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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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旦缌只身立于崖口孤石之上,与飞流直下的瀑布遥遥对峙,耳边是流水激荡哗哗作响的声乐,银色瀑布飞花溅落如珠,此刻便是天然的幕布,幕布里那人那事便好似幻象般呈现在眼前。

祁旦缌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暗黑无光的眼,散披与背的长发,清朗俊逸的面庞染了鲜血的猩红,嘴角紧抿,略略带着莫测讽刺的弧度,袭白衣染着杀戮的气息,立于残酷血腥的杀场,满面的阴骘嗜血,瞬间便刺痛了他的眼。

祁旦缌初见到他,原先的埋怨已淡了大半,留下的便只是浓浓的思念,然却未料,事实仍旧寒人心。林映牧胸口被刺了剑,必定已是凶吉少,而刺杀林映牧的人竟是穆修汝属下。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穆修汝跑向祁旦缌,他已顾不得思索祁旦缌为何会这般诡异的出现,只是心心切切的念着他、想着他,此刻历经生死之险,他是想把他捆绑在身边,片刻不相离。然而,他抓不住他,他在他面前神情复杂的淡淡微笑,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脸色苍白,身子单薄甚从前,想他这路定是吃了不少苦,穆修汝心中酸软片。

“祁旦缌……”穆修汝嗓音暗哑,双手触摸着嶙峋石壁,想要抓住那抹似有若无的影子。

祁旦缌也伸出了手,顿了顿,复又放了下去。他看着穆修汝嘴唇在动,却是听不到他在说甚么,不过他看得出来,他在叫他的名字。

祁旦缌静静的看着穆修汝,他突然想,他为何要离开他?只是因了第巴桑杰?因了他要将自己交付于藏都,交付于巴布白宫?他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就这般简单的将他推出去?仔细想来,还是他自己在恐惧,恐惧这违背常伦的感情,恐惧穆修汝深沉而浓烈的爱。今日见他这般狼狈的陷入凶险境地,他竟是这般不知所措,他从未想过穆修汝会死,未想过他这样个废太子处境是何等的艰难,他从未真正将他放在心上,这样想来,他竟也是个凉薄之人。

只是,如若他们之间隔着林映牧的性命,那他们之间,怕又是人间的段“有缘无分”。

这忽而出现的异象,着实令在场的人怔忪,谢弃尘心系郝澹安危,阎铮抱着晕死的林映牧,皆是无暇顾及其他,倒是贺兰长荀在下刻回神。

贺兰长荀见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了这异象而缓和下来,正想趁此刻李冠霖不备突袭,眼尾却扫到为惊异的幕。

就在这异象幻影之中,在那玉面男子身后不远处,倏尔闯进来头通体雪白的狼,这是难得见的山中灵兽——海蓝兽。海蓝兽迎面冲来,面相越发清晰,整个幻影便摇晃起来,好似他们面前果真有只向他们奔跑而来的海蓝兽。

贺兰长荀眯了眯眼睛,眼见着那海蓝兽仰天长啸了声,身体便开始缓慢的伸展,覆在身体上的毛由白变蓝,又由蓝变白,然后慢慢消失,尖利的牙齿回缩,头上覆着的毛发慢慢变黑变长,将脸部整个儿覆盖住,利爪变化成手指,个人形便呈现在眼前……

海蓝兽变成人,这是贺兰长荀第次亲眼所见,心中实在震撼,且不说这海蓝兽难得见,就是这匪夷所思的变幻,也令人心头震,没料到这山间的灵怪如此神奇。山上山下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低呼出声。

贺兰长荀心生感叹,口深长的气还未吐出,下刻,便生生噎在喉间,狠狠地变了脸色。

李冠霖也是震撼的瞠目结舌,但见他眼底冷光四射,持剑飞身便要刺向那变成人形的海蓝兽。贺兰长荀见状,低喝声:“保护七王爷!”队跟随贺兰长荀而来的亲卫便涌了上去。

这既是幻象,他们自然是无法接触到的。但见,那幻化的人悠然从脚下山石上捡起件衫子系在腰间,遮住了□□的身子,袒露着胸膛对着贺兰长荀这方肆意的大笑,贺兰长荀虽是无法听见他的笑声,心中却欢喜的很,这傲慢任性的人不正是大周朝七王爷北阳王府的穆宇拓么。

李冠霖扑个空,与贺兰长荀临面对峙,贺兰长荀并不

禅香 作者:蛮七公

惧他,淡然笑,收了剑背于身后,道:“李大人,你果真要在此地与本将为敌?想东郡王也未必希望如此,还请李大人三思而后行,切莫踏错了这步,日后却少不了麻烦。”

贺兰长荀是大周朝元大将,如今被派遣至这膏肓之地,也不知皇帝是怎个心思;李冠霖对贺兰长荀却是有所顾忌,因此才会放他离开,没曾想他竟返回来救庆嘉王。

朝廷上的几方势力相互制衡,都想拉拢贺兰长荀,奈何贺兰长荀军权在握,却从不亲近任何方势力,孑然与朝廷之上,于此,自然是被他人所忌惮,便有人以各种罪责参奏贺兰长荀,然却,皇帝的态度众人难猜,此番削权北放,着实是令些人放了心。

如今这番境遇,倒是将贺兰长荀推到穆修汝方,穆修汝随贺兰长荀寻儿而来,穆修汝遇险,他断然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贺兰长荀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自古朝廷之上勾心斗角争权夺势并不鲜见,最后难免场腥风血雨,他已经历过改朝换代的动乱,并不想再次卷入这权势之中,如今看来,却是他想的太过简单了,立于朝廷,极少有人能够全身而退。

就在这须臾之间,那异象幻影便渐渐消匿不见,最后丝淡影也融进了空气之中,自出现到消失也不过片刻而已,穆宇拓并未来得及留下任何线索,贺兰长荀却是放下了心,七王爷如今看来确实还活着,事实虽有些让人难以预料,却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想来他是中了那巫士的巫术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吧。

再者说这次异象,即便是场海市辰楼,也并非子虚乌有,即便是有人故弄玄虚,也可暂信二,眼下,紧要之事便是解决此番困境。

李冠霖心中踌躇,不过须臾,已将其中利害想了透彻,如今贺兰长荀声望正盛,确实不能得罪,如若不能将其举铲除,便不能就此冒险;于是,李冠霖欲带人离开。

正是此刻,阎铮却是沉沉的言道:“在场之人,个不留,都要为他陪葬!”声音不大,却似涤荡与山谷,悠悠不绝。

“属下领命!”黑衣人齐齐跪地领命。

贺兰长荀眉宇深深蹙,上前两步,仰面说道:“阎将军此话当真?切莫时冲动,以后追悔莫及。”

阎铮阴郁的看了他眼,抱着林映牧言不发,转身离开。他何尝不知林映牧遇险是李冠霖从中作祟,李冠霖想是在穆修汝身边放了人,刚才那剑无非是想激怒阎铮对付穆修汝;只是,因果缘由皆因穆修汝,他已然因了林映牧混乱了理智,早已顾不得那么。

倒是韩琦及时拦路出声,“将军,请三思。”

赵鸿为林映牧查看了伤口,微微叹,这剑实在凶险,虽是及时止住了血,却实在伤了内脏,再者这小和尚身体向来柔弱,如今能留的口气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只是,将军眼下此举并不明智。

“将军,如若在此处了结了庆嘉王和贺兰长荀,便是得罪了整个朝廷,那李冠霖又是东郡王亲信,若是杀了,那我们年苦心在朝廷经营的势力便瓦解了,大周帝野心勃勃,统南方之后便直对我北朝蠢蠢欲动,这番举动,正是给了他个借口。”

“我北朝虽也有百万雄师,内部却并不安稳,如若大周朝倾力北犯,我朝必然会大伤元气,与我朝百害无利,将军须得忍耐,切不可冲动行事。”赵鸿半跪与阎铮身上,言辞恳切,句句肺腑。

只在这踌躇间,从丛林中窜出同样黑衣的些许人,迅速护与穆修汝等人身前,有人还将郝澹从韩琦他们眼皮下救走了。韩琦神色紧,护与阎铮身前。

所来之人不过百人,动作机敏,个个身手不凡,想来却是穆修汝的亲信,援兵已到,再无纠缠下去的道理,阎铮终是不发言的离开了,韩琦与赵鸿对视眼,皆是吐了口气,韩琦走向前去,手执铁扇微微俯身向穆修汝辑了礼,道:“今日有得罪,望王爷切莫怪罪,那小和尚与我家将军有救命之恩,因此将军才会这般失礼,在下替我家将军向王爷赔罪。”说着便举起铁扇,蓄力击打胸膛,口吐口鲜血,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咳了几声,继续言道:“今日之事望王爷大而化之,我等必定谨记王爷恩情。”

贺兰长荀沉沉的笑了两声,料想,阎铮原是想协助东郡王弑杀庆嘉王穆修汝,以此引起朝廷内乱,或是有其他图谋,终是有利可图才会走下这步,却没想到因了小和尚露了面而失了先机,倒落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贺兰长荀双手抱拳回辑礼,道:“韩将军言重了,今日之事全是误会,还请阎将军莫要放在心上。”

两人寒暄两句,韩琦便带人离开了。李冠霖见此也不再做过逗留,迅速带人隐匿于茫茫山林之中,天地间倏尔沉静下来,除去满地的鲜血与伤兵,便好似那场嗜血厮杀从未发生过般。

贺兰长荀睨了几眼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倒也没说甚么,快步走到穆修汝身边,道:“王爷,我们还是快些离开此处吧。”

穆修汝方才从见到祁旦缌的激动之中回神,转眼去看郝澹,蹙眉道:“弃尘,郝澹可还好?”

只见谢弃尘面无血色,眼底充满恐惧,手指颤抖的遍遍擦拭郝澹面上的血,郝澹此刻不停吐血,点了身上处穴位依旧止不住血,谢弃尘此刻眼中只有郝澹,听不见其他声音,他只觉得自己好似窒息了般呼吸不畅。遍遍轻声呼喊着他的名字:“郝澹……郝澹……你醒来看看我……”

穆修汝见此,心中也是紧,快步半蹲在郝澹身侧,握着他的手腕探着脉搏,心中震:心脉全部被震断。郝澹武艺不俗,在阎铮发功之前未能护住心脉极有可能是旧伤未愈,又与人纠缠许久,失了内力,而这阎铮也非寻常人等,这次,郝澹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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