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在你心里,我的命和你哥哥的命是一般珍贵。这是我的荣幸。周进脸上依然挂着惯有的笑。他在赌,赌这个女孩对她哥哥的爱。
女孩也在笑,她的脸一直贴在他的耳旁,吐气如兰:那么说来,周先生竟然觉得我哥哥的命也同你一般珍贵。这也算是我哥哥的荣幸了。
周进笑了,笑得很猖狂。
这个女孩,果然很有意思,他几乎是有点叹息地道:我知道,林小姐不会杀我,杀我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而且,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拿着枪可就不可爱了。
周进伸出手,想把背上的枪拨开,却突然感到手上一痛,然后女孩的声音更加温柔地在他的耳畔响起来:你不妨试一试,猜猜看我敢不敢杀你。如果你认为红罂粟会手软的话,那么你就只管跟我赌赌。
红罂栗,世界上的顶级杀手,年龄不详,身份不详,唯一为世人所知的便是她是一个女性,一个亚洲女性。
见到她真貌的人都死了。
她杀人,被杀的人都是做尽坏事,无良无德的人。
有人曾经说过她从不杀两种人,一种是好人,一种是弱者。
如果有人要找她杀人,必须带两样东西,一是巨额支票,二是所杀之人的生平。然后她才会考虑接不接受。
因为她杀人之后,每次都会留下一朵纸扎的红罂粟花,所以人们便给她起了个别号红罂粟。
她杀人手法高明,国际刑警也拿她莫可奈何,只是在五年前神秘消失,许多雇主手捧着支票,却再也联系不到她。
想到这里,周进震惊,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弱小的女孩竟然是令许多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
这,似乎太过可笑。可是红罂粟失踪的时间段又与这个女孩消失的时间奇妙的吻合。他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
林尘心看见了,满意地放下了枪,藏于袖中。
她重新坐在他的时面,嘴巴在笑,眼睛也在笑,可是周进这次再看女孩带笑的眼,却已经不再轻松了。
周先生,如果你今日不把磁带交给我,恐怕你就得死了。玩笑般地讲着冷酷的话语,女孩的神情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她嘴角勾起的是嘲讽,是威胁,甚至是逼迫。
即使我今日将磁带交给你,你又会放过我啊?难道你不怕我将你的身份抖落出去。尽管眼前的女孩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可是周进精明的脑袋却依然在正常运作。
林尘心的一只手此刻正在挽着自己的头发,神情慵懒,甚至有一丝的妩媚:呵呵,我自己现在也在想这个问题。可是怎么办呢?如果我不说出自己的身份,便不能威吓你,使你拿出磁带。
女孩望了周进一眼,继续:正如你所说,我很在乎我的哥哥,所以我也准备跟你赌一场,我赌你不会说。你说了,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甚至我有可能会威胁到你的生命,如果你不说,把磁带交出,大家都相安无事。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也许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周进冷哼了一声:谁说我没有损失,我的实验不就这样泡汤了吗?
心中有着愤慨,他实在不甘心自己的行动被这个女孩牵制住,可是正如女孩所说的,他的确不想冒险,特别是拿自己的生命冒险,那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因为他一向是个很为自己打算,很珍惜自己性命的人。
林尘心看到周进陷入沉思的脸,知道他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心下轻松了不少。
我答应你。磁带现在就在我的家中,我带你去取。周进站起来道。
林尘心却坐着不动,心中有一点点地迟疑。
周进回头见她还坐在那里,提醒道:如果你不想要碰带的话,那就算了。
林尘心站起来,轻松一笑,酒吧中的灯光明明灭灭,她脸上的光芒不定,竟然有着几分艳丽。
周进转头道:那就走吧。
在接近周进家大门的时候,林尘心突然感觉到危险的迫近,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正是这种准确的感应,曾经使她无数次的虎口逃生,此刻,她站在周进大门旁,脚步却再也不愿移动。
周进回头望她,笑:害怕了?难道你不想要磁带了吗?
突然之间,黑暗之中有什么亮芒一闪而过,林尘心闪身。但是很快地,林尘心就看到黑暗之中有几个人影正快速地向着自己移动,枪口正冷冷地对着自己的方向,林尘心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冷笑一声,叹息着道:周先生,我真不应该相信你,你可真是一个小人。
周进在笑,得意地笑: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罢了。
林尘心不再与周进废话,她的枪拔出来,灭音手枪的枪口火星闪了两下,在她前方就有两侧下,枪掉落在地的声音在寂夜之中显得格外响亮。
林尘心同时也在闪躲着前方的子弹,因为身体还没有完会复原,她的动作不是持别的灵活,但是对付眼前的这些小角色却还能勉强应付。
后面有人,林尘心惊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竟然又出现了一个人,她一直在专注地对付前方的人,却没有想到自己的身后又来了一个。只是一刹那的工夫,林尘心的心中却已经喊了千万个糟糕。她飞快地转身,听声辨位,手中上了膛的子弹就那样卒不及防地射了出去。
然而就在她要迅疾转身对付前方两人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却陡然地停止了。
啪,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摔裂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个捂着胸口的男人正睁着眼睛望她,眼中尽是不信。
她也不信,不信自己竟然时那个人开枪。竟然是自己亲手结束了他的性命。
她持枪的手颤抖个不住,枪无力的掉落在地上。
她的眼睛在望着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惨白到了极点,血色尽褪。
她知道在自己的身后仍然有冰冷的枪口在对准着她,可是她却不愿回头。
她已经不在乎了,不在乎那些枪口中是否会射出子弹,是否会洞穿她的身体。
甚至,她渴望着那些子弹的袭击。
是的,这一刻里,她想死!
同站在自己前方摇晃不定的那个男人一起倒下去。寂静的夜,没有一丝声响。连她的呼吸也是冰冷的。
哥哥。女子惨白的嘴唇里滑落这两个字,她甚至不敢走上前去察看男人的伤势,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枪法是如何的精准。可是,从来没有一刻,她怨恨自己枪法的精准。
呵呵。女孩怆然而笑,眼中饱含的泪水肆虐而下,泪珠晶莹坠落,反射出孤月的冷漠光芒。
中枪的男人已然失去了站立的力气,身体软倒在地,可是他的眼睛始终在望着女孩悲怆的脸。
他要死了,他知道,而且是被自己最疼最爱的妹妹射杀。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宛如有一把钝刀在来来回回地戳着他的心脏,鲜血淋漓之中,他感到了浸入骨髓的痛。
缓慢地向女孩伸出手,他想招女孩到身边来,可是女孩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害怕,她不相信。
不相信就在刚刚,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她伸出的两只手放在自己的眼前,惊慌得犹如做了错事的孩子。
没有,她没有,她没有射出刚才的那一枪。
啊,终于,她发出负伤小兽一般的叫声,飞身奔至哥哥的身边,她的手一直不停地在堵哥哥流血的胸膛。
可是为什么堵不住,堵不住……母亲死的时候如此,皇兄死的时候如此,哥哥现在为什么也如此?
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一直一直在不停地喃喃念着这三个字,她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的哥哥,愧疚,自责,悔恨欲死。
血泊之中,男人伸出了手,停在女孩的鬓发上,因为痛苦,脸上有着扭曲的笑。
哥哥…原……谅……你……男人的声音微弱,冰凉的手指想去抚摩女孩惨白的脸,可是却最终失去了力气。
对不起……女孩没完没了地念着这三个字,而这三个字正在缓慢地带走她所有的活力。
为什么唯一的亲人会死在自己手中?
女孩托着男人头的手一直在剧烈地颤抖着。
为什么,哥哥你为什么要跟着出来,因为不放心我,所以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吗?然后却被我杀死。
女孩的身体是冰的,目光是冰的,眼泪是冰的,连心也是冰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立刻去死,死在哥哥身边,她要去找哥哥道歉。
这一瞬间,女孩的心中,已萌死志。
站起身,女孩的目光冰冷地扫视身后。周进站在月光之下,脸上的神情却不可测。
林尘心突然对着那张脸笑了,笑得妖异,笑得诡谲,笑得惊心动魄。
她想杀了他!因为他,她亲手射杀了自己的哥哥!可是他死了又有什么用,哥哥活不过来了,不会再用温暖的声音唤她尘心,也不会用修长的手指去轻触她的脸。
她已经永远的失去哥哥了,失去哥哥的声音,失去哥哥的温度,失去哥哥注视的目光了。
这个世界之上,已经没有人再能爱她。
她一直假装着冷漠,拒绝承认自己心灵的贫瘠。
她的心一直是空的,她渴望能有很多很多的爱将之填满。可是自己又拒绝着交付真心。
她,是不是太贪心了呢?
所以,上天用它的方式在一次又一次地惩罚她,让每一个爱她的人以着各种方式离她而去,留下她给孤独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