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天中午小桃给她喂了醒酒汤,她才缓缓醒转,有了意识她慌忙起身摸了摸发髻,尺玉还在。她舒了一口气,转而昨晚的事情似乎在眼前历历重现。
天呐,她不会闯下什么祸事了吧!不过那赵宸实在是无耻,明知自己不胜酒力,还不召人扶她回来休息,任由她借着酒意胡闹。虽然自己骂他无耻,但是他昨晚倒是规矩的很,除了抱起她一次之后就并未主动碰触她,反倒是她对他上下其手,老天!太丢人了!她不断安慰自己,给自己找借口,敢问天下几个人在偶像面前醉酒还可以端庄自持呢?
自己可能并不符合这位王孙公子的审美,可是自己醉酒后看见如此男色,就忍不住摸了他的额头,躺在他的怀里,还乱扯他的衣襟,别说封建女子,就算放在21世纪这也是妥妥的倒追加投欢送抱啊!
“小桃,我昨天怎么回来的?”她忽然问。
“昨天,奴婢与阿何哥哥赏完花海就回来了,四处不见小姐。正寻您,这时来了几位宫中女官传话,说您在明惠长公主那边侍宴去了,不必造次。我就在听云居大厅一直等您,我都等睡着了,后半夜您才被那几个女官送回来,一身子的桂花酒气,奴婢就为您简单梳洗,服侍您睡下了。”
“就这样?”
“就这样啊,小姐,何故侍宴这么久,看来这明惠长公主真是喜欢宴会,不知疲累。”
昨晚要说她去侍奉明惠长公主的贵人了,这也说得通。舆论她倒不是很担心,就是昨晚自己对他胡说八道那么多,如果是单纯的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就罢了,自己还胡乱指点他的未来,还躺在他怀里唱了那么久的歌,老天爷啊。
她看了眼挂在室内的《白鹤祥云图》,这赵宸似乎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自己的一举一动他都了若指掌。昨天陪他那般折腾,他却一笔没画,今天定要去找他要个说法!
结果,南山上下都说未曾见过北王上山赴宴。
只手遮天,如此能耐,还是他赵宸本就权谋手段非同常人。
“澈儿?”
眼前的美人似乎心事重重,喊她几次都不应。
“啊?怎么了,仁王殿下!”赵贤邀请他来向晚亭用晚膳,观赤霞。
“你用一下这芙蓉翡翠虾,还有这凌波银鱼山味道何如?”
又是一桌奇思妙想的花宴,看得出这南山行宫的能工巧匠们花了不少心思。
“确实不错,甚是鲜美,仁王殿下有心了。”
“今日用膳不香,澈儿可是有心事?”
赵宸消失三天找不到人,今天世家公子们比试文墨。他写得一手好字,原本以为他会出来炫技,结果也不见他人。
赵贤一直殷勤给她布菜,仁王待她如此好,虽然她不喜欢面前这人,自己也实在不知道这个林家将军二女儿的命运如何。于是只得听天命,顺其自然发展。
今年南山夏日设宴,说白了是当今圣上与李太后的角逐,名色不同的宴会都是两股势力角逐的战场。各家望族的千金十八般武艺争奇斗艳好生热闹,这些名场面在林澈文这个局外人眼里,不过繁华一梦,千年之后皆是尘土,胜败都好,没有任何意义。
第十日,明惠长公主主办了插花会,令仪公主乖乖坐在她身侧,林澈文奉茶。
点茶场上如火如荼,只剩下决赛的四位佳丽,林澈文个外行人都能看得出她们的点茶手法都是一等一高手,手法娴熟稳准的同时还能保持优雅好看,张蔓儿和杨思吟都在其中。
“澈文,你以为,宸儿何如?”明惠长公主说完,饶有兴趣的观赏着远处繁复的花车如流水般经过南山。
正在斟茶的她故作恬淡:“北王殿下,剑眉星眸,皎如玉树,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
“这位小姐姐也觉得我三哥长得好看,莫不是和纯儿一样,也喜欢三哥?”令仪公主突然插嘴,林澈文怔在原地。
长公主笑出声来说:“澈文你这是说…他虚有其表,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臣女不敢!”她立马俯下身来表示惶恐,这长公主到底意欲何为?近日屡屡召唤她侍宴。
“不必拘礼,本位今日醉酒多胡言,你不必多心。倒是他那个浪荡子,终日不务正业,确像一只绣花枕头。”明惠长公主笑道。
不知明惠长公主为什么突然问起这,是那晚醉酒的事传出去了吗,思来想去也不像。话说她贵为当朝天子五妹,还是赵宸的养母,她雍容华贵,谈吐不俗,无论来者贵贱皆以礼相待,怎么都看不出孤傲纨绔的赵宸出自她的门下。其间林澈文还认真看了那张蔓儿几次,样貌端正,举止得体,无功无过,是个标准的封建闺秀。
“四位佳丽点好茶了,你与本宫下去看看,谁更胜一筹吧。”
林澈文扶着长公主,就走到她们四人面前。她漫不经心听着佳丽介绍自己的茶,无非是茶饼取材珍贵,茶具来头不小,茶名寓意吉祥,茶技几岁时便得到了哪位高官的认可,如此尔尔。
“澈文,你怎么看?”明惠长公主还在品茶。
赵人对茶的理解颇为高深,她还只停留在喝奶茶这个阶段,如何敢在专家们面前造次,只得浅浅尝了一点点张蔓儿的茶,就没
有别的动作了。林澈文看着眼前漂亮的张蔓儿,若有所思,低下头慢慢说:“澈文认为武英殿张大学士家张蔓儿小姐点的银针白毫极好,汤色黄绿清澈,初闻香气清鲜,细品滋味醇和,两颊生津回甘无穷。最妙的是行水之间白星点点,似北极星辰,寓意十分的吉祥。”明惠长公主先是疑惑,然后看着低着头的林澈文,意味深长的笑了。众人见状,便默认明惠长公主认可林澈文的选择。
张蔓儿与林澈文不熟识,未有深交,张府也没刻意打点过与林府的关系,没想到今天突然得到了林澈文的助力,于是她微微欠身,以表谢意。
杨思吟眼看要败北,就立即插话:“张小姐点茶手法美妙但是繁琐冗杂,银针白毫珍贵如此价高都从未曾在集市有货可售。思吟以为,长公主殿下办这百花点茶会,是想遴选出推陈革新简单实用的点茶手法和最为物美价廉百姓都喝得起的茶叶。所以林小姐,何不尝一尝思吟的清溪玉芽,再下定论?”
这是在宫斗吗?杨思吟,自己确乎是没有什么印象。林澈文未回话,不是语塞,而是感觉这个世界的孙凌霄怎么会如此的多,面前这是一个家世没有那么高的孙凌霄,所以一些事情她不要脸面也只能孤注一掷去搏。
“嗯…上好的白茶,甚是合本宫的心意,此景此情让本宫不禁想到自己与驸马年少那段时光,骑马郊游时的滋味,还真是好茶啊。” 明惠长公主笑着看着林澈文,“本位乏了。”于是林澈立即上前去扶着她,慢慢回到座位上去。
于是本次南山百花宴点茶的头筹,落到了张蔓儿身上。张蔓儿仰着头望着花海,抚慰自己保持端庄不要落泪。至少,此次南山之行,没有给族人丢脸。
林澈文想起刚刚杨思吟的表情,恍然大悟长公主与驸马分明是成年相见,天子指婚的,何来的年少郊游?这长公主白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你又不能反驳她,她不禁暗暗憋笑到痛。
“虽不是年少的事,但那些美好的感觉是真的。”明惠长公主突然笑着说,林澈文差点一口茶喷出来生生给咽下去了。
接下来是插花会,这下比较考验耐心了,公子小姐们专心致志的处理着手上的花材。
小桃正好带着她做的奶茶来了,她久坐燥热,刚准备趁冰喝。但是又觉得吃独食不好,于是就说:“长公主殿下,澈文平时鲜少喝茶,对品茶也毫无心得。但是自己平日喜欢冰饮,就按照南方小岛居民的方子,模仿制作了一种茶,您可想试一试?”
“哦,什么新鲜,呈上来吧。”
小桃上前浅斟了一杯,明惠长公主好奇的看了一眼,饮了一口,慢慢品味,“可是政和红茶兑的新鲜牛乳,再冰镇饮之?”
林澈文目瞪口呆,她再也不说她看不懂的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是故作风雅折腾人的了,她随手拿的红茶来用没想到这明惠长公主一口便喝出来了。
“什么好东西,令仪也想喝,令仪也想喝。”长公主笑着点了头默允,女使就去取给了令仪。
“确是有趣的喝法,只可惜牛乳珍贵,百姓舍不得如此用,大家千金会觉得粗腰身。倒是你没那么拘束,不担心失了窈窕,不得贵人恩宠吗?”长公主问。
“这只是世人对爱情的诸多偏见之一,长公主与驸马相爱多年,想必当初也破除不少世人的偏见吧。”林澈文说。
“偏见?是啊……”明惠长公主回忆起驸马,当时世人皆暗暗嘲笑她不能生育,说她的婚姻是残缺的,她是不完整的。驸马却从不介怀闲言碎语,给了她依靠给了一个家,让她从阴影中走出来,勇敢的再一次和自己相处……想到这不禁伤怀。许久,她说:“澈文,本位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诫你,就当是为自己活一次,一定要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