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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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荣只觉得腿肚子疯狂地抽起筋来,眼泪不要钱地往外喷涌:“我我我……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会等半天了!”

罗曜中危险地看着她:“他没跟你说去哪了?那你现在给他打电话!”

许舒荣:“……”

正当小许警官盘算着,靠这双四公分高的鞋跟能不能跑赢每天踩跑步机锻炼身体的罗局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十几分钟前刚听过的声音:“哟,这是怎么了?罗局,您没事吓唬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罗曜中冷不防被安了一个“吓唬小姑娘”的罪名,被这口天外飞来的黑锅砸得哭笑不得,一转身,果然对上简容含笑的双眼:“我看她下班了也不回家,闷头在薛耿门口转悠,随便问两句,怎么就吓唬人了?”

简容不慌不忙地走到近前,将两腿发软的许舒荣提溜起来,不着痕迹地往身后推了推:“她不回家是等我呢,我俩约了晚上吃饭——怎么,闺蜜之间的聚会,罗局也想插一手?”

罗曜中正经了大半辈子,谁知临了晚节不保,居然被百无禁忌的简大法医调戏了一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摆了摆手,那意思大约是“赶紧滚,看到你俩就碍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简容才回过头,嘴巴刚一张开,又“嘎嘣”一下闭上:被许舒荣满脸的泪痕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她可能有点被小许警官传染,一开口也不由自主地带上结巴:“你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许舒荣不知说什么好,更不知要如何表述才能在不泄露机密的情况下宣泄内心的恐惧和震撼,仓皇之下,她只能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这姑娘张开嘴,做了她一直想做又不得不强忍着的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简容:“……”

此时虽然到了下班的点,但市局一个月加班两次,一次加班半个月,大部分人都没回家。小许警官这一嗓子堪称惊天动地,将大半个走廊的人都震了出来,只见刑侦、缉毒、痕检、技术……犹如韭菜冒茬似的探出脑袋,左右张望:“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有志一同地聚焦在简容身上,个中意味丰富的谴责和八卦,几乎将简大美女戳成筛子。她无言以对,只好举起双手,汗流浃背地解释道:“跟我没关系,我什么也没做……更没对她始乱终弃!”

幸而刑侦副支队长薛耿走得早,要是知道了这出发生在他办公室门口的闹剧,非掀翻桌子不可。

不过眼下,他和西山市局相隔半个城区,知道了也是鞭长莫及。这是一条十分僻静的小巷。他左右探查一番,没发现监控摄像头,这才推开沿街小店的门,借着夜色遮掩,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

这是一家糖水店,灯光十分幽暗,墙上贴着海报,金黄的番薯糖水闪着诱人的光泽。店面空间不大,最里头的卡位上坐着一个男人,这么暗的光线条件,他脸上居然戴着一副巴掌大的墨镜,将清瘦的面庞遮掩得严严实实。

薛耿走到跟前,十分混不吝地一屁股坐下,眼皮也不撩一下,仿佛对面只是一坨空气:“我按照你说的,查了那个叫安若媛的女孩,发现她已经不在伯爵3号夜总会工作了……”

戴墨镜的男人放下报纸,冷静平淡的目光从镜片后射出:“……意料之中。”

“但我查了那女孩的人际往来和社会关系,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薛耿不紧不慢地说,“她籍贯X省花山镇,位于西山市西北方,地图上的距离大约六十公里,但这中间都是山道,一进一出至少要大半天的功夫。”

沈愔目光骤凝,仿佛极力回想着什么:“花山镇……我好像在哪听说过?”

薛耿连讥带讽地勾起嘴角,相当自然地端过沈愔面前的双皮奶,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大口:“冯欣怡的籍贯和周小慧的祖籍,填的都是花山镇!”

沈愔没留意薛副队的“强盗行为”,霎时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当头打下,隐约照亮了重重迷雾,那些散碎的线索和痕迹串联起来——

为什么神父会知道“配方”经了冯欣怡和周小慧的手?

为什么苏曼卿对安若媛的来历讳莫如深,甚至百般劝阻他从这个角度往下详查?

会不会是因为……她一早知道冯欣怡、周小慧和安若媛,这三个女孩存在着某种共通的特征,这个特征或许会是找到丁绍伟的关键,但同样会给触及到真相的人带来不可估量的危险?

还有,为什么神父敢把“制毒基地”放在西山市附近,而葛欣又如此笃定,警方不可能查到他们的底细?

他们的依仗是什么?

“花山镇……”沈愔喃喃地说,“原来如此……我居然把这么关键的信息漏掉了!”

他“哗啦”一声放下报纸,掉头就往外走。谁知刚一迈步,薛耿忽然捞过他手腕,将人用力拖了回来。

“你干什么去?”薛耿把他摁回座位,低喝道:“这么明目张胆地走出去,不怕刚一露脸就被逮回市局?”

“花山镇!”沈愔从牙缝里挤出话音,“冯欣怡、周小慧和安若媛三人都是从这里出来的,我不相信这是单纯的巧合!”

薛耿夹紧眉头:“那你想怎样?”

沈愔冷冷地说:“巧合也好,龙潭虎穴也罢,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能放过!”

薛耿用眼神惟妙惟肖地诠释出“你疯了”的意味:“你想去找证据?就你一个人?”

沈愔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反复摩挲明承诲临走前塞给他的名片,有点拿不准要不要动用这最后的“免死金牌”。只是两秒钟的迟疑,薛耿已经默认他的答案是“yes”,勃然作色道:“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倘若放在平时,沈愔铁定用一句“你不同意与我何干”怼回去,但是眼下,他不太想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对待唯一的“同袍战友”。

“我们现在没时间拖延,”他出奇耐心地解释道,“多拖一刻,绍伟就多一分的危险,必须尽快找到他!”

光看外表,谁都会觉得沈愔文弱而又温文尔雅,不像刑警,倒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只有跟他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这男人骨子里的意志有多强硬。

但凡他决定了什么事,没人能强迫他改变主意,赵锐不行,罗曜中不行,哪怕是秦思远亲口下令也不成!

薛耿五根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好几次想捏紧攥实,又硬生生地松开。他咬紧牙关,抻直脖子拼死拼活,好不容易将“揪住这小子暴揍一顿”的冲动咽酸水似的咽回去:“可你一个人去顶什么用?万一再折进去一个……让我怎么跟赵局交代?又怎么跟秦厅交代!”

沈愔皱了皱眉,难得的一点耐心被消磨尽了。他没反驳也没解释,用沉默表达出“我已经决定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的意味。

薛耿:“……”

薛副队恨得手心痒痒,甚至认真考虑过将这小子一掌劈晕了再关起来的可能性,不过他终究没这么做:一方面是不好操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认真较量起来,他和沈愔谁劈晕谁还真说不准。

沈愔拿定主意要探一探这个神秘莫测的“花山镇”,临出发前,他预设了种种可能,也做了完整的行动方案。可就在动身的前一刻,他接到了薛耿的电话——那显然是从某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手机被监听。

沈愔曾经嘱咐过薛耿,尽量别直接联系自己,有事可以让韩琛转达……是什么样的情况让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侦警认为,事态已经紧急到哪怕冒着暴露的风险,也必须立刻联系到沈愔?

霎时间,市局前任刑侦支队长心头浮起种种揣测,接通电话的一刻,手心里甚至冒出冷汗:“怎么了?”

紧接着,他听到薛耿喑哑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许出事了!”

沈愔眼皮剧烈一跳,声音不自觉地变了调:“怎么回事?”

“我让她去查三年前国际贸易大会的出席人员名单,刚才打开手机,发现她发来十几条短信,还有五六个未接来电。我觉得事情不对,就给她打了回去,结果……”

薛耿话音一顿,像是拼命抽了口气。

沈愔:“结果怎样?”

“电话打不通,关机了!”薛耿语气低沉,“小于跟我说,小许她……晚上回家的路上遭到枪手袭击,后背中了一枪,已经送医院了,目前还在抢救。”

有那么一瞬间,沈愔大脑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总是条分缕析清楚敏锐的大脑居然空白了半秒,顿了片刻才勉强找回理智:“情况……咳咳,怎么样?”

“不好说,”薛耿低声道,“中弹的部位很凶险,具体情况还要等做完手术才知道。我现在是在医院附近给你打的电话,有一件事你应该需要知道。”

沈愔不知不觉地捏紧手机:“什么事?”

“小许的手机不见了!”薛耿一字一顿,“我怀疑,凶手很可能是市局内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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