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掉在了地上。燕名扬眼神中浮起讶异,他望着低头撇嘴湿漉漉的沈醉,愣了片刻后打算弯腰去捡。
沈老师!
只见小门里远远冲来一个人。
沈醉睫毛一闪:糟了,是那位认得燕名扬的黑框小哥。
燕名扬见沈醉从寺里出来时失魂落魄的,听见这喊声便以为又有不明人士纠缠沈醉。他眉头一紧,迅速抬手欲把沈醉护到身后。
沈醉却正打算一把将燕名扬推开。两人同时动手,乍一看去稀里糊涂的活像是在打架。
沈老师! 黑框小哥一个箭步从偏门跳出。
地上落着把伞,疑似是争斗间不慎掉落的;而沈醉浑身湿透,脸上还红红的。
沈老师,您怎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 黑框小哥光速瞥了燕名扬一眼,一看这就不是个好人。
您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报, 沈醉难得上唇打下唇,磕绊了下才道,不用不用。
这位,这位是我同事,刚刚我俩抢着想捡伞呢。
燕名扬:.........
...嗯。 面对黑框小哥质疑的目光,燕名扬肯定点头。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他约莫能看出来。
...是啊。 黑框小哥看着面前略显眼熟的这张脸,迟缓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 燕名扬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主动伸出了手。
燕名扬的气宇轩昂和从容得体让黑框小哥有些不好意思。他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愣了几秒后忽然惊呼道,...你是燕名扬?!
沈醉的小脑袋已经清醒了。早在燕名扬伸手时,他就已经挂上了人畜无害的天真淡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果不其然,燕名扬还是被认了出来。
他脸上笑意停滞一秒,旋即掩饰住意外,自然道,你认得我?
呃... 黑框小哥想起早前同沈醉说的话,尴尬不语。
沈醉依旧保持甜美微笑。
我, 黑框小哥也顾不得想为什么沈醉会和燕名扬搅在一起,僵硬道,我从前也是琦市一中的,跟你...您同一届。
燕名扬连自己的大学室友都记不清,高中校友要能有印象简直是见鬼了。
原来是校友。 可他还是面不改色,笑着握了握手,说来我也很多年没见过当年的同学了,还真是亲切。
.........
燕名扬同黑框小哥客套完,黑框小哥同手同脚地回了寺庙。
围观全程的沈醉抿了抿嘴,感到淡淡无语。
走吧。 燕名扬这才从地上捡起那把伞,却没递给沈醉,像是打算圈着沈醉走回车上。
此刻的沈醉,与十分钟前的他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清醒了,想起刚刚神情恍惚时的撒娇闹脾气行为便觉得十分丢脸。
连带着脸颊都更红了。
怎么了? 燕名扬这才注意到沈醉的异样。
沈醉不言不语。他咬了下唇,腾的从燕名扬手里抢回了那把伞,连跑带撑地一溜烟蹿进了旁边燕名扬的车。
真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燕名扬被扔在原地,半晌才若有所思地跟了上去。
车上除了司机,前排还有个桑栗栗。
好在桑栗栗表现得面色如常,也不知是不是装的。
沈醉麻利地爬上车,差点顺手连车门都关了。
沈老师, 桑栗栗看见沈醉,关怀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 沈醉坐下后脸红微喘,额间还挂着几滴水珠。
燕名扬也收了伞,长腿一收坐上了车。
沈醉不声不响地朝另一边的车门挪了挪。
燕名扬乜了沈醉一眼,耐人寻味地轻笑一声。
对了沈老师, 桑栗栗抱起一个小礼盒递给沈醉,昨天燕总临时去外地出差,路过一个礼品店时,我问燕总要不要给您买个小礼物。
沈醉伸手接过,打开盖子一看,是一只雪白白毛茸茸的小兔子,脖子上挂了条细细的金项链。
很可爱吧。 桑栗栗咧嘴笑了。
沈醉两手抓着柔软小兔子捏了捏。
谢谢你。 他冲桑栗栗道。
燕名扬正打量着沈醉,桑栗栗左右看看,试探道,沈老师,这个小兔子是燕总挑的呢。上面那条金项链也是他精心挑选后买了挂上去的。
.........
我就说怎么会有商家把毛绒兔子和金项链打包一起卖。
沈醉抱紧自己的小兔子,抿着嘴又往车门边挪了点。
窗外暴雨如注啥也看不清,只见沈醉专注地欣赏起了风景。
沈醉一路都不同燕名扬讲话,于是丧失了拒绝他送自己回病房的机会。
你不用送我进去。 下车时,沈醉才皱起了眉。
燕名扬也懒得跟沈醉吵。他慢条斯理地拿着伞撑起来,我要给小兔打雨。
小兔。
小菟。
沈醉两手抱着毛绒玩偶,只能不情不愿地让燕名扬跟着一起进了医院。
沈老师! 病房门口,小安一见到沈醉便冲了上来。她手上拿着手机,神色有些紧张。
怎么了? 沈醉以为是自己淋雨的样子吓到了小安,我没事,就淋了一小会儿。
沈老师你怎么不回微信也不接电话啊! 小安压低声音道。
沈醉怔了下。他早上进寺庙前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之后不是在发昏就是在跟燕名扬置气,根本没工夫看。
是出什么事了吗? 燕名扬见小安不对,敛眉问道。
小安还没来得及答,病房的门忽然从里面开了。几个科员模样的中年人从里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笑吟吟伸出手打招呼,沈老师。
沈醉不太认得这些人,一头雾水下有些无措。
燕名扬看了几秒,替沈醉伸手回握,你们是政府部门的?
那人又打量了燕名扬几秒,意味深长地笑着点了点头。
旁边另一人道,请问你是...沈老师的经纪人?
瞎说什么。 为首的人冲燕名扬客气地点了下头,一字一句道,这位是燕总。
大家里面坐吧。 沈醉大概看懂了这个场面。他乖巧地推门进去,放下小兔子,还拿出纸杯倒了几杯水,请喝水。
沈老师真是太客气了。 一个年轻些的科员不太好意思,您这是淋了雨吗?
我今天出门忘带伞了。 沈醉的瞎话张口就来,燕总这几天也在附近有事。他正好路过,就顺带捎了我一程。
燕名扬微笑点头示意。他冲小安使了个眼色,小安立刻会意,走出病房把门带上了。
燕总和沈老师都是难得回一趟我们琦市。 坐下后,为首的那人道,没想到今天一起碰上了。
沈醉顶着一头湿发,也不好现在说要去洗头。
沈老师刚杀青完一个戏,累病了,在片场直接昏过去了。 燕名扬淡淡笑了下,昨天还发烧呢,今天又淋了雨。
不如让沈老师好好休息一下,我请诸位去外面喝个茶。
燕名扬说完,便自己先站了起来,显然不是打商量的意思。
沈醉看了看燕名扬,又看了看坐着的几人。他一时不知自己是该站该坐。
好。 为首的那位爽朗笑了下,站了起来。其他几人见状也忙跟上。
沈老师好好休息。
谢谢,你们先去。 沈醉看起来柔弱又乖顺,轻轻道,我吹个头发就去。
沈醉固然是个很有价值的演员,可他再有价值,也比不过燕名扬。
由于种种原因,燕名扬一直是琦市想要争取却争取不到的资源。
个中缘由,双方心里也都有数。
燕总和沈老师也是有缘啊。 刚坐下,为首那位端起微烫的茶吹了口,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们在琦市的时候就算有联系了。
令尊现在还好吗?
燕名扬最擅长体面扯皮。他笑得不露齿,他挺好的,前几天还在家补沈醉演的电影呢。
众人不真不假地笑开。
也算是苦尽甘来。 为首那人道,这次沈老师的新戏就在我们琦市附近取景,我们早就想着得见见。
要不是剧组管得太严,之前我们就想探班来着。
燕名扬静静听着,《左流》我虽然投了钱,但大头是裴延的。裴延脾气不好,我也没办法。
燕总这趟回琦市,除了私事还有别的么? 为首那人笑着问道。
燕名扬眯着眼睛想了想,是在考虑看项目,昨天还去隔壁市看了一个。
沈老师病着,估计还得再养一阵子。 另一位科员道,琦市这两年变化不小,燕总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燕名扬端起茶抿了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是可以看看。前几天我陪我爸去山里散心,听说沈老师的那对养父母也出狱了,听说现在在家务农。
哦? 众人一时没摸清燕名扬的意思。
他们能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当然是好事。 燕名扬放下茶杯,语重心长道,只不过现在投机倒把的有心人太多,我们这行见太多了。沈老师树大招风,我担心有人心怀不轨去利用他那对养父母。
燕总放心。 为首的人立刻明白了燕名扬的意思,出狱后的这些人,司法那边都是会定期掌握他们的日常状况的。他们家案子不小,我会知会相关部门的,让人注意着。
燕名扬拎起茶壶,替那人添了一杯茶,那就辛苦了。
病房里,沈醉洗了头,又用热水擦了澡。他吹着头发,热风呼呼在他脑袋上刮着。
沈老师! 小安在门外敲了敲,医生来查房了!您今天还一瓶水都没吊呢。
下午再吊。 沈醉对着镜子出神,一不留心头发丝吹得冒起了水蒸汽。他烫得一激灵,连忙关掉了吹风机。
发顶干得差不多了,发尾无所谓。
沈醉从洗手间出来,自知理亏,在严肃凝重的医生面前耐心听了十分钟的训。
沈老师,咱们要不先吊一瓶水再去? 医生走后,小安说,反正有燕总呢。
可沈醉已经换上了一套大方得体的干净衣服,还把头发扎了起来。他对着镜子,拿粉底液和唇釉简单修饰了一下,看不出妆感,只是遮掩住了病中的气色。
燕名扬高中时差点被人抢了保送名额,他也不太喜欢跟琦市的人谈生意。 出门前,沈醉小声道。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吹头发能吹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