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吴苏雪礼尚往来,请戴曦吃味仟拉面,经过一上午的相处,两人已熟络得跟闺蜜没差了。
戴曦说吴苏雪不像销售,吴苏雪笑着反问:“那你认为销售应该什么样?”
“特别热情又特别谦卑,表面把客户当佛一样供着,心里指不定在狠狠骂你,反正就不像你这么自然。不过有一点你跟他们差不多,也缠人,只是你不惹人讨厌。”
吴苏雪听得高兴,调皮地挤了挤眼睛,“是不是像杜甫的诗: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对对!”戴曦笑得咯咯的,“你下午还跟我回去吗?”
“去啊!”吴苏雪不含糊,“至少得见盛总一面。不瞒你说,我回公司也是挨骂,我老板说了,没有进展让我别回去。”
“哇!你老板好夸张,像个暴君。”
“是啊!肯定比不上你们盛总。”
“谁说,盛总也很凶的,虽然不会在口头上pua下属,不过他只要把脸一板,办公室里没人敢喘大气。”
吴苏雪笑得面容僵硬,忽然怀疑戴曦嘴里的盛一舟和自己认识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吃过饭,两个女孩手挽手回了筹建处,吴苏雪一边陪戴曦监督装修一边瞎扯,她首次拜访立川,不仅收获了行政主管戴曦的友谊,还包括盛一舟最近的大致行踪。
盛一舟每天上午会先去厂房工地看看进度,解决一些突发问题,下午回筹建处处理商务事宜,他在新厂的任期是三年,不过还没来得及落实住处,暂时住在宏宇大厦对面的新叶酒店。
吴苏雪的计划是守在筹建处堵盛一舟,想办法约盛一舟和贺斌吃个饭,也算给何斌一个交待,之后项目是死是活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看到盛一舟名字的时候,她就知道这项目没戏。
混到四点半,盛一舟还是不见踪影,戴曦跑来告诉她,“我刚打电话问了工地,那边出了点问题,盛总今天不会过来了。”
吴苏雪的心先一紧,又一松,仿佛被宣判了死缓。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戴曦说:“这样,等盛总哪天在公司,我给你打电话,省得你跑冤枉路。”
“那太谢谢了!”吴苏雪道完谢,又忍不住问,“不会等很久吧?”
戴曦笑道:“你真性急。肯定就这两天啦!不过只是见个面,别的我可管不了啊!”
“已经帮我很大忙了!”
吴苏雪没等多久,第二天下午就接到戴曦电话,“快过来!盛总回公司了!”
立川的大办公间内,装修还在如火如荼进行着,临时办公室安置在大厅最南端,一排三个房间,总经理室在最里面。
盛一舟的秘书温宁让吴苏雪在门外稍等片刻,“盛总刚接了个电话。”
门开着,里面隐约有语声传出,很低,断断续续,和吴苏雪记忆中的声音不太相合,她不敢随便往里看,握着手包靠边站着,心跳快一阵慢一阵,恍惚如梦。这种时候时间是不存在的,一秒也可以被无限拉长。
终于看到温宁再次向自己招手,吴苏雪深吸了口气,调整情绪走进去。
确实是盛一舟,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在一摞图纸上圈圈画画,虽然头发比四年前长了些,穿得也比过去更讲究。不过总有些东西不会变的,吴苏雪始终记着盛一舟身上那股特别的精气神。
吴苏雪在门外候着时心情已经很激动了,此刻更是激动到极点,竟有种灵魂出离的静止,不过只短短一瞬,随后更多激烈的情绪在内心涌动,前赴后继。愧疚、委屈,还有她无法解释的各种起伏,好像终于从一个长长的梦中苏醒过来。
于公于私她都该主动先打招呼的,然而嘴巴一张就卡在了称呼上——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盛一舟。
她和盛一舟在拓普共事那两年,一直按他要求以英文名称呼,不过同事们都爱叫他“一哥”,因为他技术上很强,长得又帅气,可盛一舟不喜欢这个绰号,嫌它轻佻,于是大家就在背后叫。
有次吴苏雪跟他出完客户现场回来,在停车场不小心喊了他一声“一哥”,脑袋上立刻落下一个毛栗子。
“叫我什么?”盛一舟轻轻瞪她。
吴苏雪跑远一些继续冲他喊,“一哥!一哥!一哥!”
直到盛一舟露出无奈的笑她才住嘴,她可不能给他白敲了。那个毛栗子敲得一点也不重,可吴苏雪一记就是好多年。
一愣神的功夫,温宁已向盛一舟通报完了走出去。盛一舟抬头朝吴苏雪扫了眼,不紧不慢起身,绕过桌子朝她走来。
“竞胜的吴小姐是吧?”无论笑容还是语气都带着明显的敷衍。
吴苏雪见过太多客户了,知道这样的态度是留给最不重要的拜访者的。内心涌动的芜杂情绪悄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失落。理性也迅速归位,看来盛一舟是存心要和自己装不认识了,那么她既不可能开玩笑似的叫他“一哥”,也没法再用他的英文名——显得很没有距离。
只剩一个称呼了。
“您好,盛总,很抱歉打扰您……”
吴苏雪听见自己饱满热情的嗓音里含着一丝微微的颤意,她希望盛一舟没有听出来。四年过去了,再见面时他们都给自己戴上了一副面具,只是她远不如他那样娴熟。
盛一舟并未理会她的客套,拖了两把轻便的塑胶椅子到小圆桌前请吴苏雪坐,他还是清俊瘦高的模样,稍微多了些城府,但也不明显,他本就很沉稳。
这房间没有窗户,一旦注意到了会没来由觉得窒闷,不过吴苏雪明白这是错觉,她的紧张和房间和窗户都没关系。
“见谅,这里百废待兴,条件不是很好。”
“盛总客气了……谢谢您百忙中肯抽时间和我见面。”
盛一舟坐吴苏雪对面,不过姿势远比她放松,翘起腿,靠在椅背上,手搭着圆桌,手指在桌面上随意轻叩。
“确实很忙,照目前的情况我不该跟任何供应商见面,不过戴曦告诉我你帮了她一个大忙,而你又很希望和我见一面,所以……”他抬手看腕表,“你有十分钟。”
“是这样盛总,听说贵公司新工厂已经在建,设备和测试线也即将招标……”
“听谁说?我指招标的事。”
“这么大的项目,业内好多人都在谈论。”吴苏雪抿了抿唇,“我们竞胜的测试线还是有很多优势的,如果盛总愿意考虑的话,随时欢迎来我们公司参观……”
吴苏雪说得口干舌燥,不时打量一下盛一舟的表情,知道他一句没听进去,不免有些沮丧。
“当然也没那么着急,主要还是得配合你们的进度来……盛总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想请您和您的团队聚个餐。”
盛一舟笑了笑,笑容略有些轻蔑,就这一笑,让吴苏雪感觉他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他以前的笑很温暖,现在却有点促狭,甚至不耐烦。
吴苏雪觉得难过,那时的盛一舟在她心目中几乎是完人一样的存在,没有任何瑕疵,可人终究不会一成不变,而他的变化里,是否有自己的推波助澜呢?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请我和我的团队吃饭么?”盛一舟在桌上叩动的手指速度加快,“如果我每邀必到,你们的饭局得排到年底。”
吴苏雪努力露出招牌式的甜笑,“盛总是大忙人,时间肯定宝贵,我就是想……”
“既然知道我时间宝贵,说重点可以么?”盛一舟抬起手腕又扫了眼表,“你还有三分钟。”
吴苏雪忽然很狼狈,如果戴曦见到此刻的她,一定会觉得她和别的销售没什么区别,特别热情又特别卑微。
她忽然泄了气,低下头,轻声问:“你……还在生我气吗?”
盛一舟静默数秒,反问:“我为什么要生吴小姐的气?”
“我知道那件事伤害了你,可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想跟你道歉,可问了好多人还是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