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你们俩啊,都不带个吭声的吗?”
火堆生起来,驱散了一些山洞里的寒意,少女自顾自将外衣除了架在火堆边晾着,自己也顺势坐到了火堆旁边,又看了一眼兰恬和兰玉胭,正巧看见她俩皱着眉,顿时又不乐意了:“不把身上烤干,半夜烧起来谁也救不了你们——都是妹子,没那么讲究吧?你们到底是哪儿来的大小姐啊!”
兰恬先有了动作,她三下五除二也把自己外衣脱了,脱完又去扒兰玉胭的,手指刚触及兰玉胭的衣襟,兰玉胭就猛地一退,兰恬顿时没好气:“我说大小姐,您穿着这湿哒哒的衣裳,舒服?到头别烧死了我回去还得被姐姐骂。”
兰玉胭那一下全然是下意识的,听了兰恬的话一愣,垂眸摇了摇头,道了声抱歉,自己将衣裳脱了。
兰恬懒得理她,走到火堆边就要学者少女的样子把衣裳架起来烤,结果试了几回,都没能成功架好,少女只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完全没有要搭把手的样子。兰恬也不恼,不会的,就该自己学,怨不得别人,兰玉胭看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走上前去抽走了兰恬手里的木条,兰恬瞪着眼睛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她娴熟地将木条搭好,并抽过她的衣服铺了上去的时候哑了声。
直到看着兰玉胭把她自个儿的外衣也架好了,她才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兰玉胭看了她一眼,发现现在因为惊讶而瞪大了眼睛的兰恬看着有点傻。
她收回了视线,没有回答。
什么时候学的?自然是上辈子逃亡的时候,那样的境况下,老弱妇孺一群,担子全扛在了她们这些年轻的身上。
那会儿的兰恬,也是兰家的主心骨顶梁柱,外出数年存下来的技能,不晓得比她们这些没出过门的强了多少。可到底,还是会有怨怼的。
人在恨自己无能为力之后,也往往会恨上一些兴许犯的错误也没那么大的“罪魁祸首”。
兰玉胭陡然消沉下去的情绪,兰恬自然是能发觉的,当下只觉得莫名其妙,想翻个白眼又觉得不雅观,叫兰情知晓的准又得说她,便生生给压抑住了,干脆就侧了头不看兰玉胭,哪承想直接对上了少女笑吟吟的一张脸。
“你们可真有意思。”
少女侧着头,抱膝而坐,下巴抵在膝盖上,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
兰恬叫兰玉胭惹出了气,换了寻常这会儿大抵会与少女贫嘴,可一想起来她们是怎么跟少女打照面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深深觉得兰玉胭都没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女伤眼。
少女遭了两回冷眼,几乎就要跳起来,瞪眼气道:“好不讲理的人,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就这样的态度?”
兰恬转回来跟她对瞪:“最早偷袭我们的是谁?”
少女似乎又那么片刻的僵硬,也不晓得是不是心虚,横竖说出话来的时候依然理直气壮:“我一个弱女子,不出去看看先发制人,万一来的是强盗山贼怎么办?”
兰恬上下将少女打量了一回,满脸都是“我信了你的邪”。
且不说少女全然不能属于“弱女子”的范畴,就是当真是,寻常女子听到不大对的动静难道不该是小心翼翼躲好,尽量不发出声音么?怎么到她这儿就得“先发制人”了?
眼见着兰恬不吃这套,少女戏也演足了,便没打算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率先服软道:“好啦好啦,是我捡到了你同伴的弓,有些好奇,就想试试你们。算我错成不?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
仿佛为了表现诚意,少女将腿侧到,一只手在地面上撑着,支撑自己身体朝兰恬前倾,率先朝兰恬伸出了手:“我叫江珮儿。”
兰恬是一早说了江珮儿没有恶意的,而除了最初时候的戏弄,江珮儿也确确实实是收留了她们,兰恬自然也不会真的就因为一个其实也是点到即止的无伤大雅的玩笑嫌恶江珮儿,这会儿江珮儿态度都这么明显了,性子其实又是个对她胃口的,兰恬自然不会端着,当即也牵住了那只手,道:“我叫兰恬,她叫兰玉胭。”
手轻轻触碰之后又松开,两个姑娘同时笑了起来。
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哪里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仇怨,只要解释开了,自然是冰释前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欢畅,兰玉胭虽然不愿,兰恬却已经自作主张帮她也介绍了,不过即便兰恬不说,她也不可能真的就连名字都不肯说的。
不过说到底,她也是实在不明白兰恬和江珮儿到底是如何能这么快建立友谊的,现下便也是呆愣愣地坐在旁边看着她们聊,好半天终于想起了些什么,从包裹里取出了三块饼子,找小树枝串了,架在火堆旁边烤——包裹里包了油纸,自然也就湿了内层,至于饼,还是烤热了好吃些。
包裹都拆了,兰玉胭也终于后知后觉记起了一件被她们忘记的事情。
于是乎她拿着一包干衣裳跟兰恬和江珮儿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对面两位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隔了一会儿,江珮儿才上气不接下气道:“算了,横竖都烤干了,你们这衣裳还是留着下回换吧——这会儿就算换了也没地给你洗去。”
兰玉胭便又默默将衣裳放到了一边,没再说话,专注地烤着饼子,偶尔也抬头看兰恬和江珮儿一眼。
因为淋湿了的缘故,兰玉胭自己连带着对面两个姑娘都打散了头发,就这么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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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兰 作者:佟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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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到地上沾上了尘土也不怎么理会,对面两个聊着天,偶尔说到一句寻常不过的话,居然也能笑到岔气。
也不知是聊到了什么,江珮儿撇了撇嘴,指责着某个人,却是带着笑,没有丝毫的义愤填膺:“我哥也是,我这都十六了,又不是小孩子,武功也算不得太差,他还处处管着我,我气不过跑出来,结果就流落到这儿了。”
顿了顿,她又看着兰恬和兰玉胭:“恬恬你连生火烤衣服都不会,应该也不是普通小人家出来的,玉胭武功又算不上好,怎么家里就这么放心你们吗?”
兰玉胭:“……”
兰恬也被江珮儿明明白白的嫌弃闹得愣了愣,顿时哭笑不得,只捡了能反驳的去怼江珮儿:“你这还有脸说玉胭,你自个儿还是个‘弱女子’呢!况且玉胭从前都没用过刀的。”
江珮儿活泼,认识不到半天恬恬玉胭地就喊上了,连带着兰恬都受她影响直接喊兰玉胭作玉胭。
而兰家人向来是最护短的,哪怕自个儿看兰玉胭不顺眼,也轮不到旁个来嫌弃,况且兰玉胭的实力,可真不能算是“一般”。说完了上头的话,该护的短也护了,兰恬便开始为自己家里正名:“我们家的男孩女孩到了十六都可以出来历练的——不过我今年刚过十五,算是破例,说起来你都十六了啊?看不出来呢!”
确实是看不出来的,江珮儿生得稚嫩,骨架大抵也要比同龄人小上一些,最初的时候,兰恬还以为她不过十三四,哪承想居然是十六了,还比自己大上一岁。
兰恬说完了,江珮儿才恍然大悟道:“我记得你们都姓兰,怕不是岭南那个兰家?”
她这话说完,兰玉胭倒是抬了抬头——真是奇了个怪了,这中原大地,怎么就这么多人晓得岭南兰氏,连个十几岁平常被哥哥看顾着的小姑娘都晓得。
兰恬也有些诧异:“是啊,你怎么……”
“哎呦你可别提,”江珮儿深吸了一口气,捂着心口道:“你们兰家出来混江湖的,就没一个叫人省心的。”
兰恬和兰玉胭一脸莫名。
直到江珮儿义愤填膺将一些兰家人的传说说了一遍之后——这回终于是义愤填膺了——兰恬和兰玉胭也是非常无奈。
“你们兰家人都板正得要死,明明不是江湖门派吧,偏生认定了自己姓兰就不去招惹其他人,特立独行的实在是叫人没办法。偏生每年都还能出几个不错的苗子,将那些个掌门逼得都快疯了。”
看着两个人的表情,江珮儿恶狠狠道:“你们可别不信,他们都商量着不叫你们兰家的人参加武林大会呢——万一那一回真不小心弄出个夺魁的,其他人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说得煞有介事,直接将兰恬都笑了,登时气急又无奈,若是人能变形,江珮儿怕得原地鼓成个球。
不管怎么说都可爱得紧。
眼看着兰恬从忍俊不禁笑出声到为了逗江珮儿特地不停下来再到真的停不下来,江珮儿瞪了她一眼,便听兰玉胭道:“江姑娘也是门派里出来的么?”
江珮儿笑道:“师门揽蕙,小门小派,你们大抵都没听说过的。”
确实是没听说过的,兰玉胭只道:“很独特的名字。”
江珮儿摊手:“人之生于世间,仰月承霖,当记天地之恩。天地生养万物,一视同仁,却能养出不一样的品性,祖师也应当也是希望我们这些不肖子弟能记得蕙兰之品——可惜了,总没人能挣个前程出来,如今大概是叫他老人家失望了。”
说完还没等兰玉胭给个反应,直接又转了个话题:“话说从前都有兰家人在的,这一回你们有打算去武林大会看看吗?还有三个月时间,很多人都往这边赶了。”
武林中人,总是想凑个热闹的,譬如兰恬,出来,就是为了看看这大千世界,以及感受一下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但兰玉胭却总也想不明白,她出来,是为了查一查自己到底怎么就“非池中物”了,只是这毫无头绪的,因果都找不到个头,便是去打听,又该从哪儿打听起呢?兰情不可能去瞒她,真要找起来,当真是随缘。
故而留不留,其实还是看兰恬的意思。
兰恬也仿佛终于笑够了,缓过神便直接道:“如果有机会,自然是要看看的,珮儿你和你哥也是来赶武林大会的吗?”
江珮儿一笑,眉眼间俱是狡黠:“我是,我哥不是。”
联合着之前偷跑出来的话,兰恬和兰玉胭登时理解成了江珮儿要偷偷参加武林大会,兰玉胭想了想,到底多说了一句:“别叫家里人担心。”
谁知江珮儿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语调里满是沾沾自喜:“我有自保的手段,那些人都是名门出来的又怎样?我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我就是刻意接近兰恬的,那又怎样?”
骤然出现在脑中的一句不知何年何月何时听见过的话语,惊得兰玉胭就是一颤,江珮儿和兰恬顿时都看向了她,只见兰玉胭垂下了视线,道:“我就是想起来饼该烤焦了。”
兰恬和江珮儿一看,果真如此。
赶紧一人一个分了,趁热吃着,比什么都香甜,一个话题,便又这么草草被带过了。
山洞隐蔽,又是江珮儿布置过的,倒不用担心说夜间不明不白叫人一锅端了,三人各自睡下,却也都算不上安稳——有的是在警戒外界,有的也有自个儿的思虑,横竖是各自心事,但总算是休息过了,又都是十几岁的年纪,第二日还算是有精神。
少年人,一处相安无事睡过了一夜,便都成了自己人,就连兰玉胭态度都仿佛软和了不少,兴高采烈商议着要一齐上路——山林中危难重重,多一个人也好些。
兰恬后半夜是真正沉沉睡去的,乍一看兰玉胭居然就在江珮儿提出同行的时候点了头,也是有些茫然,但也不至于想太多——和谐些,总好过针锋相对的。
兰玉胭与江珮儿对视一眼,却是各自心知肚明。
昨夜等着兰恬的呼吸渐渐变得和缓绵长后,江珮儿就坐了起来,看着兰玉胭的背:“玉胭,你也睡不着吗?”
作者有话要说: 脑子一抽没弄格式就发出来了,抱歉打扰了
啊这一段怎么说呢,恬恬她们其实都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真要算起来她们自幼长在那样的大宅院里,什么复杂的东西都没接触过,就是一张白纸,弯弯绕绕的统统没有,所以说和江珮儿之间只要感知到对方没有恶意,就很容易成为朋友
就,恬恬现在的感情真的就特别纯粹特别简单,我个人是这么觉得的
明天一天有课,下课后要上班,回来有点晚,所以更新应该会晚,甚至就是更一千多字剩下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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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兰 作者:佟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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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所以建议后天一起看吧,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