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生下来起,燕名扬还从没得过中等水平的评价。
他听完沈醉的锐评,没说什么,只走回沙发前拿起电脑,再次敲敲打打了起来。
沈醉给燕名扬的评价不算有失偏颇,但确实称得上毒舌。燕名扬并非艺术出身,半分钟的电影课都没上过,能写成这样不错了。
电磁炉上崭新的小奶锅咕噜噜煮着水,沈醉打开冰箱拿出西兰花,假装不经意地往客厅瞟了眼。
今天是他被燕名扬圈禁的第一天。
中肯地说,燕名扬的表现和态度还不错。
吃完饭,我要午休一会儿。 沈醉让西兰花在锅上煮着,朝客厅走了两步,对燕名扬道。
嗯? 燕名扬似乎正专注于手上的事。
意思是,你不许来打扰。 沈醉朝卧室指了指,那间屋子我征用了,你最好去对面呆着。
不知是不是《失温》的缘故,燕名扬今日难得脾气不错。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沈醉,似乎并无不满,反倒有几分意味不明。
我不进卧室。 他淡淡道,难道客厅你也要征用?
沈醉撇撇嘴,冷哼一声,转身又回了厨房。
这天的午觉,沈醉睡了很久。他梦中无魇,似乎许久没睡过这般轻松安心的一个觉了。
自然醒来后,沈醉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他点开手机,发现有胡涂的未接来电。
《失温》已上映三天,胡涂确实该有消息了。
喂。 沈醉回了过去。
小醉,新年好啊。 电话那头的胡涂听起来心情不错。
新年好。 沈醉刚起床觉得口渴,便爬了起来。他想起刘珩叮嘱自己的事,点开刘珩的支付宝发了个红包,支付宝查收一下,开年红包。
由于怕自己之后忘了,沈醉给小安也发了一个。
哟,沈老师太客气了。 胡涂也没推拒,自然道,《失温》这两天的舆论,你关注了吗?
多少了解一点。 沈醉说。
胡涂一笑,托您的福,我这个年可是完全没过好,手机都被打爆了。
意料之中。 沈醉说。
胡涂:.........
初三之后,各行各业就会陆续复工。 胡涂说,这段时间找你的合作特别多,你看...
来快钱的你不需要,拓展知名度的呢?
不上综艺,我之前说过。 沈醉推开门,打算去厨房喝水。路过客厅时,他看见燕名扬已经从沙发上挪到了桌前,应该是在处理公务。
访谈呢? 胡涂又问。
沈醉倒了杯水淡然道,你去问问哪个主持人敢访谈我。
《失温》反正是扑不了了,再想让我去背写好的采访答案绝无可能。
.........
那, 胡涂顿了顿,代言和写真呢?
写真找季承宇拍,别的我不要。 沈醉端着水杯抿了口,又出了厨房。他似乎看见燕名扬的目光朝自己这边偏了一刻。
至于代言... 沈醉斟酌片刻,从前并没有什么像样的代言会找他。他想了想,代言要慎之又慎,不必急于一时。真有你觉得靠谱的,可以拿来我看看。
好。 胡涂好像还有点欣慰,你还真是难得,一般人爆红时很难不被冲昏头脑的,怎么也得趁着这一波流量捞笔大的。
就算不缺钱,被众人追捧也是难以抗拒的事。
沈醉没有说话。
对了, 胡涂又道,最近也有些别的本子递给你,不过我看了,都一般。《蓝天之下》那边...你还在准备吗?
嗯。 沈醉觑了眼客厅里的燕名扬,话说得含糊,我在考虑。先不急,工作都等过完元宵节再说。
沈醉刚挂完电话,安静工作的燕名扬便开口道,晚上想吃什么?
沈醉吓了一跳,这才发觉燕名扬一直在盯着自己。
不饿。 他说,不吃。
正月初二呢。 燕名扬又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我请厨子来家里给你做鱼?
.........
你也知道是正月初二。 沈醉一见燕名扬这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让人家过个好年行吗?
他说完,便坐到地上打算继续上午的游戏,不想再理燕名扬。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尊重人。 燕名扬注视了沈醉片刻,平静道。
沈醉一愣,下意识抿起嘴,抬起头来。
燕名扬轻挑了下眉,看样子是认真的。
沈醉却在发怔中莫名其妙地想着,燕名扬那对双眼皮桃花样的大眼睛真好看,要是能分我一点就好了。
沈醉有一双美得出众的单眼皮,再无知的化妆师也不会给他贴双眼皮贴。他此前从未羡慕过任何双眼皮的人。
在想什么呢。 燕名扬注意到沈醉在想入非非。
啊...? 沈醉迅速回过神来,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他佯装淡定,你尊不尊重人,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许是沈醉心虚,他反问时的语气急了些。
你, 燕名扬定定地望着沈醉,眸间似笑非笑,像是藏着很多话。
我什么? 沈醉问。
燕名扬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没争辩。
他目光挪回电脑屏幕,神情闲淡,算了。
沈醉察觉到空气中有些异样,令人难以捉摸。
只是燕名扬已重新投入工作,貌似还算聚精会神。沈醉心底怪怪的,也懒得搭理他。
这天,沈醉打游戏打到晚上十点。燕名扬始终在工作,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开了一个人数不多的短时讨论会议。
大年初二就这么忙吗...
在燕名扬手下打工,可真是太惨了。
沈醉默默想着。
玩累了? 不知何时,燕名扬注意到沈醉这边安静了下来。
我要去洗个澡。 沈醉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你可以去对面了。
你怎么老急着赶我走? 燕名扬站起来,走到离沈醉不近不远的地方,抬抬下巴,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 沈醉双手一摊指指四周,转了圈,示意道,你还没把我怎么样吗?
燕名扬并不上当。他轻笑了下,像是懒得深究。
你那位夏老师的生日宴,是正月十五什么时候?
还没问。 沈醉眨眨眼睛,你可以正月十四就放我出去,我还想看《春栖》呢。
燕名扬没有应沈醉的话,反而道,夏儒森大概喜欢些什么,你有概念吗。
你干嘛。 沈醉有些意外,半晌才道,该不会是想送礼吧。
燕名扬目光不避讳地落在沈醉身上,算作默认。
不用。 沈醉连忙举手示意,夏老师喜欢什么,我不确定;但他不喜欢你,这是可以肯定的。
你不要问我他为什么不喜欢你,你自己
因为《春栖》? 燕名扬接上了沈醉的话,可是后来顶替你角色的那个演员应该也还行吧。我下午扫了眼《春栖》的报告,数据还不错的。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数据衡量的。 沈醉面色微沉了些。
拍《春栖》的钱是我出的。 燕名扬又露出下午那般神情,我难道没有发言权吗?
我知道,你为你的夏老师鸣不平,觉得我是个不尊重人的万恶资本家。 燕名扬说着笑了声,但要是你们能用别的途径搞到钱,还会让我这个70分的中等水平投资《春栖》吗?
演员要演戏,导演要导戏。我是投资人,我的工作就是尽量寻找利润高、风险可控的项目,而不是为电影事业的发展添砖加瓦。
.........
你说得对。 沈醉咬了下牙,但
但, 燕名扬心平气和地截断沈醉的话头。他在沈醉面前站定,直直地盯着他的眸子,不紧不慢道,要是你听话,我个人愿意为你做些贡献。
沈醉沉默半晌,朝浴室走去,我去洗澡,你请自便。
我燕名扬从不空手上门。 燕名扬喊住了正离去的沈醉。他眉间又有了几分春风得意的样子,你说不说,这礼我都是要送的。
要是你不说,为了图省事我可能真就封点金条送上门。
沈醉:.........
到时候连累你一起不被夏老师待见, 燕名扬的语气意味深长,可别怪我。
事实上,燕名扬是打算好好给夏儒森送个见面礼的。
沈醉在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正经长辈,最尊敬的就是这位恩师了。
燕名扬也并不是不知道送什么。他向来擅长揣度人心、曲意逢迎,何况是夏儒森这种简单直接的人。
只是,燕名扬想让沈醉自己说出来,那等同于沈醉默许这次的见面礼,意义是全然不同的。
好。 沈醉像是被气笑了。他转过身来,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你不信邪就试试,看你打不打得过我。
沈醉冷着张脸,进浴室冲了个澡。他出来时,燕名扬已经不在这里,大约是去对面了。
滚了也好。
省得在我面前碍眼。
沈醉一腔怒火没消解完,回卧室关上灯后,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门是虚掩着的。不知过了多久,沈醉隐约听见脚步声。
他连忙翻了个身,背对着门边。清亮的月光洒在窗台,幽谧而宁静。
一声很轻的摩擦声后,燕名扬轻轻推开了门。他已经换上浴袍,颈间是冰凉的水滴,想来是刚刚在对面洗过澡了。
沈醉顷刻闭上了眼。演一个睡着的人,其实是很难的,远不止闭上眼那么简单。
他心里咚咚敲着。
可屋里再未响起走近的脚步声。
燕名扬或许是倚在门边站了会儿,没上前便走了。
沈醉听着燕名扬的脚步声远去,直至完全消失。他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踮着走到门前,发现门已经被关好了。
今天去看了一场校内的歌剧,想起来疫情之前三天两头往剧院跑的幸福生活(哭泣)
希望一切都赶快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