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许弥南交了最后一张画稿,心里终于踏实了。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刚拿起手机,就看见周颂言打来了电话。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南南,忙完了吗?”
许弥南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一旁,起身收拾画板和画架子,提高了点音量回他:“刚画完,你快回来了吗?”
原先一中附近的那栋房子位置太偏,周颂言也没有金屋藏娇的打算,所以前几天就带着人搬回了自己家里,还紧赶慢赶的给他辟出来了一间画室。
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周颂言一只手转动方向盘,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和他讲话,“我已经出公司了,今天小年夜,爸妈回来,晚上咱们去老宅?”
周颂言接管公司后,周济和殷岚之彻底放飞自我,不是在旅游就是在旅游的路上,这回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还是听说许弥南回来了,两人才临时改变行程,决定先回北城的。
许弥南回来这事儿,虽然周颂言已经在电话里和他们提起过了,但毕竟还没见到面,因此除了周颂言气定神闲以外,其他几个人心里都有点儿发虚。
今天听说要见周济和殷岚之,许弥南在衣帽间里选了半个钟头,把所有的衣服都翻了个遍,最后才敲定了一身他自认为得体的。
周颂言到家时,正撞见这人在卫生间捯饬自己的发型,左右摆弄了半天也不满意,自己跟自己置气呢。
他赤着脚绕到许弥南身后,很恶劣的揉了一把那人蓬松的发顶,然后才出声说:“爸妈又不是没见过你,别太紧张。”
许弥南转过身去,伸手环住他的腰,垂着头,抿了抿唇,仍然没什么底气:“那能一样么……”
以前他叫人家舅舅舅妈,心安理得的给人当侄子,如今自己拐跑了他们的儿子,还得改口喊人爸妈,给谁谁不犯怵?
周颂言掐着他的腰窝把他抱到洗手台上,两只手将他禁锢在墙角的方寸之间。
他仰头,笑着啄了一下许弥南的唇,坏心眼的说:“嗯,是不太一样,以前给我当弟弟,现在给我当媳妇儿。”
他说完,又去亲许弥南的鼻尖,薄唇蹭过那人柔软的鬓发,仍然在和他开玩笑:“老周自己估计也没想到,他下一趟江南,倒是给我带回来了个童养媳。”
许弥南被周颂言说的臊红了脸,别过头去不看他,只胡乱的推了推他的肩膀,“周颂言,你够了。”
周颂言看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很干脆的见好就收,不再磨他了,伸手把人抱下来,说:“好好好,不说了,收拾收拾,咱们该出门了。”
这会儿还不到饭点,华珍正坐在客厅看报纸,赵阿姨和陈姨在厨房鼓捣新菜式,周济和殷岚之则献宝似的从行李箱往外掏东西。
外头冰天雪地的,家里却温暖热闹,周颂言就是在这时牵着许弥南进了屋。
许弥南今天套了一件羊绒大衣,里面穿着白色高领衫,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喜庆的红色围巾。
围巾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脱外套时,半长不短的头发被他不小心掖到了衣领里面,看起来有点傻。周颂言没憋住,光明正大的笑了几声,然后又赔罪似的伸出手,耐心帮他整理好。
许弥南拎着东西进了客厅,乖巧的喊人:“外婆……”
他把视线转移到周济和殷岚之脸上,有点儿怯的叫了句“爸妈”。
这么多年过去,周济和殷岚之早就看开了。
他们儿子就是这副死样子,见了棺材也不落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总之就是要一条路走到黑。
当初周济把许弥南带进周家,只盼着他和周颂言能好好相处,却从来没想过两人之间会有这样解不开的羁绊,以至于后来经年相思,兜兜转转,最后周颂言又把人牵到了他面前。
那就由他们去吧。
两个人选择欣然接受。
周济走到两人跟前儿,抬手按住许弥南的肩膀,欣慰的说:“回来就好。”
殷岚之一见了许弥南,又想起周颂言在电话里说的他这些年受的那些委屈,眼泪立刻就止不住了。
她站起身来,紧紧拉着他的手,欲言又止半晌,最后也只是笑着说:“小南,欢迎回家。”
吃过了年夜饭,两人陪着二老看了会儿春晚,又被华珍叫到了楼上。
一进屋就看老人家拿了两个大红包,先塞给了许弥南一个,便又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小南啊,这些年你不在,外婆总觉得这个家不完整,现在好了,我们小南终于回来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许弥南忍住心里的酸涩,也回握住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最后还是含着泪说:“外婆,对不起,这几年让您担心了。”
周颂言轻轻揽着他,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
华珍欣慰的笑起来,拉过两人的手放在一起,“你们俩啊,这么些年都不容易,以后好好的,我这老人家也就放心了。”
周颂言也蹲下身来,打趣道:“奶奶,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走出华珍的卧室,两人没再去客厅,而是转身回了房间。
屋子还是周颂言当年住的那间,几乎和八年前没有区别。
周颂言拉着许弥南坐到落地窗边,又把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低头磨蹭着他的耳廓,轻声说:“南南,我给你了准备了个惊喜。”
坐在这里,许弥南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的猜测,但还是笑着仰头问他:“什么啊?”
周颂言低下头,碰上那人的唇,两人默契的,在新一年即将到来的时候,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钟表转到十二点,窗外无数朵烟花乍然升起,绚烂的几乎将夜空照亮。
许弥南想,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就已经看了三次世界上最美的烟花。
上一次是他生日,在摩天轮上,在周颂言身边。
而第一次就是在老宅,在这里。
当年周颂言看出了他的孤单和无措,所以走到他身边,吊儿郎当的问:“吃完饭我要出去逛逛,你去不去?”
那一晚,周颂言用两根棒棒糖从小朋友手里换来了两支烟花。
点亮烟花的火星也点燃了许弥南被黑暗掩埋已经的心脏。
周颂言的容貌被灿烂的火光照亮,从此他的眉眼就刻在了许弥南的心底。
原来已经过去快十年了。
好在最后他又回到了这里。
十年后的今天,周颂言送了他一场更加盛大、热烈的烟花。
“南南,”他偏过头,又吻了许弥南一下,然后垂着眼眸,认真而又温柔的对他说,“我爱你。”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你长得可真好看,比我见过的人都要好看。”
后来周颂言想,自己对许弥南,大概是一见钟情吧,只是他太迟钝,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许弥南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要流泪了。
他直起身子,回身抱住周颂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濡湿的唇瓣贴着他的锁骨,含糊不清的说:“周颂言,我不是在做梦吧?”
在国外的这些年,每年春节许弥南都会梦到周颂言,但没有哪一次,比此刻更加甜蜜。
他从不敢奢望的场景,如今竟变成了现实。
周颂言低下头,吻了吻许弥南的发顶,掌心摩挲着他的脖颈,“都是真的,南南,我就在这儿。”
许弥南轻轻的点了下头,又说:“那你能不能再叫我几声?”
从前的每一个梦里,他都是在追逐着周颂言,可每次都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
梦里的周颂言,永远是沉默的、平静的看着他,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是许弥南最害怕的场景。
可醒过来时他又会觉得有些开心,因为只有在这样的梦里,他才能看到周颂言的面容,才能确定自己没有忘记他。
周颂言似乎猜到了许弥南在想什么,忽然眼眶一热,也没忍住掉了眼泪。
“南南,”他捧起许弥南的脸颊,垂头和他对视,嗓音低沉,语调平缓,但又无比温柔,“南南,我的宝贝儿。”
他抬手把人托起来,许弥南也下意识的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周颂言抬起头,一点点吻去许弥南下颌处的泪珠,又咸又涩的泪水却也叫人觉得无比甜蜜。
“这不是梦,你回来了,这是咱们的家,”他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似的拍着许弥南的背,“我就在这儿,我一直在。”
许弥南抱着他,泪眼婆娑的盯着他的眼睛,很郑重的说:“周颂言,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窗外的烟花已经停了,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清晰可闻。
在这一刻,许弥南似乎听到了光阴的大门重新打开的声音。
钟表再次开始转动,被冰封的河流重新流淌。
周颂言贴着许弥南的脸颊,说话时热气扑在他的耳廓上,“嗯,一辈子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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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已经完结啦,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平行世界里,小周和南南也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下一本大概会在年初开,是关于非遗企业家和演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