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下午了,梁隻感觉肚子很饿,他早上就草草吃了点东西。
梁隻在回家吃饭和继续等待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待在树上没有动。
渐渐的,太阳西沉了,梁隻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他看着昨天宋莘离开的那条小径,在心里面默默骂了句骗子。
第二天是周日,梁隻照旧醒得早,吃完饭之后打算随便逛逛。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他又来到了那个水库。
莫名其妙的,他又等了一天,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等待宋莘这件事,竟然有着惊人的执着。
周一到周五他要去学校,也就没再去水库了。
周一到学校的时候,梁隻还四处打听了一下,发现自己学校根本没有宋莘这个人。
梁隻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宋莘一看就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如果跟他一个学校,那应该也是在他们班。
宋莘在那天莫名其妙出现后,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朦胧飘渺得像一场梦,但就算是梦,梁隻也想着要活下去了,无论是好好生活还是赖活着,他都要活下去,因为他总觉得他跟宋莘还会再见的。
家里面妈妈跟梁桂东,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妈妈没再出去干活过,她在家干起了农活,而梁桂东还是整天想着出去打牌。
放学回家,下雨了,这场雨来得太突然,梁隻没带伞。
他走出校门口,看着那一群手里面拿着雨伞,翘首以待的家长,忍不住怔神。
“不好意思。”身体被人撞得往旁边晃了一下,梁隻回过神来。
“爸妈,你们怎么又来了。”隔着雨幕,梁隻看着那个同学躲进了爸爸打的大伞中。
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梁隻看了看周围,除了几个还在等孩子的家长,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梁隻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慢慢朝家里面走去。
才刚走进那条泥泞的小路,隔着雨声,梁隻就听到了熟悉吵架声。
梁桂东:“钱藏哪了?你个死婊子!”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那就继续藏着吧,看能不能留着放棺材里面——”
梁隻站在家里面的客厅,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怔愣了片刻,转身回了房间。
他就不明白,他们每天都吵架有什么意思,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了,为什么不离婚?
考虑到自己?梁隻觉得不可能。
如果真的考虑到自己,那他们就不应该打骂他,也不应该每天吵架。
白驹过隙,时间过得太快了,稍不留神,晃眼两年过去了。
梁隻坐在二楼四年级的教室里,坐在靠近后门的地方,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又是一年盛夏,楼下的龙眼树墨绿色的叶子开满了淡黄色的小花,有不少蜜蜂正绕着那些散发着香气的花上下纷飞着。
梁隻看着有些出神,忽然走廊外走过两个人,挡住了他的视线。
带头的是他们的班主任,她身后跟了个背着书包的男生,班主任边带路边面带笑容:“前面就是我们班了。”
梁隻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然后眼角余光看到他们在前门走进来,上了讲台。
梁隻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猜测应该是转校生。
他们班经常隔三差五就有人转来,有人转走,梁隻根本没兴趣,他趴在桌子上睡觉。
耳边不时传来老师的讲话声还有同学们的鼓掌声,梁隻通通选择性地屏蔽了。
“大家好,我叫宋莘……”
只简单的一句话,吓得梁隻刷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盯着讲台上的人看,那人此时也正看着他,淡淡的目光带着些惊讶,但是穿戴整洁,皮肤白皙,看着乖巧,一看就是很受老师同学欢迎的好学生。
梁隻目光定在他脸上,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男生顿了一下,对着梁隻露出一个有礼貌的微笑:“我叫宋莘。”
梁隻闻言眼里面闪过震惊,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讲台上双手抱臂的班主任瞪着他,“你上课发什么癫啊!滚到外面站着。”
梁隻无所谓地离开座位,站到了外面。
两年了,宋莘变化挺大的,身上少了点天真,多了些乖巧的书香气。
本来梁隻还担心他们只是碰巧同名而已,可是就是刚才那个微笑,让梁隻笃定,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就是两年前他遇到的那个宋莘。
下课后,梁隻回了教室,抬头看到宋莘坐在座位上,他旁边围了一圈人,果不其然,宋莘很受大家欢迎。
第二天一大早,梁隻就去了学校,他单手撑腮在发呆,目光盯着宋莘的座位。
渐渐的,教室里的人多了起来,宋莘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梁隻起身,朝宋莘走过去,在宋莘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宋莘,那个时候宋莘正在写作业,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擦在了一起。
梁隻在心里面打了一遍又一遍的腹稿。
宋莘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哈喽,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还是那个灿烂的微笑,可是梁隻却觉得带着陌生和疏离。
宋莘,这是对他根本没有印象了。
梁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也不回应他,扭头就回了座位上。
梁隻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默默记了一个人那么久,合着对方只是把他当成人生的过客,根本不记得他,心里面生起了无名火。
跟梁隻预想的一样,宋莘的成绩真的很好,经常听到老师夸他,也经常看到他上讲台念自己的作文。
后来,宋莘成为了语文科代表,跟另外一个女生一起负责本班的语文早读和作业收集。
早读课,梁隻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越过一个个低头读书的脑袋,盯着讲台上的人,目光流连过那人洁白的手腕,专注的双眸,微挺的鼻梁,因为书本的遮挡,再往下就看不到了。
忽然,那双本来垂着的眼睛抬了一下,两个人四目相对,梁隻漫不经心地撇开视线。
梁隻扭头往外面看,今天太阳有点大,他在想自己中午放学要不要去河里游泳。
“砰砰砰——”
是书本在桌面拍打的声音,梁隻愣了一下,扭头看到宋莘正站在他的桌旁,一双眼睛正望着他。
梁隻毫不客气道:“干嘛?”
宋莘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是读书时间。”言外之意就是让梁隻好好读书。
梁隻看着他乖巧的眼神,垂眸扫了一眼课本上的那首古诗,脸上适时露出苦恼的表情:“我不会。”
宋莘:“……”
梁隻趁机继续:“科代表,你可以教教我吗?宋莘同学,可以吗?”
宋莘眸色闪了闪,问:“哪个字不会?”
梁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宋莘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都不会?”
“嗯,都不会。”
宋莘败下阵来:“……好,我教你,你跟着我读。”
宋莘说完就真的准备把那首古诗从头到尾带了一遍。
宋莘十分认真地读了第一句之后,梁隻却忽然嗤笑了一声。
宋莘把视线从书本转到梁隻脸上,微微皱了一下眉。
梁隻冷呵一声:“你真教啊?哈哈哈,你敢教我还不敢学呢,不然多浪费你们学霸的学习时间呀。”
宋莘闻言抿了一下唇,迈脚往讲台上走去。
今天是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班主任要求每个同学必须把那首古诗背下来才能回家。
果不其然,梁隻留了下来。
他在桌上装模作样地摆了语文书,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讲台上的宋莘脸上。
宋莘坐在讲台上,他旁边站了个同学在背书。
班主任要求每个学生放学前必须到宋莘那里背书,背完才能离开。
很快,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完了,就剩下梁隻。
宋莘从讲台上走下来,在梁隻的对面坐了下来。
梁隻嘴角扬起一抹笑:“不好意思呀,耽误学霸回家了。”
早上刚戏弄了一遍对方,现在又阴阳怪气,梁隻以为对方会生气,没想到宋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学霸。”
都准备好下一句怎么呛对方的梁隻:“……”
宋莘看了他一眼,“我先写会作业,你什么时候可以了,跟我说一下就好。”
梁隻刚想说:“学霸也要写作业吗?不是天赋异禀吗?”可是想到刚才宋莘说的话,他瘪了瘪嘴。
宋莘说自己写作业就真的在梁隻对面写起了作业。
梁隻瞥了一眼他写的字,发现很幼稚,像幼儿园的学生写的,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宋莘不解地抬头,梁隻干咳了一下,“字写的不错啊哈哈。”
宋莘:“……”
之后梁隻不再好意思看宋莘了,老老实实背书了。
“那个结合法的公式是什么来着?你记得吗?”
梁隻闻言抬眸发现宋莘真看着他,宋莘:“上课老师讲了好几遍的,我忘了。”
梁隻笑了一下,“你觉得我像是听课的人吗?”说完把自己的数学课本翻出来丢给宋莘。
宋莘:“谢谢。”
梁隻再次悄悄用目光瞥宋莘的时候,后者正在认真写题。
有那么一瞬间,梁隻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
周一班级到操场上升旗,梁隻一般是最后一个人走的。
他听着下面传来主任第三次催促的哨声,慢腾腾地站了起来,往外走。
沿着楼梯走了几步,迎面有个人飞快地跑了上来,梁隻瞥了一眼,发现是宋莘。
对方跑的急,没有注意到他,梁隻往旁边让了一下,两个人擦肩而过。
宋莘跑回座位上,把书包和桌肚都翻了个遍,根本没有找到红领巾的影子。
他又忘带红领巾了,待会儿他可是要上台发言的。
他心里面急得不行,耳边再次响起主任的口哨声,再不下去就要迟到了。
宋莘急匆匆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个人堵在了他前面,宋莘有些不爽地看了一眼那人。
视线交汇了一瞬,宋莘眼眸闪了闪,“你怎么还没有下去?”
梁隻不说话,从兜里面摸出一条红领巾塞他手里。
宋莘看了一眼那条红领巾,怔了一下,“给我的?”
梁隻不说话,转身走了。
宋莘看着他的背影:“我用了,那你怎么办?”
梁隻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