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怎样让你离开?黑暗中,女子的声音苍茫,似带着无力,只是你若杀了当今圣上,可有想过这个国家将会怎样的混乱?黎民百姓又将陷入何等样痛苦。将个人的私怨建立在百姓的痛苦之上,你又余心何忍?
刘若雪听到这里,心几乎都要停止跳动了,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居心。那么她是……哈哈哈……我自己的仇与怨尚无人能解,又哪里能管得了什么百姓死活。你以为我是圣人吗?
微微冷笑着,刘若雪的脸上闪烁着刀刃的寒光,眼中一片幽寒凛冽,仇恨仿佛深植其间,难以抹灭。
国破家亡,人世间最惨痛不过如此,可是眼前之人却要她抛下仇怨,为黎民着想。
她不是神,她有的只是个人小小的仇怨情怀。做不来舍身为民的壮举,所以她的回答只有两个绝不。
为了这段仇恨,她放弃了如此之多,到最后却只是旁人一句轻轻的放手,让她怎能甘心。
即使再过十年,只要仇人不死,她心中的恨,又怎能平?!
要我放手,除非我死!一字一句,女子说来,字字惊心,句句动魄。那是从她的灵魂深处抽离的句子。
林尘心微一沉吟,刘若雪只听噌地一声,一柄软剑已被林尘心擎在手中。黑夜中,长剑发出雪样光芒,锋仞在月下灼然生华,仿若要将暗夜照亮。
剑的光芒微微地刺痛了刘若雪的眼睛,眼神中的惊惶过后,她却突然直面黑暗中的女子,眼中的亮光直逼宝剑。
剑情无声息穿过纱帐抵在了刘若雪雪白的颈项之上:如果你一定不放弃的话,我可能会让你去死,这样也无所谓吗?
林尘心的声音淡淡地,但却穿透了黑夜,宛如珠玉坠落地面一般,掷地有声。
然而床榻上的女子却只是倔强地仰着头,不愿妥协分毫。
林尘心深深凝视着她,面纱下的嘴角流露了莫名笑意:你和皇兄果然是兄妹,都有着同样的固执。
微微叹息着,女子继续道:你这样的无所畏惧,恐怕是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吧。
不顾刘若雪的诧异,女子径自一笑:你将自己的颈项送上,是否料准了我不会杀你?
林尘心说到这里,手中长剑微微一动,刘若雪立睁双眼。
林尘心笑了,一缕黑发自刘若雪鬓畔掉落。
收剑,林尘心不以为意道:我的确不会杀你,可是只要我走出这里,你的身份就必定拆穿无疑,你信与不信?
刘若雪黯然了双眸,紧咬下唇,一滴嫣红从她的唇畔坠落,她却浑然不觉。
林尘心低叹:你这又是何苦?
刘若雪道:我与空爵皇帝不共戴天,要我放弃,绝无可能,只是你若将我拆穿,我也别无他路,只有去死!
林尘心听罢,却只冷笑着道:这样的话,你也想用来威胁我吗?
她眉宇间一抹薄怒让人望之生寒,刘若雪怆然而笑:你以为是威胁?我凭借的又是什么?
林尘心微微定神,双手都紧紧攥着,指关节几乎发白。然她的眼却始终凝视着床榻上的女子,最后淡薄一笑,竟是云淡风清。
这世界上,什么样悲惨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你只知道自己心中有怒有怨,无处可得宣泄。若只牵涉你个人私仇私恨,我无权置喙,然你若要平白牵扯无辜旁人,却也应当吗?
刘若雪死咬下唇,不出一语,只双目间,却泪水涟涟。她的双手紧紧攥着床榻之上的锦被,仿若要掐出血来。
今日你杀了空爵皇帝,空爵乱,天下便乱,黎民百姓深陷水火,你死去的亲人是否便能活过?你的心又真能得到畅快喜乐,若真如此,我便不拦你!
夜风穿过窗间,暖阁内的纱帐被吹散开来,纱帐中的女子发丝凌乱,满面泪痕之中,已瓣不出原本的绝世姿容。
可是,已经晚了。今夜,他就要死了。
幽幽地,低低地,仿若冥界忘川的低语一般,那个满面泪痕的女子突然诡异地笑了:在你与我说话的当儿,他可能已经死了。
咣当一声,长剑落地。
虽然我不知道他死后,我的亲人是否能活过,我又是否能获得畅快喜乐,可是也要试过才知道。你说是与不是?
女子微微地笑,宛如黑色的曼佗罗花一般,魅惑而致命。
林尘心却没有看见那个笑容,只是不顾一切地转身飞奔而去。
这一刻里,她的脑海中有无数的画面飞掠而过,只瞬间,便将她的记忆淹没。
十二岁那年,筵席之上,那个孩童纯真的眼睛;静安殿中,那个孩子赌气的神情;病榻之上,那个孩子的虚弱无助……
是什么使那些永远不复存在?
如今想来,只余淡淡地怅然与对那个孩子生死的关切。
她从心里真真正正地发出了一句,她不想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