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安

23 / 65 章 · 3,500

男子深沉的看着祁旦缌,审视了番,许久复又看向了窗外,祁旦缌只觉得有些压抑,也不知该做甚么,只能静立旁,偏过头看向那扇窗外,正好看见浮雕窗子外,神树顶着墨绿巨冠耸立在众禅院之上,它守在海国寺百年好似也沾染了禅院的佛意,静观人间悲喜。

祁旦缌身上还是不适,忽尔想到昨夜与汝修缠绵纠缠的情景,还有身体骤然被撑裂开的刹那,祁旦缌脸色变得绯红,从心底却还是排斥甚至厌恶的,然他却不能忘怀那种愉悦顶端的感觉。

“在想甚么?”男子突然开口问道。

祁旦缌回神,便见他俊朗的脸正看着自己,双浓眉下的眸子黑而幽亮正静静的望着这边,祁旦缌赧然,有些不甚自在的说道:“没甚么,不知公子找我来是为何事?”

那男子挑了挑眉,“你竟不知晓?”

祁旦缌确实不知是有甚么事,那男子缓缓走到他身旁,淡笑道:“我是藏都巴布白宫的第巴理事,我叫桑杰。”

看祁旦缌吃惊的瞪眼睛,他好似心情不错,继续说道:“我远道而来,便是为了将你接回去。”

闻言,祁旦缌皱了眉,“为何接我去藏都?”

桑杰用长辈的神色看着祁旦缌,缓缓道:“你是第六世活佛,是佛国的王。”

简单平静的几句话,祁旦缌却震惊的无法言喻,只觉得这人的话好似天方夜谭般,桑杰也并不急于让他接受这个事实,眼神沉静无波的看着眼前清颜绝丽的少年瞪着眼睛的样子。

许久之后,祁旦缌才平静了狂澜波涛般的内心,脸色并不好看,可是他却对此人的话信了几分,因了从小自己与同龄孩子的不同,因了他自小便在巴桑寺秘密学习佛经,因了父亲不应允他与云顿的亲事,也因为这人看着并不似在戏弄他。

即便相信,他又怎能认命的接受?只是他从来顺应天命,从不懂的忤逆,在云顿这件事上是他第次忤逆父亲,而这般他无法承受的荣耀,他又该如何逃脱?

桑杰收拢了宽大的衣袖,玄黑锦袍上暗绣的经文便泛着银灰的光泽,清俊的脸上线条柔和,在窗边有金色的光洒在他半边脸上,无端生出几分疏淡的冷意。他看着仅有而立之年,却高居第巴之职,也不知承担了怎样的沉重。

“那我该怎么做?”祁旦缌沉了嗓音说道。

桑杰看着少年在如此短的时间便接受了这件事,心中也是欣赏,言道:“你且先回家去,备好了去藏都的衣物,几日后我们便启程。”

“这么急?”

“急?”桑杰抬眸看过来,“你已在家中自在生活了十几年,如今才将你接回去,已有人不满,难道你还想再待几年?”

他的声音透着冷冷的磁性,偏生面上带着和善的微笑,祁旦缌拿不准此人的心思,可心知他并不能按着自己的意愿做事,只能垂了眉眼,静默无声。

之后,祁旦缌便被人送了回去,回到家中父母亲并未问他有何事,母亲是默默为他备好了衣物,还裹了吃食在包袱里;祁旦缌看着母亲静默的为他备着东西,心中倏尔憋闷,有股酸涩蔓延至眼眶。

想起云顿祁旦缌出了门,找到云顿,云顿也正是满面愁色,祁旦缌犹豫再三才开了口,“云顿……我如今也是身不由己,即将远去,不能再娶你;是我负了你,你怎样怪我都好,千万不可想不开。”

云顿也似早就料到如此,大眼之中盈满泪光,扑到祁旦缌的怀中哽咽哭泣,泪水打湿了祁旦缌胸前的衣裳,也只是哭,并不说责备祁旦缌的话;只待到哭罢,才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祁旦缌哥哥是个情深意重之人,并非负我,你身上背负的,是整个佛国,我又岂能自私的的将你留在我人身边?”

祁旦缌不知云顿是如何知晓的,只觉得心里加的难受,抱紧了云顿直说:“怪我,怪我。”

云顿强露出个微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仰面看着祁旦缌说道:“祁旦缌哥哥你尽管去吧,我会守着我们的情谊,即便等待无望,我也会等下去。”

祁旦缌心中感动却不能耽误了云顿的终身,而让她嫁与他人的话,却也是说不出口,他终也还是个平凡自私的人,不能亲手将自己心爱之人推到他人怀中。

尽管不舍,祁旦缌与云顿还是在父母的催促之下分开,松开相拥的怀抱,彼此指尖渐渐分离,那温度也在这微凉的夏夜里消散的无踪迹可寻。期待再次的重逢,然而,此次分离,竟是终身再不得相见,他们谁也不曾料想,两人青葱美好的爱恋,竟结束在这静寂的夏夜里。

祁旦缌在回家中的路上,神色有些恍惚,就像此刻的天色竟倏尔暗沉下来,遮住了漫天繁星,厚重的云彩沉沉的压了下来,好似预示着接下来的番风波。

隆隆雷声闷响,祁旦缌才回了神,抬眼便看见郝澹那灰黑色料峭的身影矗立在他们门口,好似尊僵硬的石像,冷冰冰的。

待祁旦缌走近时,郝澹看着祁旦缌冷冷的言道:“公子,奴才得罪了。”

郝澹此人本就木讷冰冷,而今说这话的语气如平时,那其中深的肃杀寒意祁旦缌并没能听得出来,闻言只是愣了下,才扯了个极淡的的微笑道:“郝澹这话是为何?”

郝澹并未回答他的话,闪瞬间便移到了祁旦缌身前,手起手落,祁旦缌只觉得脖颈见骤然痛,眼前黑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郝澹将祁旦缌扛在了肩上,路颠簸着,祁旦缌被颠的厉害,没过久便晕乎乎醒了过来,脑袋朝下靠着郝澹的坚硬的背,腹部磕在他肩膀上极是难受;他却并未吭声,暗暗的忍了下来。

“公子醒了?”郝澹脚下步子并未停下,声音从前方低沉的传来。

祁旦缌心中惊,没想到这样也被发现,只能说道:“郝澹,你可否将我放下,这样我实在难受。”

只听得郝澹冰冷的声音道:“我家主子要带你回京。”

“回京?”祁旦缌今早便没见到汝修,现在听这话,心中也是疑惑。

“只是,祁旦缌公子的出现已扰乱了主子的心思,奴才作为主子的属下

禅香 作者:蛮七公

并不想看见主子为其他的事烦心,主子有大的事要做,但凡切影响主子的人和事,都不该存在。”郝澹的声音冷。

祁旦缌也从没听过他说这么长的话,而这话的意思竟是要让他消失?祁旦缌不敢相信。

又听郝澹说道:“奴才不会杀了公子,只要公子不再出现的主子面前即可。”

祁旦缌才松了口气,又听他说道:“如公子反抗,奴才也只能做得彻底些。”

祁旦缌明白话中的意思,并未再言说甚么。

郝澹背着祁旦缌奔了夜,祁旦缌实在受不了,待到进了片密林,郝澹才将他放了下来,祁旦缌直被蒙着眼睛,此时掀了蒙眼睛的黑布,见天色竟已微微亮了。

此时的天空静谧的泛着幽蓝的光,像片沉寂的深海,深不可测。

郝澹去给祁旦缌寻水,祁旦缌靠在颗大树上休息,听得侧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准头望去只见只闪亮的光头露了出来。

“祁旦缌?!”那只光头惊讶的喊道。

祁旦缌没想到竟是林映牧,“映牧,你怎会这个时辰出现在此处?”

林映牧讪笑了下,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说道:“前几日,我捡了个人,可是昨天晚上不见了,我出来找找看。你怎么会也在此处?”

祁旦缌心中动,这里竟是距离神山不远的山脚下,猛的起来拉起林映牧便狂奔起来,对还不知是何状况的林映牧说道:“我被人挟持到这里,我们赶快离开。”

林映牧听也来了尽头,拉着祁旦缌便闷头冲了起来,远远地跑了很久,累的不行,才慢了脚步歇息;祁旦缌心想,郝澹只怕是觉得自己不会跑掉,才敢放自己人在那里的吧?

然而,既然他敢让他人留在那里,又怎会没想到他会逃跑?

远处暗沉沉的密林里慢慢的显出个阴森的身影,郝澹的脸色依旧冷冰冰的毫无表情,祁旦缌虽想过并不容易逃脱,却没想到他这么快便追了上来,且脸色不变,气息不乱,猛然想到他背着自己夜便从门隅跑到了神山,而他们就算赶马车也要近天时间,才知晓郝澹这人完全是深不可测的。

汝修身边的人,竟个个如此厉害?祁旦缌倒还是小看了他。

林映牧见郝澹,倏尔起身,“大冰脸的跟班怎么在这儿?”歪着脑袋想了想问道:“难道是他挟持你?”

而郝澹显然已没了耐性,转眼间便到了眼前,将林映牧脚踢飞了出去,密林中忽尔又出现个黑影,堪堪接住了林映牧下落的身子。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凌乱遮住了脸,并看不清容颜,只是那双眼睛犀利的看了过来,郝澹接到那人的锐利的眼神,心知这人并不好惹,抬手打晕了祁旦缌扛在肩上,脚下使力跃跳上树枝,远去。

而突然出现的人,只抱着受了轻伤的林映牧,在他宽厚的怀中显得小小的团,林映牧手脚扑棱着叫道:“坏人!别跑!给我住!呃?你甚么时候出现的?”

男子并不说道,只是沉沉的望着他,然后起身,松手,林映牧便“噗通”声落在了地上,哀叫了几声后他才爬了起来,埋怨了几句,才想起祁旦缌,要去追时已然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林映牧气的原地跳了几下,好顿数落惹人讨厌的汝修。

那人也并不觉得他呱噪,只静静的在旁听他讲话,林映牧撒完气之后,才捂着嘴凑到那人身边,笑道:“我早就在祁旦缌身上放了‘香’,就是你给我的那种‘香’,你不是说哪种虫子能寻着香味找到香源处吗?咱们试试看如何?”

林映牧兴致勃勃,那人却森冷冷的用怪异暗哑的嗓音问道:“你把‘香’放在那人身上了?”

林映牧很自豪,仰着小下巴道:“是啊,我是不是很聪明。”

男子的脸上布满脏污疤痕,并看不清脸色,然而眼神却变了又变,最终也没再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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