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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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接下来事情令林澈文始料不及,临安各大珠宝行的晶石售罄了!一星半点都没有,更何谈去找一块适用的来看画?不过古代交通和生产条件限制,出现这种情况应该也是合理的吧,林澈文不断安慰自己。

她沮丧着,这事儿最靠谱的就是先整明白赵家那俩兄弟!不是哥哥就是弟弟,他们都不是的话就有可能是当

朝天子赵钦。可她偏偏记不起仁英皇帝的一些事情,隐隐约约只记得他得封太子时天子赐名赵兴。古人名字这回事,机缘巧合说改就改了,所以这条信息又抵什么用?无法清晰回忆仁英皇帝的前尘往事,林澈文为之烦得想磕破头。还有那陈东东,如今还不出现,是不是挂在这时间的洪流里了啊。看来自己首次出征,提前交卷无望,以后的大秦游,大唐游,大清游就且先都搁一搁吧。

林澈文沿着西市大街走,古玩字画应有尽有,但是自己早已都细细来回筛查了两遍,各路掌柜都认识她和小桃了。一个年轻的卖画小经纪阿乐,一眼就认出了今天换成男装的她们俩,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此时林澈文正在阿乐的铺位认真看着一幅《百鹤图》,丝毫没察觉到汪骁靠近了她们二人。

“你这江湖术士,又想来找我家小姐什么麻烦!” 还是小桃嗷一嗓子,林澈文才发现汪骁也在这画摊看画。

“不敢不敢,今天两位换了衣衫,小民眼拙未认得出才失了礼数。这边林小姐万安,还望海涵。”汪骁浅笑彬彬有礼,小桃找不出破绽,便冷哼了一声。

“甘棠先生,你今天也出来看画吗?”林澈文端着一幅画边看边问到。

“小的听到家门口的这些个小经纪谈论,说林小姐沉浸在这西市古玩市场数日了,一直在找什么白鹤图。只是眼下连这小桃妹妹的脚都走肿了,还未找到一幅中意的,可是这样?”汪骁说。

“你怎知我脚肿?”小桃一言既出,突然又想到这个人和孟何共事一主,想必也有私下闲聊的时候,就不禁敛下声去羞红了脸。孟何那家伙,怎么这都往外说呢。

汪骁见状,笑道:“小桃妹妹如此辛苦还徒劳无功,想必林家小姐找的是什么举世孤本吧。”

小桃似恍然大悟,“对呀,小姐,这么久了你从不曾说你在找什么画。这样,你说来小桃听听,这画究竟是怎样一幅画,小桃与你一起找可好?”

林澈文一听,放下手中无关紧要的图,看着眼前这个甘棠先生。他是赵朝正经读书人,还在明惠长公主府当差,必然博览群书,应该还多少知道些皇宫内院的事情。

“甘棠先生,今天天气甚好,澈文请您喝一盏粗茶,可能赏光?”

汪骁拘礼:“在下荣幸之至。”

汪骁选了一处邻水的茶馆,名为“五柳意”。还在边角挑了个安静的包厢,与别处不同的是,这个雅间里还有一个水榭,站在上面可以直接观赏沂水上的风光,欣赏不远处长昼桥盛景。是个观景极佳的位置,小桃安排好了茶具就退出了包间,汪骁开始点茶。

“甘棠先生,皇家大内之中,可有人画技出群的?”林澈文发问。

“林小姐这话可难到小民了,我朝天子仁德,广纳贤才,重视办学,当今民间都人才辈出,皇宫内院更加是卧虎藏龙了。这皇子们才高八斗,公主们贤良聪慧,何止作画,写诗作词轻松胜却曹植苏公,个个都是极为出挑耀眼的。”汪骁说。

原本以为这人称什么先生,必然是个世外之人,没想到竟然是个彩虹屁。

汪骁笑着喝了一口茶,“这个回答小姐可还满意?”

“问什么,每次问你问题你都说一堆,但没一个字是有用的。” 林澈文一头黑线,不知怎么聊下去。

“小姐,汪骁不才,别人的事情可能所知无几,但是对北王殿下倒是颇为了解。”

聊赵宸?也可以,他好歹也是个皇子,也算仁英皇帝候选人之一。

“那好,北王平日可喜欢作画?”

“喜欢,可官家不喜欢。”

“为什么官家不喜欢?”

“林小姐,天子圣意我哪里敢揣测,这问题又与北王本人无关了哦。”汪骁笑道。

提个问还诸多束缚,这人到底在想什么?林澈文又问:“那…北王殿下可喜欢画白鹤?”

“鲜少画。莲属佛门钟情,鹤得道家垂青,北王殿下从不信什么神佛,如何谈喜欢?”

《鸣鹤图》画的那般精妙绝伦,世人望着那画上白鹤都说这皇帝必然信奉道教的,汪骁这席话不是否了赵宸吗?她想追问赵贤是否喜欢画白鹤,但看眼前用茶这人狡猾得很,前提条件放在那里,肯定又会跟她绕弯不答。

她突然又想到,“据我所知,皇帝多次属意要北王殿下成婚,他为什么还不娶妻?”

“因为一旦点头,就需尊崇圣意将在册闺秀一一娶回。当初殿下生母德妃娘娘深爱官家,却苦于君臣尊卑与官家不能以夫妻之礼相待。得官家恩宠还需承受曹皇后一派妒恨打压,加上两度小产丧子,于是对官家心生怨怼,含恨而终。父母的前车之鉴尚在,殿下曾上表讲明内帷斗争会令他乏累分心,于是暂不娶妻。”语毕,汪骁气淡神闲的用着茶。

我的天,大八卦啊,这个汪骁还是挺敢说的啊!原本以为他说话遮遮掩掩,说一部分咽一部分是怕得罪人,什么怕揣测圣意?这分明胆子大着呢!

“嗯…原来是这般呀,好吧,咳咳,这三妻四妾不是寻常事嘛!北王殿下不务正业天天醉在那烟花柳巷,娶妻会让他分什么心?是徒增管束,无法继续安心在十里红尘放纵吧!”她笑言。

“花柳巷中人员纷杂,其中不少是京中达官显贵、境外访客,各类信息情报现于酒桌调笑,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也在此进行。北王殿下养了一批德才兼备,风姿各异的美人混杂在其中,林小姐是个聪明人,说到这里了,您也应该知道此举的意义何在。”

原来是间谍情报网啊!21世纪这类美女间谍身份败露的新闻还屡屡见报,看来也不新鲜,都是些古人用烂的旧手段啊。

“所以,他耗费心力织这么巨大的一张情报作什么用?”

“花街酒楼里的情报暗桩不过是沧海一粟,我们这些有志之士隐于市井多年,步步为营,只不过是为了辅佐殿下明见万里。”

“为什么?”

“意在逐鹿!”

赵宸要夺太子位!听到这林澈文惊到不知如何自处,诧异的看着汪骁。他若无其事,继续微笑点茶,“林小姐,此事你作何想?”

“啊…也没什么,正常,挺常见的,你们、你们加油吧,尽力而为。”林澈文故作镇定喝了口茶,只是没想到赵宸一直在暗中秘密部署,筹谋已久,他也想当皇帝。

“那‘点绛唇’的蓬莱紫夺得花魁的第二日,孙府大公子赵常麟得仁王殿下赏了一顿板子。在孙府大门口行的刑,足足五十大棍,将那肥头大耳身骄肉贵的大公子被打得皮开肉绽,您可知此事?”

她粗略回忆了一下,点绛唇竞选花魁那天,赵贤正与她吃茶时却被皇帝一封密函召走了。自那以后,她还没见到过赵贤,后续的事情她也并没有想过去问。至于孙常麟挨板子……林澈文恍然大悟,“可是那宗婢女案?”

汪骁笑而不语,递给她一杯刚做好的红艳明亮的红茶。

看来赵贤现在是有麻烦了,他有李太后为盾和曹皇后为剑,权势滔天是好,可是滔声震到天子之威,也不知他自己能算清其中多少利弊。

“甘棠先生,你待我如此坦诚,想必是心底早已如明镜,澈文无心染指这些事情。今日邀您品茶,不过是想聊些金石玉器的事情,旁的,澈文还是不知道为好。”林澈文说。

“那林家的前程呢?”

“这个其实,怎么说、我一深闺女子,不应该去干涉自家大人在做什么事情。你们各事其主,做的事情早就计算明白了得失,只是……所谓天意,我觉得并不是你们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能够左右的。”

汪骁对她的这个看法有些惊讶,他来见她本意是让她与赵贤划开界限,如此这般,他主子的心意可是有点悬了。他苦笑,“好,那我们且看下去天意如何,谁主沉浮吧。”

“沉浮都好,我只希望好人好报,这总没错吧。”她非常主流的发言,不会错话。

“哈哈哈,林小姐真会说笑,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您还是不问世事,继续泡在书画市集中吗?”

终于聊到正经事,林澈文感觉自己可以试一试这个方法,“甘棠先生,澈文寻一画不得,您见多识广,信息通达,是否可以帮小女寻得此画呢?事成我定会报答。”

赵贤愚钝庸碌享安宁,如今四处风起云涌,各方势力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恐怕就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所以汪骁其实对画并不感兴趣,但想到淡泊的林家小姐竟然有所求,他主子可能会有兴趣知晓,便想着听听也无妨。

“哦?什么样的图?”

“是一幅鸣鹤在天的花鸟画,图上右侧有白鹤、竹林、浅溪、群峰,左侧是作画者的亲笔题跋,今年刚作成的新画,你是否有见到过?”

“尚未,不过此事在下铭记于心,林小姐看中的画作想必也是世间罕见的珍品佳作,如若寻得,届时一定献宝。”

“哎呀!真是没白相识一场啊!你如果帮了我,我想办法让你名垂青史,让千年以后的人们都了解了解你甘棠先生是如何高风亮节,乐于助人的!”林澈文开玩笑道,自己如果成功修复《鸣鹤图》,邀请她做讲座的大学会大排长队吧,到时候提他两句也不是什么难事,哈哈。

“如此答谢太过折煞,还是先谢谢小姐美意了。”汪骁哭笑不得答到,这小姐莫不是已经幻想着自己嫁给赵贤,位正中宫后如何肆意编纂史书去了吧。如若如此,那今天的茶也是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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