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记忆都是从三四岁开始的,可是她的记忆却是从十六岁开始的。
十六岁,当她第一眼醒来时,床头上徐徐展开的是皇兄微笑的脸,她的心一下子就暖了起来,尽管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抓不住任何游散的思绪。可是那张温柔着微笑的脸立刻得到了她全身心的信赖。
我是谁?
你是华清的天雪公主,是我的妹妹。
妹妹?
是呀,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你最喜欢在我的身边撒娇,这一次我背着别人带你出去骑马,你却不小心摔了下来,昏迷不醒,可把我急坏了。
坠马?
是呀,这事可不能告诉别人呀,不然我就要被父皇骂了。要保密呀。
她点点头。
妹妹!
保密!
多么讽刺,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傻子而已。竟然相信他那样的谎言,可是。那是多么美丽的谎言呀,至少在这六年中,他对待她的方式一直就像一个哥哥。她一直享受着他的关爱,可是却不知道,原来在那每一个温暖的笑容里,每一句体贴的问候里,都藏着别样的居心。
她笑着流泪,然后又笑着灌酒。
我是谁?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着,可是没有人能给予她答案,她也不知道何处去找寻答案。
她站起身,突然举起酒樽,对着客栈里满座的客人问:我是谁?问完了自己又低头呵呵傻笑。
这么俊的一个男子,怎么竟是一个傻子,可惜了。客栈里的一个酒客摇摇头,叹息道。
我看他倒不像是个傻子,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不遂心的事,所以来买醉。坐在酒客对面的另一个人道。
你说的对。唉!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客栈里这样的议论此起彼伏。她却统统听不见,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是反反覆覆地回荡着一句话:
我不是你皇兄!
我不是你皇兄!
我不是你皇兄!
……
骗子!骗局!
可是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为什么要突然地告诉她呢?
骗人却为什么不骗到底呢?这样也算是个合格的骗子吗?
她歪斜着身子,摇晃着就要走出客栈。
店小二上前拦住道:公子,你还没有给银子呢。
银子,我没有。她无赖地笑着。
店小二看着眼前的这个公子相貌堂堂,斯文儒雅,没想到竟然是个吃白食的?看来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想到这里,脸上就显出鄙薄的神色来。
她却并不予理论,只是一径地往外走。
很快地,店小二招来了打手,劈头盖脸地给了她一顿打,她却并不反抗,只是任由那些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
最后她被那几个打手架着扔出了客栈。她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曾经坚信的身份,曾经努力爱着的亲人,这一刻里,统统成了虚假!
曾经生活中的点滴,原来都是顶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替他人过生活!
自己的存在,本身竟然是一个谎言!
从来没有一刻,她这样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她失去了曾经赖以生存的支撑。一个人若没有记忆,是多么令人惊恐的一件事情,可是她却挺过来了,只因为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有那样一个合理的身份在等着她,周围所有的人都唤她公主。
尽管没有了记忆,可是她活得心安理得,可是如今,那份心安没有了,那份理得也失去了,剩下的只有茫然,对自己身份的茫然,对自己存在价值的茫然。
她摇晃着走在街头,步伐蹒跚。
公主长得与我的旧友一模一样,所以才
红颜帝师 作者:肉书屋
…
醉意迷蒙中,她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
旧友?靖王的旧友?她会是那个人吗?
呵呵,怎么会有那样的事呢?自己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她继续走着,继续摇晃着。
这个荒诞不经的噩梦,何时才能结束?
一阵无力袭上身,她软软地倒在地上,即使身体还有力气站起来,心,却已经灰了。她闭上眼,一滴清泪无声滑落。
这个荒诞不经的噩梦,何时才能结束?
可是令她想不到的是,这个噩梦,真的不会结束,而且很快地她就陷落在另外一个噩梦里——一个更为深沉和可怕的噩梦。
生活中的恶魔,正狞笑着向她走来。
养心殿
找到了吗?皇帝急切地问道。
沉默,侍卫统领无声着摇头。
滚出去!再去找!皇帝突然一狠劲,重重地踹了侍卫统领一脚,恨恨道,没用的东西!
侍卫统领呆怔着领命而去,他何曾见过一向温文儒雅的皇帝变得这般狂暴易怒,而一切的起源皆因为天雪公主的出走。
皇宫中最近的气氛一直很压抑,向来稳重的皇帝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淡定从容,变的乖戾暴躁。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因为已经有好几个奴才只因为犯了一点小错就被摘了脑袋。
谁都害怕成为下一个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