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龛献花

23 / 41 章 · 3,749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洋溢着新一天的生机,她伸手摸了半天,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如果不是自己身上的痕迹,她还以为自己做了艳梦。

她打开轩窗,坐在光亮的位置轻描柳叶眉,面着桃花妆,刚收拾妥当,小桃就哈欠连天的回来了。

“小姐,小桃可要累死了,今天给小的放个假,让我好生睡上一觉吧。”这个傻小桃,莫不是真的不眠不休剪了一夜花材吧。

无论是迷香,还是赵宸,听云居昨晚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刚出来,林澈文才发现南山上一早开始就沸腾了,目之所及的人们都拼命的讲述,似乎人人都住在了赵贤与杨思吟的床帐中。小桃睡大觉去了,没有一个人正式跟林澈文讲,她却已经将那事从头到尾听了十来遍。

说是这杨思吟掉落的步摇恰巧被赵贤捡到,顺道两人赏了赏荷花,杨思吟失足落水,赵贤英雄救美。薄衫清透尽显杨思吟妖娆,于是她就披着赵贤的外袍,留宿在了仁王的寝殿,好巧不巧全程都有人目睹,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南山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明惠长公主似乎没听到这事一般,一大早徒步上山去摘星阁进香了。

林澈文和令仪公主一起在用早膳,想着这事,觉得赵贤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如此毫无新意还会上钩,他还真是个绿茶收割机,不知得知此事的太后会不会气得一口老血吐出来。

“林姐姐,你可有见过三哥?”令仪问这问题的时候,林澈文一口粥差点没呛死,昨晚痴缠的情景一秒就又涌上了眼前。明明是他先主动的,最后却是她动情了,他竟然稳住了,想想还觉得自己有些没面子。

“咳、咳咳,你见到他了?”林澈文问。

“没有,纯儿一个月都未见到过三哥,想他了。”

“你三哥待你很好吗?”说出这话她是不信的,那人跟小孩会友好相处。

“三哥跟纯儿第一好!去年我过生辰,他特意从天宫请了美猴王来,翻跟头给我看!最近他每次进宫都会给纯儿带些临安市集里的新鲜玩意过来,我连长昼桥下的周记盐酥都吃过呢。”

“周记盐酥?三殿下也喜欢吃盐酥吗?”林澈文问。

“三哥不喜欢,周记的盐酥饼里面有葱油,三哥不吃葱。”

“这般啊。”林澈文笑,她可是葱花香菜鱼腥草,样样都吃得风生水起。

“不止这些,三哥还给我买了不少耍货,其中纯儿最喜欢漂亮的摩罗娃娃,还给她们做了不少好看的衣裳,每天变着法儿换给她们穿。”

好吃的好玩的,投其所好,赵宸那猪南瓜还有耐心做些哄小孩的把戏,林澈文笑着想到。

花边故事闹得沸沸扬扬,同在南山的林澈文成了众矢之的,她这个所谓的准未婚妻饱受众人奚落。她原本以为至少两三个月赵贤都会挂不住脸来见她,没想到今日他就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的找到林澈文说什么,今天送上山来一头石首鱼,他特意来邀请她一同用膳。

这古人的爱情观也有点意思。

孙凌霄对待感情明明比现代主妇还要斤斤计较,却死心塌地的跟着处处留情的赵贤,能容忍他不停纳妾回来跟自己争风吃醋,还能接受不给身份尊贵的自己一个正妻名分,这莫非也是一种真爱?林澈文突然又想明白,赵贤长宠孙凌霄恐怕就是她的这份矛盾,只要他想,她无论多不情愿都会顺了他的心意,还不敢明面多抱怨。除此之外,还主动帮他打点好内院,姬妾如云,恩宠不齐,也不会出了孙常麟那档子事。

林澈文总结完突然想到,这种夫妻模式,在现代不少啊。还美誉其名曰,家中红旗不倒,在外彩旗飘飘。现代人总是喜欢嘲笑古人,嘲笑这些女子为杨柳细腰而饿死,为嫁入豪门使尽浑身解数,三千佳丽宫斗只为争一个皇上,如此种种滑稽可笑。但对号入座,这类事在一千年以后,媚眼如丝的豆腐西施变成了无故娇喘的槟榔西施,搏命生生饿出来的杨柳细腰不过是变为了更保命些的吸脂抽肋骨手术,性质又何曾发生过改变?时代可能在不停变换,但是男人跟女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并没有换过吧。

好浓

的雾,她着一身云裳,与大雾近乎融为一体。她慌张着摸索着前行,突然身着金甲的赵宸杵剑半跪在她面前,一脸血污也掩不住他冷漠的眼神,确切说…不是冷漠,是恨意?似是看着么什么仇敌。

“啊——!”她又一次惊醒,原来是梦。

今夜觉怎么这么轻?醒了好几次了,这次还做了恶梦。林澈文醒来后便睡不着,呆呆看着挂在月光中的《祥云白鹤图》。刚刚不是个好梦,为什么自己一点也记不起仁英皇帝的前尘往事。他纨绔不羁是不改的事实,那他是就这样留恋风月风流潇洒的过了一生,还是在皇权争夺中机关算尽众叛亲离?

实在睡不着,她起身打开梳妆台这边的轩窗,看天色还未到寅时。她简单梳洗,穿上衣服,带了披风出门透气。不知走了多久,她竟走到了半山腰那紫云花海。这时天蒙蒙亮,微风起,夜花香,于是她驻足,望着东方迷茫,。

如果S17项目完成,修复完《鸣鹤图》,她是否可以申请去看看汉皇与贵妃是否有真心相爱过?看看不曾立后的秦皇,到底是怎样一位天选之人。想到这她不禁低笑,难怪李教授这么排斥她参加这个项目,怕不是看出了她是个资深玛丽苏患者。可是恋爱脑这一回事?她确乎又不是。

他轻咳了一声,林澈文还是被吓到。回首见又是那白衣浪子,便假装生气不理会他,继续看远方已经晕开的一抹朝霞。

“今日南山百花宴要结束了,我是来接明惠姑母回长公主府的。”

“与我有什么干系?”

“听闻此次百花宴明惠姑母屡屡召你侍宴,有不少传闻,你甚得长公主欢心。于是不少官家女子脱去一身金银珠翠,开始模仿你这灵髻白簪的样式。”

虽然说这赵宸在主流趋势里与皇位无关,但除去他皇子身份,他也是个举世无双玉树临风的英俊公子,自是有不少蜂蝶想入主他的后院。见明惠长公主命她前去侍酒,想必也妄自安排了不少朝三暮四的帽子给她。

“我都不知有这等潮流,北王殿下不愧流连花丛多年,对千红万艳之中的一点小风吹草动都能了若指掌。”她呛道。

“过誉。”他却淡然。

“公主殿下现在还在梦游太虚,你来得也太早了些吧。”

近来事务缠身,他与内阁亲随商讨完南夏国屡次进犯的事宜,就快马加鞭到了这里。他活了这么多年,做事向来不缓不急颇有章法,向来不屑在前人做作树立仁孝名声,今天特意上山迎接长公主回府,如今看来的确显得十分唐突。

他默不作声,这时侍从孟何牵马过来了,怀里还抱了一束未开的荷花。

“与我上山。”他说。

“去哪儿?”

“摘星阁。”

“凭什么跟你去,我不会骑马。”她白了他一眼。

他低下头抿嘴,缓缓说:“今日是我的生辰。”

呵,七月十五,巨蟹座,十个巨蟹九个渣,还有一个特别渣。这个星座与他还真是契合,她不禁笑了出来。

他将荷花取来放在她的怀里,又脱下了自己薄丝外衫覆在了她的头上,等林澈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与他共乘一马上山了。

“啊啊啊!我没说要跟你去啊!”她往他怀里靠紧了些,想坐稳。

他不理会她。

没想到南山上还有这条四下无人的小路,赵人善用香,他的外衫上有熟悉的香味,淡淡的,还是那样的清新好闻。

东方既白,晨钟悠扬。他们也到了山顶的摘星阁。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看日出竟然是和一个古人,在钟灵毓秀之中观赏日出甚美,但这种颇显浪漫的情节应该留着和爱人在一起才对,林澈文暗暗感慨。

下马,她捧着荷花看着眼前这座佛塔。虽然她不信奉任何宗教,但面前这座佛塔巍峨耸立,十分威严,给人一种无法拒绝的庄严感。

他一步一步,引着她一起在佛前献了花。

他们一同进完香时,站在一旁的空闻大师交给赵宸一个小锦盒,林澈文看到里面似乎是一双婴孩的绣花小鞋,样式精美但是略显陈旧。

而赵宸看那双小鞋的眼神有一种少见的柔情。

“这锦盒是半月前,官家来访摘星阁留下的,我想物归原主比较妥当。”大师说。

他置若罔闻,合上锦盒说:“她就是镇国大将军林牧威的女儿,林澈文。”

“阿弥陀佛,女施主安好。”空闻双手合十。

“大师安好。”林澈文不知说什么好,就照样双手合十还礼回去。

赵宸带她在寺里吃早餐,小僧人端来一锅清粥和一小碟咸菜,那咸菜实在是太寒酸了,那么点小菜林澈文觉得自己一口就能吃掉。用完早膳,赵宸就匆匆驱马带着她离开了摘星阁。

空闻大师和弟子目送着二人,一个小僧跑来说:“师父,小菜还剩一半不止。”

空闻大师却笑了,双手合十看着远方新生的太阳,还有生机勃勃的南山。

快马上,他突然问:“刚刚你在佛前进香,所思所求的是什么?”

“不想告诉你。”她还气那晚的事情。

谁知他却不再追问。

她的所思所求不过再明确,那就

是顺利完成S17项目,再好好收拾一顿陈东东。好在现在眼前这人就是仁英皇帝,只要顺蔓摸瓜,《鸣鹤图》读数成功,凯旋归家指日可待。

很快就到了听云居,他坐在马上看着她归去的背影,不言语。

林澈文却停下,回眸一笑挥手:“祝你生辰快乐!下次,下次有机会再给你准备礼物。”

他一惊,立刻驱马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午膳前,南山某一处的宫娥们窃窃私语,今天有人看见来迎接明惠长公主的北王,一大早骑马载了一年轻女子上山。

“北王不信神佛是出了名的,今日却赶着朝露上山献花?怎么可能。”

“对呀,他向来喜欢烟花柳巷里那些艳俗货,这山上都是有头有脸家的大家闺秀,只会让他觉得枯燥无味吧。”

“就是,肯定是谣传。”

“不是,我听人说是她亲眼目睹的,只是那姑娘戴着纱巾看不真切面容。”

掌事女官一进大堂见这般喧闹,立刻驱散了这群小姑娘们,她只觉得今日撤宴事宜繁多,无暇去讨论一个花心皇子的内帷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群年轻人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真切,纵使他再浪荡,他也是当今圣上的亲子,现在召她们全部去侍奉她们都要心甘情愿的去,更何况传闻里还是载了个美人驱马,有什么好妄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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