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隻在太阳底下足足跑了十圈,结束后气喘吁吁,喉咙冒烟,腿酸到爬楼梯的脚仿佛都抬不起来。
他回到教室后直接灌了大半瓶水,周随刚擦完黑板下来,问他:“累吗?”
梁隻靠着椅子,用纸巾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闻言点了点头。
周随瞥了他一眼:“累就对了,真该啊你,平时每天都记得穿校服外套,今天升旗你就忘了,吃一垫长一智,以后你可得揪着耳朵记住星期一得穿校服外套。”
梁隻还在顺着气,也没有多做解释。
大课间的时候,梁隻看到周随在桌子上睡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周随叫起来,自己一个人拎起教室角落的垃圾桶下楼了。
今天是他们值日,早上的时候梁隻跟周随扫了教室,而周随已经擦了一个上午的黑板了,梁隻就主动负责去倒垃圾。
垃圾场离教学楼有点远,正常步行来回也得十五分钟,梁隻回到教室的时候,周随已经醒了。
梁隻放好垃圾桶,又去卫生间洗了手,往座位走去,走到一半,眼睛看到自己椅子上搭着的衣服时,视线怔了一下。
周随看了他一眼:“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梁隻抽出纸巾把手上的水擦干,由于水珠渗入,薄薄的纸巾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梁隻拿起椅背的衣服看了看,确定了这是自己的衣服。
梁隻开门见山地问:“这衣服谁拿来的?”说话时眼珠闪了又闪。
周随迅速睃了一眼梁隻手上的衣服,顿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了什么一样,“7班的宋莘,我那会儿睡醒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到教室门口就被他拦住了,他让我把衣服还给你,我那会儿脑子还不太清醒,都没来得及做反应,他就走了。”
梁隻听了这话,心脏莫名其妙地急速跳了几下,眼底隐着一丝忧伤,鼻子也酸酸的。
周随没太察觉出梁隻情绪的变化,“话说回来,你的校服怎么在宋莘手里呀?”
梁隻有些心不在焉,闻言睫毛抖了抖,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能我不小心落在哪个地方被他捡到了吧。”
反正他不可能把自己早上升旗的时候发现宋莘忘记穿校服,随后上赶着“英雄救美”这件事跟周随说的。
现在回头想想,自己那个时候还是太心急了,也不管宋莘愿不愿意就把衣服披对方身上。这个做法在旁人看来也许是愚蠢且莫名其妙的,恐怕在宋莘看来只会觉得他没有边界感。
也许在宋莘看来,他们还没有要好到需要自己“舍身救人”这个地步。
梁隻也不想总是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可是他心思本就敏感,而且对方是宋莘,又加上他那自卑暗恋者的身份,他就更加不受控制地多思多虑。
早上他把衣服披宋莘身上后,站在队伍后面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宋莘看,忽然宋莘转身跟身后的男生说了什么,随即宋莘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那个眼神让梁隻觉得很陌生,带着疏远和警告。
他被看得心神恍惚,同时不着痕迹地转移视线,最后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把头低下来了。
梁隻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越界了,他是喜欢宋莘,舍不得宋莘受苦就想尽所能地把宋莘护住,也不管宋莘愿不愿意。
没有边界感的人最是令人讨厌,或许现在在宋莘心里面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为什么不愿意把衣服亲手还给他?
梁隻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能跟所有人保持适当的距离,客气礼貌且疏远。
可是遇到这件事,他又觉得自己在宋莘面前,往日自以为还算可以的灵敏劲儿不见了,变成彻头彻尾的得寸进尺又自以为是的人。
语文课上,梁隻一直用笔在笔记本上写着“自以为是”四个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最后手发酸了,同时笔下的“自以为是”这几个字好像变形了,梁隻觉得自己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梁隻,你骂谁呢?”周随忽然凑过来。
梁隻下意识地把笔记本合上了,“没什么。”
他忽然发现一切关于宋莘的事儿,都会让他变得很敏感,就像现在这样,不过是脑子里想着宋莘,骂着自己,写着这几个字,他都不想让别人看见。
这个秘密被他埋了将近十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更不愿意跟别人分享,他想一直把它藏在心底,如果实在很不幸运,那藏一辈子也没事儿。
或许他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吧,带到来生,这样宋莘是不是也算变相地陪了他两辈子?
梁隻一直认为,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他绝对不能打扰到宋莘,可这次,他好像不小心打扰到对方了。
这次反省过自责过之后,梁隻觉得自己能长点记性,可他大抵是高估了自己内心那汹涌着想靠近宋莘的想法。
周二就正式开始段考,梁隻习惯提前二十分钟进考场,因为距离近,很多学生都在自己原本的教室或者考场外面的走廊继续记背知识点。
梁隻进了考场后,发现里面就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学生。
梁隻对号入座后就无聊地看着讲台前面的班级栏目发呆。
他在放空大脑,尽量让大脑松懈下来不那么紧绷,待会儿做题脑子会转得更快。
过了几分钟,考生陆陆续续地进来了,梁隻目光虽落在门那边,但是视野里面一片空白,他一个人也没有看。
忽然视野撞进了一个身影,身量颀长,目光冷淡,疏离淡漠的感觉让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如果说本来梁隻的目光是空白的,那宋莘的闯入无疑在里面落下凌厉的一笔,冷淡漠然却让人难以忘怀。
宋莘往对应的座位上走,梁隻视线一直随着对方的移动而转移,脑子甚至没来得及去消化他跟宋莘在同一个考场这件事。
同一个考场就算了,宋莘还坐他左手边。
梁隻目光偏落在宋莘身上,看着对方在跟自己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坐了下来。
梁隻今天之所以敢看得这么明目张胆,是因为他发现宋莘今天很不在状态,依旧是抿着嘴,目光冷漠,但是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疲惫,揉不开的那种。
梁隻脑子忍不住想起前几天遇到宋莘时,宋莘跟朋友一起玩闹时脸上带的笑。
脑子同时浮现宋莘两个状态的面容,带给梁隻一种割裂的感觉。
“大家请对号入座,现在开始发试卷,考试时间是……”
监考的女老师站在讲台宣读考试规章制度,梁隻把目光收回来。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梁隻平时就喜欢阅读,而语文考阅读理解能力偏多,梁隻阅读速度快,脑子转得快,题也就写得快了。
答完题之后广播提醒还有二十分钟,梁隻花了十分钟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目光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样,偏着头往左侧看去。
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宋莘坐的板正,眉眼低垂,手里握着签字笔刷刷地在答题卡上书写着。
梁隻不过偷偷在答题卡上睃了一眼,心里面又开始感慨宋莘写的字很好看。
记忆中宋莘的字是稚嫩方正的,现在看到的是遒劲有力的字体。
无论宋莘的字怎么变,梁隻都还是很喜欢,他觉得这些字体带着宋莘个人的特色。
看答题卡页面,宋莘似乎还在写作文,写得很认真似乎都没发现有一道目光一直定在自己身上。
现在大家都在赶着写题,梁隻想抓住时机再偷看多一会儿。
“某些同学,写完就好好检查,不要东张西望。”
女老师有些严厉的声音在讲台的方向响起。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是梁隻知道那老师说的就是自己。
梁隻有些悻悻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翻着试卷。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低下头,宋莘就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眸明晦难懂。
因为东张西望有作弊抄袭他人答案的嫌疑,接下来的几场考试,梁隻乖乖考试,检查,没敢再偷看。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老师收完试卷后,梁隻还是没动,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才挪动椅子,站了起来。
他过了过道,站在了宋莘考试的座位旁边,空桌子的左上方贴了一张准考证,上面有宋莘的学号姓名。
梁隻低头看着那张准考证,心里面来回默念了几遍上面的信息,随后伸手把准考证撕了下来,干脆利落。
把准考证揣进口袋后,梁隻面色如常地出了考场。
回了趟教室放好考试用品后,梁隻准备去吃饭,走到教室外面的走廊的时候,梁隻低头往下看,看到宋莘正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往校门口的方向去。他身边围了几个人,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宋莘本来淡然的脸庞也不时带着笑意。
这跟梁隻在考场遇到的那个宋莘俨然天差地别。
难道宋莘只有跟朋友一起玩的时候才是开心的吗?
梁隻心里面带着疑惑,朝食堂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结束段考,宋莘跟几个朋友出去吃了顿饭。
吃完饭之后又在外面开机车兜了几圈,在绕中心公园外围飞奔的时候,有个黄毛因为急转弯速度把控不到位,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矮灌木丛里。
大家扶他起来的时候,发现黄毛的大腿被枝杈划伤了,长长的一条伤口,像刀割一样,正不停地往外滴血。
“呜呜呜——”似乎是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黄毛看着自己的伤口,哭得泪眼汪汪。
组局的男生走过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黄毛一样,怒喝道:“操!哭什么哭?真当自己是少爷王子啊?一点伤至于吗?哭得tm像死了爹妈一样,人家死了爹妈的都未必有你能哭……”
他还想继续骂,余光中看到好几个人都给他递眼神。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心里面暗骂自己嘴快了,平时骂人没有把门就算了,他怎么忘了宋莘前不久妈妈刚去世,他这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他悻悻地看了一眼宋莘,后者笔直地站着,脸上神色淡淡,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他光速扫了一眼那几个给他使眼色的人,“看什么看,我不就是一时嘴快吗?人家宋莘都还没说话呢,再说了宋莘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是吧?”
宋莘眼睛毫无波澜地回视了他,“先带他去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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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隻:今天喜提宋莘个人物品一个,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