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从会议室出来,脚步轻快。他心气高高的,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撩拨燕名扬一下。
忽然,他在门口的沙发区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达非? 沈醉眼睛一亮,他已经许久没见到周达非了。
时隔数月,貌似周达非终于当成了导演。他在拍一个裴延投资的小成本网剧,叫《柠檬凉》。
周达非面色平静,似乎在想事情。他闻声抬起头,朝沈醉看来。
沈醉走上前,他比燕名扬记性好得多。
你今天怎么来公司了,我听说你最近在拍《柠檬凉》?
嗯。 周达非点了下头。他站起来,有点场地的事情要解决。
哦... 沈醉若有所思。
前段时间他在网上看到过《柠檬凉》的八卦,有个男主演爆出了黑料,好在开拍时间不长,还来得及换人重拍。
沈醉隐约想起,新换上的演员是个除了脸蛋一无所有的零履历新人,演技出神入化。
他被选上的原因十分简单粗暴:是裴延的亲戚。
沈醉:呸。
他心里既不屑又酸溜溜这种关系户居然也能跟周达非合作。
是因为换了个演员吗? 沈醉小心翼翼地问。
周达非提起这事既不无奈也不厌烦,对。
说起来, 沈醉咧开嘴角笑了笑,脑海里浮现出初见时周达非面无表情地鼓励他的场景,语气透着一丝愉悦的向往,我真的很期待有一天去拍你导的戏。
夏儒森已然收山,至于裴延...
这种与燕名扬沆瀣一气的导演,沈醉才不抱什么希望。
周达非神情淡然,静了片刻。而后他难得地笑了下,以后吧,等有机会。
沈醉总是会对周达非生出些许惺惺相惜之感。周达非和自己一样,是身不由己的。
对了,就是... 沈醉忽然想起昨天在燕名扬家里见到的那位周教授。他像个好奇的小孩,动机不纯地想把这件事暗戳戳捅给周达非。
周达非不明所以,怎么了?
燕名扬大学时期有个老师,姓周。 四周有人,沈醉压低声音,说得有些含糊,是不是你亲戚啊?有一次他到燕名扬家里来,我正好听到他们提了你的名字。
周达非目光不自觉地一紧。他仿佛很想保持淡定,却还是忍不住嘴唇翕动,是我爸。
沈醉正观察着周达非的神情。
只见周达非顿了顿,眉间渐起思虑,忽的脱口而出,你经常去燕名扬家吗?
.........
沈醉一愣,嘴不自觉张了张,脸颊缓缓升温。
他浑身自然地泛起热气,不知多少年未曾露面的羞涩终于再度登门造访。
周达非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冒犯。他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
你是怀疑燕名扬故意让我听见来告诉你的吗? 沈醉看懂了周达非的表情,严肃正经,毫无八卦之意。
我很少去, 沈醉咬了下嘴唇,莫名其妙地有点委屈,屈指可数。
沈醉又跟周达非继续聊了几句,直到裴延开完会走了出来。
裴延瞥见沈醉和周达非站在一起,脸立刻就沉了下去。
沈醉只得马不停蹄地告辞。他总觉得裴延那眼神充斥着警告和威胁,仿佛下一秒就要给燕名扬打电话告状。
燕名扬很爱自己,这点沈醉已经很确定。
但沈醉同样清楚的是,燕名扬并不信任自己。
他就像个老谋深算的猎人,四周竖起铜墙铁壁,生怕陷阱里的小兔子骗到食物后一溜烟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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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名扬是在下午接到裴延的电话的。他刚翻完一份行研报告,手机就响了。
根据历史经验,裴延打电话基本都没好事。
燕名扬想起今天《失温》有主创会议,估摸着又是沈醉出什么幺蛾子了。
喂。 燕名扬揉了下眉心,什么事。
裴延非常直接,你跟沈醉最近关系怎么样?他今早开会心不在焉的。
.........
燕名扬非常护短,何况他原本就对裴延今天开会不满意。
他随意道,电影拍完了还开会,业内也就你裴延独一家。
沈醉能演好戏就行了,别搞那些形式主义。
裴延冷笑一声,嘲讽道,沈醉就是演得太好了。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燕名扬不太耐烦,投资人的时间不是这么给你浪费的。
别急。 裴延不紧不慢道,沈醉今天心情不错,在我公司找周达非聊了好一会儿呢。
燕名扬眼皮一翻,什么?
呵, 裴延说,我平时倒没发现沈醉这么热情开朗。
燕名扬沉默了。他想起昨天沈醉偷听还不承认,这两件事会有关系吗?
周达非好像是沈醉的影迷,沈醉是因此才对他另眼相看吗?
明明我也是沈醉的影迷。
燕名扬心里的不平占了上风,却不愿意承认。他心情不佳地怼裴延,沈醉性格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沈醉是不关我事,我只关心周达非。 裴延语气不善,只不过,作为一个导演,我想奉劝你一句,隔行如隔山,某些演员的专业素养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你最好多上点心。
燕名扬眼皮耷着,没有应声。
沈醉什么人我还不清楚,要你多说?
燕名扬厌倦地按掉了电话。
沈醉几乎比燕名扬在生意场上斗过的所有对手都更难缠,大抵人心是世间最不可捉摸的东西。
燕名扬迟疑了一会儿,没有给沈醉打电话。
他不太想在情绪不佳的时候面对沈醉,他担心自己会失控。
这天下午,有一家出版社找上门来,问燕名扬要不要出书。
这家出版社不是燕名扬之前投资过的那家,但业务范围略有相近。燕名扬拿脚趾头都能想到这是个骗投资的新招数。
这年头只要有钱,什么歪瓜裂枣的名人都能出书。燕名扬履历光鲜经历传奇,出版社热情地问他要不要出自传。
燕名扬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直接让桑栗栗赶人出去。
托沈醉的福,燕名扬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在自己面前表里不一地耍心机。
他感到无力和不安,以及更痛苦的:对沈醉的无法抗拒。
燕名扬没有给沈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工作时显得愈发生人勿近。
秘书和下属没有对燕名扬的脾气不佳起疑,因为年关将至。
众所周知,燕名扬每逢团圆佳节都会变得不好相处,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沈醉的电话是晚上八点打来的,那时燕名扬在回家的路上。
喂。
喂... 沈醉慢吞吞的。
怎么了? 燕名扬听出了沈醉语气里的欲言又止。
你怎么一天都没联系我。 沈醉靠在沙发上,边揪着靠垫边不满道。
燕名扬承认,自己在听见沈醉撒娇般的质问时不可抑制地心动了。
可他明明知道沈醉有可能是装的,沈醉唯手熟尔。
今天有点忙。 燕名扬佯装不在意地问道,今天上午《失温》的会,开得怎么样?
沈醉认真分辨着燕名扬的语气,觉得八成裴延还是告状了。
没什么怎么样。 沈醉叹了口气,我全程都在走神,好想你啊。
燕名扬仿若心上被扎了一刀,鲜血淋漓的爱心。
过几天我要开始搬家了。 沈醉听燕名扬没动静,便自己找了个新话题,要把东西搬进新公寓。
等我回去,帮你一起搬。 燕名扬说,正好要留个房间,给你装个游戏室。
一号秘书早已经准备妥当,游戏室随时可以建。
你那么忙,就不用亲自来了。 沈醉懒懒道,我自己会请搬家公司。
燕名扬心里其实有别的盘算。
搬家时东西多且杂,装游戏室又涉及很多电子设备。燕名扬想趁那会儿在客厅里装上摄像头。
这件事过于私密,燕名扬一定要自己做。
那怎么行。 燕名扬不露声色,家里要好好布置一下,有些地方该装修还要装修。
沈醉仔细听着,他注意到燕名扬仍然没有丝毫透露自己房东身份的意思。
你这等于是帮房东装修房子, 沈醉决定再试探一次,说不定房东还不同意。
燕名扬缄默片刻。他意识到沈醉或许猜出了什么,却还是语气如常道,都说了,房东那边没问题。
沈醉静了静。
燕名扬非常不信任自己。
非常、非常。
是我演得还不够好吗?
沈醉心里有一股没来由的怒火,不知朝何处撒。
燕名扬感知到了沈醉的不悦。他波澜不惊地笑了笑,安抚道,乖,等我回去。
沈醉已经不想再继续这段两只狼披着羊皮互相扯淡的对话。
他勉力克制住情绪,那好吧。哥哥晚安。
晚安,早点睡。
挂完电话后,燕名扬想了想,给一号秘书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过几天就会去装游戏室。
而沈醉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
得想个办法让燕名扬信任我。
沈醉缓慢地抚摸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身躯,在柔软滑腻的大腿处停住。
听说这里的皮肤最嫩,特别怕疼。
沈醉轻轻掐了自己一下,嘶的一声。
扬字有几笔来着?
六笔。
我放春假啦!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