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平静中持续着,自从那个夜晚过后,赵冥便派了许多人守在锦德宫外,如今的锦德宫,果真是铜墙铁壁。
林无尘没有任何的抗议,无声的默许着这种圈禁。赵冥只要下了朝,就必往锦德宫去无疑。
宫中的流言已经开始漫天的纷飞,说什么皇帝耽溺美色,说什么这个所谓尘贵妃的娘娘是由千年狐狸精幻化而成,迷惑圣上,妄图动摇国之根本。最佳的证据便是皇帝没有册封,
而她几乎是凭空冒出来的。更何况一向冷酷,不耽溺女色的帝王竟然对她如此的着迷,这样的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
当然,这些流言是不可能传到林无尘耳中的。但是整个宫廷,却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流言的主人总是会在最后的一刻得知真相,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定律。
慈宁宫
咱们的圣上最近都在做些个什么事呀?斜靠在凤塌上的美丽妇人半眯着眼睛懒懒问道。
在她的凤塌边有一个穿红衣的小宫女,灵动的眸子,俏丽的小脸,一眼看上去,说不出的讨人欢喜的劲儿。
此刻那个小宫女听到主子的问话,只是微微而俏丽地一笑道:太后火眼金睛,哪里用问奴婢这个眼拙的。
太后半眯着眸子哼了一声道:就你小丫头嘴乖舌滑,平时竟会说这些好听的话来敷衍哀家。
小宫女扁扁嘴,委屈着道:娘娘这样说可是冤枉死奴婢了,奴婢平素为娘娘办差,哪一次不是豁出了命去办的,深恐有什么不周到完善的地方。娘娘怎么可以这样说奴婢,让奴婢
心寒呢。
太后看了小宫女一眼,淡淡着道:得了,你平日是怎么办的事,办好办歹,哀家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在妇人看着小宫女的那一眼里,有着了然和精明的洞悉。
听说最近圣上天天往锦德宫里跑,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
小宫女赔笑着,殷勤地伺候茶水,嘴里小心道:太后不用担心,凭那个锦德宫的娘娘怎样的得宠,没有法度,总不至于爬到太后您老人家的头上去。太后您睁只眼闭只眼,能过去
就让她过去,于您自己的凤体,也是有益无害,何苦与一个不长眼睛的嫔妃一般见识呢?
太后点点头,笑了一笑道:哀家喜欢的就是你这张巧嘴,只是圣上实在是太不象话了,这样独宠一个女人,惹来朝臣们的非议,却是大大不妥了,哀家身为太后,当然不能置之不
理。
小宫女哦了一声道:是奴婢见识浅薄,太后您是有大智慧的人,自然想得深远。
美丽妇人从床塌上起身道:红喜,趁着这会子圣上还没下朝,咱们到锦德宫去瞅瞅,瞧瞧那个尘贵妃究竟是怎样的天姿国色。
被称作红喜的小宫女笑着答了一声是后又道:她长得再怎么端正,也是万不及太后您的万分之一的。
太后呵呵笑出声来。她年轻的时候容貌的确美丽非凡,这从她诞育的两个孩子赵允和赵岩的相貌便可窥知一二,只是她那两个孩子太不争气,自相残杀,终至一个丢了性命,一个
贬为庶民。想到这里,她心中一阵黯然,倘若不是那样,今日坐在皇帝宝座的必是她的孩子,又怎么轮得到那个小杂种去。
尽管如今她已是四十多岁的妇人了,但由于保养得宜,风韵依然犹在,而这也是让她得意的地方。
太后带着红喜等来到锦德宫外的时候,锦德宫外的侍卫跪了一地,其中一个侍卫道:圣上吩咐,没有他的手谕,谁也不准进出。
太后听罢脸色难看之及,她身边的红喜揪着那个回话的侍卫的耳朵道:你是个什么身份,竟然也胆敢挡太后娘娘的大驾,就算圣上在此,也不敢挡太后的道儿。
被揪了耳朵的侍卫忙道:奴才们只是奉命行事。
太后此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这尘贵妃好大的能耐,竟然连哀家也见不得了,今日哀家倒要看看,她长着怎么一副狐媚样子。说罢一脚踢开挡在前面的侍卫,径自走了进去
。
红喜跟在太后的身后,回头望着地上的侍卫,笑笑:这群没有眼力神的家伙,明知道挡不住太后的大驾,还非要不知死活的撞上来。找打。
刚走出锦德宫门的晓蝉一眼望见太后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了,正要返身回去禀报,谁知道太后老远瞅见了,向身边的红喜使了使眼色,红喜何等样聪明人物,立刻上前一步喊道:
前面的,站住!
晓蝉天生就是个胆子小怕事儿的,听了这一声,如何还敢再走,只得一步一步地挨到太后跟前,跪下请安。
太后看了看她问道:你是在这个宫里当差的。
晓蝉颤颤微微道:我是。
太后又向红喜使了使眼色。红喜会意,立刻抡起了手,给了晓蝉一巴掌,嘴里狠狠地道:太后跟前,也有你称我的份?!
晓蝉的脸顿时红肿了一片,眼神惊怕,就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太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道:哀家问你几件事儿,你老老实实地答,若是答错了,今天你的脑袋可就要和身体分开了。
晓蝉听了这话,身体抖如秋风中的落叶,忙不迭点头。
太后于是开口问:圣上最近是不是天天都宿在这锦德宫里?
晓蝉点点头。
太后又问道:听说你主子狐媚圣上,可有此事?
晓蝉再点头,待意识到太后问了什么话之后又赶紧摇头。
红喜又上前甩了晓蝉一巴掌道:太后问你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可是在欺瞒太后老人家。想着她老人家慈悲仁善,不会与你小丫头计较。
晓蝉慌忙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的嘴角已然渗出了血丝,脸上青紫交错,好不凄惨。
太后待在要问,却突然听到宫内传来一句:太后想问的事儿,我比那小丫头清楚的多。
太后于是接口道:既然如此,哀家就来问你。
可是她的话刚一说完,她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这个说话的女子声音平稳,没有波动,竟然是个不怕死的主,能有这样胆量的人当然必有一定的身份了。
就在她疑惑是谁的时候,宫门旁已站了一个女子,正娉婷着向这边走来。
那个女子,穿着一身的雪白宫装,眉如远山,眼如水杏。肌肤胜雪三分,唇比胭脂还瑰丽,打动人心的美丽中,隐隐有着不凡的气质。
好一个绝色的女子,又在锦德宫中出入,必是众人口中的尘贵妃无疑了。太后心中有了底,神色于是也就镇定望着走来的女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女子面熟得很,仿佛
在哪里见过似的。
待女子走近,太后辨认分明了,心下惊了一惊,因为那个女子的模样,竟然依稀仿若昔日的林无尘。
虽然在过去,林无尘身为赵冥的先生,自己与他没什么干系,但是那是如此与众不同的一个人物,几乎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不会轻易地忘记吧。
你就是尘贵妃?太后疑惑着启口而问,问完了这句话,她心中又有了几分了然,或许正是这样的原因,皇帝才会如此的爱护这个女子吧。
林无尘呆了一呆,眼前的美丽妇人她自然识得,昔日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只是她为什么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呢?难道说……
请太后进来说话。林无尘从始至终都没有施礼,说完这句话就弯腰扶起了宫女晓蝉。晓蝉颤抖着站立,心中盈满了感动,她的主子娘娘呀,竟然这样对她一个小奴才。
太后望着林无尘明显无礼的举动,却也不出言申斥。她身边的红喜有一丝纳闷:何时太后这样的有肚量了?
林无尘扶着晓蝉进了殿,吩咐了人扶她下去休息,独自留下。
太后跟着林无尘进了殿内,坐着,只是眼睛却一直跟随着林无尘的身影移动,眼中有着沉思的光芒。林无尘回头的时候就看到太后只是盯着自己看,她微微一笑道:太后来锦德宫
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
太后怔了一下,缓过神后,笑了一笑道:宫中的流言最近越来越多起来。哀家身为太后自然是要关心的。她特地加重了流言两个字,眼竟里有着隐秘的笑意。
林无尘虽然没有听过太后口中的所谓流言,但是如果是关于自己的,那么就可想而知了。
无非是受到皇帝宠爱的嫔妃所会受到的正常对待。
后宫,从来都是流言最多,是非最多的地方,而自己此刻的地位身处和地方,更是是非的中心。
她面上淡淡地一笑,神情是莫测的。
太后多虑了,我何德何能?劳动太后的大驾,真是我的罪过。那些流言本就是捕风捉影,惟恐天下不乱。宫里那些蠢笨的奴才传着玩玩罢了。太后这样有大智慧的人自然不会听信
了去。
太后神色不动,然而心中却是含恨的,这个女子含沙射影的一翻话说下来,又在她头上扣了一顶高帽子,使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只得含在了嘴里,想说不得。
太后身边的小宫女红喜听了林无尘的话,又看了看太后吃鳖的样子,心中好笑,看来这个能够得皇帝圣宠的尘贵妃果然是很有几把刷子,让一向精明厉害的太后都哑口无言了。虽
然觉得有趣,然而红喜却是不敢发笑的,而且少不得要想点什么法子将眼前的女子降伏了,哄得太后她老人家开心了,她这个做丫头的才不至于回头受无妄之灾去。
红喜嘻嘻一笑,对着林无尘道:娘娘说得极是,但是无风不起浪,什么都要核实了才作数。太后老人家掌管后宫,自然有端正后宫的职责。
林无尘被小宫女一顿抢白,脸上却并没有恼怒的迹象,只是端起几上的茶盏,缓缓地吃了一口,又优雅地将茶盏放下,嘴里淡淡道:太后真是厉害,就连手下的奴才们也这样的有
胆识气魄,敢在主子的面前大声说话。
林无尘的话一落地,太后的面色立刻青白交错,很是难看,小宫女面上的颜色也褪去了,煞白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望着太后,害怕太后治她个没上没下的罪名。
红喜,你好大的胆子!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余地。掌嘴!太后肃声。
红喜知道,太后一向好面子惯了,自是听不得别人这样的讥讽她调教无方。这掌嘴的处罚也算是轻的了。
于是她抬起了两只手,一下一下重重地掴在自己的脸上。
她一向乖巧讨喜,跟在太后身边,宫里人都让着她,无法无天惯了,何曾受过这样的责罚,十几个巴掌掴下来,不禁眼中含泪,有苦难言。
林无尘从始至终皆冷眼旁观,自在啜着杯中的茶水。
够了。太后见得小宫女滴了眼泪,脸上就浮现了怜悯的神色,于是开口阻止。
红喜用帕子揩拭了一下眼泪,却是再也不敢多嘴了。
太后至此也明白过来,眼前的女子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林无尘一直平静的眼中有类似疲倦的神情闪过,这个皇宫,果真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地方。
她喝茶的姿势如此的恣意甚至随意,太后瞅了,眼中闪过薄怒。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长相酷似林无尘的女子,让她很不舒服。
站起,太后一甩手,就要离开。
林无尘也不相留,只是口里淡淡着道:太后慢走。
圣上驾到。正在此时,宫外突然传来内监的传诵之声,紧接着赵冥便大踏步地走进来,显然他已经知道太后的到来,因此见到太后,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恭敬地施礼,
然而他施礼的时候,眼神却是冰冷没有温度的。
对这个名义上的母后,他并没有过多的感情,甚至仔细看他的眼,会发现其中甚至有着一丝嫌恶。
林无尘斜眼看了,心内了然,冥儿依旧是不喜与人亲近,尤其是那些所谓的亲人。
太后看到皇帝到来,脸上虽然镇定如常,只心中却有几分吃惊,但很快明白过来,皇帝必是接了侍卫们的通风报信,所以才急急地赶来,想是怕自己对眼前的女子不利的吧。
果然,这个女子对皇帝来说,是重要的。
没有人看到,太后的眼中有阴狠一闪而过。
然而太后脸上却是平静而祥和的,就如同一个真正的慈母一般,无害地笑道:哀家这就要走了,皇帝这样紧张尘妃,真让我这个老太婆嫉妒呢。
话毕就径自地出了门,红喜跟在她后面。
待太后走后,赵冥却是担心地望着林无尘道:她可有难为你?
林无尘摇摇头儿,嘴角牵引起一丝笑意:怎么会?
赵冥似乎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女子微笑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她的笑过分的柔和,让他的心底涌起了不安,可是他却刻意的将那些不安压下,并不想让自己不安将自己
的心情变得恶劣,然后再对无尘做下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而且,无尘最近一直被软禁在锦德宫中,她的心中定然是很憋闷的吧。
无尘,以后你可以自由地在皇宫走动,只要别再轻易离开皇宫就可以了。自从那一晚,无尘说要离开之后,这些天就一直没有再提起过,她应该已经放弃那个想法了吧。
林无尘诧异地抬起头,点点头,笑了。
赵冥傻傻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无尘对他微笑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幸福离他很近。
只要无尘能够永远的逗留在自己身边,他,应该也能获得幸福那种东西吧?
心中有着一丝不确定,但是他却不愿意深想。
他的眼睛久久地望着那个女子微笑的脸,想从她的脸上确认一些东西,可是他失望了,那个淡淡着微笑的女子总是平静的脸是不会让任何人窥视到她真正的心意的。
赵冥突然感到了沮丧。
就让自己赌这一次吧,如果他不限制女子的手脚,她是否依然会甘愿留在自己的身边?
赢了,他便能获得幸福,输了,他将重新回到许久之前。
他,不想输,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赢的几率其实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