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在脑海里回想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那个图案像兔子。
他感到难以置信。
燕名扬的纹身显然是多年前就有的,沈醉不相信那时的他就对自己有如此深的感情。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沈醉继续对着搜索框思考了片刻。
「像兔子的神兽」
附近似乎信号不行,沈醉点击搜索键后好一会儿都没加载出来。
沈老师,快到了。 小安在一旁说。
哦。 沈醉干脆退出了搜索软件,反正他也不急。
微信里胡涂说自己已经到了。沈醉回了个OK,又交代小安,今天胡涂也在就是我明年开始的经纪人,你跟他加个微信,方便工作交流。
小安有些局促,好的。
出于种种原因,胡涂对沈醉相当重视。尽管他有别的工作,今天却还是抽空来参与了沈醉与这个电影项目的接洽。
约定地点是个僻静典雅的会所。沈醉到时,胡涂已经与导演和制片人畅谈起来了。
老师们好。 沈醉入行以来都在拍夏儒森的戏,自己去试戏的次数很少。他还没有学会礼貌到刻意的那一套,进门后只是合乎礼节地点了下头。
老师们好。
胡涂连忙冲沈醉使了个眼色。
抱歉, 沈醉摘下帽子,微鞠了个躬,我来晚了。
你没晚,是我们来早了。 制片人叫蒋恺,三十来岁,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沈老师卡点卡得还真是准。
.........
沈醉抬起头来,发现面前这位制片人他以前见过。
那会儿沈醉也处在空档期,等着拍夏儒森遥遥无期的新电影。蒋恺参加酒会时看上了沈醉,明晃晃地向沈醉表示了潜规则的意思。
他说自己手上正有个电视剧的大项目,可以任沈醉选角色。
沈醉当时正面无表情地在喝柠檬茶,听完蒋恺的话后扑哧一声,想忍笑没忍住,还把自己呛到了。
他怀疑蒋恺脑子不好。
既要泡我,还要我演你的电视剧?
想得还真美。
沈醉既不想拍蒋恺的电视剧,也不想睡蒋恺这个人。他一言不发地往吧台上扔了张一百块,当场走人。
这件事产生的唯一影响是,让正处于第三次分手期的刘珩误以为沈醉饥不择食,选择了复合。当然没过多久,他们就又掰了。
时隔多年,蒋恺又蹦了出来,这也是沈醉万万没想到的。
蒋老师。 沈醉既不忸怩也不尴尬。他在胡涂身旁坐下,只跟蒋恺打了个招呼后,便自然地把目光投向导演,李导。
导演姓李,年纪稍微大些,头发有些许白,是个真正会拍戏的。但很显然,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是制片人。
除了裴延这样的奸商,大部分无法自带资本的导演都得看制片的脸色。
燕名扬就是如此逼夏儒森换掉沈醉的,沈醉对此再清楚不过。
胡涂应该是全然不知道沈醉和蒋恺过去认识。他感到有些不对,以为是沈醉性格使然,便只能自己活跃气氛,蒋老师,李老师。我们...
胡涂差点脱口而出个沈老师,好在及时刹住,我们小醉在《失温》后一直没签新项目,就是想等个好电影。
沈醉不太清楚蒋恺叫自己来谈戏是不是别有所图。可他不会在经纪人替自己争取时出来拆台,便只能保持缄默。
一上午说话的主要是胡涂和蒋恺,李导偶尔提两句电影相关的。剧本还在打磨,只能透露是部风格粗砺的现实片,主题与环保有关。
环保是件好事,但好事往往未必能拍成好电影。更何况,选好事来拍电影,难免让人猜测有走捷径的嫌疑。
况且沈醉不喜欢演好得过分纯粹的角色,复杂的人物才能给予他足够的表演空间。
聊着聊着,蒋恺终于状似无意地又Cue到了沈醉,沈老师怎么一直不说话?
沈醉心里的白眼差点直接翻到脸上。他百分百确定这个蒋恺居心叵测。
关键时刻,胡涂发挥了优秀的经纪人素质。他赶忙笑道,让两位老师见笑了。我们小醉他...不善言辞。
沈醉:.........
是吗。 蒋恺皮笑肉不笑的。或许他回忆起了上次见面时沈醉一言不发的拒绝,没有再刻意找沈醉说话。
直到中午十一点半。
胡涂不留痕迹地看了眼时间。他笑得很真诚,假惺惺道,到中午了,要不一起吃个饭?
蒋恺和李导正在筹备新电影,下午还有别的安排。于是这场会谈趁势结束。
沈醉不喜欢蒋恺,也不很心仪这部电影。但不得不承认,这个项目的质量应该不会差。
胡涂和蒋恺约好,等剧本出来后让沈醉来试镜。
我本人也是编剧之一, 蒋恺走到沈醉面前,掏出手机,沈老师,加个微信吧,剧本写好了我直接发给你。
蒋恺是个知名的制片人,干编剧却是头一次。沈醉向来不信任制片人的电影素养,这个活儿基本跟艺术就没有关系。
很多完全不参与电影拍摄的资方,也能挂名制片人。
譬如燕名扬就时常在一些电影上挂个制片人的名,但实际上他对于拍电影屁都不懂。
沈醉抿了抿嘴,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由头,只得拿出手机扫了码。
沈老师的头像还挺可爱的,是只小兔子。 蒋恺说。
.........
这是沈醉当初为了勾搭燕名扬换上的。
虽然现在他人设早就崩得渣都不剩,但头像一直没想起来改。
随手用的。 沈醉说。
胡涂与沈醉不是一起来的。他之后还有别的工作安排,出门后与小安加了个微信,便先行离开了。
李导去一旁接了个电话,不知是巧合还是蒋恺授意。
沈醉、蒋恺和小安三人一齐往停车场走,气氛诡异到连小安都察觉了不对劲。
蒋老师,你不等下李导吗? 沈醉说。
蒋恺看了沈醉一眼,像是得意于沈醉终于主动开口,下午我们各自有安排。
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蒋恺停下了脚步。
小安霎时左右为难。她求助地看了沈醉一眼,不知自己该走该留。
沈醉想了想,见蒋恺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便对小安道,你先去车里等我。
小安走后,沈醉率先开口,直截了当道,我以为,蒋老师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确实,强扭的瓜不甜嘛。 蒋恺想朝沈醉走近一步,当年我也没有勉强你。
沈醉举手示意,要求保持社交距离。他冷哼了一声,那现在呢,西瓜种植技术突飞猛进了?
蒋恺没料到沈醉如此冷幽默。他笑了出来,当年我没有勉强,是以为你不是这种人。
但现在... 蒋恺啧了一声,你既然愿意跟着燕名扬,为什么不能多考虑考虑呢?
沈醉一脸正经地打量着蒋恺,像是真的在思索,你没有他帅。
.........
蒋恺并没有生气。没有被戳到痛点的人不会轻易感到被冒犯。
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燕名扬是挺厉害的,可是他不止做娱乐圈,对这个行业的了解也没我多。
他能给你的,其实不如我。
沈醉没有反驳蒋恺的话,他淡淡道,我说了,是你没有他帅。
对你的这个评价,我持保留意见。 蒋恺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醉,往后退了一步,可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我虽然不能说是好人,但多少也算是盗亦有道。燕名扬就不一样了,他吃人连骨头都不吐的。
这一刻,沈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燕名扬昨夜看着自己大腿的神情。
燕名扬想给沈醉纹身,偏偏要纹在那种敏感暧昧的地方,其占有欲当真比要把沈醉的腿卸下来炖汤更可怕。
哦。 沈醉说。
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圈内知道的人不多。 蒋恺压低了声音,燕名扬的父亲,是一个杀人犯。
沈醉眼睛猛的睁大了。他眸子寒光一闪,话语不自觉带上了冷意,那也不能代表什么。
蒋恺无奈地叹了口气,以燕名扬如今的地位,他有的是办法能让他父亲过得好点儿。
你的意思是,漠视法律的公平公正吗? 沈醉脸色沉了些。
蒋恺没有应沈醉的话,他继续道,但是,燕名扬连探监都从来不去。
沈醉回到车上,小安的表情比早上更一言难尽了。
随便聊了两句。 沈醉觉得小安是自己人,你别说出去。
那是当然。 小安忙道,沈老师,我们现在去哪儿?
燕名扬那里。 沈醉说,以后我在北京都住那儿。
他眼神定定的,整个人气压很低,
燕名扬从没有去探望过他的父亲。沈醉还记得燕名扬父亲的样子,那个人叫燕庭。
14岁的沈小菟在暑假的末尾与燕名扬告别。他回到出租屋,等着不熟悉的妈妈来给自己生活费。
阿雪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严肃而周正。
凭直觉,小菟觉得这个人与阿雪从前带回来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叫燕叔叔。 阿雪像是有些紧张。她精神焦虑已经很久了。
燕。
是个很罕见的姓氏。
小菟一头雾水,老实道,燕叔叔好。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是做律师的。 燕庭在桌前坐下。
小菟意外而无措。他小心地朝阿雪看去,阿雪却不太自然地起身走开了。
我,我去做点吃的。
燕庭似乎并不意外。他心平气和,继续跟小菟说,我了解到,你今年马上升初三。
小菟点了点头。
城里的教学资源会好很多。 燕庭说,你妈妈找到我,问我能不能想办法找个学校,让你在城里借读。
另外, 燕庭顿了顿,她说想把你的户口迁回到她这里来。
那时的小菟还不是很懂。他只感觉这背后很复杂,像是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你愿意吗? 燕庭认真地问。
沈小菟被问住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户口没有概念,更重要的是,他从小到大很少会被人问你愿意吗这样的问题。
我,我都可以。 小菟低着头说。
燕庭沉吟片刻。他神情专注庄重,在斟酌如何开口。
出于公平,有一些情况,我觉得还是要先让你知道。
小菟疑惑地抬起头。
等你了解清楚后,再好好想想愿不愿意。 燕庭语气和缓,仿佛要娓娓道来一个很长的故事。
小菟不自觉注意力集中了起来,忽视了心里那个关于姓氏的疑问。
然而这个故事,小菟到底没有在燕庭这里听到结局。
因为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开门,是警察。 外面应该站着好几个人,边说边继续敲着,我们接到了群众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