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说这次军事演习空前绝后,那是因为朱高炽从来没见过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会亲自参加。
所以当朱棣说出“朕也要去”这几个字的时候,朱高炽直接就张着嘴不知道该同意还是反对。当然,朱棣可不管他答不答应,反正他是皇帝,他说的话就是圣旨,朱高炽要是不答应那就叫“抗旨”,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军事演习,这在明朝绝对算是个新鲜名词。朱高炽才刚把话说出去,在京的各级将领申请演习的折子就堆满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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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棣参加的直接后果就是,张玉朱能沐晟沐昂等一干武将踏破了御书房的大门,吵着嚷着要带他们一起玩儿。
而更让朱高炽头疼的是,朱棣竟然二话不说批准了。然后第二天,朱能连自己的都督府都不住了,直接点了两万精兵到城外安营扎寨去。
这下可吓坏了朝廷里那帮文臣,还以为朱能要造反,一天之内竟然收到无数封请求镇压朱能的奏折。
朱棣两父子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解释清楚,顺便也跟他们说了帝国要举行军事演习的事。
第一个发出反对之声的果不其然是方孝孺。不过他倒不是对军事演习不赞成,他只是不赞成皇上太子都去参加。历来皇帝不在宫中,都由太子监国。现在倒好,两父子一个德行,都跑出去玩儿去了,这成何体统?
朱高炽在一旁猛点头,因为他自己也不想朱棣参加。不仅朱棣,他甚至连张玉朱能沐晟这些大将,一个都不想要。
他们的实战经验够丰富了,军事演习对他们来说就跟小孩过家家似的,没啥意思也起不到真正的作用。他进行这个演习的目的,是想让那些没有经验的年轻将士在战斗中学习排兵布阵的能力。
可朱棣却不这么想,他说之前在打建文朝的军队时,也吃了不少亏,就是因为作战经验不够和对敌人的轻敌,没有用对策略,有好的学习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而且,这种新鲜玩意儿要是连他自己和各位大将都不会,以后怎么组织下面的将士进行演习?所以这第*一次怎么也要自己先试试,才能在以后的演习中对作战双方的输赢有最准确的判断。
朱高炽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以前他们演习的时候,至少还得有一对人马专门打分记成绩呢,如果连他们都不明白这个游戏怎么玩儿,以后就没办法推广这种演习了。
于是朱高炽特别没义气的临阵倒戈,偏向了朱棣那一边,一起对付方孝孺。
在朱高炽那张铁嘴的帮助下,方孝孺毫无意外的输了个底儿掉,到最后离开御书房时,还信誓旦旦让朱棣全力参加演习,他会连同内阁以及六部做好演习期间的一切配合工作。
朱棣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装模作样的说了句“爱卿辛苦”,把方孝孺打发了出去,转头对朱高炽竖起大拇指,满脸笑意。
朱高炽走过去把他的大拇指撇下去,一本正经道:“参加可以,不过得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们都说好,咱们这次只参加,不指挥。”
朱棣笑着点头:“好。”
于是,在大明王朝第一次的军事演习中,朱棣朱高炽以及那些叫出名字足以吓死一堆人的大将们都只做了最最最普通的兵士,而指挥战斗的权利交给了平常从来没有指挥过战斗的低阶将领。而且为了绝对的公平和公正,他们都化了名混在队伍里,尽量不让人将他们给认出来。
于是,在上上下下准备了一个月之后,大明朝,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轰轰烈烈的军事演习终于拉开了帷幕。
不过因为古代的条件限制,很多现代的测算方式无法做到,所以这场军事演习其实很简单。人数被精挑细选,控制在了一万以内,分红蓝两方。红方以守为主,三千人抢占应天三十里外的龙驹山。蓝方以攻为主,七千人分四路进攻山顶红方大营。
因为龙驹山奇特的地理位置,易守难攻,所以蓝方的人马显然要比红方多。从人员的安排来看,也知道这次攻方的难度肯定很高。
时间三天,以最后山顶的归属和双方的伤亡定输赢。除此之外,他们这些隐藏在队伍中的“高手”们也会对双方指挥将领的战略战术做出最公正的评分。
而朱棣和朱高炽抽到了蓝方,并且同时被分到最后一路蓝军。
当朱棣得知自己在最后一路时,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因为蓝军的最后一路是守备部队,也就相当于现代打球时的“候补”队员,只有在前三路蓝军有人战死的情况下,他们才会接替那些兵士继续战斗。
这次指挥蓝军作战的将领叫楚宁,六品武官,连将军都算不上,但此人脑子灵活,有勇有谋,是张玉麾下的一名千总。
他这次安排的进攻路线和战略其实还算科学。龙驹山丛林密布,沟壑纵横,如果将七千人都安排在一条战线上强攻,那绝对是自寻死路。所以楚宁将人马分成了四路,分别击破红方设置的障碍和埋伏点。
这样一来,分散前进,目标缩小了,不容易被敌人发现。就算被敌人发现了,也很难确认他们到底哪路是主力,更没有办法分散迎击。毕竟他们守营的人马只有三千。最关键的是他留了一千人作为守备军队在后方接应,如果哪路出现问题,援军会第一时间赶去支援,不至于全军覆没。
朱棣对楚宁的思路倒是赞不绝口,可一听自己被分到了守备军里,差点儿就直接丢盔弃甲,大叫一声“爷不玩儿了”。
可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名小兵,没有资格说不玩儿,更不能违背军令。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抽中先锋部队的张玉朱能在他面前得意洋洋的进了龙驹山,而自己,只能和朱高炽,还有那一千名兵士留守大营,并随时注意前线战况。
朱高炽知道他不高兴,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问道:“这可是你自己说要参加的。”
“朕……”话没说完,朱高炽就瞪了他一眼,朱棣忙赶紧改口,“咳,我哪知道会被分到守备部队?”
朱高炽拍拍他的肩:“没把你分去后勤部队运送物资就不错了。”
朱棣急了:“朕可是皇帝!”
朱高炽云淡风轻扫了他一眼:“谁知道?”
朱棣不悦道:“老子打过的仗比这群小兔崽子听过的还多,竟敢让我当守备!不知死活!”
暮霭沉沉的龙驹山,松林叠翠,碧浪翻滚。
朱高炽大幅度的做了个伸展运动,深深的吸了口山区特有的清新空气,转过头来温和笑道:“你自己也知道打的仗比他们多,还跟他们争什么演习?多给他们点机会,才能为大明培养出更多的军事人才,这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朱棣听得连连点头:“也对,那就让这群小兔崽子好好表现一下吧。而且,话又说回来,在战场之上,援军的配合那也是相当重要的。”
朱高炽拍拍他的肩膀:“这位同志觉悟很高啊。”
“同志?”朱棣瞪着一双求知欲十足的招子死死盯着自家儿子,“这又是新名词儿?啥意思?”
朱高炽扶额,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他这就是典型的,没事儿找事儿。
演习按照计划严格进行着,楚宁的带兵技巧和进攻策略都不错,到第二天的晚上还没有哪一路发出信号请求援助。
朱棣在入睡之前跟朱高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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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次的演习是没他俩的份儿了,等着回去听张玉朱能得瑟吧。
朱高炽说,那不是很好的事吗?说明这次的指挥官不错,值得重用,大明又多了几名良将。
朱棣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能够安慰自己,于是闭上眼睛安心的睡了。
半夜子时,营地外突然传来紧急集结的号角声,朱棣朱高炽迅速睁开眼,起床穿衣一气呵成。
刚跑出营帐,就看到龙驹山西北方向发出一颗红色的信号烟。
两人对望一眼,立刻意识到二路军队出事了,赶紧跟随跑出营帐的兵士一起列队赶去支援。
夜晚的龙驹山,密林遮月,人一进去,几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部队只能举着火把,靠着指南针测算着二路军队的方位,向前缓慢行进。待找到他们时,已经临近寅时。
二路军队遇到伏击的地方是一片空地,“牺牲”将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空地上,每个人身上都有中箭的痕迹,有的甚至浑身上下都是白点。
这个是沿用了朱高炽最初到大明时跟张麒比箭的办法,就是把箭头去掉,包裹上棉布,沾上石灰粉,这样中箭的人身上会出现白色的印记,而只要有这个印记的,如果不是在要害部位还可以“带伤”继续战斗,但只要在要害部位,就只能接受“死亡”,退出演习。
而照目前的形式看,二路军队应该是在这里遭到了红军的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四路军领兵的将领看到已经全部“牺牲”的二路军,想也不想便要冲上前去,站在一旁的朱棣忙将他拉了回来:“等等。”
“怎么了?”那位将领估计是官位太低,没见过朱棣,所以即使这样正面相对,也没认出来眼前这个人是他们英勇无敌的皇帝陛下。
朱棣抬眼看了看四周,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火把用力往空地旁边的高处抛去。
随着火把的火光在空中划出弧度,所有人都看到了镶嵌在四周树木枝桠上的机关暗器。
那位将领愣了愣,佩服的望着他:“你怎么知道还有机关没有启动?”
“我不知道。”朱棣老实交代,“不过,在打仗的时候,到一个地方,尤其是敌人有可能设置机关和埋伏的地方,最先做的,就是要勘察地形。”
朱棣说完,径直拿过朱高炽手中的火把,蹲□去,仔细寻找。片刻之后,他摸着两步之外那根正好可以绊倒自己的细小金丝,缓缓说道:“你再往前一步,咱们就得全部玩玩儿。”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位将领更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朱棣站起身,拍拍手:“怎么办?另外找路走,难道还要去送死吗?”
“可根据地图显示,这条路是离山顶最近的,找其他的路,可能会浪费不少时间。而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天一亮演习就要结束了。”
一直没开口的朱高炽说道:“路是人走出来的,说不定能找到比这更近的。”
朱棣赞同的点点头,看着那位将领:“你是要跟我们走呢,还是直接送死,或者直接退出?”
“当然是跟你们走。”将领好像压根儿忘记了这个演习他才是四路军队的老大。
“很好。小同志觉悟很高啊。”朱棣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话说得朱高炽狂汗不已。这家伙还真是会现学现用。
将领没听懂,但很显然他的求知欲没有朱棣那么强,至少他不会问“同志”是啥意思。
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那堆“死人”突然开口说了句话:“给我们留两支火把,黑灯瞎火的没法下山啊。”
朱棣回头就是一顿吼:“死人还那么多废话,自己想办法下山,不然就在这儿睡一夜,等天亮了再下去。”
可怜那个开口的“死人”就这么被莫名其妙的吼了一通,居然忘记了再开口。待到他反映过来时,朱棣已经带着四路军走了很远。
夜晚的龙驹山,路出奇的难走。到处都是横亘出来的树枝和不知名的灌木,粗糙的枝桠在手臂上脸上凛冽划过,防不胜防。地面凹凸不平,一不小心就会被突出来的树根和石头给绊倒。林子深处不时传出飞禽奇怪的鸣叫,让人毛骨悚然。
朱高炽握着指南针,跟朱棣一起走在最前面。
朱棣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抽出腰间的佩刀,替朱高炽砍掉拦路的枝桠,口中还不停的提醒着“炽儿,小心”。
一行人好不容易爬到山顶红方的警戒线,天边的启明星已经开始闪烁。
朱棣仰头看了看那颗明亮的星子,挥挥手让所有人把火把熄灭,掩藏在灌木丛中原地待命。
红方大营之外,就地取材用木头搭建的城墙虽然没有石墙那么坚固,但一时半会儿要攻下来,那也绝不是容易的事。
城墙东西方向,分别有两个高高的眺望台,站岗的哨兵不时的向四周来回张望。眺望台的四角,栓了八只铃铛,而与铃铛连接的,是一条条向四方延伸的细小金丝,正好连到通往大营的几条必经之路上。
那金丝极其细微,在黑暗中,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到。而蓝方军队不管从哪个方向上来,只要一有人碰到那金丝,两边眺望台的八只铃铛就会疯狂的响起来,到时候红方阵营肯定会全副武装,据营反击,将他们阻挡在营地之外,进不得半步。
朱高炽看的啧啧称奇,忍不住发出一阵感叹:“这法子好啊,以后说不定能用上,连巡逻的兵士都可以省了,简直就是现代的红外线啊。”
朱棣疑惑的看他一眼,朱高炽立刻意识他又要提问,可现在他实在是没时间给他解释,于是赶紧继续出声岔开话题:“还好我们没从原定的山路上来,不然就着了他们的道儿了。”
朱棣回过头,看着五百米外那座戒备森严的大营,皱起眉头:“现在也着了他们的道儿。”
“嗯?”朱高炽看向他。
朱棣抬手朝大营的方向指了指:“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朱高炽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片刻之后便看出了问题——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红方大营,所有的树木都被砍得光光,形成了一片残留着无数树桩的空地,连一点遮蔽物都没有。如果他们这个时候贸然进攻,他敢保证,还没跑到营外,就会被红方的乱箭射得一个不剩。而那些砍下来的树木,估计都被用到了建造临时城墙上。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一来利用树木加固了大营,二来在大营外留出这么一块空地,能更好的阻拦和监视蓝军的行动。
朱高炽抬头看着朱棣:“现在怎么办?”
朱棣沉默了半晌,吐出一个字:“等。”
朱高炽无言,但他知道,就目前的形势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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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等”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二路军已经全军覆没了,他们这四路军只有一千人,而从另外两个方向上山的一路和三路军队,似乎还没赶到,不知道有没有遇到伏击。
两父子蹲进草丛里,后面跟着的兵士没有听到进攻的命令,也只能原地继续待着。
朱高炽碰了碰朱棣的手臂:“天快亮了,咱们时间不多。如果强攻,胜算有多少?”
朱棣皱着眉头认真的思考了片刻,比出三根手指。
朱高炽惊讶道:“才三成?”
朱棣点点头:“咱们没有火器,没有盾牌,就算能够以一敌百,那也要能够接近大营才行。而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全部安全到达大营。”
朱高炽沉默下来,算计着只有三成把握到底要不要放手一搏。
朱棣似乎看出他的犹豫,笑笑说道:“别着急,现在刚过寅时中,如果在寅时末他们还没到,我们再决定是否要进攻。”
朱高炽点点头,正要说话,小腿肚上突然一疼,眉头直接就皱成了个川字。
朱棣看到他表情不对,赶紧问他怎么了。
“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朱高炽边回答边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腿,却抹到了一手黏湿的液体。凭着自己这些年作战的经验,他知道那是血。
可是,刚才那一下似乎咬得并不重,他也根本没感觉到有多疼,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呢?刚才咬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事吧?让我看看。”朱棣说完便要弯腰去查看他的腿。
朱高炽赶紧把那只沾满血的手不留痕迹的藏到身后:“没事。”
朱棣狐疑的看着他:“你确定没事?”
朱高炽点头:“我确定。”
朱棣还要坚持,可这个时候南边的天空突然窜起一颗黄色信号烟。
“一路军有消息了!”朱高炽指着天空,朱棣转过头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两颗红色信号烟紧接着冲入天际。
朱棣兴奋道:“一黄两红,他们是要其他人马等候进攻的消息。看来那边是想出突袭的办法了。”
“嗯。”朱高炽应了一声,没有力气再说话。头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结了起来,无法流通,多说一句话都能让他喘不过气来。
可现在是黎民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林子里几乎是面对面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加上最后的进攻即将爆发,朱棣根本没有注意到朱高炽的变化。
所以,当两刻钟后,天空出现三枚连续的红色进攻信号烟,朱棣大吼着“冲”的时候,朱高炽甩甩头准备打起精神一鼓作气冲出去,却没想到刚才那条流血的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连半步都无法迈出,就这么直直的栽进黑暗之中。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朱高炽只听到朱棣急切的叫喊,以及将士们混乱的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看吧,我说我不会那么无聊吧,绝对不会再用炮弹把炽儿给送回去的……(要送回去我也用其他办法啊)咳咳咳……你们当我啥也没说……总之离离不会那么无聊的,来都来了,还回去干嘛。他回去了我家老四怎么办啊?离离让他受伤是有用意的,我这个亲妈可是要为他解决一个大麻烦的。所以现在让他受一点点的苦,也是无伤大雅的吧,是吧是吧是吧?(离离被锅碗瓢盆砸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