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弥南本想直接回卧室睡觉,但想起周颂言还在外面,放心不下,于是转个圈又下了楼。
他出去的时候,周颂言正坐在躺椅上发呆,老板不在,院子里就他自个儿,偏偏这人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的要以为他大半夜着了魔了。
周颂言想的出神,许弥南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还没去睡?刘叔叔呢?”
周颂言坐着,许弥南站在他旁边。屋里的灯光稀稀落落的洒出来,照在许弥南身上,一圈圈光晕在他背后绽开,模糊的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
周颂言刚才心情太激动,脑子还算清醒,如今放松下来,又有夜风一吹,酒劲便上了头,此刻看见许弥南过来找自己,他心里愈发高兴,更加飘忽起来。
酒壮怂人胆,况且这人还一点也不怂,嘴上更是没把门的。
他抓住身边人的手腕,仰面看着他,驴唇不对马嘴的说:“许弥南,往后你如果还想看海,我就一直陪你看,要是腻了,咱们就去别的地方,去哪我都和你一起。”
周遭太过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在这样静谧的夜色里,周颂言这话显得更加暧昧。低沉的嗓音像是在许弥南耳边骤然炸开,禁锢着他手腕的掌心也灼热的过分。
许弥南慌乱的把手腕从他手里抽走,避开他直白的目光,说:“周颂言,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睡觉吧。”
周颂言的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上,愣了几秒,忽然又笑了,乖乖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好。”
周颂言被他架着往楼上走,两个人贴的很近,这人几乎要黏在许弥南身上了。
其实许弥南不太喜欢啤酒的味道,因为那总是让他想起许智扬,可周颂言即使喝了酒,身上仍然是好闻的沐浴液味道,此刻还混杂着海风咸涩的气息。
周颂言的发丝蹭过他的脸颊,痒痒的,许弥南也莫名觉得自己脚步发虚,脸也有点发烫,像是喝醉了。
许弥南把这醉鬼安顿好,给他倒了杯温水搁在床头,又不放心的把空调打高了两度。
一切办完,他才舒了口气,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
等走廊的脚步声消失,周颂言才睁开眼,眼神清明,毫无醉意。他在心里感叹了一通自己高超的演技,然后才有点心虚的咳嗽了两声,脱掉衣服,走进浴室洗冷水澡。
第二天早上,果然没有一个人起来去看海,所有人都很默契的一觉睡到了中午。
草草吃完了午饭,江声和石兴洋就嚷嚷着要去游泳。
几个人租了游泳圈下水,在海里泡了三个小时才算过瘾。
潇潇洒洒的玩了五天,临走前,石兴洋提议大家一起在海边拍张照。
郑凡积极响应:“对对对,来,咱们自拍两张!”
许弥南闻言,犹豫片刻,往前走了几步,拿出手机说:“我给大家拍吧。”
石兴洋把他拉回来,“别啊,咱们小团体一个人也不能少!”
“没关系,正好我……”他笑的有点牵强,“我本来也不上镜。”
周颂言看着许弥南的动作,像是发觉了什么,抬手拦住还想再劝的石兴洋,“没事儿,弥南拍照好看,让他拍吧。”
石兴洋听他这话,歪头想了会儿,认同的点点头,“也对,弥南学画画,审美肯定好。”
许弥南僵硬的笑了一下,却显然松了口气,“嗯,我来吧。”
等几个人摆好姿势,他站到不远处,正对着大家。
江声戴着墨镜,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裤,左手搂着周颂言,右手举起来比了个“耶”,然后大喊:“声哥帅不帅!”
所有人异口同声:“不帅!”
得知殷岚之生病的时候,周颂言正在家里写暑假作业,周济忽然打电话过来,喊他俩去医院。
两人刚一赶到,就看见周济轻手轻脚的从病房里出来。
周颂言上前两步,急切的问:“爸,我妈怎么样了?”
周济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放心吧,已经做完手术了,没什么大问题。”
那天凌晨,殷岚之觉得胃疼,只是没当回事,吃了药就准备去公司,没想到早上情况更严重了,她疼的太厉害,才来了医院做检查。
没想到竟然是急性阑尾炎,必须立刻做手术。
想到殷岚之的身体,周济无奈的叹了口气,“岚之工作太累,三餐又不规律,身体大不如前了,这段时间你们尽量多来陪陪她,别让她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殷岚之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许弥南正坐在沙发上背书。
“小南,你过来了。”
她一觉睡醒,脸色好了不少,就是声音还很沙哑,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许弥南点点头,走过去扶殷岚之坐起来,“舅妈,喝点水吧。”
因为她手上还插着针管,拿东西不方便,许弥南就倒了杯温水喂给她。
“颂言回家拿换洗衣服了,顺便把赵阿姨煲的汤带过来。”
殷岚之喝了水,觉得舒服不少,有点费力的朝他笑了笑,说:“辛苦你俩了,其实晚上不用你和颂言陪着我的,你们在这儿也睡不好。”
许弥南帮她把枕头垫高了一些,笑着回她:“没事的舅妈,您只管好好休息就行。”
周颂言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话,一边把东西放桌子上一边跟着附和,“就是,妈,你和我爸别太拼命了,挣那么多钱,我俩都挥霍不完,也挺发愁的。”
讲相声似的。
殷岚之被他逗笑了,舒展开眉头,嗔道:“净贫。”
说完,她又习惯性的不放心,问:“小南你们两个吃饭了吗?”
周颂言晃了晃手里的饭盒,“赵阿姨刚煲的汤,还热着呢,我俩沾您这位大美女的光,也喝点儿。”
许弥南把饭盒接过来打开,先给殷岚之盛了一碗。
周颂言看他忙前忙后的盛汤,皱着眉走过去,把他手里的饭盒接过来,说:“你这手是创造艺术品的手,我还等着它升值呢,你就用它盛汤啊?小心烫了这宝贝。”
“宝贝”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嗓音干净清透,尾调勾勾连连,带了点儿懒洋洋的调侃,就这么猝不及防灌进了许弥南的耳朵里。
他神色一僵,两只手不上不下的停在半空中,心头没由来的一阵酥麻。
明知道不是喊自己,可他就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等他脑子里百转千回的琢磨了一大圈,那人已经把饭菜都拿出来摆好了。
周颂言拉着他坐下,“愣什么神呢,吃饭。”
思绪回笼,许弥南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只能把刚才的想法归结于自己心里有鬼。
周颂言和许弥南毕竟是两个大男人,照顾起殷岚之也不方便,所以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是赵阿姨过来忙活。
殷岚之出院那天,周济推了工作来医院接她,周颂言和许弥南也蹭他的车回家。
窗外下着小雨,雨声淅淅沥沥的透过车窗传进来,周济偶尔和殷岚之说两句话,大多是关心她的身体,周颂言靠着椅背听歌,一只耳机分给了许弥南。
两人挨得很近,许弥南能闻到熟悉的洋甘菊香气,这味道很清爽,并不腻人,他闻了也不会晕车,反而觉得舒服。
耳机里放着的是张国荣的《今生今世》
歌词唱到“感激天意碰着你”时,许弥南没忍住,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去看周颂言。
耳机牵动两人勾缠着的发丝,而那人也正好低垂着眼眸,与他对望。
窗外雾气氤氲,天地间一切都变得灰蒙蒙,唯有周颂言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里,有炽热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几乎要将许弥南包裹吞噬。
雨势越来越大,可瓢泼大雨浇不灭心中的火苗,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牢笼,昭然出现。
“天也老任海也老,”
“唯望此爱爱未老,”
“愿意今生约定他生再拥抱。”
心跳错乱,呼吸凝滞,许弥南像是被烫了一下,慌忙避开他的目光。
回家之后,这人又开始把自己关在屋里画画,周颂言闲得无聊,就帮他计时,有一回他竟然在屋里画了十一个小时零三分。
后来实在困得不行了,许弥南本想躺在沙发上眯一会儿,没想到直接睡过去了。
周颂言敲门叫他吃饭,结果半晌也没人应,他一进去就看见这人蜷在沙发上睡觉,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打开的颜料盒。
脸上、身上,没一处是干净的,地上也堆满了被揉成纸团的废稿,画板上放的是一张干净的白纸。
合着画了这么久,一张都不满意,这是又撕掉从头开始了。
周颂言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心里斥了句:“什么比赛这么重要,连命都不要了?”
或许是在他怀里待的不舒服,许弥南还不老实的动了几下,两只胳膊自然而然的环上了他的脖子。
周颂言身子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个来回,加快步子往卧室走。
许弥南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两天没吃饭,他饿的前胸贴后背,也没来得及思考自己是怎么回的卧室,爬起来洗了个脸,就出屋找东西吃。
周颂言正坐在客厅打游戏,桌子上摆着蛋糕、水果还有一堆零食。
许弥南顿时两眼放光,小跑过去坐到他旁边,惊叹道:“哇,周颂言,你去洗劫超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