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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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蛋忍了忍,说:“四姐,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自己吃?大姐二姐三姐五姐她们,你就没想过分给她们一点吗?”

菊花乍一听觉得这话挺对,仔细一想不是那味儿:“你今天漏的给我吃,明天漏的给大姐,后天再给二姐,是这个意思吗?那为什么你次次都吃?”

他天天吃细粮鸡蛋,然后从牙缝里分一点,让她们姐妹五人分?

毛蛋被她问得一窒,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这个家享有特权,但他之所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并非不知羞耻,而是因为自己还小:“我现在才两岁,需要营养才能长身体,等再过两年……”

“我两岁的时候都给家里干活了。”菊花冷不丁地说。“大姐二姐三姐梅花她们都是,我们没人像你这样天天吃细粮还有鸡蛋。”

难道只有弟弟需要营养,姐姐们不需要?

她们家女娃个头都不高,瘦巴巴的,三爷爷家的女娃比她们姐妹还瘦,可三爷爷家的男娃就跟她们家毛蛋一样,又白又胖,脸上跟手上还有肉窝窝。

毛蛋:“……三姐,你是不喜欢我了吗?”

菊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喜不喜欢这个弟弟,为了从毛蛋嘴里抠吃的,只要闲暇无事,她必定盯着他,这不盯不知道,一盯吓一跳,毛蛋吃得真的很好!

一天两顿细粮一颗鸡蛋,三五不时还有糖跟肉,这还没算上家里大人时不时的投喂,这样的待遇,为什么她就没有呢?

“三姐?”

菊花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只能转身跑开,她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弟弟给她吃的事,她满心感恩戴德,现在她主动问弟弟要,心里想的却是凭什么他有我没有。

由于跑得太快,菊花一个没注意撞上了她爹于老三,于老三没好气地说她:“多大的人了,还如此冒失,跑什么?”

菊花没回答,于老三也没在意,他正要走,衣服被女儿拽住,菊花小声问:“爹,我想吃糖,你能给我买糖吗?”

于老三的脸立马拉了下来:“吃什么糖?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样馋嘴?家里哪有钱给你买糖?”

菊花急了:“毛蛋就有糖吃!”

“你还跟你弟弟比?他多大你多大?”于老三更没好气了,“真是不懂事。”

菊花遇到“怪物”都没怎么哭,却因为父亲轻飘飘的话语眼圈泛红,她想说自己两岁的时候就没有糖吃,可于老三已经走远了。

隔了会儿,菊花看见了她娘丁芬芳,她忍不住又凑了上去:“娘……”

“干啥呢,没看见我正干活呢,把那个耙子递给我。”

菊花小跑过去拿耙子,“娘,我……”

“这堆草你给抱院子外面去晒晒,等干了还能当柴火。”

丁芬芳抹了把汗,数落道:“你说你们这一个个的丫头待在家里,怎么就不知道把菜地边上的草除一除?你们是拉磨的驴啊,非得抽一鞭子才肯动一下,半点眼力见没有?”

菊花抱着那堆刚铲的草呆立不动,见她傻呆呆的,丁芬芳有点生气:“还使唤不动你了?赶紧抱外面去啊,傻站着干啥?”

菊花慢吞吞把草抱了出去,等她再回来,她娘已经很麻利地又锄了一片草。

记忆里,菊花很少看见娘闲着,不只是她娘,大伯娘二伯娘也是,就连上了年纪的奶,地里没活的情况下,依旧很忙。

衣服要洗,破的要补,饭要做,猪要喂,家里得打扫……总之没有不忙的时候,爷还有爹他们倒是清闲一些,反正菊花没看过他们做饭洗衣。

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生活,没有人感到奇怪,也没有人不甘。

奶想过好日子,就指望爷,爷不行了再指望儿子,最后指望孙子。娘没有儿子,这些年又没怀上,就一门心思对二伯家的毛蛋好,一家人看似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为的却都是毛蛋。

那她呢?为什么她不能念书,不能被寄予厚望呢?

就因为她是女娃吗?

“娘,我想吃糖……”

最终菊花还是表达了自己的诉求,丁芬芳反手一根手指头戳到她脑门上:“吃什么糖?你多大了还这么馋嘴?你弟弟念书不要钱啊,你大姐马上能说亲了,不得给她攒点嫁妆啊?你跟梅花以后不要嫁人哪,我跟你爹不用养老啊?糖糖糖,吃个屁的糖!”

其实菊花没有那么想吃糖,她大概是想跟母亲说点什么,但无论是丁芬芳还是于老三,没有人会想心平气和坐下来跟不到十岁的女儿好好聊一聊,去弄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

——当然会这样了,一点不奇怪,他们自己的人生都是稀里糊涂按部就班的,两人结合所诞生的孩子,又怎么能耳清目明?

菊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种难受远胜夏娃的冷嘲热讽,毕竟夏娃说的话她有很多听不懂,而父亲的态度母亲的言语所带来的难受,却让她有一种手脚麻木的溺水感。

冰冷的河水就这样漫过头皮,太阳折射下来的那一点光近在咫尺,好像抓不住,又好像能抓住。

半夜菊花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是丁芬芳,带着点哭腔,压低了声音,平日里的泼辣爽利在夜晚尽数化作苦楚:“……你说咱难道就没有生儿子的命吗,那为啥二房的就能生出个毛蛋,咱咋就生了俩闺女?”

于老三同样想要儿子,这么多年下来他既有些认清现实,又还有点不死心:“唉,幸亏还有个毛蛋,不然咱老于家真成绝户头了,咱俩日后死了,连个烧纸钱的都没有。”

一想到自己死后可能成了孤魂野鬼,两口子便伤心不已,丁芬芳更是埋怨菊花跟梅花咋就不能有个是男娃,明明她怀这俩闺女时都爱吃酸的,偏偏生出来全都不带把。

像这样的话,菊花并不是头一次听。

最开始听时,她觉得难过,有时甚至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娃,所以才会对毛蛋好,希望以后能有毛蛋帮衬,家里有男丁跟没男丁,那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再听,除了难过外,菊花还想生气,又不是她想被生下来的,她不是男娃怎么了,难道就不是亲生的了吗?为什么能对侄儿比对亲生女儿还好呢?

在最亲近的娘爹身上没有得到回应,菊花转而去找了家里对她最好的大姐桃花,可惜她话还没说完,大姐就不赞同地看着她:“菊花,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毛蛋是我们的弟弟,他要是好了,我们的日子还能坏?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多亏有了毛蛋,咱们家在村子里才能抬得起头,不至于被人笑话。”

菊花沉默几秒,问:“家里的好东西都紧着他吃,大姐觉得没问题吗?”

“这有什么。”桃花摇头失笑,“自家亲弟弟,年纪又小,你个当姐姐还这么较真,下次再说这种话,我可跟奶告状了哈。”

菊花没吭声,老老实实留下帮姐姐搭把手,然后又去找了二姐杏花。

杏花胆子小,她的反应甚至比桃花都大,听见妹妹说什么不公平之类的话,差点儿没吓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说了别说了,万一被听到就不好了!”

菊花被姐姐捂住嘴,杏花连忙往外看,没瞧见爷奶跟二房的人才松了口气:“你少说两句,要是被二叔还有二婶听着了,我可不管你。”

“听见就听见。”

“那以后人家不跟你们三房来往怎么办?别忘了,咱家可就毛蛋一根独苗!”杏花满脸不赞同,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以前菊花话也多,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说些乱七八糟的。

在两个姐姐这里,菊花同样没能得到任何正面回应,她们不是说她小在胡思乱想,就是让她不要再说这种话,家里这么多人,菊花竟连个能理解自己的都找不到。

她不想承认的是,她有点害怕冷冰冰的三姐。

尤其之前她还想过告三姐的状,虽说被怪物拦住了,但菊花总觉得三姐什么都知道,好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敢跟三姐说话。

除了怪物,所有人都说她的想法是错误的、大逆不道的,她的变化也是被否认的。菊花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自己这么想、这么做之后,她吃的东西多了,干的活少了,比以前快活多了!

为什么错的能让她过得好,正确的却要她吃苦受累?难道做正确的事就意味着受罪?大人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姐姐们为什么也这么觉得?

她不想吃苦,她想吃糖,想吃鸡蛋想吃肉。

“三姐!”

见了了背着背篓出门,菊花火速抓起另一只背篓追上去,语气怯生生:“我、我跟你一起。”

了了不置可否,山又不是她的,拦不住别人的腿。

菊花一路上都在自以为隐秘的疯狂偷觑了了,夏娃感叹道:“这孩子真的,装都不会装,就算当坏人,也是那种刚出场就被淘汰的没出息炮灰。”

第334章 第十四朵雪花(八)

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畏惧, 菊花一路安安分分老老实实跟在了了身后,一声不敢吭。

直到她发现了了越过平日里大家有志一同不会踏过的“线”——再往前去就是深山了,山里有大虫, 听说往年特别冷的冬天, 还会下山吃人, 之前有人不知死活往山里去,就再也没回来。

见了了没有停下的意思, 菊花慌忙追上去:“三姐,不能再进去了!”

她原本想捉了了的袖子,不知为何扑了个空, 不过菊花并未多想, 一个箭步窜到了了身前,张开双臂,满脸写着害怕跟不赞同:“山里头有大虫, 还有狼!”

她们姐妹俩不说白白胖胖吧,至少还是有点肉在身上,不像三爷爷家的堂姐妹们那么皮包骨, 听说小孩子肉嫩,这些猛兽肯定爱吃。

了了充耳不闻, 仍旧往山里去,菊花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她有心转身跑回家, 一来放心不下, 二来也怕家去挨骂, 只好心一横, 跟了上来。

这一进山,感觉跟在外围完全不同, 怪不得山里有猛兽,还是有人铤而走险呢!

去岁有人进山再没回来后,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们都不敢往里走,顶多是在外围捡捡柴火挖挖菌子,胆子大的顶多再走个十几二十步,所以真正进了山,菊花才发现里头有这样多的好东西!

菊花胸无大志,毕竟她还小,见识有限,所以目前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吃,等她回过神,背篓已被塞得满满当当,但她并没有停下,恨不得将整座山塞背篓里带回家。

“很贪心,我喜欢。”

夏娃如此评价道。

背篓满了之后,菊花总算想起这里是深山,刚才的喜悦瞬间褪去大半。明明是白天,但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到处都是树荫落下的阴影,时不时还会传来几声不知什么动物的鸣叫。

“三姐,三姐!”

差点吓破胆的菊花宛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幸好她略有些脑子,瞧见了不远处有袅袅青烟升腾在半空,知道那里肯定有人,忙不迭要跑过去,结果背篓太重,整个人跌了一跤,里头的东西洒了满地。

她很害怕,来不及捡,先往火堆处狂奔,果不其然,穿过一片密林后便看见一条涓涓溪流,她的三姐荷花正坐在河边的一个火堆旁边,除此之外,在她脚边还有一只用树藤捆起来的野鸡。

刚才还很害怕的菊花立刻兴奋起来:“野鸡!三姐,是你抓的吗?你在哪里抓的?太好了,今天晚上有肉吃了!”

说着,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没办法,太馋肉了。

谁知了了却朝她抬了下下巴,命令道:“去把鸡杀了。”

“啊?”菊花吓了一跳,甚至结巴,“杀、杀了?不带回家……吗?”

了了:“我抓,你杀,不然你凭什么吃?”

菊花哑口无言,她哭丧着脸:“我、我不会。”

她从来没杀过鸡,家里大人多,这种活还轮不到她干。

了了才不管她会不会:“那就放了。”

见了了要把树藤解开,对肉的渴望让菊花忘记一切困难:“我!我看过我爹杀鸡!我行!我真的行!”

了了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布包,里头居然是一把刀!此外还有些小的油纸包,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为了吃上肉,菊花拼了!她拎起被绑的野鸡走向小河边,另一手抄着菜刀,同时努力在心中回想她爹杀鸡时的步骤。

夏娃看得津津有味,这么点大的小孩儿拿刀杀鸡,太有趣了。

火堆边上有个豁口的锅,这是了了从远处一个小草屋里拿来的,以前大概有猎户会在这里暂住,菊花先洗了锅,装上溪水烧,然后蹲在河边研究如何杀鸡,刀在手里举了半天,了了都以为她不会下手了,她却闭着眼睛怒喝一声,随后手起刀落!

众所周知,鸡被砍掉头依旧能动,眼见树藤松动,菊花直接用身体压了下去!

夏娃:“……为了吃上这口肉,她还真是拼啊。”

可能已经过了那个坎儿,菊花已经不在意野鸡的正确杀法是什么样了,野鸡死透了之后,她草草用溪水清理了下衣服,就欢快地跑过来要用开水烫鸡毛。

那么点大一个小人儿,手脚却麻利得很,了了只提供了野鸡跟调料,再用削尖的树枝将野鸡串起,接下来菊花便全权负责了,因为她个头比较小,所以转动树枝时得两只手来,嘿咻嘿咻的,看不出一点疲惫,只是时不时舔舔嘴巴,看那眼神,要不是没熟,估计早扑上去了。

夏娃惆怅地想,要是她在这个世界也能有个实体就好了,从某角度来说,她之所以想到现实世界兴风作浪,跟虚拟世界尝不出味道有脱不开的关系。

菊花第一次烤鸡,最后略有些焦,但她不在意,焦点怎么了,这可是肉!

她倒还知道是谁抓的鸡,所以在烤鸡熟了之后,主动拽下一只肥嫩的鸡腿递给了了,在心里期盼着自己能吃另一根鸡腿,要是不能,吃个鸡翅膀也行。

老于家偶尔也会杀只鸡来吃,但鸡腿永远是属于毛蛋的,菊花很好奇鸡腿是什么味道。

了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菊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人不爱吃肉!

可她没闲心再去想不爱吃肉的人合不合理,因为她已经馋到口水滴落成河!

山里的野鸡长得又大又肥,虽烤得有点焦,却仍旧无比鲜美,一口下去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菊花的眼睛越瞪越大,吃相也越来越差,完全是狼吞虎咽,不到十岁的小人,居然足足吃了半只鸡下肚!

看她那吃饱喝足却还依依不舍的眼神就知道,如果不是肚子装不下,她绝对是想再继续吃的。

这时,菊花终于想起了被她遗忘的家人,她娘,她爹还有梅花,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野鸡,剩下的半只带回去给家人尝尝吧?

谁知就在菊花想问了了还有没有多余的油纸时,了了慢条斯理地开口:“吃独食的感觉如何?”

菊花愣愣地看着她,后知后觉发现吃独食多是一件美事啊!毛蛋被开小灶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在菊花耳边又响起了怪物的声音:“好可怜哦,第一次这么畅快的吃肉吧?看你跟饿死鬼投胎的一样,与其把这剩下的半只鸡带回去,你留着自己下次吃不好吗?再说了,这野鸡是你抓的吗?拿别人东西送人情,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呢?”

是哦,菊花才想起来,这野鸡是三姐抓的,而三姐一口肉都没有吃。

她记得姐姐们对自己多好,当下红了眼圈:“三姐,对不起,都怪我吃了这么多,你才没有吃……”

了了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感动个什么劲儿,自己向来很少食荤,或者说,对人类的食物一直没什么渴望,根本不是为了菊花。

菊花也想把这剩下的半只鸡留着自己吃,可她放不下家里人,尤其是她娘她妹还有桃花杏花两个姐姐,这种自己吃好的,家人却难以沾光的事情让她心生愧疚,总觉得自己犯了罪。

夏娃:“你把半只鸡带回家,要是有人问你这鸡是哪里来的,为什么只有半只,你怎么说?要是你家里人知道你一个人吃了半只,会不会生气?”

这还用说吗?肯定会的。

“你带肉回家,惹来的麻烦恐怕比有肉吃的快乐多得多。”夏娃一阵长吁短叹,“真的很搞不懂你们人类耶,明明在家里过得一般般,家里人还重男轻女,结果还是拼了命想给家里捞好处做贡献。怎么着,获得那点赞同,比你自己快活更重要?你奶夸你一句懂事,你爷说你乖,不痛不痒的几句话,你能从中得到什么?”

夏娃说话期间,了了一语不发,菊花脸上尽是委屈,这还不够,夏娃又数落起她的背篓,虽然刚才摔跤导致少了一些,但里头还是剩下了七八成:“我说你啊,本来就矮,背这么重的东西下山,也不怕一辈子长不高?你家里人知道你进山,恐怕要一顿好打。”

于老蔫家对女娃不如男娃好,但并不坏,甚至是疼爱的,给吃给穿,有肉有糖能分尽量也分,深山里有好东西谁不晓得,可让孩子进去那就是坏了良心了,所以刘春花要是知道菊花敢进山,非把她揍一顿不可。

说不定刘春花揍完了,丁芬芳也要揍一回。

在夏娃的数据库里,这种家庭是最难挣脱的,不如那些不把女娃当人看的,因为没有得到一点点关怀,所以离开时也能义无反顾。恰恰是这种有爱有真心却又有限的家庭,更容易藕断丝连,真真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所以即便夏娃这么说了,菊花也决定不带这只野鸡回家,却依旧难掩惭愧。

这种愧疚具体体现在她又回到之前摔倒的地方,把跌落的野果菌子全捡了回来,哪怕背篓重的几乎将她肩头压垮,也一声不吭要带回家。

了了没说话,路过村子里平常打猪草的地方时,弄了点盖在菊花背篓上。

这会儿已是下午,本朝除农忙时节外皆是一日两餐,早上一顿晚上一顿,中午不吃,所以两人没回家也没人会在意,村子里小孩儿见天疯跑。

回家时瞧见一个五六岁的胖男孩挥舞着树枝耀武扬威,只这么看不奇怪,怪的是他身下骑着个比他瘦得多的小女孩,那树枝似乎是被当作了马鞭,一下一下抽在小女孩屁股上,胖男孩一边抽还一边叫:“驾!驾!”

小女孩脸色苍白,手肘在地面擦出血痕,却不敢哭不敢闹,老老实实往前爬,就这胖男孩还嫌她不够快。

菊花看得又气又怕,这就是三爷爷家的四堂姐还有唯一的男孙宝蛋,她们家姐妹的名字好歹还是四季的花,三爷爷家的孙女,直接叫来蛋抱蛋有蛋求蛋,等如愿以偿生出了男娃,男娃理所当然就叫宝蛋。

于宝蛋跟于宝珍名字虽只差一个字,性格却是天壤之别,他霸道蛮横不讲理,村里的小孩都不爱跟他玩,所以他就拼命折腾他的姐姐们,三爷爷家也没人管,菊花曾亲眼看见于宝蛋连环踢三堂姐有蛋的肚子,三爷爷还在边上叫好,三奶奶也拿着鸡蛋哄他来吃。

于家村除了于老抠家外,就没有不重男轻女的,但像菊花三爷爷家这样的,也是不多见。

别人家是不疼女娃打骂女娃,他们家是将女娃当仇人。

大堂姐来蛋的脑袋上秃了一块,那是她亲娘拽着她头发往墙上撞时留下的,二堂姐走路一瘸一拐,是她亲爹拿腿踹的……所以每次从他们家门口经过,菊花都心惊胆战。

这不,又被叫住了。

菊花三爷爷叫什么名字村里已经没多少人知道了,大家都叫他的诨名于老混,于老混生了一双细长的狭缝眼,因上了年纪眼皮子耷拉着,看人喜欢四十五度角,于是愈发显得刻薄阴险。

当然,这份刻薄阴险,他只对家里的孙女们展现,对待于宝蛋时,那可和蔼极了。

菊花很怕他,所以加快脚步想从他们家门口经过,可她背篓太沉,走路有点吃力,一看就知道背篓里装了不少好东西,于老混能得这诨名,就知道他是个没脸皮的,据说他三十出头时还抢过小孩的糖,很多大人吓唬小孩都说你要是不听话,就让于老混抓你去吃了。

“菊花,咋不知道叫人?”

于老混本来坐在门口慈爱地看着孙子骑大马,看见菊花的背篓,就想弄点到自家。

这小丫头走路如此吃力,里头恐怕装得不是猪草,有些别的好东西,正巧他家宝蛋早上嚷嚷着想吃菌子炖小鸡,家里的干菌子还全吃光了。

菊花不得不停下脚步,颤巍巍叫了声三爷爷,然后就被推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三姐荷花。

了了示意她继续走,菊花很听话,连忙迈开脚步,于老混从门槛上起来想拦人,了了先一步挡住他的去路,她看了于宝蛋一眼,并没有动手做什么。

让对方摔下来并不难,但于老混绝对会怪罪到那个小女孩身上,责怪她没有把弟弟看护好。

夏娃嘟囔道:“让我翻翻看我的数据库,有了,《食物相生相克一千法》、《不可食用蘑菇大全》、……保证兵不血刃拿下这一家的狗命!”

她没有实体没法动手,但只要了了允许,她可以跟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建立起联系,相当于是和对方“联网”,让对方听得到自己的声音,从而达到妖言惑……啊不,是收集数据的目的。

了了这次很大方,没管夏娃,任她作妖。

倒是菊花回家后狠狠挨了两顿揍,刘春花揍了一顿,丁芬芳揍了一顿,连脾气最好的桃花都没忍住拍了她的后背几巴掌——山上那么危险,她怎么敢进去的?!

相比较起来,那满满一背篓的东西,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菊花没敢说是跟着了了进山的,一口咬死是自己擅做主张,于是被没解气的丁芬芳又揍了两下屁股,然后丁芬芳抱着她就哭了,把菊花吓得手足无措。

毛蛋也很担心,作为穿越者,他是没胆子进未开发的深山的,里头有老虎有狼还有熊,四姐真是胆大的不像小姑娘,她自己都还没长大呢!

女孩子还是文静点好,不然动不动便把家里人吓出个好歹。

虽然挨了揍,菊花却一点都没有怨恨,反而更加心虚于自己一人吃了半只鸡,剩下半只还不敢带来家。

今天除去了了和菊花上山,于老二跟于老三兄弟俩也进了一趟镇子,回来时于老二给毛蛋带了本书,毛蛋大喜过望!

有书读就意味着他的状元系统可以开工了!

只要有学习进度,积分一上来,他就能换点东西改善下家里生活,说不定还能兑换个致富方子,说真的,他受够了这种清苦的日子,尤其是不怎么放油的一日三餐!

是的,全家只有毛蛋一日三餐,一是他自现代带来的习惯,二便是家里人都疼他,愿意给他多做一顿饭。

可惜硬件水平有限,再怎样精心,无非也就那样了。

围观完姐姐挨揍,于老二兄弟俩恰好回来,听说女儿往深山里钻时,于老三好险没给菊花再来一顿打。

丁芬芳自己打女儿时很舍得,男人要打她却不乐意,她打孩子手劲儿小,于老三要动手,她怕把闺女打坏了!

于老三气呼呼的,时不时就给菊花几个眼刀子,菊花心知理亏,第一次没有当杠精,老老实实挨训。

另一边,毛蛋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用颤抖的双手打开了那本《幼书》。

据于老二说,这本书是书铺掌柜推荐的,说是小儿启蒙最先读的一本,本科毕业的毛蛋心想,繁体字我不会写我还不会认吗!

这一打开,傻眼了,不是他所学历史上的朝代,启蒙书本当然也不一样,字嘛连蒙带猜是认得几个,可是,没有标点符号!

“888,过目不忘有没有?给我来一个。”

888无情道:“商城里有,但你有足够的积分来换吗?”

毛蛋看着那0的科举进度默默无语:“字认不全,也不会断句,我背个屁啊,我不信有人能背出来!”

888:“还真有。”

毛蛋不信:“谁?”

888:“你三姐。”

没等毛蛋回话,它又继续说道:“根据本系统检测,你三姐的智商是全家最高的,其次是你四姐,你五姐,然后是你二姐跟大姐,对了,你想知道你们家智商最低的是谁吗?”

毛蛋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你。”

毛蛋:“……”

“我不信!”他说,“我好歹也是个本科生啊,怎么可能是智商最低的?我不服!”

888道:“智商又不以学历为标准来判断,在相同的生活条件下,你的几个姐姐,尤其是你三姐和四姐,她们的成绩绝对吊打你。”

吊打这个词太过伤人,毛蛋悲愤不已。

“其实要是这个世界女子能考科举,绑定你三姐是最好的。”888对此遗憾不已,“她的智商真的相当高。”

毛蛋:“我智商这么低,你干嘛还绑我?”

888:“没办法啊,这不是有缘吗?”

没等毛蛋再损它两句,888就说道:“其实,智商是可以增加的,只要你愿意。”

没人会不想变聪明,聪明人眼里的世界都跟普通人的不一样。

“我要怎么做?”毛蛋问,“是把这本书背下来,增长科举进度,然后换智商?”

888的声音透露出些许对愚蠢宿主的怜悯:“以你现在字认不全,断句无能的情况,你觉得你有可能背下来吗?或者说,你觉得智商如果不增长,你有能力考中状元吗?”

毛蛋……毛蛋没有信心,他一开始还挺得意,觉得当文抄公也行,在看了《幼书》后就不一样了,他感觉自己可能不是很行。

到底是不是读书这块料,他自个儿心里清楚,本科也分一本二本,一本也分好学校和普通学校,他读的是普通二本,不算差,但跟顶尖的那批学生比,还真不大够看。

“那怎么办?”毛蛋一脸悲催,“总不能让我重新投胎一次吧?还是说吃点什么能增长智商的口服液?”

888:……

它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跟毛蛋说:“你的智商不够,从别人那里拿一点来不就行了?”

毛蛋愣住了:“拿?怎么拿?智商……也能拿?”

“当然能,不过有个前提条件。”888告诉他,“只有对方对你的好感度到达95以上,系统才能取走对方的智商再加给你。你完全可以放心,系统是不会把人变成傻子的,有时候智商200跟智商120,过的日子其实都一样,像你三姐,她就算智商再高又有什么用呢?”

“反倒是你,你的智商上来了,在科举中拔得头筹,平步青云后就能为她撑腰,如果你觉得用她的智商很对不起她,那你功成名就之后,拼命报答她不就行了?”

第335章 第十四朵雪花(九)

“不行不行, 我不能这么做,为了自己让亲姐姐变成傻子,这太没有人性了!”

短暂的心动过后, 毛蛋严词拒绝, 他不否认自己想变聪明, 想在古代闯出一番事业青史留名,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会去害人。

888见他如此抵触, 语气愈发温和:“宿主,你误会了。”

“误会?”

“当然,难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姐姐变成傻子吗?这怎么可能呢?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我们系统不会干的好不好?”

毛蛋不解:“那你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 人类的平均智商约在110,有些人会多一些,有些人会少一些, 但在平均线上稍微浮动几个数字,对于本身影响其实并不大。”

888温言软语,循循善诱的像一位毫无私心的老师:“你要知道, 你所穿越的这个朝代,女子别说科考, 连念书的资格都没有,即便是两百的智商在她们身上也是浪费。把高智商用在如何讨夫君欢心,后宅争宠以及生儿育女上, 你不觉得暴殄天物吗?”

“像你的姐姐们, 她们是普通女子, 生在乡间, 连成为才女的机会都没有,200的智商和110的智商, 对她们来说没有区别,但于你来说,区别可就大了。”

“这一点宿主大可放心,系统是决不会伤害你的家人的,从她们身上取来的智商会维持在一个安全区域。像你三姐,假使她有200的智商,那么即便分给你50,她也仍然是难得一见的聪明人,不是吗?”

见毛蛋沉默不语,888知道他是心动了,于是趁热打铁:“宿主,不是系统瞧不起你,而是以你的智力以及毅力,还有所处环境,想要靠自己本身的能力,亦或是靠私塾先生来教,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完成任务。”

“你可以放心,从你的姐姐那拿走的智商,系统不会白拿,不信你看。”

说着,888给毛蛋调出了一个透明界面,上面是智商与道具的兑换比例,给出的智商越多,能换的东西也越多,单位以10起。

如果此时了了对毛蛋的好感度大于95,那么她每给出10个智商值,就能获取一样道具。

毛蛋顺着看过去,分别是肤如凝脂、声似黄鹂、纤腰袅袅、明眸皓齿……上不封顶。

“我没有骗你吧?”888得意道,“宿主的智力大概在100左右,如果宿主不想从一个人身上拿走太多,那就分摊出去,每个人拿走5点,不也够了吗?”

毛蛋下意识跟着888的思路往下想,他有五个姐姐,据888说,五个姐姐的智商都比他高,而他还是全家最低的,算上爷奶爹娘等人,其实不需要每人5点,他也能变成聪明人。

“……你确定,拿走智商真的不会伤害到她们的身体吗?”

888斩钉截铁答道:“当然!”

毛蛋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奋发图强,绝对要报答家人,守护她们的一生。

在心中发誓结束后,对于拿走家人智商这件事,他似乎变得心安理得了许多:“我能看看家里人对我的好感度吗?”

这个要求很合理,888没有拒绝。

系统对于好感度的判定主要来源于两方面,一是身体,二是行动。像刘春花于老蔫、姜红枣于老二这两对,看见毛蛋的第一时间便会露出笑容,心跳略加速,脉搏略变快,大脑分泌出了导致神经兴奋的多巴胺,这种身体上的细微变化,会通过他们的言行举止表现出来。

至于行动就更好理解了,如果不爱,怎么会有好东西都给毛蛋,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也要毛蛋吃好喝好呢?

所以依据这两种判定标准,以姜红枣、于老二、刘春花、于老蔫四人占据好感度巅峰,姜红枣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00,这个数字表明,她可以为了毛蛋义无反顾的去死。

于老二稍差一些,但也有98,刘春花和于老蔫一个97一个96,都超过了95。

紧随其后的是于老大于老三,两兄弟在90左右徘徊,他俩的媳妇许水稻跟丁芬芳则是75,毕竟两人年纪不算大,还能再生,归根究底不是很乐意帮人养一辈子儿子,心里还抱着希望。

桃花是85,杏花80,梅花86,菊花是60。

对家人们的好感度,毛蛋自己心里有数,但这不妨碍他看到菊花的好感度时露出震惊的表情:“四姐对我的好感度只有60?!你们这个好感度判定准吗?”

好感度旁边有贴心小注释,60只能算是“颇有好感,颇为喜欢”,简单来说,只是及格线。

888道:“宿主不用这么惊讶,你还没看你三姐的。”

然后毛蛋看到了一个硕大无比的“0”!!!

“我们可是一母同胞,一个娘生的亲姐弟!”毛蛋不敢置信,毛蛋深受打击,毛蛋怀疑人生,“她对我居然一点好感都没有?你这不准,你这绝对不准!”

888纠正道:“没有好感就意味着讨厌,那是负数,对待陌生人的好感度,正常情况下是在30左右,0这个数字,意味着她根本没有把你当作活人。”

毛蛋:“……那她当我是什么?”

888:“石头,土块,杂草……都有可能。这么地告诉你吧,你三姐看你,跟看你家门框差不多。”

毛蛋:……

他自以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是家里的团宠,没想到好感度在95以上的居然只有四个,这让毛蛋失落不已。

“宿主不必难过,满分好感度可遇不可求,事实上好感度超过70,就已经是很喜欢了。”

“我一直以为大伯跟三叔他们,是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毛蛋喃喃道,不得不说,他被打击到了。

888叹气:“所以本系统在一般情况下,并不会给宿主显示好感度,有时候感情就是这样破碎的。”

它给了宿主一点时间慢慢消化,见毛蛋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才问:“宿主要现在就拿走符合条件的智商吗?每人拿走5点,宿主的智力就能到达120,算是较为聪明的人了。”

毛蛋想了想,问:“确定不会对我爹他们的身体有影响吗?”

888:“你家里人平时就下地喂猪,顶天了进城卖点东西,你觉得能有什么影响?”

毛蛋一想也是,终于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好。”

过了几秒钟,888说:“好了。”

毛蛋:?

“这就好了?”

888:“不然呢?”

毛蛋:“可是我没什么感觉啊。”

888:“宿主不如翻开书试一试。”

增长了20个智商点,毛蛋本身并没有自己能上天的蜕变感,他依言打开那本《幼书》,只看了片刻,神情一变!

之前他看到这些繁体字头都大了,还有好多认不全,也不知该怎么断句,智商增长后却不一样,虽然不认得的字还是不认得,但他闭上眼睛,刚才看到的字的笔画,便全会写了!

太神奇了!这就是120智商的人的感觉吗?眼前好像有一层朦胧的纱布被掀开,整个大脑都变得清明无比,毛蛋忍不住感慨,原来聪明人是这样的!他没穿越前要是有这个智商,也不至于跟一本线擦肩而过。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最适合增长好感度的是大伯跟三叔,他们俩的好感度已经到达了90,其次是大姐桃花,85。其余的人毛蛋暂时没有想法,而爷奶爹娘,他不打算继续薅了,这每人五点的智商,他发誓会一辈子牢牢铭记,一定出人头地,将来报答他们的恩情。

888提醒他道:“好感度越高越难升,与其盯着你大伯跟三叔,我劝你还是选择三姐四姐。只要找对了办法,好感度是能够瞬间增长的。”

毛蛋下意识问:“什么办法?”

888:“比如英雄救美啦,雪中送炭啦……”

毛蛋无语道:“能不能说点靠谱的。”

他现在的身体才两岁,英雄救美?山上的狼群下来吃人,他是能给三姐挡啊还是能拉着四姐跑?至于雪中送炭,他们家的确是穷,却不到饿肚子的地步,什么雪什么炭?他顶多能把自己那口小灶分一些出去,雪中送炭是别想了。

不过,毛蛋还是仔细观察了刘春花于老蔫等人的状况,确认他们在失去5点智商后并没有变得生活不能自理,看起来也一如往常,这才安心。

他在家里向来嘴甜,大伯三叔都疼他,所以毛蛋几次尝试过提升这两人的好感度后悲伤的发现888是对的,90的好感度很难往上升,必须得有个契机,只靠甜言蜜语是不够的,反倒是大伯娘跟三婶的好感度被他刷到了80,但想要继续增长也很难。

最后,毛蛋只能像888建议的那样,把目标放到了两个姐姐身上。

888告诉他,人的好感度是有难易程度之分的,像姜红枣,他是姜红枣的亲生孩子,又是她盼了多年的儿子,自他出生起,姜红枣对他的好感度便是100。相对的,三姐虽然也是亲生,姜红枣对她的好感度却是95,这个数字意味着姜红枣也能为了女儿义无反顾去死,但如果是和儿子比,她一定会选择儿子。

可能这在很多人来看都无伤大雅,可了了并不接受。

她早察觉到了姜红枣的区别对待——从她代替荷花出现在这个家那天开始。

荷花溺水而亡,了了第一次出现在于家门口时,身上湿淋淋的,姜红枣找了身干衣服给她换,数落了她几句,见她没有不适,便不再在意,只当这事儿过去了。

如果是毛蛋,恐怕无论几岁落水,姜红枣都会急得团团转。

还有那个小了一圈的鸡蛋。

爱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比较。

她是不知道毛蛋要做什么,因为她从头到尾就没关注过对方,而且她不怎么在家,毛蛋想刷她好感度都没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888又告诉了毛蛋一件事:“其实除了好感度兑换智商外,还有另外一种方式。”

它的语气较之第一次提好感度换智商时更加柔和悦耳,也更容易蛊惑人心:“只要她答应给你,就行了。”

毛蛋:“啊?”

“很简单的,不需要把好感度刷上去,你问她愿不愿意分你点智商,她答应了,本系统就能获取权限,将她的智商加到你身上。”

毛蛋:“……谁会这么傻?”

888:“这就是宿主要考虑的事情了,友情提示,你三姐的智商,即便是在本系统所诞生的高等文明宇宙,也是出类拔萃的。”

毛蛋听888提起过,它所在的宇宙中,人类早已脱胎换骨,200的智商都只能算是平庸。

他现在的智商是120,要是能再增个50……

拿别人的五点智商毛蛋心虚愧疚,拿了了的50点他理直气壮,毕竟三姐就算去掉50点依旧是聪明人,不像别的家人,拿走50点直接变傻子。

了了在于老蔫家没什么存在感,只要饭点按时出现,大人们甚至察觉不到她一整天都在外面。

毛蛋也是准备刷她好感值后才发现这件事的。

这天,了了背着空背篓回来,里头除了底下铺了一层草其余什么也没有,对此于家人见怪不怪。

只要不进深山,就只能在那一亩三分地打转,附近数个村子千百户人家,真有好东西哪里轮得到她?无非是出去碰碰运气。

了了刚跨进门口,便听见一声甜腻呼唤:“三姐!你回来了!”

两岁的毛蛋像一颗圆滚滚的球,张开双臂向她扑来。

了了时常看他这么做,家里无论哪个大人,一被毛蛋这样扑,都会笑成一朵花,这家伙很会哄人,总能让人眉开眼笑,不过了了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待遇。

她往旁边迈开一步,毛蛋一个刹车没收住,单脚踉跄两步,砰一声撞门上了。

由于人小腿短重心不稳,撞完后一个回旋,又一屁股坐到地上。

……好奇怪的生物。

了了没管他,把背篓随手挂起,毛蛋再接再厉,一骨碌爬起:“三姐三姐三姐!”

接下来他便围着了了问东问西,问她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有没有好玩的,问她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还从堂屋搬了把小凳子出来给她坐,又跑来跑去给她倒水送小帕子擦脸。

实际上了了身上纤尘不染,连汗都没出过。

桃花见弟弟如此殷勤,忍不住打趣:“怎么没见你这样黏过大姐?大姐对你不好呀?”

毛蛋扭头,认真道:“大姐也是很好很好的,可三姐跟我一样都是娘的孩子,我得对她再好点。”

这话说的,铁石心肠都要动容,了了却面无表情,她没坐毛蛋搬的小凳子,更没喝他的水。

夏娃那不安分的家伙,自打去了于老混家就没回来,了了懒得管她,反正翻不出风浪,所以也就无从得知毛蛋的异常是从何而来。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无事献殷勤,绝无好事,毕竟在这之前,他从没对了了如此热情过。

也就是毛蛋才两岁,所以才不显得油腻,但凡他再大一点,这一连串行为就足够于老蔫家一年炒菜不放油了。

“三姐三姐,给你看书!”

毛蛋抱着那本《幼书》跑出来,献宝般递到了了面前,“上面好多好多字,我都不认得!是爹买回来的!”

了了随意扫了一眼,发觉到毛蛋正自以为隐蔽地偷瞥自己,但她对这种启蒙用书并不感兴趣,所以只看了一眼便不再注目。

毛蛋紧张询问888:“你确定我三姐的智商是全家最高的哈?”

888:“谁说是你家最高。”

没等毛蛋震惊愤怒,它又接了一句:“说是你朝最高也不为过。”

它说话大喘气,差点儿没把毛蛋吓死。

了了走进屋里,毛蛋也跟上,她的手指动了动。

“三姐,你快看呀,今天我把书也给大姐二姐她们看了,她们都说不认得,记不住,三姐你呢?你记得住吗?”

了了并不开口,无论毛蛋怎么叭叭,她都不看他也不跟他对话,权当没有他这个人。

愣是把前世曾是成年人,还是经历过毒打的社畜的毛蛋气坏了,他在心里愤而吐槽:“啊啊啊她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真的有自闭症?我听说很多天才都性格孤僻,这就是她智商高的原因吧!”

888:……

内心虽无能狂怒,毛蛋表面上还是一派烂漫天真:“三姐,给你糖吃。”

见她不接,他倍感失落,一脸委屈巴巴,低着头道:“三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我以后会对三姐好的,所有的姐姐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三姐你了……”

他一手拿书一手捏糖,整个身子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又可爱,这要换作别的于家人,恐怕早已将毛蛋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了了是冰雪做的心肠,只这样根本不可能打动她,于家村人太多,又太愚蠢,她不喜欢。

但人类世界,愚蠢本就是常态。

“我真的一直一直都很崇拜三姐你。”毛蛋说着,还抹了下眼睛,似乎是倔强地不想让了了看见他的泪,“三姐你又聪明又能干,我常常想,要是我能跟你一样就好了……我好像太笨了。”

“是因为我的出生,让姐姐你不高兴了吗?”他抬起头,眼圈泛着红,泪珠要掉不掉,一副小可怜模样。“我从来没想过要抢姐姐的东西,不管是糖还是鸡蛋,我都想跟姐姐你一起吃,我想让你带着我玩,我想跟着你,我想变得像你一样聪明,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888:啧啧。

果然能被选中的人,都是有点“过人之处”在身上的,像那种绑定了错误宿主的,骨灰都叫人扬了吧?

在被放出的无数子系统中,有一部分莫名其妙便迎来了消亡,888可不想犯相同的错误,事实证明,它的宿主绝非外表看起来这般无用,至少从于家人身上拿来的20点智商,的确是让他变聪明了。

聪明人的一大特性:懂得从各个方面为自己考虑。

尤其是天性中难掩自私的这种。

“我知道姐姐们都过得很不容易,家里的好吃的都进了我的肚子……我自己也很愧疚,总感觉是抢了姐姐们的东西。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努力让爷奶他们一碗水端平,等我以后有了出息,也一定回报姐姐们对我的好,一定报答你们!我发誓!”

888没有提醒宿主,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两岁小孩,天才么,总有些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毕竟毛蛋是两岁就能把货郎的账算得比本人还清楚的“小神童”。

还有一件事,888没有跟宿主说。那就是被拿来的智商,很有可能影响到宿主本身的想法,当然,倘若宿主是个意志力坚强的人,这点影响便微乎其微,偏偏他不是。

刘春花、于老蔫,姜红枣、于老二,他们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毛蛋是全家的宝贝心肝”,“毛蛋是最重要的”,“毛蛋是老于家的香火苗苗”,“好东西都该紧着毛蛋先”。

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一句谎言在耳边说上千万遍,谁还敢说它只是谎言?

更别提优越感十足,自穿越伊始便将做文抄公列为出人头地手段的宿主。

他这么善良,这么友爱,是因为他占尽便宜。

等他功成名就,不会弃于家人不顾,可要他像他今日发誓这般做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样的宿主888还不会选呢,那不是把自己往阴沟里带吗?

毛蛋自觉说了非常感人的话,只要三姐回答一个“好”字,自己就能额外再加50的智商点。

谁知在他说完之后,始终不曾搭理他的了了却说:“你去死就行了。”

什么?

毛蛋疑心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否则他怎么会听到他亲姐让他去死?

第336章 第十四朵雪花(十)

毛蛋素日里都表现的像个小大人, 说话做事极有条理,若非外表只有两岁,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小孩, 此时这一脸痴呆, 比他乖巧懂事的模样可顺眼多了。

于是了了又重复了一遍:“你去死就行了。”

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好恶毒的人!

这是毛蛋心中油然而生的想法, 他从没想过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心里竟是盼着他去死的!一股寒意自脚底往上窜, 此时毛蛋想起后世无数社会新闻中凭借年幼犯下罪行的未成年杀人犯……后世好歹还有监控跟警察,这里要是死了,都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很快, 毛蛋便从对姐姐亲热的弟弟摇身一变成了弹簧, 整个人从了了身边弹开,活似她是洪水猛兽。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姐弟,亲姐弟!一个娘生的亲姐弟!”

好感度为0也就算了, 没想到她心里居然这么恨他!毛蛋不解极了,他很讨人厌吗?为什么恨不得他去死?他死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呢?家里本来就因为没有男孩受尽嘲笑, 他不任性不骄纵不打人,竭尽所能的对姐姐们好, 难道这一切都是错的吗?

“你为什么……”震惊和害怕的同时,毛蛋还很生气,“我哪里招你恨了?”

了了目光冷淡, 没说话。

需要说出来吗?到底是为什么他不知道吗?动动那快生锈了的脑子想一想吧。

毛蛋不敢相信自己的农家子团宠生活中, 身边竟生活着一个看自己不顺眼希望自己去死的人, 因此他非要问出个究竟:“我不会让家里的辛苦白费的, 我一定会好好念书,出人头地, 让爷奶爹娘他们再也不用这么劳累,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你为什么恨我至此?”

了了不知道他在自我感动个什么劲儿,八字尚且没一撇,听他的口气倒像是已经考中了状元、

“你想多了。”

对于了了的回答,毛蛋哑口无言,因为888刚刚提醒了他,三姐对他的好感度依旧是0,这表明她真的不喜欢他,也是真的不恨他,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像是看出了毛蛋心中所想,了了淡道:“基于事实,你去死,你的姐姐们就能过得好一点。”

毛蛋一口否决:“不可能!”

他滔滔不绝道:“我知道重男轻女是错误的,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爷奶他们偏心我,我也很愧疚,但凡是我有的,我都愿意拿出来跟姐姐们分享,也许供我读书会让家里的日子变得更加清贫,但我必定是能回报家人的!以后姐姐们嫁了人,我给她们出嫁妆,我给她们撑腰!”

了了:“呵。”

轻飘飘的一句“我知道重男轻女是错误的,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觉得好笑吗?他先是猫哭耗子假惺惺的感慨,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然后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一切,什么叫“但凡是我有的都愿意跟姐姐们分享”,他所拥有的,本来就是从姐姐们身上掠夺的,那不叫分享,叫偿还。

“你所为姐姐们想的最好的方式,便是给她们寻个好婆家,出嫁妆再给她们撑腰。”了了缓缓开口,“而你自己,读书科考入朝为官,青云直上,权势名利尽数纳入囊中还可三妻四妾,这么看,你对姐姐们可真是太好了。”

“我也会努力让女孩子能念书的!”毛蛋握拳,“也许姐姐们的命运我无法改变,但姐姐们的女儿,我的女儿,天下人的女儿,我一定不会让她们重蹈覆辙,我会解放女性,创造人人平等的时代——”

了了听不得这种废话,她的耳朵也是耳朵:“既是如此,你怎地不造反?”

在毛蛋陡然变得惊讶的目光中,她嘲讽道:“无论你想做什么,皇帝比大臣更容易吧?”

照他的理想,废除帝制显然比科举做官靠谱多了。

她真就不明白了,连樊珈那样没出息只知道吃的家伙,穿越到封建社会都会感到痛苦,完全无法融入,无比排斥,怎么有系统在身的毛蛋却一心想要平步青云当状元?他先是嘴上说说,唏嘘两声封建社会吃人,然后便愉快地加入到了吃人的队伍中。

既是为了名利荣华,又何必说些假大空的话来惹人发笑?

毛蛋这下已无暇去想了了为何会恨自己,他噌的原地跳起,紧张无比:“你、你是谁?你不是荷花!”

了了冷冷地看着他。

此时毛蛋正在心中大声叫嚷:“888!888!我三姐!不对,是荷花!她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

不然谁会把造反两个字挂在嘴边!

888:“这个,本系统也无法判断,她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并没有穿越者的痕迹。”

毛蛋狠狠啐了它一口:“她一天到晚不在家,就算有你也看不见!”

888不服气道:“谁说的?穿越者的磁场与普通人不一样,她身上的能量没有任何特殊变化,我看她就是荷花,谁说古代就不许有人思想超前?”

毛蛋:“有是有,但那些思想超前的伟人,有几个是女的?不是我瞧不起她们,这是大环境造成的,在这种情况下,女人的眼界与心胸,很难让她们说出造反这样的话。”

888:“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本系统有本系统的坚持,本系统还是认为你三姐不是穿越者。”

说完,它顿了两秒,幽幽道:“别忘了你的智商跟人家的智商是不一样的。”

毛蛋:……

他不再搭理888,转而盯着了了看,出其不意道:“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了了面无表情。

他犹不死心,冷不丁又大喊一声:“宫廷玉液酒!”

十秒钟后,毛蛋自个儿丧了气,心说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他有点不甘心,最后问了句:“你光说我,你怎么不造反?”

了了不理他,毛蛋自讨没趣,也不继续攻略了,警告她说:“你可别想要我的命,我会跟爹娘说,让他们看着你的!”

他可不想成为被亲姐姐杀死的两岁小孩,在性命面前,别的都不重要,这可是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于老蔫家的女孩们对毛蛋很好,所以他从没告过状,这次不一样,要是不跟爹娘说,他怕哪天自己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当天晚上,此事在于老蔫家掀起轩然大波!以至于所有的大人都以为乖巧毛蛋是在撒谎!

毛蛋哭着钻进于老蔫怀里,他清楚这个家真正做主的人是谁,他也没想把三姐赶走,只是让她离自己远点,平时再让大人们多看着他一点,免得被她弄死。

他从不敢小瞧儿童的恶意,而且对方智商奇高,没有人保护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死!

于老蔫抱着瑟瑟发抖满脸是泪的宝贝孙子,勃然大怒,其中又以于老二为甚,他盼了那么多年,总算是盼来了儿子,三兄弟里只他有儿子,谁要是碰他儿子一根汗毛,他都跟对方拼命!

姜红枣则不停地哭,怕闹大了叫旁人听见,她用袖子捂着嘴,哭自己命苦,哭了了没良心。

“家里给你吃给你穿,你还要你弟弟去死!你怎么这么狠毒?这是人说的话吗,啊?!”

刘春花气得不停拍桌子,大房跟三房两口子心里发毛,荷花才多大,居然就想把毛蛋弄死了,这可真是……他们老于家怎么会养出这种女娃啊!要是被人知道了,一辈子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这一生是别想抬起头了。

连桃花跟杏花都是满脸不赞同,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弟弟,怎么能让他去死?而且就为了那一口肉一块糖,值当吗?等弟弟出息了,做姐姐的能沾的光,还比不上这点吃食?

于老蔫抱着孙子,于老二直接动手要揍人,他平时不打孩子,可这孩子要是不打,还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个头中等,虽常年在地里刨活,却不如了了敏捷。

见她不乖乖站着挨打,竟还敢躲,于老二肺都气炸了!

“你躲!你躲!我让你躲!”

他四处搜寻,试图找个衬手的家伙,姜红枣见状,哭得更加大声,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哦!娘家穷婆家也穷,好不容易有了儿子日子好过了点,女儿却不听话了!

毛蛋被母亲哭得心里发酸,有点后悔自己把这件事捅出来,可是如果不说,他真的怕哪天被亲姐给杀了。

抱着他的于老蔫察觉到孙子的情绪,怒火旺盛,在于老二还要再动手前大喝一声:“滚出去!”

“我们老于家没有你这种坏心思的女娃!你走!谁家要你你去谁家!既然你觉得家里亏欠了你,你自个儿找好的去!”

一家之主发威了,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讲话,姜红枣哭得眼睛红肿不停抽噎,到底也没敢开口求情。

了了转身就走。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门口,于老蔫叫她惹的胸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刘春花赶紧过来给他拍背,顺便吩咐儿媳妇们去做饭,孙女们则去切猪草。

于老二跟姜红枣都失魂落魄的,做梦也没想到女儿心底怨气那么大,他俩想不明白,为啥会这样呢?家里没打她没骂她,她为啥这么恨毛蛋?毛蛋是她亲弟弟啊!

接下来,于老蔫家按部就班的吃饭洗碗洗脚吹灯上床睡觉,但今天晚上,没有任何一人睡得着。

丁芬芳也跟男人于老三感慨二房荷花那丫头心狠:“……不管咋说都是亲弟弟,当姐姐的让一下怎么了?毛蛋那么小,不吃点好的,以后身子骨都长不全乎,就为这口吃的,这丫头……”

于老三说了什么菊花没注意听,她躺在床上看着黑乎乎的房顶,今天晚上月色很亮,不知道三姐现在怎么样了,爷把她撵出去后直接把门从里头栓上,她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啊?

梅花年纪小,吓哭了之后上床倒头便睡,今天家里闹得这么大,所有人都在谴责三姐,可菊花觉得,三姐又没有说错。

有了弟弟后,家里的大人们是有奔头了,可她们呢?

菊花算不上恨毛蛋,但她能感受到那种区别的对待,连她的亲娘亲爹对毛蛋都比对她好,试问在这种情况下,谁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她们是人,又不是草木石头。

可是如果没有弟弟,家里就会被人笑话是绝户,以后她跟姐妹们嫁了人受了欺负,娘家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

菊花迷茫不已,她的好感度也在不停的上下变化,吵得毛蛋直接关闭了提示音。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没了说话声,菊花悄悄坐起身,穿上鞋子,想打开家门放三姐进来,都这么晚了……

她蹑手蹑脚刚刚走出房门,就看见二伯家的屋门也动了,二婶从里面走出来,快步到了大门边,推开了门栓。

但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进来,菊花开始着急,姜红枣也急,她虽被女儿对儿子的恨意伤了心,但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能不疼?这么晚了,更深露重,在外面站会儿也该回来了。

公婆是默许的,不然今天不会这么早让大家上床睡觉。

姜红枣等了又等没见人,终于跨过门槛朝外面一望,只见夜色深深,月光照地堂,万籁俱寂,又哪里还有女儿的身影?

她腿一软,当场坐到了地上!

屋子里的于老二等了许久,当爹的不如当娘的对女儿心软,他想着等媳妇把闺女领回来,他再好好跟她说两句,让她意识到这是错的,等明天去跟爷奶认错,再跟毛蛋道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一家人啊,血浓于水,怎么就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

直到一声嚎哭响彻天际!

于老二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只见妻子坐在门口嚎啕大哭,这么晚了,女人凄厉的哭声将附近几家纷纷吵醒,堂屋的于老蔫跟刘春花也不例外,只有吃睡睡吃心大无比的梅花犹然沉浸在梦乡。

发生什么事了?

姜红枣这下顾不上什么家不家丑了:“毛蛋爹,荷花,荷花不见了!她不在外头!”

于老二听了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跑到门口一看,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这天晚上,整个于家村都热闹了起来,除却那些觉得为了个女娃劳师动众不值当的人家,其余人家基本都加入了找孩子的队伍,然而直到次日清晨,都没能找着于老蔫家的荷花丫头。

有人跟刘春花小声说:“听说镇上来了拐子,好些人家的丫头都叫拐走了,咱村子里全是熟面孔,可大晚上的,就是拐子进了村,也不一定有人瞧见了……你家荷花最乖了,不可能自己跑掉的。”

刘春花顿觉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就这样,于老蔫的荷花就此失去了踪迹,再也没回来过。一开始村子里还有人会提,说她可能是被拐走了,或者是跑进山里让狼叼走了——因为后来村子里还组织了人进山里找,但什么也没找到。

渐渐地,就不再有人提起这个女孩,而于老蔫家在最初的悲伤过后,也逐渐走了出来,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祥和,像从没有发生过。

唯一觉得荷花不可能被人拐走或者是被狼吃了的,只有菊花。

家里找人进山就是菊花说的,她说三姐胆子大,常常到深山里去,但找了好几天无果,也就没人再继续了,毕竟大家是出自好心来帮忙,再怎么找也找不着,又何必浪费那个精力?

经此一事,毛蛋愧疚不已,他觉得自己太过小题大做,就算荷花要杀他,他不是还有888吗?哪里就会这么轻易的让人杀了?一想到自己害死了一个人,或是害得她沦落异乡……毛蛋便睡不着觉。

刘春花给他叫了一回魂,这种情况才好上一些。

打破于老蔫家这种死水般环境的,是于老混家的宝蛋丢了。

于老混家也是五个孙女,平时大大小小什么活儿都干,别人家女娃虽也干活,可没有说连春耕秋收都让她们做的,于老混家不一样,他家大人能躺着不动,让五个年纪不大的孙女去地里忙活。

于老混更是不爱干活,平时闲着就带带孙子宝蛋,可他就是在带孙子钓虾时搁大树下打了个盹儿,宝蛋便不见了!

这男娃失踪可比当初的女娃失踪轰动多了,上心的人也多,宝蛋过了年才六岁,这么点大的人,再跑又能跑到哪儿去?只怕遇到了拐子……

于老混在人群中发癫,不信这种倒霉事会发生在他家,人群中的桃花跟杏花见于老混一家大人又是哭又是喊,都心软的落下泪,菊花却想,真是活该。

她前几天还看见于宝蛋用燃烧的火棍点燃了求蛋的头发然后哈哈大笑,如果不是她跑得快,那小兔崽子还想把她头发一起烧了。

菊花帮求蛋扑灭了火,即便如此,求蛋头上脸上还是被烧烂了一大块,于老混一家不肯花钱给她看大夫,是来蛋堂姐背着她去镇上求人的。

一片混乱中,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哎于老混,你带宝蛋钓虾,宝蛋是不是自己去河里耍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于老混意识到什么,疯了似的往河边跑。

村子里这条小河不算深,成年人能直接站在河中央,顶多就淹到鼻梁,平时小孩儿们喜欢摸鱼钓虾,于宝蛋被于老混家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当然最主要的是村子里没人愿意跟他玩,他家里人惯着他,别人家又不欠他的。

所以于老混打盹儿那会,很可能于宝蛋就是到河边耍了,然后脚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掉了下去。

但小孩儿要是掉下去应该会哭喊,于老混打盹儿的大树离那里并不远,怎么啥也没听到呢?

不管怎么说,该捞得捞,该找得找。

打盹儿的河段没有,就往下游去找,最后还真在一片干枯的芦苇荡中找着了于宝蛋被泡得发胀的尸体。他本来就胖,泡过后更是膨胀的像一个下一秒就会炸开的球,臭气熏天。

要不是天渐渐冷了,芦苇荡干枯,还真不好找。

于老混当场昏厥,醒来后便开始哭天抢地,这时候没人记得他从前手脚不干净爱偷东西,都觉得他可怜,能帮的就帮,把于宝蛋的丧事料理的很体面。

这件事给于老蔫家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他们把毛蛋看得更紧了,绝对不许他去河边玩,村里其它人家也一样。

每当有人同情于老混,感慨于宝蛋死了可惜,菊花就有种自己是个怪物的错觉。

为什么她不这么觉得?于宝蛋真是一点人性都没有的,他年纪不大,恶毒的手段却很多,真该让爷奶去亲眼看看三爷爷家的堂姐们,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恶毒,三姐说的那句话跟于宝蛋的行为比,算得上什么?

用火烧姐姐的头发,捉虫子放进姐姐的床上,把姐姐仅有的两件衣服拿去擦屁股,在姐姐的饭碗里拉尿……于宝蛋简直罄竹难书,纵容出这种小孩的三爷爷,村里竟有大把大把的人觉得他年老可怜……到底是谁可怜啊?难道堂姐们不可怜吗?

这些善良与同情,为什么不分给堂姐们呢?她们被三爷爷打,被三奶奶掐,被卖去做童养媳时,怎么没人管没人问,难道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菊花并没有跟人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不想被排斥,当大姐二姐因为宝蛋年纪小小却惨死而落泪时,菊花也能抹抹眼角装作悲伤,这样就不会被当作是冷血了。

三姐说了那句话,毛蛋便将她从家里赶走,自己要是对“别人家的弟弟死了”幸灾乐祸,毛蛋会不会也想办法把她赶走?

殊不知毛蛋也很苦恼,三姐失踪后,他将目标定在四姐身上,可四姐平日对自己亲热得很,有好吃的紧着他,好玩的也想着他,看似亲密无间,好感度却始终没有提升!

888绝对是坏掉了,绝对是!

过了年他也五岁了,到了启蒙的年纪,以后去念书,在家里的时间自然就会变少,到那时刷好感度会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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