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天得知白静已经十五岁了,立刻吼了起来:“谁家孩子十五岁上初一!”
“应该是改过户口,但是查不到。”姜力颓废地说道。
“如果找不到白静修改年龄的证据,无法证明她是幼女,是不是就不能给张珂定罪了?”李正天问道。
“如果不能证明张珂强奸她,就不能定罪。”姜力搓了搓脸。
“怎么证明?”
“如果能证明张珂知道她有精神疾病,那么不管她本人是否愿意,张珂都属于强奸。”姜力缓缓说道,“如果不能证明,那么就需要她出具证词,阐述张珂是如何强奸她的。”
“还有这么操蛋的规定?”
“还没完。”姜力摆了摆手,“但是因为她有精神疾病,所以她的证词是否具备完全效力,这个还说不好。”
李正天火了,咆哮起来:“什么叫说不好!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虽然有精神病,但她不傻!这是哪个傻逼老检跟你说的!”
“我个傻逼老检和他说的。”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正天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是专门负责未成年案件的老检察官罗瑁。罗瑁在司法界有名的人品不好,以前负责经济案件的时候整天牛皮哄哄,据说他一个人就能养一个高尔夫球场。后来犯了错误,但他毕竟是法律专业出身,精通明哲保身之道,没被抓住马脚,挂了几年后调到未成年案件组。
他知道自己就这样了,于是
找了个当律师的老婆,全部精力都放在帮老婆打官司上。他老婆不在本市执业,他们又不是一个专业,所以完美回避了“回避”政策。
罗瑁竟然负责这个案子,李正天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这个案子是四组负责啊,你跟着掺乎什么?”罗瑁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说道。
“今天这么有空?你老婆没庭啊?”李正天反问道。
“怎么没有,上午一个下午一个。”罗瑁就像没听出弦外之音,“我这是百忙之中过来给你们免费咨询,连杯茶水都没有,唉!”
“可别这么说,谁叫你来这么早呢,有早点吃不吃?”李正天指了指桌上的早点。
“吃!好久没吃你们这的地沟油明矾大油条了,都不接地气了。”罗瑁倒不客气,拿起来就吃。
三人默默吃完早点,李正天把东西收走,沏上茶,罗瑁终于开口了。
“所以啊,我建议你们这案子,要么就别立案,要立案就再找找证据,现有这点玩意真不够瞧的。”罗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告诉你们个消息,你们也别问我是从哪打听的,这个大老板的律师要打无罪辩护。”
“无罪辩护好啊,拒不认罪,从重量刑。”李正天笑道。
“你就别在这嘴硬了。”罗瑁喝了口茶,“这些年你们丢人现眼还少吗?我可丑话说头里,你们不要脸我还得要呢。这案子有足够证据我收,要是证据不足你们就趁早别往我这送,送来我也不收。”
“什么叫有足够证据?张珂本人的认罪书够不够?”李正天反击道。
罗瑁不屑一笑,摆了摆手:“瞧把你牛逼的,你还能让他认罪?还是你又要上什么手段?我可提醒你趁早别动这歪心思,偷鸡不成蚀把米,让人告你们一条刑讯逼供够你们老梁喝一壶的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把人放了啊。”姜力愁着脸说道。
“你这叫什么话!”罗瑁指着姜力说道,“放不放是你说了算吗?是法律说了算!人家没犯法就得无罪释放!”
“原来你大清早的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这么一大堆废话,就是想让我们撤案放人?”李正天看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我可没这么说。我说的是如果,条件从句,懂吗?”
“不懂,你就直说吧你什么意思。我们这都挺忙的,没空陪你瞎聊。”李正天不想再和他废话,摆出一副逐客的架势。
“我的意思,你们有能耐上山打虎,没能耐就老实猫着,别打虎不成再被老虎咬死,那就丢人了。不过我会替你们把关。记住,没有足够证据别往我这送,送了我也不接。告辞了!”
说完这些话,罗瑁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你不是把这案子给四组了吗?他来我办公室干什么?”李正天盯着姜力问道。
“那个,啊……”姜力有些不好意思,“我收到这个以后,觉着四组还是不保险,就给老瑁发了个短信,又改回你们组。”
“你真是可我一人坑啊!”李正天无奈点了点头,“我手头还一个他老婆的绑架案呢!”
“先找到他老婆。”姜力指着告示板上奚莉莉的照片,“我有个预感,她在白静案里会起到关键作用。再说你也不想让张珂逍遥法外是不是?”
对于姜力强加给他们组的案子,李正天虽然嘴上埋怨,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能称得上是一个好警察,第一是保持善良,保持善良是世上最简单也是最困难的事,他很幸运,到目前还没遇到什么重大考验;第二就是对这份工作还保持热情。很多工作没有热情也能做好,但刑警不是。一念间的懈怠就可能让一个凶手逍遥法外,一个灵魂永不瞑目。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坚持一天是一天吧。他想着,等自己干不动了就去公园当民警,这是姜力答应他的。
展杰红着眼进来,手里拿着一块 SSD 移动硬盘,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有消息了!警校那帮孩子整整干了两天两夜,”他把移动硬盘插到电脑上,对姜力说道,“校长托我给您带个话,回头得书面表扬。”
“有什么消息?”姜力双手环抱在胸前,挺着大肚子问道。
“这是一起典型的停车场绑架案。”展杰在白板上画了两个长方块代表两辆车,“我们推测,奚莉莉是在开车门的时候被旁边车里的人劫走的。但是,注意但是啊,从车辙来看,这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很短,根本没法完全打开车门。”
“所以呢?”
“所以旁边的车是侧滑门。”展杰用力写下面包、GL8 等关键词,“这他妈就一下排除了 70%以上的车啊!我让警校的孩子追踪每辆进入过 B3 的侧滑门汽车,最终找到了六辆可疑车辆,其中三辆是假牌照,三辆是套牌车。”
“路线呢?”李正天起身问道。
“都搞定了,现在属地派出所正在走访。”展杰打开一张图片,图片上一辆白色面包车正在过收费口,司机戴着口罩和棒球帽。
“这辆车很可疑。”展杰继续说道,“跟着奚莉莉的车下地库,在地库呆了三个多小时,但是没有发现司机坐电梯的录像。”
“三个多小时都在停车场?”李正天沉吟道,“有没有更清楚的照片?”
“没了。”
“这车去哪了?”
“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在 G110 的辅路上,那条路要么进北部山区然后一路往张家口方向去,要么去十三陵附近的那些村里。”展杰介绍道,“目前没发现这辆车去张家口,所以我们只要顺着路地毯式搜索就肯定能找到人。”
“坏菜了!”李正天抓起外套往外跑去。
李正天在楼下碰上林兮,林兮穿了一身红,脸上还化了妆,站在漫天风雪中像一只骄傲的玫瑰。李正天想起昨晚她和郭博英在门口亲昵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烦躁。
“开我的车吧。”林兮开的是郭博英的奔驰 E300。
“不了。”李正天一边说一边钻进展杰的哈佛 H9。
展杰手脚麻利地做完一系列准备工作:点火、系安全带、调整后视镜,然后天窗打开一条缝,一股冷风夹杂着雪片钻进来。
展杰点烟,然后试探地问李正天:“怎么坏菜了?”
“什么坏菜了?”李正天随口重复道。他的注意力全在林兮妖娆的背影上,也许是因为郭博英的关系,他对林兮总有种本能的警觉和排斥。
“你刚才说的坏菜了!”展杰把点着的烟递给李正天,这是他缓和关系的惯用手段。
“噢!”李正天接过来抽了一口,注意力还在林兮身上,“我觉得凶手很可能已经跑了。”
他说话的时候,林兮正摇曳生姿地往他们这边走来。几个其他组的刑警躲在一旁偷偷看她,就像那个什么贝鲁奇演的意大利电影一样。
“跑了?”展杰吓得结巴了起来,“怎么跑?”
一个小时后,展杰站在十三陵景区外的长途客运站场院里,看着游人顶着漫天飞雪从大巴车蜂拥而下,终于知道李正天说的“跑了”是怎么回事了。他想当然认为山区交通闭塞,却忘记了这条旅游热线每天要运送几万人。他有些懊悔,想着如果凌晨一点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刻向李正天报告,那时候就采取行动,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了。
“凶手一个人跑好说,不是还带着个奚丽丽吗?”展杰还不死心。
李正天阴沉着脸,嘴里冒着哈气:“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这十万大山,扔个人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你是说……抛尸?”展杰有点磕巴。
“不抛尸来这干什么?”李正天指着远处一片白蒙蒙的低矮建筑问道,“那地方是什么单位?”
展杰看着手机地图回答:“那是京北物流基地,旁边还连着个报废车辆场。”
“靠!”李正天骂了一声,回头看到派出所所长正给林兮撑伞套近乎,于是大声问道:“你们能调动多少人?”
“你要多少人?”所长不太配合地反问。
“最好多一些,我要撒网搜索。”李正天如实相告。
“那可没有。”所长立刻摇头,“要不我去申请找民兵配合?还是你们市局直接找他们快?”
“你们找民兵需要多长时间?”李正天问道。
“快的话大后天吧。”所长想让李正天知难而退。
“好,你这就去申请。”李正天点头道。
“什么!”所长愣住了,看了一眼林兮。
“需要吗?”林兮也问道。
李正天皱了下眉头。林兮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于是让所里申请,有麻烦给她打电话。所长知道林兮是市局的红人,只得应下来,又点头哈腰地说午饭已经安排好了,地方特色农家菜,一边吃一边聊。
“你现在就去申请民兵配合,能申请多少就申请多少,不用陪我们了。”李正天生硬地回绝了所长的邀请,然后转头对展杰继续说道,“走,去物流基地和报废场找这辆车。”
林兮走过来问道:“你确定他把车扔这了?”
“不确定。”李正天一边说一边冲进风雪中。
林兮看着展杰:“他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这不挺好的吗?”展杰也对林兮胳膊肘朝外拐的态度很不满,气鼓鼓地走了。
物流基地由成片的仓库和停车场连在一起,中间穿插着餐厅、旅馆、超市和洗头房,他们开车在里面转了半个小时,才勉强把主路转完。别说藏一辆车,这里就算藏一架飞机也不会有人发现。
临近中午,三人来到一家食堂。食堂对外营业,里面油烟弥漫,空气中飘荡着奇怪的味道,闹哄哄几乎坐满了人。李正天看了看林兮,林兮脸上果然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麦当劳。”林兮说道。她有点生气,放着安排好的农家菜不吃,跑这吃食堂。而且这里都是什么味道,闻着就想吐。
“好,展杰,你陪林处去吃麦当劳,咱们四十分钟
后集合。”说完李正天赌气似的一个人去排队打饭了。
半小时后,林兮和展杰开车回来,看到李正天站在食堂门口,旁边还站着两个中年人,三个人身上都挂满了雪片。林兮听李正天介绍完有些惭愧,原来李正天刚才从一个桌吃饭的司机联系上了队长,从队长联系上了调度主任。现在队长和调度主任准备陪他去找基地安保经理。
安保经理得知他们是市局刑警队的,不敢怠慢,立刻发动基地保安去找。但是基地里至少有上万辆车,估计今天是查不完了。
李正天摇头:“不瞒你说,已经快 48 小时了,今天晚上必须找到车。我还有个问题,你们这里的车队流动性大不大?”
“不大。”安保经理果断回答,“我们这工资高,职工队伍稳定。当然正常辞职是有的,比如回老家结婚生活,或者自己买车开。”
“那你帮我统计一下近期车队人员进出的情况。”李正天说道。
“你怀疑……”安保经理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我怀疑,是他选了你们这个地方,肯定对这里很熟悉。”
10
林兮把李正天叫到走廊里,走廊的一侧是落地窗,外面狂风暴雪,似乎随时能砸破这道玻璃墙,把这里的一切卷上天空。
“对不起。”林兮忽然说道。
“怎么了?”
“我误会你了。”林兮说道,“我以为你看那个所长跟我拍马屁,不高兴了,所以不想和他吃饭。没想到你是为了办案。”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李正天讪笑着。
他看见林兮定定地看着自己,慢慢收回了笑容。
“一会让展杰送你回去吧,这大雪天的。”李正天看着窗外说道。
“我们回去,你呢?”林兮问道。
“我留下继续查。”
“你一人怎么查,这么大地方?”林兮和李正天并排站着,望着窗外。
“我已经有办法了。”李正天忽然一笑,还有点淘气。
林兮知道他肯定会卖关子,问也是白问,于是换了个问题:“那你住哪?”
“这里不是有旅店吗?”李正天淡然地回答道。
林兮盯着李正天很久,忽然说道:“那我也不回去了,咱们一起查。”
“那怎么行……”李正天有些惊讶。
“我是领导,我说了算!”林兮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就这么定了。”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对展杰说道:“你去这里最好的宾馆开三间房,今晚咱们都在这住了。”
“林处,我知道南口温泉离这也不远。”展杰嬉皮笑脸地说道,“正好今儿还下雪,下雪和温泉最配了!”
“也行吧。”林兮虽然嘴上不买账,但脸上已经露出笑容,“正好我也几年没泡温泉了。”
三人正说话,安保经理拿着一摞文件进来,这是各车队统计出来的员工入职和离职记录。
“先看入职的吧,入职的少。”安保经理说道,“大年下的走的多。”
李正天在入职记录中看到了一个名字,他立刻激动地叫出好来。基地物业中心新招聘的五个保安,有一个是白蒙。这绝对不是巧合,李正天预感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不远了。
“这个人住哪?”李正天问道。
“住保安宿舍。我这就带你去!”安保经理脸都吓白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臭气熏天的宿舍里,白蒙的床铺已经空了。物业经理说白蒙昨天下午忽然辞职,连工资都没结就走了。
“车肯定就在这里,人也可能在这里。”李正天两眼放光。
“可是就算发动我们所有人去找,估计明天也找不完。”安保经理愁眉苦脸地说道。
“不用你们找。”李正天笑了,“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把整个物流中心的路灯全部打开!调到最大亮度!”
飞碟形状的巨大探照灯把物流中心照得亮如白昼,雪片在灯光下上下翻滚如同沸腾一样。几十架无人机在距离地面十米的半空中排成一列飞行,丝毫不受风雪的影响。过路的司机都忍不住把头探出车窗看热闹。
大厅里,五个年轻人坐在操作箱面前,屏幕上是无人机发回的画面。技术科科长张大超迈着四方步在他们身后溜达。
“我跟你说,局里整这点新家当全给你用了。”张大超兴奋地说,“不过我还得谢谢你,这个无人机买的时候就有人不同意,说的还特难听,说我们这是搞面子工程,花拳绣腿。现在用上了吧,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正天一边应付一边给婉柔发微信,他现在要亡羊补牢。婉柔很快给他回了微信,告诉他今天公司组织泡温泉,在昌平南口温泉,没法和他见面了。
李正天一听十分高兴,告诉她自己也在昌平办案,单位也给他们定了南口温泉酒店的房子,晚上办完案可以去找她。
婉柔看到李正天的信息,吓得
差点把手机扔到温泉池里。她坐在一个露天的私汤温泉池里。这是个日式小院,假山和竹子围拢着温泉池,温泉从假山顶上冒出来,形成一道雾气缭绕的瀑布,倾泻进池子里。池子周围是鹅卵石的边沿,外面是十几公分厚的积雪。这时一个裹着浴巾的男人一路小跑过来,扒掉浴巾跳进一池春水中,蹭到她身边,这才看清她脸色难看。
“怎么了宝贝?”男人的手伸过来。
“别烦!”她一把打开手,过了片刻才说道,“他今晚也来。”
“谁?”男人抹了把脸,手又伸了过来。
这一次她没制止,冷冷地说道:“还能有谁,他!”
这只手立刻离开了她的身体,接着传来男人颤抖的声音:“这孙子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他发现个屁!”她转过头瞪着男人,“怎么办?我和他说公司年会,要是他过来见不到我同事我该怎么说?”
“我早就让你跟他摊牌,你非磨磨唧唧。”男人点上一支烟,“现在好了吧,弄得咱俩跟做贼的似的!”
“你就别埋怨我了!”她急道,“我该怎么跟他说?你赶紧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我觉得今晚就是个好机会,你就跟他摊牌!咱俩一起跟他摊牌。”男人说道,“他挣那么点钱,又没时间陪你,风险还那么高,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凭什么和你这么好的女人在一起?哦,就凭他找人在监狱里照顾你哥?这不是敲诈吗?”
“我是自愿和他在一起的。”她拉下脸来,男人的话刺到了她的自尊心。
“是啊,但你现在不爱他了。不爱就不要在一起了。”男人说道,“你现在爱的人是我,你要和他说清楚啊。再说你俩还没结婚,这算不上背叛,我们是公平竞争的关系。就算结了婚又怎么样?不爱了也可以离婚啊。”
她审视着男人:“以后你会不会不爱我了,就用这套说辞赶我走。”
“我怎么会不爱你呢?”男人搂住她,“我最爱你了。”
“那你说我怎么和他说?哎呀,他又来微信了!”
男人拿起手机,在她的尖叫声中扔进池子里,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你爸找的柜子,老姜问天坛家具了,有,周末一起去看看吧。
“明天再联系,就说手机进水了。”男人笑着说。
“我的手机!”她急的拍打男人。
“你看这是什么?”男人变魔术一样从假山后面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上面印着缺了一角的苹果。
“圣诞快乐,亲爱的!”男人第三次把手伸了过去。
李正天发了几条信息,却一直等不来婉柔的回信,心里总有点悬乎,于是又往回翻聊天记录,翻到那句“你爸找的柜子,老姜问天坛家具了,有,周末一起去看看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那柜子我已经买下来了,想给你和你爸一个惊喜。你瞒着点你爸。”发完这句话,他的心才安定下来。他伸了个懒腰,做贼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展杰和张大超正头顶头抢一盆麻辣香锅吃,林兮站在窗前发呆。
“头!”有个小伙子忽然大叫一声,“找到了!”
众人凑过去一看,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车辆报废场里一个小汽车停车场的角落里,车身上堆满了雪,庆幸的是车牌号还没有被雪盖住,正是他们要找的那辆车。
林兮颇有些激动,轻轻拍了下李正天的肩膀,连续说了几声辛苦了。李正天知道自己已经打动林兮了,虽然这不是他的目的,但还是挺高兴的。
十分钟后,停车场四周拉上了警戒线,技术科的警员撬开车锁,打开车门,驾驶座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五个字:你们太慢了。
李正天感觉浑身一激灵,预感到大事不好。他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展杰颤抖的声音。
“老李,你看这是什么。”
李正天来到后门,面包车的后两排座都拆掉了,从这往里看,正好能看到一个就像用粉笔画出来的人形图案。
李正天脑子嗡一下蒙掉了,因为他太熟悉这个粉末了,这就是包皮匠用的塑料原料干燥后的形态。为什么面包车里会有塑料原料,李正天脸色煞白,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镇定。
张大超将这个消息报告给指挥中心,之后李正天的手机就一直在响,现在同时有四五个来电。林兮一直在旁边打电话,还时不时看他两眼。展杰和张大超一起搜查面包车,每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他的心就被重击一下。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包皮匠曾经用过的。
他终于接通了梁安治的电话,梁安治只问他是不是包皮匠。他顿了顿,用艰涩的声音回答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两人陷入一段沉默,然后梁安治让他继续找受害者,案情回来再梳理。
此刻的李正天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大脑里只有一个循环反复的声音:难道他抓错人了?
派出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李正天坐在角落里,看着姜力站在十三陵地区地图前面部署搜索行动。十分钟前姜力赶来接替了他的
指挥权,这是一种信号。不过他并不难过,他现在要做的是集中精力思考,从无数种可能性里找到破案的方向。
最后姜力还是象征性地问他还有没有补充。他完全没听姜力说了什么,于是应付地点点头。他忽然想起婉柔,给她发了个微信,说自己今晚不过去了。
散会后姜力把他留下,给他点了支烟。
“遇到事不要慌,这不还没确定就是包皮匠吗!我觉得也有可能是模仿犯罪啊。”姜力先定了调子,“再说,就算包皮匠还有同伙,是那个漏网之鱼做了这起案子,也不能说我们之前抓的就不是包皮匠!对不对!”
李正天知道姜力心里也没底,他如果不是怀疑之前跳楼的不是包皮匠,就不会说这种话。这明显在给李正天递话统一口径:就算查出来这个是真包皮匠,之前那个也不是假的,绝不能翻了之前的案。他们都很清楚,一旦翻案,他们的职业生涯也就到此结束了。
李正天点了点头:“你说他为什么要给我们留个纸条,挑衅我们?可是包皮匠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对啊!所以不一定是他嘛。”姜力狠狠抽了口烟,“我觉得这他妈就是拿包皮匠借尸还魂呢!”
“那你怎么解释车里那些东西……”李正天沉吟道。
“既然是模仿,那肯定得以假乱真啊。”姜力说道,“我刚才一直在想,包皮匠那辆车后来放哪了,是不是放涉案停车场了?”
“对。”李正天点点头。
姜力立刻打电话给停车场管理科,让他们马上去找包皮匠那辆面包车。五分钟后对方着急忙慌地给他回电话,说那辆车的车玻璃都被砸了,里面的东西也都没有了。姜力人生当中第一次骂人这么高兴,他挂了电话,欢欣雀跃地告诉李正天,包皮匠的车被人砸了,砸车的人就是这次的凶手。
但李正天却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看着姜力,认真地说道:“我在想林兮之前说的话,我抓的那个人有没有可能不是包皮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