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微信,燕名扬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回复。他拎着盛满鱼汤的保温桶,正站在单元门前。
他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点,心里是有些许不安的。
叩人心门的事,哪可能那么简单。
不尴不尬的五分钟过后,沈醉回复了一个句号。
燕名扬想了想,按下了沈醉家的门牌号。机器嘀嘀地响着,他对着显示屏有几分入神。
差不多快要自动挂断时,啪嗒一声门锁开了。显示屏上露出了半张小脸,尖尖的下巴上嘴唇很平。
燕名扬拉着单元门,下意识隔着显示屏问好,小菟。
那半张小脸却毫无波动,开完门就转身走回了屋里。
燕名扬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拽开门进去了。
大约是懒得再跑一趟,沈醉已经提前打开了自己家的防盗门。燕名扬到时门正是虚掩的,有一道小光从里透出来。
燕名扬还是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屋里有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他进来后朝里张望,发现沈醉正趴在沙发上看着什么,穿了一身柔软的灰色居家服。
下回别这样了,不安全。 燕名扬关好门,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你是个明星,比普通人得更注意。
沈醉抬头看了燕名扬一眼,没什么表情,鱼呢。
燕名扬指了指保温桶。
倒出来放冰箱吧。 沈醉翻了个身,拿起平板继续看,我今晚吃过了。
燕名扬拿起保温桶,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没看见足够大的碗。
给你分两碗装?
沈醉仍旧躺在沙发上,嗯了一声。
鱼汤还是热的,燕名扬分倒两碗,拿保鲜膜包好,没有立即放进冰箱。
沙发上的沈醉鼻子动了动,不自觉吞咽了下。
倒好了? 沈醉听见燕名扬从厨房走了出来。
嗯。 燕名扬洗干净手,在沈醉旁边的沙发坐下,别这么看,对眼睛不好。
沈醉没有说话,只把平板拿远了点,似乎挺认真。
在看什么, 燕名扬凑近看了眼,剧本吗?
琦戏的唱段。 沈醉说完,不自觉抬眸瞟了瞟燕名扬,又补充道,老师选了些好学的唱段,让我自己挑一个。
我看看。 燕名扬不知不觉挪到了离沈醉更近的地方,他伸手拿起平板,翻看了起来。
沈醉看着燕名扬。他抿了抿嘴,没有阻止。
琦戏起源于乡野小调,唱段大多是通俗民间故事。有爱情悲剧,有智斗地主,也有演义传说。
燕名扬看得颇为认真。沈醉一手撑起下颌,歪在沙发上。
胡涂让我在这几个里再挑最简单的, 沈醉撇了下嘴,但既然老师挑了这些给我,就说明它们都是能掌握的。
确实。 燕名扬点击翻页,没有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会,不会还不能学吗。
沈醉歪着斜躺在沙发上,抬头看着燕名扬。燕名扬面色随意,目光却是专注的。
怎么了? 燕名扬注意到沈醉看着自己,他低下头,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唔... 沈醉眼神飘开。他哼哼唧唧的,没有明言。
我本来是想,如果你唱《流苏》里那个唱段,效果会不会最好。 燕名扬拨了拨屏幕,可这里没有。
那个唱段可长了,还很难学。 沈醉又躺回了沙发上。他枕着自己的两只手,光着的小脚丫搭在扶手上扑腾,当年我就学了几句。
也就是为了那几句,夏导才硬要从琦市选演员,才有我的机会。
窗帘没有拉全,窗玻璃外是都市和月。燕名扬静静看了沈醉一会儿,抬手想让他枕到自己腿上。
你干嘛?! 猛的被一只手摸到脸上,沈醉一激灵就坐了起来。他转过身瞪了燕名扬一眼,今天不是你营业的时间。
燕名扬无可奈何地笑了下,我只是想让你枕到我腿上,这样颈子能舒服点。
也不知沈醉信了没有。他没有说话,只拽了个靠垫枕着躺下。
月色下沈醉的脸泛起了红,眼神却平冷了下来。在白嫖以外的时间,他是不适应如此亲昵的言行举止的。
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燕名扬沉默了几秒,把平板放在了沈醉手能够到的地方。他起身,习惯性捋了下衣服,鱼汤我给你放进冰箱,你明天记得喝。
嗯。 沈醉没有回头。
他能听见燕名扬又进了厨房,然后冰箱门被打开了,冰箱门又被关上了。
燕名扬从厨房里出来,沈醉还躺在沙发上,像是没动过。
唱段的事... 燕名扬临走到门前,又顿住了脚步。他回头道,选你自己最喜欢的;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
别的不说,我学习经验还是很丰富的;不会不要紧,去学就行了。
沈醉的目光直直投向窗外,那里一片深蓝空无一物。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最近挺忙的。 沈醉说。
燕名扬刚搭上门把手,闻言回过头来。
沈醉还是躺着,声音像被压了似的有些沉,快到年底了,燕总应该也不清闲吧。
燕名扬精于世故,他连怔都没怔,就听出了沈醉的弦外之音。
沈醉又想模模糊糊地断了。
他像一只胆怯的小兔子,因为受过伤就再也不敢出洞了。
偶尔小兔子也会被外面的世界所吸引,蹲在洞口眼巴巴地望着,好奇又羡慕;可不一会儿,他就又蜷着尾巴缩回去了。
燕名扬忽然感到眼球一阵酸胀。他的鼻尖或许红了。
说完后,沈醉一直平静地竖着耳朵听动静。他一动也不动,像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声音。门应该是被推开了,燕名扬走了。
沈醉屏着的呼吸在意料之中落了下去。他有瞬间失神。
忙也要注意身体。 门外忽然传来人声。
燕名扬语气淡然。他选择性地回应了沈醉的话,既然你忙,我以后每周都给你炖鱼送来。
沈醉一愣,眼睛错愕着徐徐睁大。
可还没等他坐起来说话,燕名扬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