心里很不舒服,却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
直到冯念远离开,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顾怜人迷茫的眼神中透着严肃,那股子狠厉劲又回来了。
顾怜人带着失望的心情,迎来了第二天的拆线,她没想到的是,不只米潇潇来了,还带着米妈妈米爸爸一起过来。随后到的还有市医院有名的皮肤科医生邓亦白。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过来了?”她一脸受宠若惊地坐起身,忙招呼着人坐下。
米妈妈一脸心疼地上前,“怜人,你这孩子受伤住院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念远那孩子说漏了嘴,潇潇都一直把我们瞒在鼓里。”
“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谁还没个身子不舒服的时候,多一个人在身边总是好的。”米妈妈给她掖了掖被角,又是责备又是关心地说着。
一路低垂着脑袋走进来的米潇潇没有说话,顾怜人已经猜到她一路上都听了多少唠叨。
只是,冯念远会在米妈妈跟前“说漏嘴”这件事情,值得寻味。
顾怜人可怜巴巴地看向米潇潇,寻求帮助。
米潇潇眉头微皱,很不争气地拉过自家老妈,“老妈,美人现在还是个病美人,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她这一次吧?”
米妈妈很不开心地瞪了她一眼,识趣地没有再说道。
米爸爸将带来的水果放在桌子上,眼神瞥见了白大褂穿着的邓亦白,笑着道:“医生还在这里,我们先听听什么个情况。”
邓亦白见着一众人终于让开了条道,才上前些来。
他在顾怜人的手臂上捏了几下,问了几个问题,才站直了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顾怜人感觉邓医生这一次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所以然。
“暂时问题不大,等到拆线,我这边会正式接受,一切治疗进城都会根据伤口的实际情况进行。”他看着床上的人,很官方的回复。
顾怜人看着他,有些急切,“那我需要一直住在医院吗?”
于顾怜人来说,刚中了一个国自科的项目,压力有点大。如果一直在医院里待到完全好,她绝对做不到。
邓亦白双手揣在白大褂的兜里,“从医生的角度来讲,最好是住院。拆线后一段时间内伤口愈合可以随时知道,再则医院消杀乐观,以防感染。”
“不能出院吗?”顾怜人心急得紧,她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别急,先听我说完。”邓亦白轻笑着,眼神很干净地看着她,“理论上讲是住院,不过视伤口的恢复程度而定,只要个人防护做好,也是可以不住院的。”
得到他的话,顾怜人一颗提着的心算是落了地。
米潇潇见她紧张,坐在床边安慰,“美人,你就放心吧,地那你出院,我一定好好监督日常,绝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她拍了拍胸脯,揽下了所有事情。
邓亦白笑了,“有什么不知道的,欢迎来扰。”
米潇潇眯眼笑着,模样看起来很是甜蜜。顾怜人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相处有些变化,只看在心里,替潇潇高兴。
顾怜人能看出来的,米家二老自然能感觉到。只是在他们的认知中,潇潇的人脉本就很广,有太多甚至两人完全看不透的朋友。对于邓亦白如此正经一个医生,倒是很难得,不由高看了一眼。
二老直接将此功劳归在了顾怜人名下,对她的关心越发多起来。
米妈妈毫不示弱,“如果觉着无聊,或是想吃阿姨做的菜,大可不用管潇潇,自己过来就行!阿姨一定做你爱吃的菜!”
一时之间几人都围着顾怜人转,米潇潇成为了可怜虫。拆线医生过来的时候,病房还能听到她的抱怨声。
绷带拆除,手臂上一条痕迹印在那,像极了半截蜈蚣,扭曲得紧,并不好看。柔滑的藕臂,被破坏了美感。
双方完成交接工作,因着顾怜人身份特殊,有人特地关照过,医院的态度很好。邓亦白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她的情况很乐观。
“直接出院就可以,我可以给看一些涂抹的药,最开始可能有点受罪。”新鲜伤口祛疤,定不会毫无痛感。
顾怜人点头,不管是什么样的罪,她都做好准备了。只是这大夏天不能露出胳膊,有些难受。
第一次抹药由邓亦白亲自示范,一边看着的米家三口都跟着疼,独独顾怜人咬紧牙关没哼一声。
米爸爸在官场摸爬,对这个小姑娘又高看了几分。
“美人,要是痛的话就哭出来吧。”米潇潇带着哭腔劝说,她看着都疼。
顾怜人没有哭,微抬起泛白的脸,摇了摇头,继续咬牙挺住。
邓亦白抹药的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闪过一抹不忍,继续给她涂抹药膏,“抹完药再包扎一下,记住别碰水。”
他尽量放轻声音,转移她的注意力。顾怜人总会给他一点回应,不至于痛到失去了知觉。
顾怜人包扎伤口的时候,米潇潇出去接了个电话。她回来后神情有些不对,只一个劲儿叫二老离开,一会儿她会负责护送人回家之类,像极了清场。
米妈妈一点儿也不放心将人交给自家女儿,又耐不过她的死缠烂打。加之米爸爸那边还有些事,两人只能选择离去。
她那点小心思,米家二老不屑于揭穿,顾怜人却是知道的。
二老刚离开,顾怜人就毫不留情面地追问,“说吧,想要做什么?”
被问话的米潇潇有些懊恼,又有些心虚。她现在突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干嘛八卦小舅舅和美人之间的事呀?现在好了,一边要背着美人为小舅舅做事,一边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谁都不能说,可真是憋屈!
她忸怩了一阵,在美人面前,只能选择尽量拖延时间,说谎是绝对不现实的事情。
“就是那啥……我这不是看你不自在嘛!好心还当成驴肝肺了!”她别了别嘴,故作生气道。
顾怜人抿嘴,她不反问,只是在用行为告诉你,不相信。
米潇潇被打败,郁闷着,“总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美人,相信我,都是为了你好,绝对不会糊弄你的!”
她举着三只手指,一副做保证样。
顾怜人不予理睬,她很想说,此时此刻你就在糊弄我。
米潇潇果真是没有糊弄她,庆幸米家二老离开了,否则看到来人,一定惊得掉下巴。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路到医院外面等车,米家三口开着车来,二老开着车回去了,她们原本要打车回,却不曾想看到了熟悉的黑色路虎车。
顾怜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姿势很别扭,若是离了潇潇的支撑,她不保证能不能站稳。
“小舅舅,我可将人给带来了!”她拍了拍胸脯,无视一边闺蜜幽怨的小眼神,一副“快夸我”地看着冯念远。
后者只是扫了她一眼,心思完全放在他的傻姑娘身上。
冯念远看出了姑娘的窘境,大步过去,将人抱起来,朝车副驾走去。
米潇潇长大了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完全没反应过来!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开门。”悠远的声音传来,她一个激灵醒来,赶忙屁颠屁颠地跑到副驾门前,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看着他将好闺蜜放在副驾上,系好了安全带。
她特地关注了一下顾怜人的表情,发现对方比自己还不如。此时的眸子完全呆滞,里间透着的惊悚不要太可爱!
这么一想,真是公平多了!
顾怜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两人昨日分别之后,再见会是这样的场面!
他们很熟吗?算吧。可是……在潇潇跟前这样暧昧自如,是不是不大好!
尤其是米潇潇那副表情,不用想都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顾怜人看了一眼悠然坐在驾驶上的男人,郁闷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心情复杂。
还要不要我
“去哪?”冯念远没有顾及身边姑娘的极度尴尬,只想将后座上那位给打发了。
米潇潇也会看眼色,纵然心中千万八卦,也知此时自己不讨喜。她直接打开车门,跳下了车,“既然小舅舅来了,我也放心把美人交给你,我就不跟着了!”
她比了个剪刀手,朝副驾上的顾怜人一阵挤眉弄眼。
今日小白待她的态度显然不同,这个机会怎能放过?再说,似乎二老也对小白很满意……
顾怜人懂她的眼神,对于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只能恨铁不成钢。
冯念远没有带她回去,而是去了椰子鸡,早先便定好了位子。
在外面他收敛了些,没有再上手抱人,征得顾怜人同意的前提下,搀扶着她走到座位上。“受伤了多喝些补身子的汤,忌辛辣,这段时间火锅麻辣烫少吃点。”
他一边弄汤,一边叮嘱。
邓医生交代的那些她都记着,只是听他再说一次,难免有些伤感。顾怜人郁闷地点头。
“不要只顾点头,给个回想。”冯念远无奈地看着她。
他将盛汤的碗递到顾怜人跟前,放了一把勺子在里边,一本正经地坐在对面。冯警官突然觉得,有必要和这姑娘好好说说。
双人桌有些小,冯念远的身高有些突出,两人如今的距离可不远。被他一脸严肃地看着,顾怜人倍感压力。
她不敢抬头对视,选择默默低头喝汤。
好一段时间沉默后,一道重重的叹息声传来。拿着勺子的手一顿,顾怜人不自觉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里间的痴迷与爱怜,竟叫她一时手足无措。
此时的桌子上,冯念远是那个主宰者,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就连顾怜人的表情,都没有超脱出范围。
“怜怜,我希望以后你可以给点反应,哪怕只是一个嗯字,至少让我觉得不是自己在唱独角戏。冯警官年纪大了,需要给点鼓励才有动力呀。”他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姑娘,恨不得替她受了那份罪。
顾怜人疑惑地抬起眼睛,“你不是不服老吗?”
冯念远摇了摇头,苦涩一笑,“终究是老了,不服不行呀!”
一番回答叫顾怜人乱了方寸,她慌张地看着眼前人,不知觉说出声,“我只是……不会说话,多说多错。”
所以才尽量不开口,至少不会让情况更糟糕。
他不知道这傻姑娘到底经历过哪些事情,但那份小心翼翼却刺痛了自己的心。冯念远从来不曾想,最后得到他心的,竟然是这么个傻姑娘。
看来他得加快速度,将傻姑娘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了。好好藏起来,好好保护。
“既然这样,一会儿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实在想不起来就算了,不必强求。”冯念远一边开车,一边低声说着。
顾怜人有些疑惑,看向他,“说?”
冯念远虽然在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没有半点松懈。结实有力的臂膀搭在方向盘上,给足了安全感。
迟钝的人终于发现路线有些熟悉,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研究所隔壁的刑警大队。
她眨巴了眼睛,询问原因。
冯念远直接把车开进队里,走出车子,又绕道副驾,替她打开了车门,“你们遇到的这次事件极其恶劣,影响很不好,当地政法委过来取证一些事情。人到这边了,只是简单询问,你记得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勉强自己。”
不论是刘秘书还是马副所,先前都有给她打招呼,让她做好准备。顾怜人没想到的是,竟然会牵扯到刑警大队。
她乖巧地点头,示意自己会配合。
顾怜人身为受伤人,又是重要的取证者,加之有人刻意关照,在刑警大队受到了很好的待遇。
冯念远需要避嫌,没有直接出面,全程由当地来人问询,小覃和小张在一边协助。
三人见过面,也算是相识。顾怜人岁不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却也少了几分防备。
“顾女士你好,我们是当地政法委的代表,就上次发生的一起恶劣事件来求证一些事情,并对我们的治安不力,给你进行道歉。”坐在小覃和小张警官中间的那位是当地来人,态度很客气。
顾怜人象征性地点头,“我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一定协助你们办案。”
意识到她的紧张,小覃接了一杯水,兑了温开递给她,“顾研究员,不用紧张,就当寻常事可以了。”
“谢谢。”顾怜人右手握着水杯,左手不敢用力。
眼神落在了左手小臂的受伤处,眼神微暗,“当时的情况有些混乱……”
三人一直静静听着,录音笔的红点一直在闪动,屋子里的氛围有些紧张。
她照着记忆,把当时的情况回忆了一边,说不上哪里有问题。顾怜人觉得自己没落下什么,才算是松了口气。
一份口述很快打印出来,中间的警官看了一遍,开口道:“你这里边提到的几个人,如果把照片放到跟前,能认出来吗?”
顾怜人眨了眨眼睛,眉头微皱。
冯念远在外监控那头看着全部过程,尤其是某姑娘的神情,一清二楚。从走进大队大门的那一刻,任何一个人都是没有隐私的。
他拿起水杯,仰头喝了一口水,这姑娘开始不确定了。
顾怜人确实纠结,单拿出她的照片可以认出来,一堆人中混着却不肯定,她不否认自己脸盲。
一番犹豫后,她一本正经着,“可以试试。”
那位警官点了点头,打电话让人去准备照片,“你在苗场里边的时候,有没有看清楚谁先动的手?”
“没有,”她摇了摇头,“我在里边的时候,双方都没有动手,出去以后才听到里边的动静,后来一直都没进去。”
“里边的人出来后,我才意外受伤。”她毫无恶意的揣测,倒叫对面三人笑了出来。
顾怜人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哪里不对吗?”她一脸无措地看着。
小覃警官扶了扶灰色棒球帽,善意提醒,“当地的同志就是过来调查真相的,至于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这个结论为时尚早。”
她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脑袋。
冯念远将屏幕放大了些,超清镜头之下,姑娘的五官清清楚楚,看得人心情舒畅。
后面谈论的都是一些套路,逻辑又反逻辑,在顾怜人稀奇的东西,都是他们惯用的。冯念远的心思都放在他的姑娘身上,鲜少关注其它。
一杯水喝完,小覃已经从里边出来。路过监控室,看到自家老大那模样,他一脸八卦地蹭过去。
盯着屏幕看了看,挑眉调侃起来,“老大,既然这么在乎,就去追呀!”
他双手环胸,半靠在椅背上,模样嘚瑟,颇有几分情场高手的样子。
冯念远一记眼刀子扫过去,“说的像是你追过女孩子一样。”
小覃一脸懵地看着他,“……”他好像是被老大鄙视了吧?
冯念远没有搭理他,起身离去。
突然想起什么,小覃追出去两步,“老大,一会儿小顾研究员去哪?”
对方没有搭理他,并给了个冷漠的背影。他瘪了瘪嘴,摸了摸鼻子,一副贱兮兮地往那边房间走去。
此时,持续一个多小时的取证已经结束,她的伤也进行了拍照留档,顾怜人全程很配合。
出门时,因着左脚不方便,一位女警官想要搀扶,被她婉拒。
“顾研究员,我带你下去休息一会,我们老大还需要一阵子才能下班。”小覃笑嘻嘻的脸出现,很自觉地扛起这个重担。
顾怜人的眼神没有搜寻到冯念远,眸中闪过一抹失落,却也没有太在意,仅是一扫而过。
她点头,“谢谢。”
小覃看在眼里,心中打起小九九。他上前一步,与顾怜人并着走。
“其实,我们队长出差回来,应该是可以补休假期的。”
顾怜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并没有多少动容。
“后来得知顾研究员出差途中受了伤,才从先前安排好的事情中抽出身来,亲自去了一趟当地,弄清楚事情真相。”他每说一句话,都会看一眼身边的女人。
终于,顾怜人有了反应。原本一瘸一拐的人停下来,不再走了。
她眸中神色复杂,一时间苦涩不已。
小覃静静站在旁边,没有再说,也没有动作。
“我……可不可以见一见你们队长?”
听到这句话,一直紧绷神经的小覃终于松了口气。若是顾研究员一直不开口,他真不知道怎么办。
自己擅自在中间来这么段插曲已经是直斩未奏,最后没把人带到,非得被老大劈了不可!
“老大说了,顾研究员随时可以去办公室!”他情绪不大稳定,直接转了个身,做出请的手势。
原来他们一直走的都是相反方向!顾怜人看了他几眼,有些怀疑。小覃依旧目不转睛,貌似光明磊落。办公室等着的冯警官已经不耐烦了,就在他要质疑小覃同志的办事效率时,心心念念的姑娘终于来到门口。
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一颗心才落定。
小覃推开办公室的门,略有深意地笑道:“老大,人我给带来了!”
冯念远把他打发走,直将顾怜人扶进了办公室,随后把窗帘拉下来,隔绝了外面一双双好奇又八卦的眼神。
顾怜人还存在于小覃的话中,此时的相处有些尴尬。她几次看了看眼前的男人,神思复杂。
“想说什么?”冯念远忽略不了她的视线,无奈出口。
这姑娘怕是不知道,她的眼神到底有多撩人。他可以很确定的说,自己不是柳下惠!
顾怜人鼓足了勇气,眼睛一闭,再挣开时,满眼坚定,“我先前说过的话都算数,冯警官,你还要不要我?”
领证搬家
拿着笔的手一抖,冯念远以超强的反应能力,控制住那只笔没从手中掉出。
他抬了抬镜框,一双黝黑的眸子盯着眼前姑娘。
只在此时,顾怜人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对自己并非完全没有感觉的。那种感觉让她想退缩,却碍于“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顶住。
对方一句话都不说,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两人,尴尬到了极致。
顾怜人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没想着藏掖。
她握紧了拳头,亲咬住下嘴唇,低下的脸上浮起几分难为情,并几分羞愧。“在C市,我并不只是说着玩的……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嫁给你。”
顾怜人不敢看那双眼睛,她怕自己会失态,甚至会退怯。
“我……可以不要婚礼,不要戒指,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不嫌弃我。”她终究只是个女孩子,低声下气说完这么多,对方一个回应都没有,太过于难为情。
后面那些话,已经带上了哭腔。
冯念远哽咽着嗓子,强行压住了,喉咙难受得紧。
他一把捞过姑娘,喉结滚动几下,沙哑的声音响起,“从这里到颐芳城一个来回,一个小时不到,我给民政局打个招呼,应该来得及。”
“啊?”一顿操作太猛,顾怜人完全跟不上。民政局……是她想的那样吗?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竟忘了回话。
冯念远被她的举动逗笑,真是个傻姑娘!
他勾了勾她的鼻尖,一脸疼惜,“冯警官欢喜他的姑娘,在乎他的姑娘,但他不愿逼他的姑娘。他更担心以后会照顾不好他的姑娘,担心他的姑娘会后悔,又怎敢嫌弃呢?”
姑娘的头发很柔顺,细细的,比一光的毛舒服,他竟有些上了瘾。
顾怜人幽幽地瞪了他一眼,心下抗拒却没有拒绝。她没有说出谢谢,也没有谈及其它的,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不够好,配不上……”
“只有我配不上你的时候,怜怜,你值得最好的一切。”他堵住了后面所有没说出来的话,直接吻住了心心念念已久的小唇。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她吓了一跳,顾怜人却也不是不知人事的人,逼迫自己不去抗拒。
她脸颊微红,低垂着脑袋,“我没有换衣服,没有化妆,可不可以明天……”
“行,都听你的!”冯念远摸了摸姑娘的头,心情好极了。
顾怜人紧张兮兮地看着他,肚子没骨气地叫了,神色微窘。
冯念远关上电脑,拉着她的手,顺着搀扶起人。“走,先把你喂饱了。”
两人去了顾怜人最爱的椰子鸡,等待上菜的过程有点长。顾怜人发现,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两个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在想什么?”冯念远注意到对面的姑娘在发呆,不禁好奇出声。
顾怜人醒过神来,有些尴尬。
她有些紧张,不大确定地看着对面的人,“我……我一直在想,你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会喜欢我?”
冯念远看着她,眼神越发温柔,“这个问题,我记得我有回答过。”
有吗?她疑惑地看着他,开始回忆。
“好好想想。”冯念远提醒了一下。
顾怜人仔细回想着两人见面的次数和说过的话,眉头微皱,显然觉得可信度不高。
冯念远没有打扰她,放任姑娘一人纠结,他好像等着解疑。
“你……认真的吗?”顾怜人半是不相信半是郁闷地反问。
“我有骗过你?”他不答反问。
倒是没有骗过她,可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不相信呀!
当时的情景他应该最清楚,莫非他的人品有问题?
冯念远已经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她的想法,无奈摇头。“你该不会以为在派出所那次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难道不是吗?顾怜人盯着他,眨巴着眼睛。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先生小姐,你们的菜来了。”服务员操着流利的普通话,态度十分友好。
顾怜人强压下心里的疑惑跟好奇,眼巴巴张望着,此时椰子鸡都没那么大的引诱力了。
冯念远很享受这样的场景,他坐得板正,有几分铁骨铮铮。
直待人离去,顾怜人迫不及待地看着他,“我们之前有见过?我怎么不知道?”
他扶了扶眼镜,“一心只顾自己的事,你从来都不在意其它的。”
每说到这个,冯念远总有几分无奈。姑娘专一是好事,却耐不住有些不近人情。
“给个提示。”顾怜人的好奇心被提到了极致,今日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定吃不好饭。
这姑娘可真够固执的,冯念远挑眉,“真这么想知道?”
顾怜人用她的态度表明了一切。
冯警官无法,只能给个提示,“手机给我。”
“要我手机做什么?”她一边反问,一边将手机解锁了递过去。
冯念远话不多说,直接粗暴,拿着她的手机拨通自己的电话。
熟悉的来电铃声传来,最为关键的是,那也是她的铃声!上次自己有听到,只是没有细想,如今看来,这一切并非偶然。
二十二桥枫别雨是她最喜欢的纯音乐,自己谈过不少,还按着喜好做了改动。这里边的门道,她自个儿当然听得出来!可是这首曲子,自己只在半支烟谈过。
莫非他们之间第一次见面是在半支烟?难道是潇潇……她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潇潇应该是不知情的。
突然想起什么,顾怜人直直看着他,“我在半支烟弹这首曲子都是遮面,你怎么认出来的?”
冯念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特别,很美。”
她努了努嘴,确实不少人都说过。外婆以前说过,她是个少数民族,拥有被上帝吻过的眼睛,不巧的是自己遗传到了。
姑娘还在郁闷,冯念远将鸡汤推到她的面前,“吃饭,凉了有些腻。”
顾怜人本就饿了,顺着他的话就下,一连喝了两碗汤。
冯念远把人送回了家里,这里并不陌生,只是今天,冯念远并没有走进去。
她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不打算进来坐坐吗?”他们好歹明儿就要领证了,这么矜持似乎不大好吧?
姑娘有姑娘的顾虑,冯警官有他的坚持,要了摇头,冯念远意味深长道:“不了,回去收拾收拾,来日方长。”
这话的意思顾怜人不大懂,第二天看到某人和他的行李时,才彻底明白过来。
顾怜人因着身子不便,一直在休假。冯念远索性将五一调休了。早上八点半,门铃声响起。
沙发上的人几乎是弹跳起身,犹豫了几下才挪步去开门。
一改往日的深蓝色衬衫,今日的冯警官是白色衬衫,黑色西装套装,只是天气太热,外套没穿在身上。顾怜人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同样在打量她的冯警官也有些惊艳,他的姑娘一身裙装,具体怎样他说不上来,高腰设计,很显身高。
小外套半袖处的红豆刺绣很抢眼。
“这套衣服是汉改,名为南歌子,好不好看?”顾怜人被他打量的有些羞涩,一副期待的模样望着。
冯警官二话不说,走进屋里,将姑娘的腰揽过来,“好看,这衣服很适合你。”
顾怜人嘴角轻咧,不是什么动听的情话,她就是心里高兴。
“你的脚还没完全好,确定要穿这双鞋?”冯念远看着那双有跟的鞋,眼里写满了担忧。
“这双鞋才五厘米,而且一定要穿高跟鞋才好看的!”她已经没有穿再高的了。
再说,某警官身高这样,差距太大她也汗颜呐!
冯念远眉头微皱,没有再反驳,这姑娘太忌讳身高,他说多了容易惹生气。索性有他在,好生看着就是。
这样的一对新人走进民政局,无疑是最抢眼的。冯念远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他们直接走特殊渠道。
全程不到十分钟,两个戳了钢印的红本本就到了手里。顾怜人摸着上面的痕迹,有些不真实。
“看够了吗?”冯念远凑过来,看着她呆呆的表情,有些欣慰。
顾怜人撇了他一眼,“你们认识?”
“一个世交好友,说了几句话。”他先前只是打了个招呼,没想到他直接过来,只能暂时先封口了。
这些事情顾怜人不知道,她眼下更多的是迷茫,“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那双迷糊的眸子,实在叫他不笑都不行。记忆拉回了派出所那天晚上,多精明的姑娘呀!
他拿过顾怜人手里的红本本,一并揣入了自己的口袋,“回家,过日子。”
冯警官心情很不错!
顾怜人:“!”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一个是我的。”被带着往前走的顾怜人想抗议,又觉得体力上的悬殊,自己一点便宜占不到。
她低垂着脑袋,眉心微皱,突然发现,事情有点不妙呀,才刚领证,自己已经处于劣势了。
“嗯,我知道。”冯念远并没有多余的话,两眼看着路,生怕身边的姑娘磕着碰着了。
所以……不该是给她吗?顾怜人憋屈。
他突然停下脚步,嘴角微扬,“我替你保管着。”
顾怜人郁闷。
“我还没吃早饭,饿了!”她不就是想多看两眼上面的照片吗?至于这样藏着掖着?
冯念远点了点头,开着车子拐道御膳屋,叫她在车里等一下,他上去取了早点。
这么赶时间?顾怜人百无聊赖地待在车里。
“是不是领了证,我们的忙就乘以二了,怎么感觉你比以前还要忙?”她倒成了个咸鱼。
冯念远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今天是个例外,确实有些忙,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怜人憋了一路,确实在不到一会儿的时间就知道了。
她坐在车里吃早饭,看着冯警官提了两个箱子从电梯口走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她一边吃饭,一边问着。
冯念远将箱子放在后备箱,兀自坐在驾驶座,系好了安全带。
他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一本正经道:“我想过了,锦苑需要再装修,我们也需要一段时间磨合。你的东西比较多,我的好收拾,索性我搬过去。”
顾怜人一口包子卡在喉咙,差点呛着。她诡异地看向驾驶座上的人,“你认真的?”
又一次遭到质疑的冯警官很淡定,他朝后面伸了伸手,“一光,快点讨好一下女主人。”
一只爪子进入顾怜人的视野,她转过头,才发现后座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只一光。这一犬一人的,真打算要跟她一起住了?
第一次同居大惊喜
一光不愧是得到过专业训练的犬,卖萌撒娇完全在行。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叫她想拒绝都难。
顾怜人认真看了眼一犬一人,“我的房子虽然是三居室,只装修成了卧房和书房,另一间没整理过,没有一光的屋。”
“他的屋我给带来了,装着一个行李箱。”冯念远压住唇角的笑,不容这姑娘拒绝。
终于名正言顺了,他可不希望继续单身汉的生活。
兰所给批了两周假,她回家还能修养一周。
回到熟悉的地方,顾怜人在沙发上一坐,什么都不想干,静看着冯警官推着行李箱进来。
“什么都没有?”冯念远打开冰箱,发现里边除了几个鸡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顾怜人脸上一窘,“我也是刚回到这里,还没来得及……”
她说的是事实,但声音却越来越小。
冯念远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闪过担忧,庆幸自己搬过来了,否则这段时间养伤可怎么办。
“卧室在哪?”
顾怜人毫不犹豫地指向自己的卧室,而后看着他将行李推进去,目瞪口呆。所以……这是两人要共用一个卧室的节奏?
一想到今天晚上的事情,顾怜人突然坐立难安。
冯念远好似完全没看到一样,他将三个房间看了一下,好生收拾了一下空的房间,把多余的东西都搬进去,彻底当起杂物间。
一光的小屋子摆在靠阳台处的客厅了,那里挨着古筝角,还有一个专门摆放专辑的书架,细看之下,上面已经有不少全名专辑和书本。
瞧着她无聊,冯念远把自己的手机打开,一阵操作后递给了她,“喜欢吃什么可以下单,半小时后会有人送货上门,支付密码是门牌号。”
真是独特的支付密码!顾怜人看了看他,默默下单了一堆喜欢吃的东西。既然是花他的钱,不用白不用。
她的左手没有完全好,一段时间不能碰琴,只能看着解解眼馋。趁着他不注意的空档,顾怜人直接坐在了小角落,翻看书本。
冯念远只瞥了一眼,没有打扰她。
一光吃饱喝足后,乖巧地趴在她身边,一个习惯了独居的人,屋子里突然多出其他人的味道,总不大适应。顾怜人发现自己今天的注意力不大集中。
顾怜人对自己够狠,不一会儿的时间就完全沉浸在书中,甚至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完工的。
熟悉的乌龙茶味传来,她有点恍惚地吸了口气。看到桌子上熟悉的马克杯,正冒着热气的茶,“这是……”
她怎么会认错?这个牌子的中式茶点她最爱,只可惜这种店目前只存在于C市,全国其它地儿都没有。她就是想喝也只能挑时间。
如今却在自家的桌子上看到了,顾怜人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尝尝,味道有变化没?”冯念远知道这姑娘爱喝,专程买了一些茶包,只消得控制水温和量就可。
顾怜人对于奶茶来者不拒,乌龙茶更是她的最爱,没有绿茶那么伤身,又比红茶多了些味道,香得紧。
“好喝……你怎么做到的?”她以后是不是可以在吉平喝到这个茶了?顾怜人满是期待地看着。
冯念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巧得很,我家生意上认识一个朋友,就是这个店的大股东。我家姑娘既然爱喝,就让人送了些,还学了点手法。”
此刻的顾怜人,觉得自己成为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不过茶伤身,一个星期一次,不能再多了。”这姑娘吃东西很重口,他担心她的胃受不住。
顾怜人点头,一边抱着马克杯,一边抱着书本看。一光痒痒趴在一边,冯念远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满的,觉着生活也就不过如此了。
快递送达的时候,顾怜人伸长脑袋去看,只来得及看到提着几个大袋子的男人。
他扬了扬手上的袋子,将东西分类放进了冰箱,至于她买的那些小零食,直接放在茶几下边的柜子里。空荡荡的,以前也放零食。
原本冷清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有了生活气息,顾怜人再也没法若无其事地看书。她抓起手机,蜷缩在沙发上玩手机,拍了一张一光的照片,给米潇潇发过去。
照片的背景是古筝,过于强大,正在半支烟忙里偷闲的米潇潇看到照片后,立马升起了八卦的眼神。
米潇潇:美人,什么情况?
一光是小舅舅领养的,如今在美人的家里,是她猜想的那样吗?
顾怜人手下动作一顿,眼神瞄了一下厨房中忙碌的身影,心一横,说了实话。
顾怜人:潇潇,我领证了。
一秒钟过去了,依旧没有消息回过来。
两秒钟过去,三秒钟也过去了……
足足十几秒钟过去,都没有消息回过来。顾怜人等的不耐烦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她瞥了一眼来电,嘴角微扬,滑了接听键。
“美人,什么情况?你就这么把自己卖出去了?”米潇潇被她的动作惊吓到了,是不是太仓促了?
电话里的声音太大,顾怜人将手机拉远了些距离,眉头微皱,“放心,对方还不至于欺负我。”
“我当然知道……和我小舅舅领的证!”米潇潇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切,她突然后悔了,该怎么面对家里那一堆人呀!
“嘘!”顾怜人真想跑过去给这丫头一记棒槌,“潇潇,这个事情不许告诉外人,叔叔阿姨都不可以说。”
“为什么?”米潇潇尖锐的声音响起。
她如果真不告诉任何人,到时候一定会被她家老妈的口水淹没。还有外婆那一堆人,想想就直冒冷汗。
再说,她最好的闺蜜和小舅舅领证了!就这么仓促的在一起,是不是太受委屈了!小舅舅的性子,肯定会给美人一段时间适应……几番权衡之下,她果断选择将二人的事情出卖了。
顾怜人好似早已预感般,吃完饭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
“想说什么?”冯念远盯着这姑娘看了好一会儿,一副犹豫的样子不要太可爱,真是个可爱的傻姑娘。
顾怜人微窘,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刚才……我和潇潇说了领证的事。”
冯念远立马明白过来,她们两关系要好,这件事情肯定会知道。只是……有什么关系吗?
想到什么,冯念远眸色深邃,“怜怜,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不管你怎么想,冯家这边都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她一边感念于他的理解,又有些惭愧于自己的不知事。当时脑子一冲动,答应和他领证,现在才发现,婚姻真不是随随便便简简单单的事情,还会牵扯进来两个家庭的人。
一想到那些事情,她就头疼。
冯念远抓着她的手,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这些事情交给我处理,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养好伤,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换药。”
想到手臂上的伤,顾怜人也没那么多在意,她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不得不说,米潇潇就是雷厉风行的女子,办事效率贼高。当天晚上就杀回家,将两人领证的事情全部兜了出去。
米家二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米妈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乖巧干女儿,转眼间变成了弟媳!顾怜人的模样确实很讨长辈欢喜,只是想到他们的仓促决定,有些着急。
“念远年纪也不小了,确实该结婚,怜人也是个乖巧的孩子,我觉得和念远还挺般配的。”米妈妈一番分析,觉得这二人不管是哪方面都还挺般配。
米潇潇看着自家老妈的戏剧性变化,顿时目瞪口呆,这算是……统一战线了?
米爸爸依旧很冷静,他扶了扶镜框,一副儒雅绅士的模样,“不管怎么样,抛开这一切不说,咱们都不能让姑娘受了委屈,你看……是不是双方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
这话是对米妈妈和潇潇说的。
米妈妈自然是没问题,这事情她最擅长安排了。只是米潇潇那边……就连她这个倒贴的干女儿都只见过顾家父母一次呀!
她眉头紧皱,“顾爸和顾妈妈都是经常出差在外,很少联系上,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电话我倒是有。”
米妈妈毫不客气把电话要了过去,表示这件事情她来安排了。米潇潇敌不过自家老妈,只能默默后退。
办事效率这件事上,米妈妈从来没比潇潇低。顾家在C市,这件事情暂时搁置,几人商议了一下,冯家二老决定先见见人家姑娘。
于是乎,第二天早上直接杀到了锦苑。按了半天门铃,依旧没有响应,吃了闭门羹的三人并没有直接放弃,而是打电话到了冯念远手机上。
昨晚上第一次同床共枕,两人都有些不大适应,很晚了才睡着。大早上一通电话直将两人都吵醒了。
冯念远戴上眼镜,看清来电显示,瞥了一眼怀里惺忪睡眼的姑娘,眼神意味深长。
顾怜人却还在为自己跑到人家的怀里而尴尬。
“妈。”简单粗暴的一个称呼,吓得顾怜人一阵哆嗦。
自古婆媳关系就是个难题,她就这么悄悄地拐走人家儿子,还没来得及跟冯家打个招呼。此时此刻,顾怜人才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
怀里的姑娘一下子清醒,似乎被吓得不轻。冯念远看着她的反应,低声笑着。电话那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直很吵,他将手机拿的远了些,无奈道:“你们这样,会吓到我姑娘的。”
顾怜人听着他说话,直将脑袋捂在被子里,不想出声。
电话那头的三人有些无措,这意思是……现在两人在一起?
米妈妈凑在手机边听了几下,没有再说话,直接示意要求见面。冯女士虽然上了年纪,却也是个爱玩的老太婆,得知要见着自己的儿媳妇,很是高兴。加之女儿女婿对那姑娘的评价都很高,她更加迫不及待。
“念远,你这孩子,领了证也不跟家里说一声?爸妈知道你有主张,可咱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不能太随便……”冯女士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冯念远看向埋首于被子里的人,默默开了免提,两人一起听着电话里的唠叨声。
顾怜人头大。
“妈,您别忙活了,直接过来吧,不远。”他把地址告诉了电话里的人,那边才肯罢休,挂掉电话。
卧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顾怜人傻兮兮地看着他,还不能从先前缓过神来,“那……你的父母是要过来吗?”她试探地问着。
傻媳妇见家长
冯念远斜倚在枕头上,点了点头,“嗯,而且现在就在锦苑,很快过来。”
从锦苑到这里很近!顾怜人发现这个问题,眸子诡异地转动几下,一把掀开被子,麻溜下床洗漱。
这姑娘有时候真有点傻兮兮的,冯念远摇了摇头,缓缓下床。
顾怜人洗漱很快,换衣服抹水乳,全程一刻钟搞定,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女生。收拾好自己,她又开始在屋子里转悠,担心自己给未来的婆婆留下什么不好印象。
冯念远全程看着她紧张,也不加劝阻,只无奈,“不如……给一光喂点吃的?”
刚醒来的一光恹恹地坐在沙发上,应该饿了。
她取来口粮,一点一点地往碗里放,神情有些呆滞。冯念远换洗出来后,就看到魂不守舍的姑娘,决定调侃一下她。
“你这样,要是让人觉得我找了个傻子怎么办?”
顾怜人被他吓了一跳,嗔了一眼,而后心事重重,坐立不安。
她索性把一光的口粮全倒进去,袋子扔进垃圾篓,坐在冯念远身边,“你妈妈……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我从小就笨,不知道讨大人的欢喜。”
因为在乎,所以害怕,如今的顾怜人,是真的有些惶恐。
冯念远拉着她坐定,“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
“那怎么可以?”她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相信我。”冯念远按住她的双肩,不允许她乱动,“这里是颐芳城,是你的地方。不管是谁,都是客人,你才是主人呀傻姑娘。”
她虽是主人,却也碍于身份……顾怜人依旧按耐不住。
冯警官无奈,只能拥着她的肩膀,“我父母都是讲道理的人,我也说过了,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好,不相信我?”
顾怜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习惯了依赖自己,但凡遇到一点不受控制的事情,她都会很慌。
焦虑的等待过去又过去了半小时,终于响起门铃声。顾怜人无措地看向身边人,冯念远搂着她起身,两人一起朝玄关处走去。
打开门后,没有很严肃的见面场景,冯家父母难得很好相处,想来米妈妈没少在二老面前给自己发好人卡。
“叔叔,阿姨,你们好。”刚叫出声,屋子里诡异的安静。
冯家二老有些意料之外,米妈妈更是惊愕,当事人恨不得钻进地里,独独冯念远有些哭笑不得,这傻姑娘关键时刻总不在线。
他摸了摸低垂着的脑袋,笑着提醒,“都领证了,还叫叔叔阿姨?”
顾怜人正在自我尴尬中,被他说出来后尴尬更甚。
米妈妈细细打量着两人互动,越发觉得般配不已。就连冯家二老都受了感染,觉得这姑娘是个矜持的人儿。
“快别站着了,都坐下吧,来到这里,我们是客,你们是主。”较之于冯母,冯父长年在官场,多了几分严肃。
冯念远拉着傻姑娘坐在沙发上,顾怜人紧张得很,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
“妈,您瞧着这姑娘,我说的不错吧?”米妈妈挨着冯母坐,对顾怜人的评价很高。
都说知女莫若母,米妈妈无疑是了解冯母的。冯家那样的家庭,需要一个可以撑住场子的媳妇,不需要多能干,独立自主就可。而这一切,顾怜人都是满足的。
冯父没有什么意见,他们更看重的是冯念远的决定,既然儿子喜欢,自然二老也支持。
米妈妈少有遗憾,“先时我一直中意怜人当我干女儿,如今好了,我们倒成了同辈。”
她一席话倒叫顾怜人有些尴尬,只能扯了扯冯念远的衣服,一切交给他了。
冯念远扯着笑,“干女儿变成弟媳也是不错的,往后你们姐妹相称,还叫年轻了。”
“就你小子会说话!”米妈妈嗔了他一眼,但这一番话倒是博得人欢喜。顾怜人看着他哄人,目瞪口呆。
几人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就着她受伤这事,又是一番吩咐。顾怜人在一群长辈面前,只能各种俯首称臣,看得冯念远全程憋笑。
他眼前还真没发现,这姑娘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就不多插手,只是亲家那边,是不是抽个时间,双方一起见个面,吃个饭?”冯父鲜少说话,却掌控着全程的进度。
顾怜人对于这个公公还是有些敬重的。
“怜怜的爸妈工作性质特殊,我们联系上再说。”冯念远直接揽过了这个任务。
二老来之前也有听女儿说起一些,了解了情况,虽然很急切地想要见面,却也没有半分责怪。
三人来去匆匆,谢绝了年轻人吃饭的邀请,只嘱咐了一大堆,还买了很多顾怜人喜欢吃的东西。送走三人,她看着茶几上的东西发呆。
“这些怎么办?”
冯念远袖子撸起,双手环于胸前,咧笑着嘴,“这是爸妈给你买的,吃就对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郑重点头。
“饿了就去吃点想吃的,我去做早饭。”他摸了摸姑娘的小脑袋,指着沙发让她坐。
顾怜人犹豫了几分,咽下嘴里的话。
她憋着一肚子话,吃早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岳父岳母会在明天赶到这边,明天中午我们去接人。”冯念远放下筷子,态度很认真。
“咳咳!”顾怜人噎着了,很难受,呛了好几下。
“我怎么不知道?”顾怜人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她的父母要来吉平,自己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冯念远知瞒她不住,扶了扶眼眶,“上次他们来吉平,我们见过面。”
顾怜人左思右想,一个很不愿相信的答案脱口而出,“你跟潇潇一起去的?”
“嗯。”冯念远没有否认,“提前见了岳父母,没有给你说,不会这么小气吧?”
顾怜人:“……”关键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好吗?
在彼此都没有确认关系的前提之下,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见的两位?此时此刻,顾怜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辛晓女士离开前的那些欲言又止。
她捂着脸,很惆怅。
“真生气了?”冯念远抓过她的手,轻声问着。
“你应该给我说一下,完全没有准备,现在怎么办?”她与父母的关系本就不亲近,如今被他这般一搅和,她的脑子有些乱。
“交给我,不放心吗?”冯警官很郁闷,这姑娘还是不够相信他呀。
顾怜人看着他,紧抿唇角。
他不愿逼急了这姑娘,摸了摸她的脑袋,“吃饭,吃完去医院。”
顾怜人全程郁闷地吃完饭,去医院的车里,安静的出奇。
邓亦白觉察出两人之间的变化,换药的时候特地叫冯念远在外面等候,单独问了她一些问题。
“外面那位是你男朋友?”
乍一听到男朋友,顾怜人有些恍惚,下意识便要说自己没有男朋友。一想到明日父母就来了,神色暗沉,“我老公。”
邓亦白涂药的动作一顿,眸子里酝酿起来的情绪瞬间破裂,有什么东西在滋长。
觉察到他的不对劲,顾怜人好奇地打量着。
邓亦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上镊子紧了紧,继续涂药,“你还年轻,怎么这么突然?”
顾怜人虽然在这边工作了三年之久,认识的人却极少。若非潇潇,她或许是不认得邓医生的。却又碍于潇潇,她对这个邓医生的印象还不错。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也让人意外。
她轻笑出声,“邓医生果然和外人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邓亦白眸子微闪,嘴角微扬,很期待后面的答案。
顾怜人砸吧了一下嘴,抿唇道:“别人都觉得我该到结婚的年龄了,邓医生却不一样,觉得我还年轻。”
邓亦白低眉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眼神温柔,像一个大哥哥。“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不必太在意外人的眼光。”
她确实一直不大在意外人的眼光,顾怜人很欣慰,先前的郁色一扫而光,难得遇上了一个和自己想法一致的人。
“自己保养得不错,三天后再换一次药,就可以开点药自己在家涂抹。”两人交谈效果还不错,邓亦白摘下手套,打开了房门。
顾怜人很礼貌地鞠躬,“谢谢邓医生。”
“客气。”邓亦白保持着和善的模样,医患关系比较融洽。
冯念远明显感觉到这姑娘出来后心情好了不少,不由高看了一眼穿着白大褂的人。
得知他们领证了的邓亦白态度并不是很好,对于冯念远的眼神,全程忽视。
他提着顾怜人的包,来到她的身边,“我下午需要回队里,你有什么打发时间的事吗?”
顾怜人早就决定好了,“把我放到半支烟,潇潇在那等着,你去忙吧。”
明日她的父母过来,冯念远要请假,队里那么多事情,他走不开身也属正常。何况她现在急需要和潇潇说一些事情,女孩子之间的秘密,不需要男性参与其中。
在半支烟,冯念远完全不担心安全问题。将姑娘送到那里,他就回了队里。
两人再次见面,眼神中的东西过于丰富。上次还是闺蜜,立马转换了身份。米潇潇将她拽进去小角落,坐在熟悉的地方,还放上了熟悉的奶茶。只是,她依旧眉头紧皱。
两边家长桌上坐
米潇潇喝着奶茶,一脸纠结,“我现在该叫你美人,还是小舅妈呢?”
顾怜人嘴角轻抽,这称呼……
“你还是叫我美人吧,别把我叫太老。”
“你觉得我小舅舅会同意?”米潇潇咬着吸管,幽幽地反问,咬吸管的动作还是跟她学的。
顾怜人被哽着了,会同意吗?大概是不会的。想当初她迎着潇潇,称呼他小舅舅的时候,冯警官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实在过于印象深刻。
回想起过去,顾怜人后背一阵发凉,闷闷道:“随你吧,想怎么叫怎么叫。”
她这一说米潇潇倒看开了,她嬉笑着道:“我不管,凡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你是我的美人,这件事情改变不了的。”
顾怜人嘴角微勾,她也不喜欢那些称呼。再者她是有私心的,在吉平这个地方,至少还有潇潇这么一个“娘家人”。
“美人,你和我小舅舅现在是住在一起了吗?”她一边喝奶茶,一边故作不在意地打听,眸子里的八卦之火却在熊熊燃烧。
顾怜人瞥了她一眼,“嗯……算是吧。”
这答案……“什么意思?”她眨巴着眼睛,有些跟不上节奏。
“还有一光,我们三个住在一起。”
米潇潇:“……”所以说,他们是真的住在一起了?
她狐疑地看向对面美人,眸子不停闪烁,“我小舅舅那房子当时的装修并不是很好,你们咋住?”
如果这会儿还不知道她的目的,她就不叫顾怜人!
顾怜人幽幽地看着她,“他们搬过来了,颐芳城那边刚装修,正合适。再说我的东西太多,搬来搬去的麻烦。”
米潇潇张大了嘴,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她都不可以跟美人谁在一块儿了?说好的一起单身,她却背着自己偷偷领了证!米潇潇幽怨的小眼神越发幽怨。
“你也加快速度。”
响起医院的邓医生,顾怜人对他很是看好,态度也亲和了不少。
“以前没见你这么看好他。”米潇潇一副“有情况”的眼神看向她,压力山大。
顾怜人摸了摸鼻子,将两人之间的经过说了出来。米潇潇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嗯……不愧是我的小白医生,就是不一样。”
顾怜人:“……”她说什么都是对的,谁让自己理亏?
“潇潇,今天早上他父母到颐芳城来了,我们见面了。”顾怜人郁闷地说着。
小角落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间蹦出一句话,“效率这么高的吗!”
顾怜人赶忙拉她坐下,恨铁不成钢地瞪向她,“你那么大声音做什么?我哪点破事都被你兜出去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米潇潇拍了拍自己的嘴,实在有点不敢相信,“美人,这真的不怪我,怪我老妈,都怪她是个大嗓门,遗传给了我。”
“可是……是不是效率太高了些?”米潇潇依旧有些不敢相信,她老妈何时这么高效率了?br 顾怜人没那么多心思跟她讨论米妈妈办事效率问题,她满心思都是明日自家两位也要来了,届时要讨论的事情还用说吗?
她吐槽了一大堆,米潇潇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所以说……你不是自愿嫁给我小舅舅的呀?”简直是惊悚!米潇潇发现自己越来越搞不明白美人的脑回路了。
“不是。”顾怜人毫不犹豫地拒绝。“没有人逼迫我。”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办婚礼?我可跟你说,美人,女人一辈子最大的事情只有那么几件,婚礼是绝对少不了的,你可不许随那些网上的人,不要婚礼什么的。就这么说吧,即便你自己不想要,冯家人和我干妈干爸也不会同意的。”她一番豪言,越发增添了顾怜人心下的愁绪。
正因为这样,她才一直心烦。
米潇潇盯着她,突然有些好奇。她凑上前,八卦道:“你这样的想法,我小舅舅知道吗?”
顾怜人微怔,她哪敢说呀。
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米潇潇拍了一下大腿,“得了,我知道了。”
“不过你应该先给我小舅舅商量一下,你们毕竟已经是夫妻了。我小舅舅其实很好说话的……”这话说的她自己都没底气,毕竟事情不一般。
顾怜人有些心虚,她还没将想法给冯大警官说……他会同意吗?
在米潇潇的强烈要求之下,两人又去逛街,晚些时候冯念远发来消息,忙着加班,让她自行解决晚饭。这正合了米潇潇的心意。
“美人,咱们好长一段时间没吃饭了,去吃点好吃的成不?”米潇潇提议去吃火锅,两人一拍即合。
冯念远加班到很晚,顾怜人熬不下去,直接洗漱完就睡下了,以至于被她惦记了一整天的事情没来得及说出口。
直到双方父母都在家里坐定,不大不小的屋子一下子被填满,她才开始紧张起来。
“怎么了?”忙着煮茶水的冯警官发现姑娘有些心不在焉,一颗葡萄洗得掉了皮。
“没……没什么。”顾怜人嘴角努动几下,快速清洗葡萄,将几个果盘都装满。
冯念远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拿不动的放下,我一会儿带出去。”
顾怜人毫不客气,端着一盘葡萄,一叠西瓜走出去,那些都是研究所里自产的,外边买不到的品种,冯念远专程找兰老师拿的!
“怜怜,坐下休息,那边有念远足够了。”冯母很热情地将她叫停,顾怜人原本快速逃离的打算又泡汤了。
她内心流泪,尤其是座位正对着辛晓女士,更让她欲哭无泪。很显然,在辛女士的心里,这个女婿的份量比较高呀。
顾越和冯父之间的聊天很正式,不是工作就是工作,偶尔会谈到熟悉的人。相差不大的圈子,总会接受到一些大人物,偶尔双方还可以谈谈发展史,也算找到了话题。
辛女士和冯母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全副心思都在两个孩子身上。
“丫丫性子倔得很,我和她爸工作又忙,小时候跟着她小姨和外婆长大,这孩子的性子有些内向。”辛晓看着自家女儿,难得有了好眼色。
顾怜人看着她,鼻子酸酸的。
“女儿总是贴心的,亲家母放心,怜怜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嫁到我们冯家,绝对不会亏待了她。”冯母瞧着顾家父母的修养,很是喜欢。不愧是书香世家养出来的孩子。
冯念远走出厨房门,就看到自家姑娘那副模样,眸色深邃,走了过去。
“妈,怜怜的伤还没好彻底,最近一直在休假,没事的时候,你们可以一起逛逛街,也省的她一个人无聊。”他直接做主将人推了出去。
顾怜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掉。
“我都听说了,伤筋动骨可不是小事,得好生养着,营养一定要跟上。你们年轻人都不大爱做饭,要是嫌麻烦,就去老宅子里住几日,那边有阿姨,手艺还不错,念远小时候最爱吃阿姨做的菜了。”冯母盛情邀请,顾怜人不好拒绝。
辛晓一脸委屈,却大方地替她做决定,“亲家这般替丫丫着想,是我们丫丫的福气。”
“这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呀!”两人继续打圆场,顾怜人全程不说话,一直赔笑。
冯父和顾越聊了一阵,话题终于回到正轨,开始说起婚事。
顾怜人紧绷着神经,坐正了身子。
“爸,妈,伯父,伯母,关于婚礼的事情,我们暂时还没有那个打算。”冯念远捏着她的手,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话一出,全场诡异的安静。顾氏不再说话,只是脸色不大好看。冯家二老更别说了,除了震惊,已经找不出其他表情。
顾怜人神色复杂,她不知道冯念远如何得知了自己的想法,但由他说出来,便是把一切责任都揽了过去。
“念远,其他事情我们都可以依你,这件事情你说了不算。怜怜既然是我们冯家的媳妇,哪能这么草率?”冯父板着脸,教育自己的儿子。
顾氏夫妻二人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对方父母的态度他们看到了。
辛晓一直看在顾怜人,想要她给点回应。顾怜人不敢看她的眼神,心里发虚。
“爸,我自然不会委屈了怜怜。只是把时间往后延,近段时间我的手里有个棘手案子,怜怜刚拿了项目,我们都没有时间考虑婚礼的事情,想等闲下来再议。”冯念远依旧不急不缓,双方的态度不能影响他半分。
顾怜人看着他,只是一个侧脸,却给足了她安全感。
都是拿项目的人,顾越夫妻知道一个国自科的重要性,冯父也能理解年轻人的事业,双方算是默许了他的说法。
“你们忙事业,我们不干预,不过婚礼这件事情,不能再往后推了。你们既然没时间,我来办就成,索性也没什么事。”冯母依旧坚持。
冯念远推了推镜框,无奈道:“妈,这个案子和阿聪有关。”牵涉进来的人越少越好。
冯母立马变了脸,闭口不说话。
顾越二人对视一眼,知事情有蹊跷,眉上现出担忧之色。
搞定了冯家,顾怜人知道接下来就是自家二老。她很知事地坐在辛晓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妈,我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做,您也不希望您的闺女那么累不是?”
母女两之间冷战自然不好,顾越开始劝说。
辛晓被这对父女的话逗笑,“你们父女两什么时候统一战线了?我还没说什么,有我的发言之地吗?”
辛女士表示有些委屈。
顾怜人轻轻抱住她,“辛女士什么时候都有发言权。”
经过一番软磨硬泡,婚礼的事宜暂时往后搁置,加之顾越那边的工作比较赶,两夫妻只在吉平待了一天,商量妥当一些事情,很快又回去C市。送走两边的老人,顾怜人放松下来,才觉得累极,直接摊在包间的沙发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