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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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极为苍白,像是虚脱的样子,刚才杀敌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

此刻并非关心他心情的时候,我抱他下了城楼,此时天色已全暗,因为阴天的缘故,没有月光,显得无限残酷和凄凉。从高处向城中望去,南边为多,好几处已经燃起熊熊烈火,火光映的半边天都发红,伴着隐隐传来的尖叫和身边那些刀刃进入身体的钝响以及受伤士兵的惨叫——真是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

司徒在我怀里,闭上了双眼,我咬咬牙,问道:“我们现在该往何处去?”

“去我的府邸。”他头也不抬,只是皱紧了眉头。

思索片刻,我认为这样抱着他,空门实在太大,如果遇到敌人,只能靠躲闪回避,若是运气不好闪避不及,受伤甚至死亡都是有可能的。

毕竟现在城中已杀入敌军,哪里都不安全。

“我背着你去,你可要抓紧。”将他负于背上,我抄起地上一个东宛士兵尸体手中的攻城斧,向他的府邸方向奔去。

一路上遇到两三个爻兵,我是能躲就躲了过去,只是看见其中一人正在虐杀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妇人,我一怒之下,一斧竟然将他的头砍的飞了出去,鲜血顿时溅了我和司徒一身。

我一个机灵,顿时清醒过来,退了几步。

司徒在我身后道:“我如果早些和你相识,估计你能成为我坐下一员猛将,可惜现在……”

就是他早些认识我,认识的那个人,也只是文焱甲而已,我不知道文焱甲能不能成为一个好将领,但我现在,熟悉的是过去自己那个怎么也算不上是强悍的身体,加上又有贪生怕死的观念,相信绝对做不到“猛将”这一说。

司徒的府邸比较接近东门,所以到达那里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候,只不过此时片刻功夫

就关系到生死,我现在一身鲜血恐怕会引起爻兵的注意,听了司徒的话,我背着他抄小径一路来到府邸后门。

看来爻军还未到达这里,不过这偌大一座府邸差不多成了空的,那些下人早已逃的七七八八。

司徒道:“到我书房去。”

他的书房?看来司徒是在书房中藏有秘道,我百味陈杂的望了望南边那片被火焰染红的天,丢掉手中的斧头,在他的指示下找到他的书房。

司徒让我将他放到他书房的椅子上,他用那修长的手指重重的揉着他的太阳穴,流露出疲惫和难以言喻的脆弱。

这时,有什么东西擦着我的腿向司徒的方向过去,我惊退一步,才发现原来是大毛。

它高贵而缓慢的向司徒走去,然后蹲在他的面前,轻轻舔舐他身上的血迹。

司徒像是被它唤醒,望着我道:“不好意思,你肯定等急了。”他转过上身,费力的将书架上一本厚厚的书取下来——原来那书后面竟然藏了一柄黄铜制成的上面雕着龙纹的精致小手柄。

“你看见手柄了么?把它扳倒。”司徒坐着显然不能够到那个手柄,于是我伸手,越过他的头顶将手柄扳下来。片刻之后,地面似乎都震动起来,书架向两边分开来,可后面并非我想象的一个洞窟,事实上,那里只挂了一幅观音菩萨的画像。

我茫然的看着司徒,他对我微微一笑,道:“你将那画像取下来。”

我依言掀开画像,却发现那墙面一片光滑,什么也没有。难道这最后时刻,司徒居然还逗着我玩?看他的样子,并不像啊。

司徒从我手里接过画来,只是一拧,那画轴就开了——原来里面竟另藏了玄机。他从其中抽出一根长约六寸的细长玉棍,玉棍的头上有些人为的凹凸,看上去倒有些像一柄钥匙。

他将书案左上角的书卷拨开,仔细观察之下,居然能发现有一个小孔。

司徒将玉棍从小孔中插了进去,向左旋了三周,取了出来,又换了一头,再转了三周,取了出来。

又是一阵震动,不过这次挪开位置的,是书案。书架则同时合上,若不是经过刚才的变故,几乎没有人会觉察到它曾经动过位置。

书桌挪开之后,能看见一块金属盖子,司徒道:“你拉开它,那就是秘道,通往大约距离城东五里的一间茅屋中,茅屋里有些干粮和银两,你可以带着它们逃命。……对了,你只要继续往东走,就能到岩烁城,那里一直保持中立,是以不用担心战争。”

我思索片刻,想起怀中还掖着华五的银票,便问道:“车池在哪个方向?怎么去?”

司徒怪异的看了我一眼,答道:“在岩烁城往西南五十里,不是太远。”

我拉开那金属盖子时,他又道:“你进去大约三丈的左面墙上有一支火炬,带上它,否则余下的路你只能摸黑。”

他这样叮嘱,难道:“你不走?”

司徒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终于没有成功:“你不是说过,要处理一些他们见不得的东西。”

那只是我一时情急劝说他的话,他居然当了真:“走之后将这里一把火烧了就是,何苦这么麻烦。”我急道。

他挺起身一把将我推进地道,又扔进一个火折子,我尚未爬起来,就看见头上那屡光芒,慢慢的消失了。

司徒竟将那盖子扣上。接着我听见轰轰的声音,看来他将书桌又移了回去。

他真的不要命,誓要与此城共存亡么?

我向上推了推那盖子,已经是牢牢被压住无法动弹,司徒既然一心求死,我也无力勉强,还是先保住自己性命要紧。心脏抽痛了一下,不过也只是那一下而已。

我伸手在地上摸他丢给我的火折子,打燃后就着那微弱的光芒,向四周望去。这只是一个简陋的地洞,一个成年男子要微微弯下身子才能通过。大约三丈的地方果然有一支火炬,上面甚至挂了些蛛网。

我用手里的火折子点燃了它,洞里顿时明亮许多。

这条地道的前方,是深不可测的黑暗,而后面,是一个将要面临血腥地狱的城池。

==========東宛卷?完==========

番外(朋友所写^^)

本番外不是某枫写的,它的作者是被我们称为“大毛”的——猫仙人大人。

没错,黑豹叫“大毛”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个YY。

所以,大家可以将这篇番外,视为猫仙人大人在YY它自己……^^

言归正传,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番外,虽然和某预想的都不太一样,但猫仙人大人一向擅长描写微妙的情感,这是某枫所望尘莫及的。

猫仙人作品主要有:《小猪快跑》《花似人非》《天生我才》,欢迎大家前去支持。^^

豹子,是一种孤独而高傲的生物。他们一生追求的也不过生存二字。若要生存,便必须要有自己的领地。他们为自己的领地而战,就如同为命运而战一样。如果失去了领地,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夜深间,四下寂然无声,月光便在这蒙蒙的黑暗中汹涌平静。

一只老鼠突然间跑了出来,嗒嗒的又消失在重重树影房遮中。

月光被这小小动静惊醒,泛起点点涟漪,一波一波的荡漾开去,挽起层层漂亮的影花。

我就静静的趴在这深深浅浅的交织光影间,感受着夜的静谧,黑暗的呼吸。

远处的暗哨无声无息的倒下了。

我舔舔爪子,身形一晃,潜入了浓郁的黑暗之中。

那入侵者就隐藏在晃动的疏影中,蓄势待发的危险。

而我在他的身后。

月光荡漾下,我优雅的伸出了自己的爪子,牙齿在发光。

他猛回头,瞳孔的碎片说不出的闪亮破裂。

血的花瓣猝然盛开,怒放在抖动的生命的咽喉。

无声无息的胜利。

暗哨受到惊动,赶过来处理尸体。

我清洁自己的皮毛,若无旁人。

等到彻底干净了,我才慢慢的踱回了我的领地。

我迫切的希望,能够享受胜利的果实。

床上本来陷入深沉梦乡的人显然被我突然的靠近惊扰,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我忙乖巧的伏低凑了过去,他勉强睁开眼睛,眯眯着看是我,含糊说道:“过来。”

我的背脊放松而平顺,由着他将我的头揽在怀里,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我把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果真顺势窝了过来。

纠缠在一起的,不只是肢体。

他的怀抱非常温暖,随着气息舒缓的起伏,我蹭了蹭,把耳朵贴上去,嗯,心跳的声音也很好听呢,……有点满足的感觉。

这里,是我的领地。

夜,又恢复了宁静。

那一天的天很蓝,阳光明亮耀眼,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自然的芬芳。

草高而坚挺,直直的拔

到天上,密密匝匝的压过来,无声无息的逼迫。

我饿得浑身发抖,独自窝在草丛中默默地等待。

苟延残喘,或者死亡。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支撑着站了起来。

身边的草哗哗作响,是我虚弱的颤抖。

此时,与其说是与猎物作搏斗,更不如说是与命运抗争。

失去自己领地的豹子,就等于失去了生命。

当那脚步声再一次穿透耳膜的时候,我咆哮着扑了出去。

猎物有两只,一大一小,……不怎么可口的样子。

然而强壮。

我眼前一花,一脚就被踹了出去。

腹部火烧火燎的疼,呜咽着挣扎。

如果现在不能站起来,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那男人朝我走了过来,脸色冷冷的,千年的冰霜。

我瞪着他,绝望却不能退缩,蓄势最后的攻击。

他的手高高的抬了起来,在阳光下像是金色的屠刀。

我等待,它的落下。

“师傅,不要!!!”旁边的少年突然间出声,“它挺可爱的,让我养了吧。”

男人转过头去,看不清楚的表情,缓缓放下来的手,收敛消失的杀气。

我颤抖着,往后退去,退去。

逃脱才能够生存。

少年却一下子就扑了上来,嘴巴咧的大大的,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令人晕眩的耀眼,“乖乖,你是我的了。”

我拼命的挣扎攻击,嘶吼咆哮,最终也没有敌得过他的笑容还有强大坚定的禁锢。

蔚蓝的天空下,明媚的阳光,绚烂的微笑。

在那一天,我失去了自己无法生存的家园,却找到了重新守护的领地。

早晨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穿好衣服了。

“大毛,”他摸摸我的脑袋,我就着他的手凑过去撒娇,“今天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呢,嘿嘿……”

我静静的看着他,歪头。

他的笑容有点诡异,不过还是漂亮,牙齿白白的,眼睛里绽放出动人的光芒。

“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我喜欢的……

我把额头顶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厚实而宽阔,并不是我记忆中少年单薄的臂膀。

他搂住我的脖子,拉了过来:“这么大了还喜欢撒娇,不过今天……也该是让你长大的时候了。”

我呼哧呼哧的舔着他的脸颊,尾巴一摆一摆的甩着他的后背。

“乖,先去吃饭。不然一会儿你肚子饿了把人给吃了恐怕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他站起身来,我立刻也从床上跃下,亦步亦趋的跟着走了出去。

吃过饭,他给我套上了颈圈,我不满的低声咆哮着,却也没有过分挣扎。因为我知道,他要带我出去。

“乖乖的,我给你挑个最好看的。”他弯腰拍拍我的头,“一会儿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唇边的笑容已经消失,抿成一条直直的线,下巴略略抬起,生硬的线条,全是刚毅。

此时的他,是高高在上的东宛城的城主。

我也收拾心情,骄傲的昂起头,任由阳光从我的皮毛上倾泻而下,现在的我凶悍强壮,再不是以前任人欺凌的可怜弱小。

我是司徒的守护,司徒是我的领地。

谁都不能侵扰。

司徒的心情明显很好,他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脚步却轻快许多。

我耐心的看着他的步伐,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就这么跟着。

我的心情也很好。

广场上的人早就到齐,只等着我们。

我漫无声息,却又不可忽视,满意地看着人群自动分开闪出一条通道来。

即使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司徒此时必定会露出平和而略显霸气的微笑。

司徒坐定了,让我卧坐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抚着我的背,微笑。

我将头微微靠在他的腿间,环视四周。

这广场平日里倒也没有什么用处,今天却有些不同。

左侧放着些笼子,里面竟然是各式各样的畜兽。

或坐或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不舒服的扭扭脖子,忍耐。

好戏很快就登场了。

我的眼前充满了淋漓的鲜血和丑恶的交媾。

被紧紧绑在地上的人类痛哭流涕的恐惧,扭曲痉挛的肢体,卑微而丑陋。

但更丑陋的却是伏在他们身体上杀红双眼,尽情发泄自己欲望的那些牲畜。

无法忍受的恶心。

我忍不住靠的司徒更近了一些。

司徒体贴的摸摸我的头,“别着急,最好的给你留着呢。”

我抬起头来看他。

天还是那么蓝,就像我第一次碰到他时一样纯净而晴朗。

可是为什么,他此时的笑容,却如此的陌生而可怕?

一种无法控制的恐惧和灼热迅速而强劲的向我袭来。

我缩紧了身体,那股力量在我体内横冲直撞,寻找着突破的出口。

我惊奇的发现,那些原本让我恶心作呕的气味和野兽的交媾慢慢扭曲盘旋,诱惑的画面,煎熬的冲动。

司徒笑着对我说:“大毛,该你了,去吧。”

颈圈上的绳子交给了别人,我无法退缩的站了起来。

不动。虚弱的可笑的抵抗。

这里是我的领地,除了这里,我什么地方都不去。

司徒狠狠的推了我一把,眼神中全是鼓励和促狭的笑容。

再也无路可退。

脖子上的绳子狠狠的往前拖,我依然忍不住地回头。刚才还安心憩息的地方越来越远,已经不是我能回去的地方了。

现在,欲望才是彻底支配我的主人。

舔舐,抽插,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的眼前。

被我压在身下的男人眼中全是无奈。

我冷冷的看他,眼睛里干干的,映出来的伤心绝望,分不清究竟谁才是主人。

身后的司徒咯咯的笑着。

那清脆爽朗的笑声直直穿透了我的心。

原来在你的心目中,我和那些粗鄙发泄的牲畜,是一样的。

一样的下贱,一样的可以随意玩弄肆意利用。

阳光太耀眼,再不能直视那蔚蓝的天空,我闭上了眼睛。

我,又失去了自己的领地。

我很长时间很长时间的在外面游荡。

我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落脚点。

梦纵使再美丽,终究也没有必然的归属。

司徒还是喜欢我,就像喜欢任何一只畜牲一样的喜欢我。

我却再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他的微笑,他的温柔,他的关怀,如同雾中花,水中月。

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找不到我的领地,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一头豹子,失去了自己的领地,意味着死亡。

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充满担忧。

我只能盲目的绝望的寻找。

漫漫的悲哀。

无所归属却舍不得离开。

于是,只能等待。

等待着继续残喘,或者死亡。

原来过

了这么多年,我的处境从来都没有改变。

…………

…………

颤抖的坍塌的巨石向他砸过来的时候,我很庆幸我依然待在他的身边。

本能反应,原就是短短的惊鸿一瞬。

我终于又能坦然地将头顶在他的胸口,就像梦醒前千百次做的撒娇那样。

他的眼中全是悲伤,或许还有泪水。

我已经再不能看见了。

豹子,天生只求生存。而要生存,就要为自己的领地而战。

天是那样的蓝,阳光金灿灿的是生命的颜色。

美丽少年向我绽放温暖的微笑:“乖乖,你是我的了。”

他的黑衣在风中飘荡,像是母亲温柔闪动的皮毛。

我笑着扑向他,如果有下一次,我再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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