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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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新帝登基,因先帝驾崩,一切礼仪从简, 礼成后便?有数道折子递往御前,请新帝亲送先帝入皇陵。

先帝生前最疼新帝,临终之际更是越过太子将皇位传给新帝, 是以不论怎么看, 此请都合情合理?,李云徵没有拒绝的道理?。

当然, 他也不会拒绝。

送先帝入皇陵前夜,李云徵一身?黑衣悄然出现在摄政王府。

如?今傅珩虽已是帝师,但却没有明?令撤了?摄政王一职位, 是以摄政王府依旧是摄政王府。

书房。

李云徵摘下披风帽, 朝傅珩恭敬拜下,“老师。”

云宋律例, 哪怕是天子,依然是要对老师行礼。

傅珩没避开, 端端受了?这?一礼。

“师母。”

李云徵又朝楚婈拜下,还眨了?眨那双狡黠的大眼。

楚婈唇角轻弯,抬手虚扶。

“皇上深夜驾临,不知因何?”都落座后, 傅珩才淡声道。

楚婈默默饮着茶, 这?人?明?明?在此等了?半夜,又怎会不知因何。

李云徵故作不知傅珩在等他, 而是可怜兮兮的眨了?眨眼睛,“老师,我怕是活不过明?日了?。”

傅珩抬眸瞥他, “皇上慎言。”

“老师,你要救我。”李云徵瘪着嘴,小心翼翼的看着傅珩。

傅珩,“…”

撒娇的功夫又见长了?。

傅珩挪开目光,“救不了?。”

堂堂天子岂能?这?般温软,不能?惯他这?臭毛病!

李云徵双眼一暗,又看向楚婈,“师母。”

楚婈对上他那湿漉漉的双眼,正要开口,却见傅珩朝她?看来。

随后,她?轻咳一声,垂首默不作声。

安静了?半晌后,李云徵才失落的低下头,喃喃道,“明?年的明?天,大约就是我的祭日了?,老师记得?给学生多烧些?纸钱。”

说?罢,却见傅珩仍是无动于衷。

又沉寂了?半晌后,李云徵瞪着眼鼓了?鼓腮帮子,深吸一口气,突地起身?冲到傅珩面前,死死抱着他的双腿,“老师,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傅珩神色一僵,动了?动腿,人?却抱的更紧了?。

“老师,父王和皇叔明?日定不会放过我的,他们有好多兵,还有杀手,我什么都没有,明?日就只能?任人?宰割。”

李云徵半坐在地上抱着傅珩的腿,任他如?何都死不撒手,只管委屈巴巴的装可怜。

“要是老师都不管我,就没人?会管我了?。”

李云徵倒也不全是装可怜,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些?年他故作纨绔藏拙,为了?不惹太子起疑,他手上的确没有可用?之人?。

如?今虽有韩明?齐等人?拥护,可他们无法与势力庞大的太子与忠王对抗。

傅珩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护盾。

不得?不说?,李云徵真的很聪明?,他看得?清傅珩无意争天下,所以他才会紧紧抓着傅珩不放。

他知道,只要傅珩愿意站在他身?后,他便?无后顾之忧。

傅珩几次想要将人?甩开都没能?成功,他总不可能?真的用?力将他伤了?。

但也不能?任天子就这?么坐在地上。

傅珩揉了?揉眉心,语气颇为无奈,“起来。”

“不起!”李云徵撒泼似的将头枕在傅珩腿上,“老师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楚婈就安安静静的坐着,看那二人?一个肆无忌惮的威胁,一个,无可奈何。

这?两日,韩明?齐与云亲王先后来过王府,话里话外都在为少年天子铺路,她?想,多半是天子授意的。

也因此,他们这?才知道天子先前的部署。

她?也是因此才得?知,云亲王能?在生性多疑的先帝手里活下来,与爹爹有莫大的关系。

当年,若不是爹爹点醒云亲王,此时,怕早已没了?云亲王府。

韩明?齐与爹爹乃挚交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云亲王便?是其中之一。

是以,当韩明?齐找上云亲王时,云亲王便?答应趟了?这?浑水。

天子买通了?先帝身?边的一位近侍,这?些?日子曾有意无意在先帝耳边提起亲人?兄长,是以先帝在弥留之际便?想起了?自己那唯一的幼弟,这?才在临终前将人?传到了?跟前。

至于那遗诏上为何是李云徵的名字,其中内情怕也只有云亲王与当时在先帝寝殿中的晓得?了?。

少年天子年幼,却已有这?等心智,若用?在国事上,便?是云宋之大幸。

所以,就算今夜天子不来,傅珩也自会护他无虞。

天子对此应也是心知肚明?,今夜来这?一趟,无非就是来叫傅珩消气的,好消除二人?之间的隔阂。

傅珩心里的气顺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果然,不久后只听傅珩轻叹一声,道,“皇上有什么安排。”

李云徵眼睛一亮,抬头看向傅珩,他明?白,傅珩这?是将之前的事翻篇了?。

惊喜之下,少年天子一顿噼里啪啦道,“我得?到消息,皇叔已经安排了?人?在皇陵埋伏,打算让我有去无回。”

“父王打算从皇陵回来后就将我软禁,逼我写退位诏书。”

傅珩低头看着坐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少年天子,轻轻啧了?声,“那皇上还真是四面楚歌。”

“嗯呐。”李云徵认真的点点头,“他们都欺负我。”

傅珩,“…”

他从没见这?过示弱都这?么般理?直气壮的天子。

“皇上起来说?话。”

“嗯呢。”李云徵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乖巧的坐回椅子上,期待的看着傅珩。

面对这?样?全心全意信任他的少年,傅珩再?想摆脸色,也摆不起来了?。

罢了?,送佛送到西。

日后总归难以相见,便?再?惯些?时候吧。

傅珩神色微软,缓缓道,“忠王埋伏在皇陵的人?,活不过今夜。”

他自查探到忠王将兵养在何处后,便?对忠王有了?防备,在李云徵进王府前,杨倰便?来过了?。

此时,应已经入了?皇陵。

“明?日,我亲自护送皇上回宫,太子的人?靠近不了?皇上。”傅珩缓声道,“除此之外,皇上便?自行做主。”

他能?做的只是给他足够的空间,其他的,就不便?插手了?。

且天子这?般心智,也不需要他教?。

李云徵自然听出了?傅珩的话外之音,他沉默半晌,起身?郑重朝傅珩拜下,“多谢老师为我解除后顾之忧,请老师放心,我必会兢兢业业,让云宋步入辉煌盛世。”

傅珩盯着他须臾,才起身?将他扶起,“皇上定要谨记今日诺言。”

二人?视线相对,少年天子的眼里再?无半点平日的散漫,他一字一句道,“必不负老师期望。”

傅珩眼里终于染了?笑意。

小崽子真的长大了?。

他相信,云宋的江山必能?在他手中更加繁荣昌盛。

如?此,他也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时间紧迫,李云徵很快便?回了?皇宫。

傅珩望着外头的一片漆黑,陷入长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楚婈才悄然走到他身?旁,轻轻勾起他的手指,“你真打算离开朝堂?”

她?原以为他出宫那日所言,不过是随口说?说?,直到这?两日见他连续召见六部老臣,与军中将领,她?才恍然明?白,他是真的打算离开了?。

傅珩转身?将她?的手反握住,轻轻勾唇,“婈儿可选愿再?养我一次?”

“这?一次,我带着全部身?家。”

楚婈抬眸望着他半晌,才靠在他怀中,柔声道,“能?带走帝师,是我莫大的荣幸。”

雪山除了?每任国师在京十年外,是不能?涉足朝堂的,可如?今她?是贺若族唯一的血脉,她?若认祖归宗,便?不能?留在京中,否则便?是破了?这?百年来的规矩。

所以,楚婈知道,傅珩决定离开朝堂的原因中,一定有她?的缘由?。

可他却只字不提,是不想让她?有半分?愧疚。

“日后,我们可游历山川,走遍大江南北,我甚是期待。”傅珩搂着楚婈,眼里盛着点点星光。

楚婈闭着眼,在他怀里轻声应道,“好,我们定要看遍这?世间四时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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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大结局

先帝入皇陵这日, 大雪纷飞。

傅珩楚婈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在李云徵身边,下銮驾前,傅珩还给李云徵罩了一件白色的兔毛披风, 衬的少年面容愈显稚嫩,加上那?眼睛里浓浓的哀戚,瞧着?甚是惹人怜惜。

目送先帝灵柩入皇陵, 待皇陵的石门关上后, 众臣脸上的悲悸缓缓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逐渐紧绷的气氛。

朝堂上的人嗅觉都异常敏锐, 加上本就有?许多参者?和?知情者?,是以?,所?有?人在此时面上皆有?沉重与防备。

忠皇党不?动声色的靠近天子, 无?形中将天子紧紧护在了中间。

楚婈壮似随意?扫了眼四周, 目光落在一处小山丘,皱了皱眉。

就在李云徵弯腰上銮驾时, 一支箭破空而来,直指天子。

速度很快, 劲道?也极大

不?是寻常人能做的到的,更非寻常人能拦住。

“啊!快!救驾!”

一片慌乱与高呼声中,楚婈拔剑劈开了那?支箭,剑锋一转直直朝那?隐藏之人刺去。

傅珩将李云徵护在身后, 看向负手而立的忠王, 二人遥遥对视,杀意?四起。

“动手!”随着?忠王抬手下令, 皇陵周围瞬间涌出杀手无?数。

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忠王脸上浮现得意?之色。

这些人他已养了数年,个个皆是好手, 就朝廷那?些禁卫军,远不?是对手。

况且,外头还有?他养的上万精兵。

然就在那?一瞬间,原本该要刺向天子的杀手却将剑尖指向了忠王。

忠王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

“你们做什么!”

众人看着?这一变故,或茫然,或了然。

一片诡异的沉寂中,从暗处涌出的杀手摘掉面巾,赫然是傅珩手下副将杨凌。

而忠王所?以?为的杀手,皆是军中人。

忠王愕然的看着?杨凌,他不?明白他的杀手为何变成了傅珩的人。

“忠王是在找他们吗?”杨凌指了指一个方?向,冷声道?。

众人随之望去,却见禁卫军从某处抬了许多尸首出来,正是忠王昨夜埋伏的杀手。

与此同?时,一黑衣人被重重丢在忠王面前,正是朝天子射出那?一箭的高手。

忠王眼神阴郁的看着?凌空而来的楚婈,恨的咬牙切齿。

这是他培养出身手最好之人,竟就这么败了。

不?等忠王暴怒,便听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忠王谋反,刺杀天子,格杀勿论!”

“是!”

除了昨夜埋伏的杀手,忠王所?带的人便不?多了。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被杨凌带人斩杀。

见忠王不?停的看向皇陵外,杨凌突然道?,“忠王要等的人应是来不?了了。”

忠王一震,愤怒的看向杨凌。

“忠王养在幽明山的兵,已经被拿下了。”

那?一刻,忠王肉眼可见的颓废了下来。

他终究还是败了!

忠王恨恨的盯着?傅珩,眼神似要将他凌迟。

若没有?傅珩,他今日绝不?会败!

一切发生的很快,结束的也很快。

忠王被当场斩杀,皇陵又恢复了平静。

一场谋反便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化解。

护着?李云徵上銮驾前,傅珩瞥了眼垂首立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太子,但愿他聪明一些,别自己找死路。

毕竟,是天子的父亲。

然李谌玉还是动手了。

被自己儿子夺走皇位,他必然不?会甘心?,哪怕明知是拼死一搏,他也不?打算放弃。

回宫的路上,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李谌玉安排的还算周密,只可惜傅珩早有?准备。

结局显然易见。

奈何李谌玉是天子生父,未免新帝落个不?孝的名?声,傅珩留了他一命。

至于最后如何处置,已不?是他考虑的。

这一天,大雪不?断,两场兵变皆以?失败告终。

天子也再无?后顾之忧,稳坐龙椅。

多年后,众人再想起这日的两场谋反,都不?由心?有?余悸,若是当时没有?傅珩,恐怕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便不?是当今天子了。

李谌玉最后还是保住了性命,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民,罚至皇陵守墓,终身不?得离开。

五日后,李谌玉自尽于皇陵。

他养尊处优,呼风唤雨了半生,又怎过的了皇陵中凄凉孤苦的生活。

对他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吧。

后来,听发现李谌玉遗体的侍卫说起,李谌玉临终前,在地上写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沈府大小姐,另外一个是沈大公子的名?讳。

李谌玉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只可惜贪恋与私心?终是毁了他。

临终之际,他最怀念的,或许还是少年时与心?爱之人和?挚友鲜衣怒马时。

李云徵得知消息后,沉默了许久。

皇家难有?亲情,他自来与父亲不?亲近,父亲每日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看他与母亲,母亲对此心?有?怨念,对他的关心?也淡了下来。

“皇上。”纸砚在此时悄然靠近天子。

“办妥了?”李云徵回神,低声道?。

“是。”纸砚神色凝重,担忧的看了眼天子,才回禀道?,“杨氏走的很安详。”

太子已废黜,自然也就没有?了太子妃,且杨府构陷沈府治水案已水落石出,杨大人撤官职,杨府所?有?人皆已入狱。

除参与当年构陷案者?赐了毒酒外,其?余人待年后流放千里。

李云徵低低嗯了声,“退下吧。”

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此时此刻,李云徵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好像很苦,好像很疼,也好像空了一块。

可若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不?能包庇,否则何以?安民心?,何以?治天下。

沈府几百口人命,战场上数千枉死的士兵,他们都需要一个公正。

他也别无?选择,这才是他登基后面临的真正的考验。

只是从今以?后,他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了。

李云徵缓缓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纸砚在外头听着?,心?疼的跟着?抹泪。

傅珩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挥手让纸砚退下,悄无?声息的进了内殿。

少年天子缩成一团,发出隐忍的哭声,犹如被抛弃的小可怜。

傅珩无?声叹了口气,上前半蹲在他面前,将他轻轻环抱着?,拍了拍他的背,“想哭就哭出来吧。”

这话犹如打开了泄洪的闸门般,李云徵扑进傅珩怀中哭的撕心?裂肺。

这也是天子生平,哭的最凄惨,最放纵的一次。

或许是性子日渐沉稳,也或许是再也没有?那?个人抱着?他,宠着?他,温声哄他。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徵才逐渐平息了下来。

只是仍旧扑在傅珩怀里,不?肯出来。

傅珩也任他去了。

总归此后再难有?相见之日,便再惯着?一次。

直到天色渐渐暗,傅珩听见肩膀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无?奈一笑,小崽子竟睡着?了。

随后,他动作轻柔的将人抱起,放进寝殿。

少年天子熟睡的容颜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再是韬光隐晦多年,他也只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

看了许久,傅珩终是狠心?拿出了袖中的折子与兵符放在天子的枕边。

他总不?能护他一辈子。

他是天子,有?些事?情他该要独自面对。

自古以?来,历任天子或多或少都是踩着?亲人的鲜血登上高位。

李云徵也不?例外。

傅珩走出宫殿,外头大雪纷飞。

明日,便是大年三十?。

过了明日,他便要离开京城了。

离开生活了二十?余年的故土。

要说没有?半分不?舍,自然是假的。

说没有?半点牵挂,也不?尽然。

至少宫殿里头那?位,能牵动他的思绪。

傅珩在长廊下立了许久,纸砚一声不?吭的在旁边陪着?。

直到原青峦撑伞自雪中缓缓走来,手臂上搭着?一件白色披风。

“照顾好皇上。”

临走前,傅珩轻轻落下一句。

纸砚红着?眼眶应了声是。

他是跟着?傅珩去的寝宫,自然也瞧见了傅珩将兵符与折子放在皇上枕边。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他只是一个奴才,连相劝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任由傅珩离去。

大雪中,那?两道?身影逐渐模糊。

直到再也看不?见,纸砚才抹干泪,转身进入寝殿。

皇上醒来瞧见那?些东西,便明了帝师的用意?,定是要难过的。

然他刚想穿过屏风,却瞧见里头纱帐微动,有?细小的声音传来。

纸砚一震,皇上何时醒的。

他迟疑半晌,终是安静的立在屏风后,没再上前。

他知道?,皇上此刻更需要的,是一个人的独处。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才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纸砚。”

“奴才在。”纸砚忙迎了上去。

“备笔墨。”

纸砚身子一僵,微微哽咽,“是。”

合该是这样。

帝师去意?已决,皇上又岂舍得不?成全。

云宋定安元年末,天子拿出先帝的罪己诏昭告天下,洗清贺若国师的罪名?。

并下旨此后云宋人必奉雪山贺若族为尊,不?得有?半分轻慢。

至此,朝廷与贺若族尽释前嫌。

至于贺若少主任国师十?年之约,天子下令待下任少主出世后执行。

定安元年年末,天子为沈府平反,赐沈府孤女沈花鸢县主之位,将原本沈府的宅子一并赐下。

定安二年初一,帝师上交兵符请奏卸职离京,天子驳回。

随后下旨留帝师之位,允归期不?定。

摄政王的牌匾也正式撤下,换上天子亲笔所?书,帝师府。

只是此时,傅珩早已离京。

李云徵仰头望着?帝师府的牌匾,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落寞。

都走了,好似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景白安立在不?远处,同?样盯着?帝师府,目光游离。

傅珩走前,他们见过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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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大结局

定安元年末的年三十, 比往年要冷清许多。

先帝驾崩,三年内不得办喜事。

恰逢年关节,京中也无人敢在?此时方烟花爆竹。

景白安来时, 傅珩正负手立在?院中,像是已等候多时。

“帝师知?道我会来?”

傅珩转身看?着脸色复杂的景白安,轻轻一?笑, “我昨日去见?了皇上, 自然瞒不过?锦衣卫指挥使。”

如今,景白安与韩明?齐, 楚之南一?样,是天子最?信任的宠臣。

“帝师真的要走?”

傅珩朝内院看?了眼,眼神格外温柔, “谁叫我的夫人即将成为贺若族长呢。”

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骄傲与自豪。

景白安语滞, 半晌无话?。

又过?了许久,他才道, “帝师应该也知?道了。”

话?未挑明?,但景白安知?道, 傅珩能听懂。

傅珩挑眉,“比景大人知?道的晚一?些。”

“所??,帝师是打算徇私。”景白安沉声道。

“不然呢。”傅珩对上景白安黝黑的眸子,似笑非笑道。

景白安也不避开, 好半晌后道, “若我非要抓人呢?”

傅珩不??为然,“那就看?看?景大人有没有这个本事, 将人从我身边带走。”

二人对峙许久,景白安挪开目光,又伫立许久, 他才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去。

傅珩望着他的背影,莞尔,“景大人这是何意?”

景白安稍作停顿,头也不回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天子未下令,我没有继续追查的理由。”

“若是下令了呢?”

听出傅珩语气中的笑意,景白安勾了勾唇,转身正色看?着傅珩,“我从未查到半点线索,??前没查出,??后自然也查不出。”

傅珩唇角的笑意加深,“景大人就不怕因此损了一?世?英名。”

景白安沉默须臾,眉眼一?弯,“那也是我能力不足。”

言尽于?此,便没有再继续试探的必要。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皆是一?片明?朗。

“大恩不言谢,日后景大人若有所求,尽管来信至雪山。”不等景白安说话?,傅珩又道,“我所说恩情不止此事。”

景白安唇角动了动,终是没再拒绝。

他抬手朝傅珩一?拜,“后会有期。”

傅珩勾唇,“后会有期。”

思绪回笼,景白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像他那样的人,是不该束缚于?朝堂,天地之大,广阔且自由,那才是他向往的归宿。

回宫的路上,李云徵将景白安唤上马车,漫不经心道。

“几桩血案可有了线索?”

景白安身体一?僵,垂首道,“回禀皇上,没有。”

话?落,却听天子轻声一?笑,“既然没有,??后也不必有了。”

景白安一?怔,抬头错愕的看?着李云徵。

“皇上?”

李云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须臾后道,“朕比景大人知?道的要早些。”

景白安自然明?白李云徵所知?为何。

忍不住问道,“不知?皇上何时得知??”

“何时啊。”李云徵轻轻一?叹,脑海里浮现?那道红色的身影,缓缓道,“风江楼下,红木拱桥,有美?人撑伞,绝世?无双。”

景白安僵硬的看?着李云徵。

眼里是不敢置信的惊愕。

这些话?,皇上曾同他说过?。

那是风江楼案发后,他按例去东宫询问时,彼时还是京城第一?纨绔的太孙殿下,用极为不正经的语调告诉他的。

原来,皇上那时就已经知?道了!

且已经将答案告知?了他。

景白安心中无比复杂,他当时并未将这写?话?放在?心上,如今看?来,他才是最?愚笨的那一?个!

然他还是不解的道,“敢问皇上,是如何发现?的。”

李云徵眨了眨眸子,眼里难得再次露了狡黠,“因为我站的高,看?得远。”

景白安,“...?”

“你?如今可是懂了美?人伞为何意?”

景白安点头,“凶手是美?人,凶器是伞。”

李云徵勾唇,笑着看?向景白安,“那你?可知?美?人为何着红衣,伞又为何是红伞?”

“掩盖血迹。”景白安沉声回道。

“那日,朕站在?风江楼最?高处,她?就从红木拱桥上走过?。”李云徵似是陷入了回忆,喃喃道,“朕只瞧见?了一?个背影,却觉得,那必是一?位绝世?美?人。”

景白安垂首,安静的听着。

时至今日,他再不会认为眼前的人是什么京城纨绔。

“你?可知?,朕为何知?道她?是凶手?”

景白安摇头,“臣不知?。”

片刻后,便听李云徵低声一?笑,又轻又缓道,“因为,朕瞧见?了伞顶的血迹。”

景白安一?怔,神色一?言难尽。

原竟是因此?

“当时,那处有朕与纸砚二人,纸砚眼神不好,且大半的注意力放在?了帝师身上,才没有看?见?,那红伞上的顶上,有有一?处血迹。”李云徵缓缓道,“所??,待朕得知?美?人伞三个字时,便知?道了凶手就是她?。”

“那皇上当时为何不说?”景白安疑惑道。

李云徵瞥了他一?眼,“朕说了啊,可你?不信啊。”

景白安,“...”

他当时的确是去问皇上可知?道美?人伞,皇上也的确告诉他了。

可是,他不是这个意思。

“朕知?道,你?是想问朕为何不揭穿她?。”李云徵正了面色道,“因为,朕很快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至于?如何知?道的,李云徵没说,景白安也没有再过?问。

不费一?兵一?卒夺得皇位的少年天子,自有些过?人的手段,这些不是旁人该知?道的。

“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景白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会的。”

李云徵偏头看?向景白安,“何??见?得?”

“因为,他说后会有期。”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明?朗中透着丝丝沉稳。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可有离别,才有重逢。

他们都期待着重逢的那一?天。

那时,定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楚婈回雪山后,便继任了族长,将傅珩的名字也写?进了贺若族谱。

而后不久,原青峦与花鸢在?雪山成了婚,是花鸢的师父未堂做的主婚人。

花鸢在?沈府与雪山之间,选择了雪山。

她?自幼长在?雪山,习惯了自由,是不耐呆在?京城城,原青峦便跟着到雪山提了亲。

聘礼是傅珩为义兄准备的,嫁妆是楚婈为表妹准备的。

两人卯足了劲的添,硬是将新房堆得满满当当。

这一?年,雪山喜事不断。

新婚燕尔,没过?多久花鸢便有身孕,诊出了双胎。

原青峦欢喜的咧着嘴笑了好几日。

此时,楚沅也已经快要临盆了。

傅珩瞧着觉得甚是碍眼,便拉着楚婈也要生个双胎出来。

楚婈被折腾的受不住时,便吩咐人给姑爷搬了被褥分房睡,然当夜,傅珩便有偷偷摸摸的翻了窗。

好在?没折腾的太久,楚婈便有了身孕,只是,并非双胎。

气的傅珩总是盯着楚婈的肚子,说娃娃不争气,然到了夜深人静时,帝师便偷偷靠在?楚婈的肚子上,眼里满是期待与宠爱,看?的楚婈哭笑不得。

不久后,楚沅诞下男婴,离桑喜不自胜。

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他们有一?个孩子,师兄师弟们都很喜欢,如今那梦,成了真。

离桑小?心翼翼的抱着刚出生的婴孩,在?昏睡过?去的楚沅额头印下深情一?吻,“沅沅,谢谢你?。”

有了她?,有了孩子,还有挚友相伴,他已此生无憾。

离桑??为,他这辈子应当就会这样逍遥自在?的过?去,可事与愿违,在?孩子刚满月时,雪山收到了西擎的国书和圣旨。

国书是给贺若族的,感谢贺若族对太子黎的救命之恩。

圣旨是给离桑的,是传位诏书。

西擎天子病危,两位皇子为争皇位内斗,两败俱伤,西擎皇室后继无人。

张榆林在?此时向天子禀报,太子黎还在?世?。

天子眼睛一?亮,当即下旨传位太子黎。

至于?他们是如何得知?离桑在?贺若族的,便不得而知?了。

离桑抓着圣旨的手青筋暴起,似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

他早已不是什么西擎太子,什么狗屁圣旨,他根本不在?意!

楚沅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得知?离桑的真正身份。

惊愕之余,更多的是沉默与陪伴。

不论离桑作何选择,她?都会陪在?他的身边。

离桑将圣旨收了起来,仿若从未收到过?,可事情远没有结束。

西擎天子向云宋递来国书,请云宋交还他们的西擎储君,且不惜兵戎相见?。

李云徵一?边写?信将消息递给雪山,一?边点了兵马准备迎战。

他做了两手准备,若离桑愿意回西擎他自会派人相送,若不愿回他也不惧一?战。

傅珩楚婈收到信后交给了离桑,不论他做什么选择,他们都会站在?他的身后。

事已至此,离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西擎登九五之位,要么,任两国开战。

离桑知?道,这是父皇在?逼他。

知?子莫若父,他的父皇无比清楚,太子黎自小?便良善温和,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两国为他而交战。

离桑离开雪山这日,楚婈从族谱上划去了他的名字。

从此??后,再无云宋贺若族离桑,只有西擎天子青黎。

两月后,雪山收到西擎皇后楚沅来信,信中诉说了回西擎后的事宜,末尾道,一?切安好,勿念。

楚婈拿着信长长叹了口气,她?从未想过?,最?终姐姐竟会做了那西擎的皇后。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被封为西擎太子。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西擎与云宋来往频繁,两国更是签订百年友好合约。

楚府也从此成为了京中权贵,高门大户。

而最?让人惊喜的,是刚过?四十的楚夫人有了身孕,楚婈得知?后又惊又喜,因担忧楚夫人生产困难,便将雪山最?好的医师悄悄送进了楚府,后,平安诞下楚府第一?位嫡子。

同年,花鸢诞下双胎,皆为男孩。

原青峦将长子冠了沈姓,取名沈念,欲在?其十五岁后随贺若少主入京城沈府,延续沈氏香火。

而这位姗姗来迟的贺若小?少主,隔年正月才降生。

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傅珩当即就反悔了,他哪里舍得将宝贝姑娘送入京城为国师十年。

遂帝师写?信告知?天子,再等等。

哪知?李云徵毫不犹豫的驳回,公说按合约履行?,私则说帝师得言而有信。

总之,写?了长长好几页纸,意思都是要定了这位小?少主。

傅珩气的写?长信将人骂了一?顿。

那是楚婈第一?次见?清冷无双的帝师骂人,还骂的那般带劲。

如此往来几次,二人谁也不肯相让,楚婈最?后只能劝傅珩,若届时实在?不放心,便一?道去京城守着便是,是??,最?后的最?后,这位刚出生不久的小?少主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身上背负的使命。

??至于?过?了几年傅小?公子出生后,傅珩便瞧他哪哪儿都不顺眼。

埋怨小?公子为何不早生几年。

而回应他的,是小?公子清澈懵懂的笑脸。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到这里就结束啦,写这本书的期间发生了太多太多心酸疲惫的事,好在还是坚持写完了,感谢小可爱们一路的支持,鞠个躬,么么哒。

景白安的故事在下一本《她的锦衣卫大人》,喜欢的小天使们可以收藏哦,应该过几天就开文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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