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觉得面前这人怪怪的。他表现得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尤其是不像第一次见到一位公众人物。
可既然被认出来了,沈醉便莞尔一笑,态度自然,有适度的矜持,你好。
那人目光在沈醉身上游走片刻,半晌又笑了,显得很精神的样子,我叫梁策。
沈醉不明所以,轻微地点了下头。
梁策长得还算不错。尽管五官比不上演员精致,可胜在身高腿长、比例匀称,举手投足间又有一种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的悠闲洒脱的气质。
我今儿来早了, 梁策也不怎么在意。他一开口就是标准的京片子,走进来顺手拽了个不知道是不是椅子的东西,在沈醉身旁坐下,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 纪教练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大半杯,反正你约的时间还没到,我也是不会教你的。
梁策笑了笑,对沈醉道,沈老师,要不咱俩比试一下。
沈醉有些讶异。正常人见到明星多少会有些忐忑,梁策却十分自来熟,甚至有几分亢奋。
你怎么知道沈醉不是新手? 没等沈醉开口,纪教练倒是先看出了问题。
我, 梁策一愣。
沈醉并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他笑了下,算是揭过这个问题。
我家里有亲戚,在娱乐影视行业工作, 梁策道,听说的。
哦。 沈醉也不是很意外。梁策看起来像个大男孩,可显然家境殷实。
沈老师,要不要比试一下? 梁策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毛衣链,笑起来会轻轻晃动,闪着光。
纪教练话很少。她站在一旁,既未劝说也未阻止。
改天吧。 沈醉婉拒道,我今天就先走了。
行。 纪教练放下水杯,走上前送了下,下次咱们再约。
沈醉礼貌地点了点头,又冲梁策也微笑示意。他起身,扣上一粒风衣的纽扣,朝门走去。
梁策也站了起来,挥了挥手算作告别。他似乎并不很失望,却有几分意犹未尽,沈老师,再见。
从纪教练的训练室出来,沈醉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相当拉风的摩托,红黑相间,车头挂着个头盔,车身还漆上了英文:
WHY SO SERIOUS.
不知道是不是定制的。
沈醉不懂摩托,他分不清品牌和价格,但显眼张扬是一目了然的。
十有八九,这辆摩托就是梁策的。
训练室内。
你今天怎么有点走神。 纪教练让梁策做了几组基础练习,皱了皱眉。
梁策额间有些许汗意,眼神定定的,教练,沈醉什么时候会再来?
没定。 纪教练说,不过我只接一对一。就算你喜欢他,我也不会安排你俩一起上课。
梁策挑了下眉,您怎么看出来我喜欢他的。
我只是不管闲事,我又不是瞎。 纪教练白了梁策一眼。她手上握着短刀,摆好姿势后,健美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沈醉是个演员,喜欢他的粉丝海了去了,他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不一样, 梁策撇了撇嘴,我不完全算粉丝。
林荫下漏出的阳光亮得刺眼,春风吹起柳絮,一股轻飘浅显的痒意。
沈醉对着这辆摩托车看了几秒,面色淡然地走回了自己的公寓。
-
这天下午,燕名扬两三点才结束上午安排的会议。这对他来说算是常态,好在项目算是谈成了。
下午有什么安排么。 燕名扬边吃午饭,边问秘书。
下午... 一号秘书翻翻行程表,约了裴导的秘书和摄影师。
摄影师? 燕名扬很少听到这个词。
杨天老师。现在裴导休息,他们公司的项目都是杨天老师把关。 一号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哦... 燕名扬想起来了。他三两口吃了点,他俩来了么?来了直接到旁边的会议室等我。
.........
好的。
燕名扬让秘书调出裴延公司今年以来的项目概况和财务报表。一季度的数据还不全,他粗粗扫了眼,就得出结论:这家公司目前在亏钱。
主营业务停滞,财务结构糟糕;
只花不赚,迟早破产。
这么一家业内有头有脸的大公司,一季度唯一数得上的进项居然是裴延去年投着玩的《柠檬凉》。
这部低成本短剧原是裴延哄周达非开心的。没想到周达非人跑了,剧却拍得不错,投资回报率相当可观。
燕名扬啧了声,有些许惋惜。
燕总,他们到了。 一号秘书敲了敲门。
燕名扬嗯了一声,我马上来。
李秘书,杨指导。 尽管心里在琢磨事儿,燕名扬见人时总是笑得很亲切。他主动伸出手,久等了。
没有没有。 李秘书边握手,边微鞠了个躬。
杨天就随意得多了,他打量着燕名扬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燕名扬在桌前坐下,手指下意识敲击着桌面,开门见山,今天叫二位来呢,想必你们也能猜得到原因。
裴延休了几个月的假了,公司必须要步入正轨。
李秘书正要点头称是,却听杨天道,那燕总您有什么高见呢?
燕名扬随意一笑,并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阴阳怪气。搞艺术的,个个都有些不切实际的心高气傲。
不算高见。 燕名扬看了杨天一眼,不动声色道,以我的经验,贵公司目前的状况还远谈不上困境,只要及时改正便没有问题。
之前我就发现过这个问题。 燕名扬朝椅背靠了靠,眼神淡淡的,你们公司过于依赖裴延个人了,几乎所有的赚钱项目都是围绕着他的。
这在一家公司的起步阶段,是正常的;但要想做大做强,就必须拓展业务线。
这次裴延休假,也是个机会。
李秘书和杨天对视了一眼。李秘书虽然是个秘书,但好歹科班出身,处理公司业务多年;杨天根本就是学电影的,除了艺术毛也不懂。
燕名扬已提前让人按自己的要求拟好了大致的整改方案,他发到了李秘书的邮箱,让他回去慢慢看。
说起来,裴延最近怎么样? 燕名扬觉得聊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眼时间,在结束会谈前象征性地问候了一句。
跟之前差不多。 杨天苦笑道,我去看他,他也就是一个人看书、看电影、发呆。
短时间内,指望他工作是不可能了。
听杨天描述裴延失恋后的反应,燕名扬心里怪怪的。他想起沈醉,想到如果消沉的人是自己,沈醉会如何。
沈醉估计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只会说:我不缺你一个人的爱。
要不我想个办法,把周达非搞回来。 燕名扬随口道,他不愿意去裴延那里,我就在我公司给他随便安排个职位。
独立导演...简直吃了上顿没下顿。
别。 杨天却劝阻道,他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让周达非走,也是裴延的意思。他不想束着他了。
杨天话音刚落,不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李秘书登时就反应了过来。他抿了下嘴,低下头思索如何缓解尴尬。
燕名扬眯了眯眼,心底冷笑了一声。他看着杨天,终于明白这个人是在故意讥讽自己。
其实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 杨天却大大方方继续道,沈醉。
李秘书捂住了额心。
燕名扬脸上刻着的笑意纹丝不动,眼尾却冷得可怕,哦?
燕总应该也知道,《失温》是大火了沈醉的。 杨天说,我们公司之前的主捧演员现在不能用了,沈醉演技又好、逼格又高,原本趁着《失温》是能大赚一笔的。
《蓝天之下》的剧组一直在磕他。只是, 杨天一顿,我听沈醉的经纪人说,您不让沈醉接戏。
沈醉身体不好。 燕名扬面色不动。他语气干净利落,坦然地指鹿为马,是我让他休息的。
杨天笑了笑,是么。
何况,我刚才说了, 燕名扬话音变得有些沉,一家公司不能只靠一个人。
从靠裴延改成靠沈醉, 他冷哼一声,这改得也太容易了。
杨天似乎仍想说些什么,李秘书冲他使了个眼色。
沈醉是极为难得的好演员。 临走前,杨天若无其事道,燕总务必给他请个好医生,可不能让他的大好前途被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耽误了。
.........
从会议室出来,燕名扬脸阴得厉害。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逼沈醉就范,抑或借此宣泄自己的愤怒和伤痛。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并没有比裴延好多少,恐怕落在沈醉眼里还是一场笑话。
燕总。 一号秘书道。
什么事。 燕名扬站在窗前,头都没回。
刚刚,谭总给您来了个电话。 一号抬起头,说...
说什么? 燕名扬疲惫地拧了下眉心。
谭总是他的老东家,又是周立群的挚友。谭总的面子,他多少得给。
谭总的公子从国外读书回来, 一号谨慎试探道,谭总说他自己狠不下心教育,想送到您手下来历练历练。
谭总和周立群是挚友,两人的孩子也差不多大。
周立群从教多年桃李满天下,都能教出周达非这么省心的东西。
鬼知道谭总的儿子是个什么玩意。
燕名扬不太耐烦。且不说他根本不喜欢教人,特别聪明的人也不适合教人。
他们会的方法,普通人难以学会。
这位谭公子,水平怎么样? 燕名扬问。
据谭总说... 一号秘书不如桑栗栗那么会随机应变,一板一眼道,这位公子从小到大的作业,都是抄周达非的。
至于上大学后,也不是不想抄。主要是...
没考上周达非的学校是吧。 燕名扬翻了个白眼。
一号秘书嗯了声。
给他安排个看饮水机的工作, 燕名扬走回桌前开始工作,半秒钟都不愿意浪费,编个高大上好听的Title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