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层塔

41 / 47 章 · 3,400

“要是无聊,用电脑看视频好了。”常靖骞把笔记本在病床自带的桌子上放好,走至床尾用手把将床摇起一个舒适的角度。

宁阮不喜欢这种看似居于上风,实际被人死死压制着的感觉,窗外是蒙蒙细雨,天色阴霾,让她本就不愉的心情,蒙上一层郁色。

“你能离开吗?”她开口说话,语气很差,任谁没病却被关在医院都不会有太好的心情。

“今天是周末,不用去公司。”

言外之意是,他今天会一直在这里陪她。

鸡同鸭讲,宁阮不再理会他,大不了就当是多了个生物和她一起呼吸氧气,打开桌上的笔记本搜索医学纪录片认真看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常靖骞捂住酸疼的颈椎,放松似地转动脖子,余光见宁阮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一点儿视线都不肯多分给其他东西。

悄悄走上前,想趁着她不注意,屏气凝神地偷一个吻。

“常先生,您母亲来了。”

保镖这门敲得不巧,打断了他的小动作。

“我知道了。”顶着宁阮嫌恶的目光,他还是凑上前,按住她乱动的脑袋,感受她细腻的脸颊贴近嘴唇的软软触感。

宁阮一时不防被人亲了一口去,没等人离开就抬起手背,用力抹去他留在脸上的感觉,力气大地像是要把脸磨脱一层皮。

不过没事,人体新陈代谢,今天的脸皮到了明天就又是新的脸皮。

常靖骞关上病房的门,不满的眼神射向躲在常母身后的助理。

“妈,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能把天给我捅出个洞来,我问你,里面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常母原是不知道常靖骞和宁阮又有了牵扯。

但前些日子女儿从海平回来后怒气冲冲地跑到老宅来,她才晓得自己这个好儿子原来一直在打幌子骗她。

小助理也很无奈,常母威胁他将常靖骞这些日子的去向一一道来,两边都是能拿捏自己生死的人,他只能做个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常母的声音有些大,常靖骞怕她吵到里边的宁阮,“妈,等我回去和你解释。”

还真是儿大不由娘,这不,为了里边那个小妖精,就要赶着她走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有什么本事能哄得你连家都不回了。”说着,常母推开病房门。

宁阮不疾不徐地将实现从电脑上移开,常母蔑视的表情映入眼帘,常家的人不愧是一脉相承,自视甚高的本事也代代相承。

“听说你有了我们常家的孩子,倒是好本事。”

她尖酸刻薄的像是豪门狗血剧里必备的恶毒婆婆,可惜宁阮不是那些离开男人便活不成的菟丝花。

“这话,您该用来夸你儿子,至于这个孩子,是不是你们常家的,还得另说。”

“你说什么!”常母失了一贯端着的高贵优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扬起手就要往宁阮脸上招呼。

宁阮本意是想说这孩子就算生出来也是宁家的人,却被她弯曲成让常靖骞喜当爹,也是好笑。

带着风的巴掌在要碰上他脸的前一刻,被人拦了下来,常靖骞的脸色有些不妙,“妈,你先回去。”

常母甩开手,语气愤怒,“你别在这边给我打马虎眼,今天我是来要个准话的,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以进常家,但她绝对不行!”

慢了一步替自己挡下巴掌的宁阮,悠悠闲闲地靠在床上,局外人似地瞧着眼前这场闹剧,想看看常靖骞,要怎么解眼前的难题。

若他顺着常母的心思说,便是在她面前自个儿打自个儿脸,说明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全在骗她,若他逆着说……

哦,他不可能逆着说的,毕竟,他根本不会娶她。

常靖骞啊,只想把她当成还没长出大翅膀的金丝雀,关在金子造成的铁笼子里,心情好了便叫来观赏观赏。

最后,如她所想,常靖骞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笔直笔直的线,然后说了一串一听就是糊弄人的话,将誓要个说法才肯走的常母哄回了家。

当然,作为条件,他也不得不最后用恋恋不舍的眼神看着她,也回了去。

这一晚,是宁阮被关着的所有晚上里面,她惬意的一晚,毕竟不用时时警惕别有用心之人的靠近。

第二天,门口的保镖悄无声息地撤了,宁阮同往常一样待在病房里面,对外头的变化一概不知,要不是护士突然开门进来,她还不知道自己竟然在不知觉中恢复了自由身。

恢复自由身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办理出院,但医院碍于常靖骞的权势不敢放人,宁阮只能用起最后一招。

逃。

在青州她肯定是没法把孩子打了,只能回海平的医院再做打算。

不过她运气不大好,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她之前的不注意本就比较虚弱,这会儿她又被人撞了下,小腹便传来不可忽视的坠痛。

“你还好吗?”

谭岳没想到这个女生这么脆弱,他不过是不小心将人碰得趔趄了下,她便白了脸色,连额头处的虚汗都出来了。

怕她出事,陌生男人迅速勾着她的腿弯抱起。

然后,转身冲回了她一分钟前刚刚离开过的医院。

宁阮:……

“医生,她怎么样?”

“你是孩子的父亲吗?”

躺在检查床上的忍不出叹出一口浊气,这是什么见鬼的运气,得了,她现在是不得不住院了。

帘子外面的人摇摇头,刚想回话,宁阮从帘子里探出头,“医生,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可以了。”

女医生看出了两人之间的陌生感,便将谭岳请了出去,单独将情况告知宁阮。

“宁小姐,医生怎么说。”

宁阮没想到他还在门口等着,楞了一下,以为他是紧张将自己撞出了问题,宽慰他道,“没事,我身体本身就不好,和你没关系

的。”

虽然她这么说,但谭岳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撞到的是个孕妇,想了想,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私人名片递到她面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之后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联系我。”

宁阮笑着接过名片,“好的。”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

怎么说呢?

负责到底的人吧。

“对了,这次的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宁阮将他的名片放进帆布袋。

“不用了,这次多少主要原因在我,跟你身体应该没有多大关系。”谭岳笑着婉拒。

宁阮看他虽然笑得如沐春风,但眼睛里还是有着上位者独有的强势,便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他说得也没错,如果不是他,可能她早就离开这里了。

谭岳喜欢知情知趣人,很显然,眼前这个女人就属于这类人。

“我送你去病房。”

“谢谢。”

宁阮没有拒绝,因为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自己站着都是勉强,更别说走着去病房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宁阮瘫在病床上幽幽叹气。

远在大洋彼岸出差的常靖骞并不知道这些故事,助理被常母警告过,这会儿也不敢把保镖被撤,宁阮离开医院的事情告诉他。

常靖骞这个差,就算日夜不分地去做,也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回国,等他回去了,他和宁阮孩子也该有三个月大了。

台灯下,书桌前的男人垂下眼睛,继续看着手上的文件,嘴角却不可抑制地翘起了一个一个细微的弧度。

宁父宁母和宁放接到女儿的电话,急忙赶到医院,见她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忙说要回家炖了骨头汤给她补补。

“妈妈知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是你自己的身体要紧啊,要是这个孩子是不小心流掉的,对你身体的损伤更大。”宁母坐在床头,剥开路上买的橘子,一瓣一瓣喂给女儿,苦口婆心。

“是啊,你要注意身体。”宁父附和道。

宁阮被父母说得都有些心慌慌,想向一旁站着的宁放求救,却被一个眼神瞪了回来,“哎呀,我知道的啦,你们放心。”

自古以来撒娇大法最好用,宁阮没骨头地靠在牧清怀里,蹭着脑袋一撒娇,宁母就是有再大的气都得给她磨没了,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

一家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些糟心事,宁阮默默看着,或许是老人家年龄到了,她能从父母的语气和眼睛里看出来他们对自己肚子孩子的喜欢和一点点……期待。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宁阮没有答应母亲要留下陪夜的要求,但在宁放的眼神威胁下,勉强同意让父母先回家,宁放留在这边陪她的安排。

“刚刚为什么瞪我。”宁阮开始秋后算账。

“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孩子留下?”宁放的看向她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听起来有些烦躁。

宁阮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想法她确实有过,但都是转瞬即逝,没想到会被宁放捕捉到。

“我没有,我不会留下他的。”这确实是她心里从发现有了孩子到现在的想法,纵使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产生轻微的动摇,但都不可能让她改变最开始的计划。

“宁阮,”宁放站起身,挣了脸色,“我知道你觉得我还小,不够成熟,不能够理解很多复杂的事,没有勇气和能力去承受一些压力,但是……”

他停下,带着哭腔继续说,“我真的已经长大了,可以替你分担很多很多事,你有什么不能做,不敢做的事情都可以让我去做,我不怕外面的流言蜚语,更不怕那个人对付我。”

“所以,从今以后,不要让为了我向别人服软。”

“你是宁阮,最厉害的宁阮,别当宁放的姐姐。”

宁放真正知道了一切,知道他的姐姐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所以这个满天一点点星光都没有的晚上,他站在三人间的病房里,当着陌生人的面,告诉宁阮,她有了一件所向披靡的铠甲。

那是她弟弟亲手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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