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转天的饭局还是在金佟楼,吴苏雪陪盛一舟走进饭店大堂的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来吃他表姑妈暨前女友舅妈的寿宴呢!
夏慧在走廊上看见盛一舟领着吴苏雪走过来,立刻满面笑容迎上去。
“一舟!你够意思啊!果然说到做到。”
盛一舟朝她笑笑,这回总算开了金口,“介绍一下,吴苏雪,夏慧。”
夏慧说:“还用你介绍?我俩早见过了!”
说完就对吴苏雪挤眉弄眼,“你真够心机的,昨天我问你话你滴水不漏……”
吴苏雪尴尬,“不是,我都不知道……”
夏慧大笑,“开玩笑开玩笑!你来我可高兴了!虽然输给了一舟——我本来赌你不会来的!”
盛一舟说:“她还想跟我做生意呢,怎么敢不来?”
他俩打机锋吴苏雪也没法参与,只能含笑装傻。
闹够了,夏慧突然对盛一舟感慨,“我下月初就回美国了。这些年老觉得对不起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说完还上前抱了抱吴苏雪,吴苏雪懵懵地朝盛一舟看去,他也正笑望着她,眸子里是银辉般的柔色,吴苏雪忽然恍惚了。
酒宴上,虽然谁也没明说,但长辈们不约而同认定吴苏雪是盛一舟的女朋友,纷纷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仿佛她的出现解决了某个重大难题。
吴苏雪竭力保持微笑脸,配合盛一舟应付亲戚们的问长问短,即便他是真借自己做挡箭牌也没什么,她这么卖力地演出,至少贺斌的那顿饭肯定能拿下了。
终于散席,盛一舟送吴苏雪回去,上车后,吴苏雪才说:“我没想到是陪你吃家宴——干嘛找乙方陪你吃家宴啊?”
“我高兴。”
“你都不问问我高不高兴?”
盛一舟转头看她,“你不高兴?”
“……不敢不高兴。”
盛一舟笑。
吴苏雪咬唇,“你这样利用我,要怎么报答我?”
“你不是想请我吃饭吗?我答应你,算不算报答?”
吴苏雪二话不说,掏出手机要给贺斌打电话,盛一舟赶紧伸手阻拦,强调,“只能你一个人请我吃。”
吴苏雪也歪头看看他,“你的报答好特别哦!”
盛一舟又笑,“那就,改我请你。”
他们去了阳春巷的周二家常菜馆,四年前,盛一舟和他的下属是这里的常客,当然他们聚餐不是只来这家,但四年后那些常去的餐馆似乎只剩下这家还坚挺着了。
盛一舟买单,吴苏雪就负责点菜,她把菜单拿在手上,边看边说:“好多菜都换新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点,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吴苏雪就照两个人的量点了几道推荐菜。桌上有热茶,盛一舟给两人的杯子里都倒满,等菜时,两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
“盛总,上次你说以前的事不必再提,但我还是想多说几句,就几句。”
盛一舟举杯喝茶,没反对。
吴苏雪转动茶杯轻声说:“我想谢谢你当年对我的保护,明明是我闯的祸,可你在alex那儿却把责任全揽下来了,对我什么惩罚都没有……我那时候真傻,以为告诉了你事情就算完了,完全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件事辞职,你走之后我才明白自己错得多离谱,我一直想向你道歉,但我找不到你。”
提到往事,吴苏雪鼻子又酸起来。
盛一舟说:“是我有错在先,本来就不该把核心技术私下透露给你,我承担责任也是应该的。”
吴苏雪越发觉得羞愧,盛一舟那么信任她,而她却不知深浅地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只为了自己一时的野心。他离开的时候对自己该有多失望,难怪这么多年都不睬她。
盛一舟看出她的愧疚,安慰说:“都过去了,别放心上,没谁能一辈子一帆风顺,能做到不蹉跎岁月就是万幸了。还是那句话,向前看吧!”
吴苏雪感激地点了点头。
菜一道道端上桌,其中有道水煮鱼,老大一个白瓷盆,汤水上点缀着几串花椒。
盛一舟盯着这盆鱼,“咦?”
吴苏雪不解,“怎么了?”
盛一舟指指花椒,“让他们重新做吧,你不是花椒过敏吗?”
吴苏雪诧异,“没有啊!你记错了吧?”
盛一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菜的口味都还不错,只是时过境迁,吴苏雪很难再吃出从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欢快气氛了。
吃着吃着,盛一舟忽然说:“瑞广的项目验收过关后,我们和一组兄弟去福满楼吃庆功宴,那天晚上你花椒过敏,咳嗽咳到第二天请假,全忘了?”
他这么一提,吴苏雪就想起来了。
记忆中,那个晚上她坐在盛一舟身边,听他和同事们插科打诨,特别开心,以致于忘了他还有女朋友的事。
席间忽然有人问盛一舟女朋友什么时候回来,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而盛一舟避而不答,一脸神秘莫测的幸福笑容,看得吴苏雪心情莫名低落。
那天晚上,吴苏雪回到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储物箱里拿了罐啤酒,爬租屋顶楼对着星星喝闷酒,想着自己无处安放的感情,越喝越伤感。
大概是深夜着了凉,第二天早起她又是咳嗽又是流涕,不得不打电话给盛一舟请假。
盛一舟听她边咳边说,很是担忧,“你怎么搞的,咳成这样?”
吴苏雪总不能回答说因为暗恋你无果,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吧?
“大概,大概是昨晚吃到了花椒,过敏了。”她胡乱扯了个谎。
回忆到这里,吴苏雪脸上忽然烫烫的,喝了口茶才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她笑嘻嘻地想搪塞过去。
对面的人却没吭声,吴苏雪心有忐忑,抬眸看,却见盛一舟正拿深沉的目光盯着自己,眼里饱含足够令她误会的内容。吴苏雪心跳加速,慌忙转开视线。
盛一舟轻叹,“还是没心没肺的人过得最开心。”
吴苏雪傻笑着低头,继续吃东西,然而食不知味,盛一舟那两道目光像镌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非但如此,还在回忆里重新杀出一条路,沿途串起好多微妙的瞬间:
部门聚餐时,盛一舟划掉菜单上的花椒鱼,笑着说:“换一道鱼吧,苏雪不吃花椒。”
盛一舟每次从日本出差回来,都会给吴苏雪带两盒北海道的白色恋人饼干,因为她吃过同事给的小包装后一直念念不忘。
吴苏雪帮盛一舟去办公室取笔记本,发现本子中间夹着好多张她随手写给他的工作字条,贴得平整妥帖……
这些瞬间曾令吴苏雪有过遐思,又不敢多想,然而也从未忘却,始终深藏在心底,此刻,她灵光乍现,全想通了。
原来,她对他的感情并非完全单向。
吴苏雪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想要确认明白的勇气。
“你,唔,和夏小姐分手的时候,你告诉她,你……有喜欢的人,是为了安慰她吧?”她不好意思看盛一舟,但坚持把话说完,“她对你肯定挺愧疚的……”
盛一舟顿一下问:“夏慧告诉你的?”
吴苏雪点头。
“不是安慰。”盛一舟说。
吴苏雪抬眸,发现盛一舟正无比认真地凝视着自己。
“那时候过得太顺,多少有点年轻气盛,如果以现在的心境重来一遍,肯定不会选择一走了之,以致于和你错过四年。”
盛一舟伸出右手,握住苏雪搁在桌上的左手,“对不起,苏雪。”
吴苏雪内心激荡起伏,“你到底为什么回三江?”
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问这个问题了。
“因为你在这里。”他也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回答了。
“那,如果我不来找你呢?”
盛一舟轻轻挑眉,“你不是说一直在上天入地找我?”
吴苏雪抿了抿唇,终于笑了。
她本来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关于那些误会、猜测,不过又觉得没必要了,她从他此刻的眼神里都能得到答案,他俩过去那种亲密无间的默契又回来了。
汤来了,是老鸭煲。盛一舟帮吴苏雪舀了一碗,递给她。
“我下周三下午四点过后暂时没安排,可以和你上司见个面,吃饭就免了。除此之外,我可能帮不了你太多,招标的事我会交给专门的团队操作,我还有别的事忙……”
对吴苏雪而言,项目能不能拿到已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解开了一个多年的心结,还印证了自己长久没有得到回应的爱情。
不过一想到贺斌,她还是抖擞精神,马上接茬说:“周三下午肯定没问题。到时我会陪我老板一起过去。其它方面你不用为难,照流程走就好了,我们会全力以赴。”
她喝了口汤,又说:“不过之后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为什么?”
吴苏雪眉眼一挑,声音响亮,“避嫌啊!”
盛一舟盯着她笑起来,笑容纯净明朗,和初相遇时一样美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