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没有变化,可车里的空气莫名好似稀薄了些许。
燕名扬的笑意僵在脸上。
小菟反应过来了。
小菟什么时候反应过来的?
我怎么都没看出来!
...
沈醉掰着红包上封口的地方,回过头来。
怎么了?你不会是在想我什么时候发现的吧。 他没什么表情,却已经看透了燕名扬的心思,笑话,演戏我可是专业的。
其实... 燕名扬无奈一笑,心虚中又有点委屈。他声音慢了点,我本意也就是让你一起来吃顿饭,没想太多。
沈醉一言不发。
燕名扬见状,差点举手发誓,起码红包这事我是真的不知情。
怎么, 沈醉脸色一变。他捂起红包,警惕道,你知情的话就不给我了吗。
你自己之前不是也说,过年要给红包的吗。
.........
沈醉思路如此蛮横清奇,燕名扬一时半会儿愣是没反应过来。
等等。
燕名扬捋了一下思路,试探问道,你刚刚说我坑蒙拐骗你,是指的什么?
沈醉歪着脑袋,忽然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他很少笑得如此明媚,像山野里四月的天。
燕名扬,你拿我当傻子呢? 沈醉举着手上的红包,你坑蒙拐骗我过年跟你回家吃饭也就算了,还把燕叔叔给我的压岁钱混淆成别的。
燕名扬怔了下,这才后知后觉沈醉是对的。
燕庭根本就是拿沈醉当小辈,是燕名扬自己居心叵测才胡乱联想成了别的。
沈醉很少见到燕名扬略显迷茫错愕的样子,心里有几分得意。
喂, 他用红包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燕名扬,故意道,你想成什么了?
燕名扬回过神来。见沈醉并未生气,他索性厚着脸皮坦然道,啧,都怪我,太久没给过现金红包了。
见面礼的数额一般会更大一点, 燕名扬又像捏鸡爪似的握住沈醉的手,我一时没看出来。
听见见面礼三个字,沈醉脸一红。他手腕一扭,脱开瞬间反打了燕名扬手背一下,不要脸。
燕名扬近距离观赏浅红在沈醉颊边晕开。他弯着手指刮了下,你应该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不要脸吧。
沈醉眨了下眼睛,没有推开燕名扬。
车在酒店门前缓缓停下。司机直视前方,一分都不敢乱瞟。
燕总,到了。
后排正流动着的暧昧气氛被打破,碎成无数个旖旎的小颗粒在空中四散。
沈醉活动范围过于有限,只能眼神躲闪,示意燕名扬起开。
燕名扬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轻浮地冲沈醉微抬了抬下巴,沈老师?
沈醉脸上挂不住,干嘛。
除夕要不要再来我家吃饭? 燕名扬伸出一指,点了下红包,说不定还有红包拿噢。
.........
下车时,燕名扬右脸上顶着一个不太明显的红印。它的形状诡异,呈梯形,应该不是人手造成的;同时颜色又很浅,像是无意为之。
沈醉在一旁捏着红包,脸比在车里时还要红。等电梯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胡涂的? 燕名扬瞥见了屏幕上的人名,你是不是忘了告诉他了。
沈醉撇了下嘴,按了接通,语气一潭死水,喂。
我在楼下,马上上去了。
没有。我去燕名扬家吃饭了。
...
抵达沈醉居住的楼层后,燕名扬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胡涂正在走廊,应该是等着想看看沈醉怎么样。
你出去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一见到沈醉,胡涂立刻苦口婆心道,万一你,
沈醉自知理亏。可还没等他说话,燕名扬已经直接开口了。除了我爸,今天就我们楼里的一个邻居看见了沈醉。
我觉得她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你还是注意着吧。
邻居? 胡涂问,就一个人吗?
燕名扬认真想了想,还有那个邻居养的一条狗。
还有别的事吗? 沈醉已经把红包塞进了大衣口袋里。他若无其事地想溜,没事我就,
等等。 燕名扬喊住沈醉。他嘴角噙起一丝笑意,除夕到底来不来我家吃饭。
沈醉手插在口袋里,正攥着红包。他嘴唇动了下,回眸看来。
燕名扬的家,其实是很令沈醉向往的。
燕名扬摸了摸自己的右脸上的红印,冲沈醉抬了下眉,怎么样,来不来?
那, 沈醉吞吞吐吐。他知道答应除夕去吃饭意味着什么,跟今天这顿稀里糊涂的饭是完全不同的。
我除夕那天要表演,很晚才能走的。
你们那个晚会那么多人, 燕名扬却道,还能都不吃年夜饭了?
胡涂旁观良久,终于察觉到沈醉和燕名扬之间的一些细微变化。
对啊, 他主动开口,你就算是表演,结束后还是要吃饭的。
反正是除夕,大家都要守岁。
走廊晕黄的灯光不太亮,沈醉的脸像被烤热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燕名扬:答应了?
沈醉如蚊子嘤嘤般嗯了一声,而后立刻进屋关上了门。
周遭的大楼渐次点亮中国红,马路上的车也比平时多了很多。
快过年了。
门外。
燕名扬目送完沈醉羞得冲回屋里躲着,才想起正事,沈醉今天下午的采访怎么样?
还行吧。 胡涂说,没问什么特别尖锐的问题。
沈醉的回答呢? 燕名扬又问,官媒的采访还是不一样的,它会给沈醉树立一个难以磨灭的形象。
回答... 胡涂思索了下,大部分问题都是我们准备过的。那个记者最后问沈醉觉不觉得演戏很难
什么? 燕名扬眉间一拧,沈醉怎么说的。
沈醉说自己从前并没有真正懂得表演, 胡涂凭记忆复述着沈醉的话,还说出戏比演戏更难。
燕名扬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冲了个冷水澡,又想起胡涂说的那句话。
对沈醉而言,出戏是更难的事。燕名扬不知道沈醉有没有接受这个重写的结局。
但沈醉收了红包,又答应除夕来吃饭...这些都是好兆头。
燕名扬在房间里沉思着,忽然手机亮了。
沈小醉:。
燕名扬:...?
沈小醉:下来。
燕名扬几乎是一个箭步就从床上跃了起来,比高中赶着上早自习还快。
他嫌等电梯太慢,直接走了一层楼梯到沈醉房间门口。
叮咚。
燕名扬煞有介事地按了下门铃。
很快门就开了,沈醉从里面探出一个毫无表情的小脑袋。
找我有事啊? 燕名扬也歪起了头。
沈醉放燕名扬进来,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冻好的毛巾,直接贴到了他右脸上。
嘶 燕名扬被冻得倒抽一口气。他想起上次被沈醉打时好像也有这样的待遇。
你今天纯属活该。 沈醉转身道,谁让你不给我下车的。
这次印子很浅, 燕名扬自己捂好毛巾,估计明天就看不见了。
嗯。
毛巾已经捂上了,沈醉却没开口赶燕名扬走。两人各占着一个沙发,在客厅里相对无言。
还在看杜甫诗集呢? 燕名扬瞥见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那本书。
它的位置很正,看起来不像是被随手丢在这里的。
我有一首诗不太懂。 沈醉一本正经道。
哪首啊? 燕名扬却还没反应过来。他非常认真地疑惑道,没有注释和译文吗?
.........
沈醉转过身,伸手直接翻开。那一页似乎被折过多次,轻而易举就被翻到了。
梦、李、白。 他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