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言怔了片刻,随即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然后无比郑重的对他说:“宝宝,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我跟在你身边。”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是活不了的,可遇到许弥南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他离不开许弥南,每天就只想守着他、陪着他,想睁开眼就能看见他,睡着了也得把人搂怀里才踏实。
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显然是没有听见他刚才的话,周颂言轻笑了一声,把人抱紧,也合眼睡觉了。
果然,月考之后,让同学们闻风丧胆的家长会也如约而至。
下了课之后,大家都去门口准备迎接自己的爸妈,周颂言和许弥南也跟着人群离开了教室。
刚出教学楼,就看到郑凡挽着他妈妈往这边走。
郑凡赶紧朝他俩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颂言!弥南!”
等走近了,两个人很有礼貌的喊了句“阿姨好”。
“你们好,”郑凡妈妈慈爱的笑起来,“平时经常听郑凡提起你们,今天终于见到了。”
面前的女子大概四十多岁的模样,虽人然已经到了中年,但皮肤紧致,妆容得体,气质也很好。
周颂言笑着回:“阿姨真年轻,我妈要是见了您,肯定要问您护肤的方法了。”
听他这么一说,郑凡想起来刚才在门口见到的夫妻,在一旁提醒道:“颂言,我刚才好像看到叔叔阿姨了,你俩快去门口找他们吧。”
拜周颂言所赐,周济和殷岚之可是宋葭办公室的常客,连石兴洋和郑凡都对他们夫妻俩并不陌生。
正事要紧,周颂言可不敢怠慢了家里的皇上皇后,于是点了点头,转身对郑凡妈妈说:“阿姨,那我们先过去了。”
“阿姨再见。”许弥南朝她摆摆手,脸上也挂着标准的“乖孩子”笑。
这条路上人不算太多,因此就算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两人还能听到郑凡和他妈妈聊天。
“郑凡啊,你这两个朋友看起来比你稳重很多,你要多向人家学习啊。”
“哎呀妈,我知道了,您就别唠叨啦。”
“这怎么是唠叨呢?我也是关心你。”
“好好好,妈,听您的。”
越接近大门口,就有越多挽着自己亲人的同学,他们大多和父母一边说笑一边介绍着一中的环境。
许弥南的目光没有多在他们身上停留,只是将视线放到脚尖上,专注的低头走路,偶尔回答几句周颂言的话,却也有些心不在焉。
拐了个弯之后,两人就看到周济和殷岚之已经等在那里了。
殷岚之朝他们招了招手,笑着说:“这里。”
周济显然是刚开完会,神色有几分掩盖不住的疲惫,但仍然很高兴,一边一个揽着两个人的肩膀,说:“听说你俩这次都考的很不错啊。”
殷岚之在一旁搭话:“是呢,尤其是小南,数学进步了很多,晚上想吃什么?舅妈带你们去。”
许弥南垂着头默了片刻,见周颂言没有回答的打算,才接过话茬:“多亏了颂言哥教我,”他转身看周颂言,“你想吃什么?”
周颂言双手插兜,大步往前走着,思索了一会儿,才说:“火锅吧。”
想起昨天自己和他随口提起过好久没吃火锅了,许弥南的目光闪了闪,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殷岚之伸出手,像这条路上无数普通的母亲一样,捋顺许弥南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柔声询问:“小南想吃火锅吗?”
周济笑着对殷岚之说:“吃饭的时候还得再喝杯奶茶对吧?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个。”
周颂言走在前面,听到这话笑了一声,回头和他开玩笑:“爸,你还挺懂。”
大概是风太大,许弥南觉得自己应该是迷了眼,不然为什么这么想流眼泪?
下一刻,有人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
周颂言不知何时绕回了他旁边,趁身后的夫妻俩不注意,伸手擦掉了他眼角溢出来的泪花,俯下身在他耳边说:“宝宝,一会儿去体育馆看我打球?”
因为要开家长会,学校给同学们放了半天假期,三班和六班就约了一起打球。
许弥南心中一颤,像是一颗石子忽然被投入平静的湖面,一瞬间就激起千层涟漪。
他眼窝一热,强忍许久的泪水因为周颂言一句话就轻易流了下来。
四个人已经走到了楼梯拐角处,接下来的路有人指引,不用担心周济和殷岚之会找不到了。
于是周颂言干脆没带许弥南进班里,而是回头冲两人喊了句:“爸妈,我俩去体育馆了,一会儿在楼下等你们!”
周济朝他挥了挥手,让他放心。
周颂言抓着许弥南的手腕,带他拐进了一条人少的楼梯。
许弥南亦步亦趋的跟在他旁边,张了张嘴,艰涩的开口:“……周颂言,我是不是特别矫情?”
周颂言脚步一滞,鼻尖开始泛酸,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转身把人搂进怀里,掌心轻轻蹭着他的头发。
“瞎说,”他惩罚似的掐了下许弥南的脸,“跟我这儿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周颂言将身子蹲下来一些,与他平视,神情格外严肃,“没事儿,不管你有多少情绪,我都接着。”
许弥南怔怔地凝视着他,眼里充满了迷茫和无措,有点紧张问:“那你会觉得累吗?”
周颂言的喉头滚动了一个来回,将从心口涌上来的涩意尽数咽下。
他伸手摸着他的脸颊,哑着嗓子说:“我只觉得心疼。”
许弥南沉默良久,忽然抱住他,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倾泻而下,好似洪水决堤。
他趴在他的肩上,哽咽着说:“我想我妈妈了。”
一开始看到别人和自己父母在一起,他只是有些羡慕,可殷岚之温柔的和他讲话,兴致勃勃的和他讨论今晚吃什么时,他反而幸福到很想流泪。
他想告诉贺芸,他过得很好,这里有爱他的家人和朋友,有永远陪在他身边为他兜底的周颂言。
他在沉寂无光的海底中垂死挣扎了许久,孤立无援时恍然抬头,却找到了支撑自己前行的浮木。
周颂言拍了拍他的背,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高考之后,我陪你一起回南城,好不好?”
话音未落,许弥南已经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他,说:“真的吗?”
周颂言将人拉到监控死角,然后俯下身,将人的唇舌辗转了一遍,最后抹去他唇边水渍,反问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弥南喘着气仰头回吻他,嘴角溢出几个字来:“嗯,我信你。”
两个人到体育馆时还很早,只有江声和刘小猛坐在里面。
见了他俩,刘小猛起身走过去,递来两瓶饮料和一大袋子零食,说:“暑假前的事真真都和我说了,”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局促,“我不会说感谢的话……但真的谢谢你们。”
周颂言没和他客气,将饮料和零食都接了过来,“不用放在心上,我们也是受人之托。”
许弥南在一旁附和:“是啊,举手之劳而已,而且,能帮到真真我们也很开心。”
刘小猛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候江声从后面走过来,勾住他的脖子,说:“兄弟,你要真想谢我们,今天就陪我们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刘小猛看向他,感动之情溢于言表,只能重重的点了点头,说:“我一定!”
他这人一根筋,尤其对待比赛极其认真,从不放水,又因为在赛前答应了江声,更是铆足了劲儿的好好打。
因此这场比赛格外激烈。
许弥南坐在台下,激动的险些站了起来,他身边的潘睿也同样兴奋,嘴里不断的喊着“三班加油”。
最后依旧是三班险胜。
一场比赛下来,所有人都大汗淋漓却畅快非常,江声更是意犹未尽的拉着刘小猛约定下周体育课再比一次。
“走啊颂言,”江声走过来拍了一下周颂言的肩,“洗澡去,石兴洋和郑凡已经在更衣室等咱们了。”
周颂言从许弥南手中接过饮料喝了一口,然后才说:“行,我……”
“哎,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弥南打断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疑惑的看着他。
许弥南拉了下周颂言的衣角,心虚的咳了两声,红着脸说:“舅舅和舅妈还……还等着咱们呢。”
说完,他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和周颂言在一起之后,撒谎的技术都愈发娴熟了。
周颂言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挑了下眉,忍不住勾起嘴角,转身却又故作遗憾的对江声说:“那我就不和你去了。”
江声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行,你俩先走吧。”
直到走出体育馆,许弥南才拉了拉周颂言的衣袖,小声说:“周颂言,我不是不让你去洗澡,只是你身上……”
周颂言身上全是前几天他留下咬痕和挠痕!
上回他脖子上的红印还能勉强瞒天过海,但那遍布全身的痕迹如果被江声他们看见……可就真解释不清了。
周颂言笑了一声,揉了把他的发顶,“放心吧,我知道,刚才是故意逗你的。”
不等许弥南接话,他又继续说:“不过你也忒狠了,弄得我身上没一处好地方,不知道的以为我被谁打了呢。”
许弥南撇了撇嘴,心说他这是恶人先告状,于是忍不住还口:“还不是你……每次都、都……”
周颂言凑近了点儿,笑着问他:“都什么?”
他这幅模样叫人无可避免的想起一个贬义词——大尾巴狼。
许弥南别过头去,伸手推了推他,“你知道的。”
“大尾巴狼”被推开了也不恼,反而又上前两步,牵起他的手,说:“你不喜欢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