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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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怀真有点被吓到,不自觉地收敛了笑意,挺胸立正站好。

然后,就见沈愔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托住她的腮帮,旋即俯下头,温柔却不容质疑地吻住她的嘴唇。

夏怀真:“……”

这一回,小夏姑娘没顾上笑,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沈愔可不跟她玩什么“蜻蜓点水”的游戏,一上来就正中要害。夏怀真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可能是涂了唇膏的缘故,还带着一点水果的甜味,仿佛一块散发着甜美香气的玫瑰软糖,让人忍不住地细细品尝。

夏怀真睁大一双圆溜溜的杏核眼,瞳孔清澈分明,不多不少,刚好映出沈愔的头像。

沈愔就像一个从小没吃过糖的穷孩子,偶然品尝到软糖的甜美滋味,登时身心沦陷不可自拔。他托着夏怀真的脸颊,舌尖试探着从她唇瓣上扫过,每一处角落都细细吮吸过,然后试探着往里深入,轻巧撬开某条不可言说的缝隙……

夏怀真绷紧了身体,整个人僵成一团硬梆梆的石头。

熟料沈支队不知是太绅士了还是怎的,居然在这个要命的关头停了下来。他掀起眼帘,看了如临大敌的夏怀真一眼,拇指指腹在她脸颊上温柔地摩挲了下,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意。

“好了,不早了,”他稍稍往后退开,体贴地留给她喘息的空当,“早点休息吧。”

夏怀真:“……”

什么情况!这就完了?

小夏姑娘欲哭无泪地站在原地,虽然她一开始确实被沈愔难得一见的主动吓了一跳,但是热恋中的男女,希望关系更进一步是人之常情,哪怕自己没亲身经历过,总也见过猪跑。

可她看过那么多部“恋爱指导教程”,像沈愔这样,把人撩拨完就撂在一边不管的,还真是绝无仅有,头一回见识到。

没有了沈支队这个行走的“热源”,夏怀真濒临冒烟的脑袋很快冷却下来,与此同时,肝火攻城掠地般往上窜,不多会儿就把刚浮出水面的理智重新压迫下去。

她忍不住又是甜蜜又是恼火地想:“我的男朋友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吗?”

那一刻,夏怀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突然大吼一声:“沈愔!”

沈支队一回头,就被这姑娘炮仗似的扑到门板上,后背撞上坚硬的实木,发出一声令人牙碜的闷响。

沈愔:“……”

他狠狠一咬后槽牙,好不容易将憋在喉咙里的闷哼咽了回去。

夏怀真才不管这么多,她踮起脚尖,发现高度还是不够,于是很豪迈地揽住沈愔脖颈,把他往下摁了摁,然后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咬住他的嘴唇。

风水轮流转,这一下,脑袋冒烟的总算换了人。

沈愔那双总是冷静清醒的瞳孔略微放大了一瞬,被呼啸涌入的血色烧得混沌迷茫。夏怀真非常细致地将他方才的流程原原本本地复制一遍,甚至比他更进一步——她试探着用舌尖舔过这男人唇缝,发现他的抗拒不是那么明显后,蛇一样猝不及防地探进去,就像一头刚学会走路的小兽,突然闯入一个陌生又新奇的领域,立刻满怀好奇地摸索起来。

沈愔一条胳臂始终扶在夏怀真腰间,手却不受控制地攥捏成拳,手背上的青筋疯狂抽动,却终究没忍心把夏怀真推开。

可能是怕伤了小夏姑娘的自尊心,也可能只是因为……他自己也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和亲昵。

他不着痕迹地垂落眼帘,发现夏怀真居然闭着眼,神情投入而近乎虔诚,仿佛吻住的不是心上人的嘴唇,而是神的手背。她蜷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末梢轻柔拂过,那感觉像是颤动的花蕊或是受惊的蝶翅无意间触碰到脸颊。

刹那间,沈愔全身上下的神经元来了个集体大迁徙,争先恐后地扑到那一小块皮肤下,细微的触感被无限制放大,最终汇成一股汹涌的巨流,浩浩荡荡地席卷过脑海。

沈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卸下最后一丝理智和心防,任由这股洪流将自己当头吞没……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夜色时,沈愔摆在床头的手机也十分应景地响了。他习惯性地摁灭闹铃,揉了把脸,正要翻身坐起,忽然僵住了——

他发现臂弯里蜷着一团柔软的人体,手臂还被那人牢牢抱住,柔软的脸蛋贴在裸露的皮肤上,小猫一样蹭个不停。

是夏怀真。

沈愔:“……”

霎时间,被夜色掩埋的记忆呼啸着回笼,他想起昨晚夏怀真是怎么缠着他不放,自己又是怎么被她磨得丢盔弃甲,最终举手投降——把人抱回自己房间。

当然,以沈支队的道德水准,就算全军覆没一溃千里,也不会轻易越过那条线,所以他俩最后只是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

字面意思,盖棉被纯睡觉。

可光是这样,已经让沈愔从脖颈红到耳后根,简直有点不敢去看身边某个依然沉睡不醒的始作俑者了。

夏怀真倒是毫无心理负担,醒来后伸了个舒坦的懒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摸索着凑到沈愔跟前,在他嘴唇上讨好地亲了亲,鼻音浓重地打了个招呼:“早啊。”

沈愔默默叹了口气,彻底放弃负隅顽抗的心思,手臂揽抱住她腰身,迅速加深这个吻:“早。”

夏怀真乖巧地蜷在他怀里,身体软绵绵的,乍一摸像是没有骨头。沈愔只觉得缩在怀里的女孩像一只孱弱的流浪猫狗,被他从冰天雪地里抱回家,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劫后余生,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情感,只能用舔舐这种本能又原始的方式去亲近、去讨好。

“难怪古人会说‘芙蓉帐暖度春宵’,”有那么一瞬间,沈愔忍不住想,“其实不用‘金屋妆成’,也不必‘玉楼宴罢’,只要有一张可供容身的床铺,再加一个放在心尖上的人,就够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了。”

沈支队将自己恋爱后的种种异样归结为“宿醉”,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刑侦支队见证了奇迹般的一幕——因为“喝醉”后的刑侦口正支队长就像一头被顺过毛的猫科猛兽,收起了不动声色的利爪和獠牙,从里到外散发出某种近乎柔软无害的气质。

一开始,刑侦支队上下战战兢兢,都被自家老大异乎寻常的反应吓到了,唯恐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连去洗手间都夹紧腿肚一溜小跑。耿直的副支队长薛耿和不信邪的丁大少爷还曾旁敲侧击地探问过几回,担心这位压力太大,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沈愔这不是“暴风雨”和“变态”的前兆,只是一个沉浸在恋爱中的男人最正常的反应。

于是,在感叹“原来沈队也会被真香打脸”的同时,刑侦支队全体都对小夏姑娘感激涕零,恨不能众筹定做一面“本市好公民”的锦旗。

可惜,沈支队的“恋爱综合症”只持续了两天,等到第三天,一切回归正轨。

因为负责盯梢的刑侦外勤传来消息——冯欣怡不见了!

刚接到外勤打来的电话时,丁绍伟脑子“嗡”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看了眼窗外盘踞在西山市上空的巨大对流云,恨不能自己也被这场将至的暴风雨一股脑冲进南海湾里。

……省得再去面对自家老大和赵局的双重狙击!

“我说你俩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小姑娘都看不住!”丁绍伟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一口熊熊烈烈的肝火恨不能顺着手机线路爬过去,喷那两人一个焦头烂额,“你们那脑袋上顶的是什么?夜壶吗?眼睛是干什么用的?喘气吗?我说你们……”

他一篇三纸无驴的大论还没喷完,斜刺里突然探出一只手,不慌不忙地摊开在他眼前。

丁绍伟顺着那只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一抬头……登时缩脖端肩不敢吭声,将手机毕恭毕敬地放进来人手里。

那俩外勤兄弟丝毫没意识到手机对面换人了,兀自叫苦不迭:“……丁哥,真不是兄弟不上心!我们跟了两天,那姑娘一直很正常,晚上六点去夜总会上班,第二天凌晨五点下班回家,之后就在临时的小租屋里睡上一整天,第二天下午四点才出门吃饭,准备上班。”

“昨天傍晚,我们跟着那姑娘去了夜总会,她进去上班,我们就一直在门口等着——对了,我和小陈还特意兵分两路,一个守在前门,一个在后门蹲点,就怕这姑娘玩一手金蝉脱壳。”

沈愔不动声色:“然后呢?”

他语气十分平稳,也没有特别的情绪外露,对面那俩外勤却如遭雷击,方才还喋喋不休叫苦连天,眼下连个屁都不敢放,哆哆嗦嗦道:“沈、沈队……”

沈愔“嗯”了一声,冷静而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呢?”

对面的外勤小哥快要哭了。

“……我我我,我们在夜总会外等到晚上十二点左右,突然看到冯欣怡从前门走出来。我和小陈还觉得奇怪,但是也来不及细想,赶紧跟上去,就见那姑娘也没乱跑,直接回了租屋。我和小陈就在外头守着,等到今天凌晨大概快三点的时候吧,突然接到辖区派出所同事的电话,说那姑娘报警了,让咱们赶紧去看看。我和小陈连忙破门而入,就看见……”

沈愔闭了闭眼,冷冷地续上话音:“就看见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打斗挣扎或者被闯入的痕迹,但是冯欣怡人已经不见了。”

两个外勤哭丧着脸,明知自家老大看不见,依然自发自觉地摆出沉痛认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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