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今天穿了一件带铆钉的外套,戴一个印着英文字母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都二十七八的人了,还是喜欢打扮的像个朋克青年。说好的以低调为主,想到要见到钟铭还是忍不住像个初恋的小男孩一样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
他走进机场的停车场,把脸上的口罩向上拉了拉,四处瞄了一遍,确定没有人发现他,才矮身钻进钟铭的车里。
“嘿。”陆安说。
钟铭笑起来,露出好看整齐的牙齿,眼里全是亮亮的神采。
“笑屁啊。傻子。”陆安嘴上这么说,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上扬。钟铭在座位底下牵起他的手。
“你穿这件很好看。”
“废话,老子穿哪件不好看?”
十指相扣,他摩挲他的指尖,熟悉得仿佛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然后再紧紧地,紧紧地扣住,直到感到骨节相硌的疼痛。
“都好看。”
“这还差不多。”
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陆安以同样的力度回握回去,像是要把这三个多月的想念全都捏在掌心。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矫情了,他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
“走吧。”
天色已经不早了,轿车驶出机场,路过一盏盏闪烁的霓虹。这几天钟铭在上海做活动,一直没有时间回北京。陆安好不容易有了两天的假期,连杭州的家都没有回去,就赶紧直接飞到上海了。
“哎,我记得你晚上有个新片的宣传活动啊,苍南允许你出来接我么?”
钟铭突然猛地按了一下喇叭,透露出一丝烦躁,好像不想提起这个人。
“我没告诉他。”
“你是偷偷跑出来的?”
“嗯。”
“你行啊你……到底是大明星,我可没这个底气。指不定那天就被封杀了。”
“封杀就封杀吧。反正我也不想干了。”
听钟铭像个小孩儿一样说着负气的话,陆安觉
得一阵好笑:“你不当明星你还能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跑的远一点,越远越好。”
“噗!这是什么话。”
他没有理会陆安的笑,沉在阴影中的脸看起来竟有几分阴鸷。红灯亮起来,终于不再狂按喇叭,慢慢地停下来,面容沐浴在一片红色的灯光里。
“也许我们应该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比如墨西哥某个海边的小镇,然后永远地住下去。就我们两个。”
“……”
沉默片刻,陆安假装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我们去哪啊?”
钟铭默契地跳过之前的话题:“随便找个酒店。我住的酒店是回不去了。”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个酒店住下。第二天早上陆安醒来的时候,钟铭已经去上班了。他松了一口气,心里庆幸钟铭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要是他真要带着自己在上海躲两天陆安还真不知道怎么劝他浪子回头。
他一直睡到十点半才下楼吃饭,发现这家酒店的饭菜出奇地合自己的胃口,就很想让钟铭尝一尝。所以打包了一份带着,打了个的到他做节目的地方。
陆安很顺利地混进了演播的大楼里,想想自己的知名度应该还没高到可以刷脸进出的程度,难不成以为自己是送盒饭的?
钟铭今天在这里录一个访谈类的节目,如果保安大叔以为他是送盒饭的外卖小哥的话,很可能他们都还没吃午饭。
陆安走进演播室,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一走进去就能看到房间尽头和主持人面对面的钟铭。其他人都站在他们对面,背对着陆安。
钟铭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起一小截,长手长脚坐在沙发上,挺拔又蓬勃像一颗安静的树,散发着柔和又耀眼的光。所有的摄像机都对着他们,他却看起来好像有些漫不经心。
陆安从制片和摄像大哥等一众工作人员后面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悄咪咪的找个安全的角落等钟铭忙完。突然钟铭一扭头看见了他,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在陆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看到整个录制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倒塌的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一个地朝他投射过来。一瞬间陆安觉得自己像大半夜暴露在无数手电筒光照射下的小偷。
怎么办?这么多人看着我,要不要给他们拜个早年?
还是导演脑子转的快,喊了一声:“咔。”
钟铭一听到这声“咔”就立马站了起来,一路小跑到他面前,笑说:“你怎么来了?”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而钟铭却如入无人之境,就差当场喝个交杯酒宣布“这是我男人”了。
陆安看着站在面前的钟铭笑得一脸幸福又害羞,眼里闪出的熠熠的光,仿佛一个刚刚打完篮球跑向场下自己心上人的少年,突然什么怪罪的话都说不出口。他愣了一下,说:“给你带午饭。”
“是特地给我带的么?”
“是我中午吃剩的,爱吃不吃。问这么多干嘛。”
“我吃。”钟铭说完就要去拿他手上的盒饭。陆安侧身一躲。
“回去拍完。我等你。”
“好。”
钟铭走回去。陆安尴尬地朝众人笑笑,不小心对上苍南极为复杂的眼神。
这一次的录制十分顺利,钟铭全程带着微笑,谈话的气氛变得愉快起来,没过半个小时就录完了。
一拍完,钟铭就跑到他面前。陆安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开盒饭。
“有点凉了,将就着吃吧。”
“你自己烧的?”
“不是,没那条件。”
“那以后回家烧给我吃。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陆安想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家”是他在北京的公寓。
“成。小事。”他突然想起钟铭厨房里被自己扔掉的泡面和压缩饼干。“对了,还在吃泡面和压缩饼干吗?”
“没有,你不让我吃我就不吃了。”
“这还差不多。再吃我把家里厨房炸了。”
钟铭笑着低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