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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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仪华的死来得太突然,而朱棣的反映更是让人觉得意外。

在满朝文武眼中,朱棣和徐仪华那可真的算得上是夫唱妇随,鹣鲽情深。

徐仪华是明朝开国大将徐达的长女,自幼熟读诗书,通晓天文地理,世人称之为“女诸葛”。当初朱棣起兵靖难,朱高炽率一万将士苦守北平,抵挡李景隆三十万大军。丽正门守将阵亡之际,朱高炽正在阜成门对付瞿能。是徐仪华身披铠甲,率领城内妇女登城坚守,力挽狂澜,替朱高炽争取到了想办法御敌的时间。而在朱棣成就大业的路上,徐仪华一直坚定的守在后方,让朱棣毫无后顾之忧,一鼓作气南下应天。

俗话说“巾帼不让须眉”,徐仪华绝对就是这样一个上马可以迎敌,下马可以持家的贤后。

可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位贤良淑德,受万人敬仰的皇后会在大好年华突然暴病身亡。

一时间,举国悲恸,天地齐哀。

朱棣如有魔法一般,在一夜之间将坤宁宫变成了白纱素缟的灵堂,下令钦天监在三日后择时出殡,将皇后葬于早已修缮妥当的钟山玉陵。并且以徐仪华喜欢安静为由,下令在三日丧期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棺木一步,连三个儿子也只能在灵堂外守灵。

此令一出,朝野震惊。

古往今来,帝王在登基不久之后一般都会开始修建自己的陵墓,但朱棣不一样,登基几年也没个动静儿。文武百官都道他正当壮年,不会突然来个暴病驾崩,加上新政初定,大局未稳,内忧外患一堆,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可现在倒好,皇后驾薨了,因为帝陵没有修建,后陵自然是没有,只能暂时葬于规模较小的玉陵。朱棣的意思,是以后建好了帝陵,再迁移过去。

但皇后刚刚驾薨,还没过头七,就急着出殡安葬,这在老百姓中也是没有的事,更别说这死的人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再说了,三天时间,准备葬礼、仪仗那根本就是不够的。皇后的葬礼,哪有那么简单?

而母亲身亡,不让儿子靠近棺木更是闻所未闻。徐仪华一直深居后宫,的确喜欢安静,但她对三个儿子那也是疼爱有加的。怎么可能死后不让儿子靠近呢?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当然了,所有人心里都有疑问,但能理直气壮去找朱棣要个答案的人,除了朱高炽,恐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

原本他就觉得徐仪华的死太过突然,现在朱棣不仅不让他们接近棺木,还急着出殡,很难让他不联想到其中的蹊跷。

更何况,他之前并未得知徐仪华有什么隐疾。前些天她还来武英殿看过他,两人说话时也并没觉得她有哪里不妥。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朱高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急急忙忙的就去了太医院。从太医院出来已近三更,又马不停蹄的朝御书房走去。

即使是在皇后大丧之际,朱棣也没有耽误过处理朝政。

一路走来,回廊宫檐之间皆是一片白纱翻飞,回想刚才太医们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朱高炽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悲凉。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朱高炽对正要通传的太监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必通传。

宫人都知道皇上跟太子父子情深,朱高炽来御书房也是极少会经过通传才进去的,所以太监也没多言,点点头便放行了。

朱高炽回过头,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要被外人听到才好,于是对守在外面的太监侍卫道:“我有要事要禀告父皇,你们先退下吧。”

太监侍卫应声离开,待到都撤干净了,朱高炽才推门进去。可他却没想到在自己进去之后,会有另外一个身影出现在御书房院门之外。

朱棣坐在御案之后,低头认真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只以为是太监要进来添茶,头也不抬的说了句:“下去吧,现在不需要添茶。”

“父皇,是我。”朱高炽走了两步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他。

朱棣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的蹙起眉:“这个时候不在灵堂为你母后守灵,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朱高炽深深吐出口气,努力掩饰下自己眼中的悲伤:“儿臣,刚刚去过太医院了。”

朱棣微愣了下,放下手中的笔,身子朝后靠到椅背之上,不动声色道:“噢?那又如何?”

朱高炽没有答话,而是再次抬脚一步步朝朱棣走过去,待自己站到御案前面,足以在昏暗的烛火中看清楚朱棣的表情之时,才重新扬声问道:“父皇,母后是怎么死的?”

朱棣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太医没告诉你,是心疾突发吗?”

朱高炽看着他波澜不惊的墨色瞳眸,心下想着,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朱棣的城府,他怕是修炼一辈子,也望尘莫及。

“太医说了。”朱高炽低垂眼睑,片刻之后才重新抬起来看着朱棣,“可心疾突发并不是不能治疗的。五皇叔医术高明,为何不请他前来救治?”

“你五皇叔三日前启程离开应天回云南了。”

“三日前?”朱高炽冷笑,“真巧。母后发病还真是会选时候,偏要等到五皇叔离开之后没人救治了才发?”

“放肆!”朱棣一掌拍到桌面上,怒视朱高炽,“你母后刚刚驾薨,谁允许你这么说话的?滚回灵堂去!”

朱高炽咬牙看着盛怒的朱棣,紧握拳头不为所动:“父皇怕我知道什么?”

朱棣眯眼:“你知道些什么?”

朱高炽悲哀摇头:“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儿臣只想父皇告诉我。”

朱棣点点头:“那么朕现在就告诉你,你给朕听清楚了。你母后是突发心疾,暴病身亡,你给朕牢牢的记住这一点。”

“那为什么灵堂布置得如此之快?你为什么不让我们靠近棺木?为什么要急着出殡?为什么太医院没有母后的诊断用药记录?”朱高炽一口气憋了太久,一激动便不管不顾将心中的疑虑通通倒了出来。

朱棣看着他,无言以对。

两人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对方,不再说话。偌大的御书房,在瞬间安静下来。

烛台上的蜡烛明明灭灭,一只飞蛾看到那光线,扑腾着翅膀就靠了过去,却在接近火光那一刹那,被燃成灰烬。

烛火噼里啪啦的跳动几下,便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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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刚才的飞蛾只是幻影。

许久之后,朱棣才发出声音,却是不答反问:“你母后知道我们的事了,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这下换朱高炽愣住,脑子里飞快的将朱棣这句话跟徐仪华的死和朱棣的反常联系起来,一个非常恐怖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渐渐成形,吓得他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朱棣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他不过是问了个问题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而已,他何以会有这样的反映?

“你……”朱高炽指着他,连出口的声音都在颤抖,“因为母后知道了我们的事,所以你杀了她!”

此话一出,朱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而此刻正在门外偷听的朱高煦更是震惊得咬住了自己的拳头。父皇杀了母后?这,这怎么可能?

朱棣半天才回过神来:“朱高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杀了母后,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她是你的妻子,她是我的母亲,你怎么可以杀了她……”朱高炽根本不理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朱棣杀了徐仪华”这几个大字,满脑子都是徐仪华悲痛欲绝的眼。

朱棣手忙脚乱的走上前,试图去拉他的手:“炽儿,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我没有办法冷静!”朱高炽压低声音吼出来,“朱棣,死的人是我的母亲,而且杀死她的间接凶手还是我,你叫我怎么冷静?是我害死了她,是我们害死了她……唔……”

朱高炽的话还未说完,朱棣的唇已经压了下来,结结实实的把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堵在口中。

门外的朱高煦看着投射在窗户上的剪影,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然后毅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奔跑而去。

半晌之后,朱棣感觉怀里的人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才缓缓离开他的唇,却看到朱高炽一双陌生而怨恨的眼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怎么会以为是父皇杀了你母后?”

“母后不会自杀。”言下之意就是“不是你还会有谁?”

朱棣无奈,知道自己若不将实情说出,他恐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了:“在你心中,父皇就是这样一个为了保全自己的声名不择手段的人?”

“难道不是吗?”朱高炽的眸子里闪烁着让朱棣心疼的悲痛,“那你告诉我,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我要听真话。”

朱棣伸手想要去拭他眼角的泪光,最后却只是落到他的肩上:“她没死。”

“什么?”朱高炽一怔,这远比他听到从朱棣嘴里说出来“是我杀的”还要震惊。徐仪华没死?那现在躺在灵堂棺木里的人是谁?既然没死,朱棣又为什么要说她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朱棣料到他会有这种反映,只是笑笑,说道:“这就是真话,你母后的确没死。她只是不想再要皇后这个身份,所以她请求朕,放她离开皇宫。”

“离开皇宫?为什么?母后为什么要离开?”朱高炽皱起眉头,突然想到一个人,“难道是为了他?”

朱棣有些惊讶:“你知道?”

朱高炽摇摇头:“我不知道。前太子朱标驾崩那年,咱们回应天奔丧,无意间在门外听到你跟她的对话,知道母后心中有那么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跟你的关系好像还很不错。当时我还奇怪,你怎么会容忍自己的老婆心里有别人。后来,也在母后口中听到过。但我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难道母亲真的是和那个人走了?”

朱棣点点头:“这么多年,你母后一直没有忘记他。这次他回来,两人经历了生死,总算是能下定决心在一起。父皇哪有不成人之美的道理?况且,你母后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妻子。”

朱高炽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继续问道:“那个人……是五叔?”

朱棣没有否认,朱高炽继续问道:“可他们当初既然相爱,母后又怎么会嫁给你?”

“这是很长的故事,想听的话,父皇就说给你听。不过听完这个故事,你必须接受你的母后暴病驾薨的事实。明白吗?”

朱高炽毫不犹豫的点头。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徐仪华的是大明王朝的皇后,现在跟皇帝的弟弟跑了,这事要传出去,丢的可是大明国体的脸。先不说朱棣要不要面子的问题,满朝文武首先就不会答应,那帮文臣肯定在奉天殿外长跪不起。到时候母后和五叔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朱高煦一口气跑回灵堂,气喘吁吁,失魂落魄。

跪在地上的朱高燧将手中的纸钱全部都进火盆里,转过头来看他:“二哥你怎么才回来?父皇答应让母后过了头七再出殡了么?”

朱高煦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跪到火盆前,抓了一大把纸钱开始往盆里烧。

朱高燧见他脸色不好看,想着肯定是没有说动父皇,遂安慰道:“二哥你别难过,明天一早我跟大哥一起去跟父皇说,父皇一定会答应的……”

“你闭嘴!”朱高煦打断他的话,目光凶狠的瞪着他,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从此以后,再没有父皇,更没有大哥!”

“二……二哥……”朱高燧被朱高煦的凶狠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才怕怕的答道,“二哥你怎么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父皇听到……”

朱高煦冷哼一声:“听到又怎么样?杀了我?反正他杀人也杀得挺顺手的。多杀我一个儿子,也不会让他晚上谁不着觉。”

朱高燧摸摸鼻子,不再多话。他知道自己这个二哥脾气不好,恐怕是在父皇那里吵了架回来心里不痛快,所以才说这些气话,待气消了也就好了。

可他不会知道,朱高煦心里那口气永远没有消下去的那一天。

看着灵堂内那口早已经被朱棣封死的漆黑棺木,朱高煦握紧拳头,在心底一遍遍的说着“母后,你放心,儿臣一定要替你报仇。”

纸钱丢到火盆里,熊熊燃烧,火光将他的脸映得狰狞而可怖。

三日后,皇后徐仪华发丧玉陵,谥号仁孝皇后。

朱高炽以长子身份走在百官之前,为母亲送葬。虽然时间仓促,但神通广大的各级官员依然把葬礼安排得气势恢弘,排场十足。送葬队伍从洪武门一直绵延数里。所到之处的百姓莫不为失去这样一位好皇后而放声痛哭。

朱高炽知道了他们当年的故事,深深感动之余也只能叹一句“苍天无眼,造化弄人。”而徐仪华是一只坚强的蝴蝶,所以能够飞过数十年的沧海,与朱橚再次相守。这份深情和坚持,让他感动,也真正为徐仪华感到高兴。

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他知道,只要有朱橚在的地方,一定会有徐仪华的欢声笑语。天知道他有多怀念,当初刚到明朝之时,跟朱棣回到北平燕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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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仪华扯着嗓门对朱棣叫嚣着“朱棣,炽儿要有个三长两短,老娘跟你没完”的样子。

湛蓝苍穹一望无际,白云悠悠,山风习习。

朱高炽突然感觉有一双熟悉的眸子在望着自己,陡然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山头,而那里空空如也,除了山风吹皱林木的声响,再无其他。

朱橚拉着徐仪华蹲下身,隐藏在丛林之中:“好险,差点儿被那臭小子看到了。”

徐仪华没说话,一双明眸看着山下绵延的送葬队伍依依不舍。

朱橚握住她的手:“走吧,四哥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嗯。”徐仪华再次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三个儿子,转身跟上朱橚的脚步。

而她和朱棣都不会想到,因为她的离开,会将两个儿子推向永远无法共存的对立面。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亲们对不起啊,这几天离离真的生病很严重,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到现在还没完全好。但是不更新又觉得真的对不起追文的亲亲,所以离离会尽量打起精神保持更新,真的真的非常抱歉啊。注:历史上的徐仪华是永乐五年才死的,这里为了剧情需要,把时间提前了些。希望亲亲不要纠结。而历史上的朱高煦的确是在朱高炽当太子期间甚至朱瞻基当了皇帝后还一直想着要夺嫡篡位的,最后被朱瞻基御驾亲征打败生擒而处死。这里只是把原因做了下改动。但这篇文主要是写朱棣和炽儿,所以不会写到朱高煦后面夺嫡的事。(哈哈……离离还想过要些朱高煦和朱瞻基的呢,叔侄也不错啊,哈哈哈……)希望亲们没有因为我这几天没更新而抛弃离离了……离离好久没收到花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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