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让我来找您。
靖王微微抬头,看到一青衣人立在自己的桌前,微微有些醉意的头脑有些不清晰,细细分辨了半晌,方咧嘴笑了:袁术,怎么是你,你不是去家乡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英俊的公子虽然面颊映红,略微醉了,但却还保留着几分的清醒,认出了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身边人。
袁术一旁站着回答:我刚回去不几天,就得了罗丹犯我沉琉的消息,遂忍不住提前几日来了。他语声之中很显然有几分忧心,眉间也淡淡地浮起沉思,担心地望着自己的主子。
靖王静静地拿起桌上的酒樽,却不知道是否将袁术的话听入耳中。
他轻摇酒樽,琥珀色的液体摇动不定。他将酒樽再次地送到唇边,仰脖灌了一口,却突然将酒樽重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袁术离他最近,也禁不住地唬了一跳,客栈中原本讨论的人群这时也停了下来,诧异地探头向这里张望。
公子。袁术终于忍不住轻声地唤道。他知道公子自从成亲以来不便没有哪一日是真正地在开心地笑,只是像今天这样伤心却也是头一次看到,仿佛万念俱灰。
靖王继续地喝着酒,几乎都是用灌的。
不一会,他突他微微地笑了,袁术看到,那个一向温文平和的靖王眼睛变得黯沉而可怖,仿佛暴风狂雨都隐隐地藏在其中,却找不到挣脱的机会。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袁术呆呆望着,心中浮出千万种猜想,然而却最终都被自己一一地否定。
砰地一声,靖王的上身倒在桌上,头磕在了桌面,已经烂醉如。
袁术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便弯身架起了靖王,却在客栈门口不小心碰了门槛,几欲摔倒。他勉强稳住二人身形,靖王半睁双眼,口里喃喃着道:她死了。死了。
袁术一怔,不解靖王口中的她或着是他究竟所系为谁,竟令靖王伤心若斯。
想至此处,他心头突然雪亮,难道是宫中的她出了事,除了她还有谁能令靖王这般,只是不可能呀,宫中并没有传出她的什么消息呀。
那么靖王他却是为了什么呢?
艰难地将靖王扶回了府,府中的下人报告了王妃,不一会,若惜便步出了房,远远地看到袁术搀着靖王走来。
她原欲上前的脚突然钉在了那里,半分也移动不得,只是望着,直到袁术搀着靖王走到她身边,她才伸出了手,扶住靖王道:怎么吃那么多酒?然她的声音里满带着疲惫和无力,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无。
若惜扶靖王进了房,伺候他喝了醒酒汤,便出了房。
靖王沉沉地睡下,再不曾开口说一字。
这一睡,便到了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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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天幕上,几点星辰闪烁不定,幽幽绽放微末光华,却也是漆黑天宇中的唯一光亮。
夜风穿廊而过,拍打着殿门。
殿门没关,一直在咿咿呀呀地响着,宛如女子的悲泣。
幽景殿中,一个孤寂寥落的身影直直立在当中。
殿两侧各有一列残灯飘摇明灭,在青金石地面投下重重暗影,宛如黄泉幽火。
那个立在当中的身影正乃空爵皇帝。
夜已深沉,他却独自一人立于这所空殿之中,仿佛在追念着什么,只是黑暗混沌之中却看不到他的面容,亦无从窥探到他心中所思。
这里是无尘昔日的住所,也曾经是他最喜流连的所在,如今却只剩下满殿空寂,追忆惘然。
欢声笑语都已经不复存在,只余寂寞的回忆在一点点地啃噬着他已然班驳的心。
冥儿。女子花朵般的脸庞在他的眼前慢慢地浮凸出来,让他不敢逼视。
他闭上眼睛,然而那张脸却越来越清晰,使他无处可躲。
对不起,他在心中无声地说着。风穿过殿门,他身在风口之中,衣袂飞扬而起,思绪也飘飘远去。
圣上!
一声低而沉的叫唤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响起,带着飘渺之音,直直入得他心内。
他蓦然转身回首。
却见一抹血红在暗夜中洋洋洒洒地逶迤而来。赵冥却不惊不怪,定在原地,望着血衣人走进。
来人是一妖美的年青男子,血衣乌发,精致五官,嘴角似笑非笑,却又有着雍容和高贵。
吴及,是你?
赵冥收敛眼中的神伤,脸上也肃然一片。
你怎么来了,可有什么消息吗?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似有疑惑。
吴及行至他身边,摇头,没有。
赵冥黯然垂眸,心中死灰一片。
还是没有,连这个人都找不到,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已经没有她了吗?
往事点滴浮在心头,他每每想起,都不禁苦痛万分,可是为什么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信啊。
难道她真的消失了吗?赵冥的眼睛在暗夜之中射出一缕幽芒,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命数。血衣男子的表情藏在黑暗里,看之不清。
即使是天命气数,朕也不信她会死!
一字一顿,赵冥的声音坚毅无比,似带着倾覆天下的气势。
吴及立在年轻帝王身边,却只是沉默着不出声。
然而隐在暗夜中的脸却几不可见地为之牵动。
衣袖一甩,两列残烛尽灭,满殿重新陷入黑暗。
赵冥轻轻踏着殿中的青石地,度步而出。
暗夜的风袭来,他只觉凉意阵阵,但胸口之内的忧愁却无法舒解,憋得他几欲窒息。
风来了。
赵冥口中念念有词,满天星空投洒而下,在他的脚下织就幻影迷离,他突然觉得看不清前方的路。
他的路只走了一半,可是却已经倦了。
御花园中花木扶疏,树影重重叠叠,馨香阵阵随风潜入他鼻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竟然是茉莉的花香。
他眉间的抑郁终于消散少许,然心头却激起更高的浪潮,一波一波,似要将他席卷入其中。
圣上,今到哪宫里去?新上任的太监总管李陆在他的身后问。
赵冥回头,眼睛轻掠太监年轻的面庞,这才想起原先的随身太监王福已经告老还乡了,如今的这个是新接手的,对他的禀性还不太了解,不清楚什么时候当问什么时候不当问。
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他不想开口的时候。而这个太监却问了。
王陆被皇帝目中的寒光一扫,不禁心神都为之丧,讷讷地再不敢接口。
所谓天子龙目,便是如此吧。
皇宫之内,本来处处可是天子之家,然,这一刻,赵冥却不知,究竟哪里才是他的家?
想起日间,朝堂之上大臣们针对这次罗丹进犯沉琉所提出的种种方案,他只觉心中忧思,更加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