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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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登医生坐在办公室内, 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一份很厚的病例摊开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患者名字一栏写着三个字——向少阳。

第一次接触向少阳,是在十年前了。

那会向少阳二十二岁,正好的年纪, 刚刚升上研究生, 被军方介绍到他这治疗一些心理问题。

第一次见面之前, 他这个私人心理诊所的前台刚好有人在闹事。

前台原本是仿生人在工作,但最近刚好有个从星际联盟大学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小姑娘来找工作。

星联大学的心理学是最好的, 阿尔法星现有的所有大学都不能与之相比,维登对她的学历十分欣赏,但条件是要在前台干满两个月。

闹事者来的那天正是小姑娘上岗的第三天。

她身上带着稚嫩的学生气, 尽管专业能力过关, 但仍是刚出象牙塔的一张干净白纸。

哪里知道要如何对付这种刺头Alpha。

“不就是仗着你们背后是军队吗,妈的,老子干¥%…………”Alpha的嘴很脏, 连接吐出一串骂娘的词,“开了诊所他妈的不给人看病,我们这些没背景的人活该等死是吗!”

这位Alpha倒并不是没背景,正相反, 甚至是位贵族。

他患有人格分裂症,表现有三个人格, 其中第二个人格认为自己是个底层劳苦群众。

这个人格的攻击性也是三个人格中最强的。

而第三个人格——第一天来的时候就看上了前台小姑娘。

这位姑娘正巧是位B级Omega, 人长得又甜美。

或许是患者提前有什么吩咐, 陪他一同就诊的下属并未出声阻止, 而是冷眼旁观,任由他扒在前台, 一手抓着姑娘不放。

患者的眼神里有着赤裸裸的欲望, 几乎要将姑娘生吞活剥了一般:“要是把你赔给我还不错。”

向少阳推门进来, 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下一秒拳头落在患者脸上,充分说明了什么叫稳准狠。

而他的下属这会儿终于“长了眼睛”,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这位是……”

向少阳转头看他,散发出的信息素压迫感十足,硬是把下属和他那位“发疯”的主子压得说不出话来,灰溜溜的跑了。

他收了信息素,看向前台被自己刺激到的姑娘:“抱歉,向少阳,我约了十点跟维登医生的心理就诊。”

小姑娘揉着后颈酸疼的腺体,慌忙地查起了预约病例,脸上有些发烫起来。

她后来托维登医生打听过几次向少阳的事,但到底是没成。

向少阳本人没那个意思,尽管维登医生也有意撮合,但碍于他还有亲密接触障碍这一问题,最终只能作罢。

不过因为此事,维登医生对向少阳的第一印象是十分不错的。

只是没想到两周前向少阳过来,病情却加重了。

已经不是简单的亲密接触障碍,而是变成了典型的接触障碍。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维登能听见门口的声音,有人走进来,跟前台的仿生人对话登记:“向少阳,预约下午两点。”

仿生人:“声纹确认向少阳先生,维登医生正在等您。”

向少阳走进办公室。

这里的布局十年未曾改变,期间只做过简单的粉刷,因此他已经对此十分的熟悉。

大概就是闭上眼睛也不会走错。

他脱掉沾了雪的皮衣挂在衣架上,在维登对面坐下来。

一周未见,维登觉得向少阳脸上的沉寂感又多了一些。

他在很多患者的脸上都见过这种感觉,失去希望的人心里的沉寂会体现在脸上。

维登关心地问了一句:“听说你得了肺炎,现在怎么样?”

向少阳:“还行。”

维登继续问:“你今天的心情怎么样?”

向少阳的视线落在窗外,那里正飘着鹅毛大雪。

已经入冬了。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维登:“我今天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维登有些惊讶,但很快点点头。

心理诊疗应该由心理医生主导,但他与向少阳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几乎见证了这个孩子的小半生,因此同意了这个要求。

向少阳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维登身上。

这位心理医生是个文质彬彬的老先生,一头花白的头发向后梳得整洁。

或许是接触的年头太多,他在心里对维登有那么一点儿的依赖感。

“爱情是什么?”他问。

维登笑了:“你是想听我给你说说最近的论文,还是想听我讲讲我和我夫人的故事?”

向少阳摇了摇头,这两个他都不想听。

“我觉得……”他斟酌着,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但我好像又失去他了。”

他颓然地倒在椅子里:“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办了。”

维登头一次没能立刻说出些什么来。

“爱”这个字眼从一个患有严重亲密接触障碍的人的口中说出来,就是非常不正常的一件事。

亲密接触障碍会拒绝一切的亲密关系,连友情与亲情都远比常人要浅薄许多,遑论爱情。

维登很快调整了一下:“或许你可以跟我聊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忆似乎让向少阳感到了一些痛苦,他皱了皱眉头。

但维登看见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那种沉寂的气息也很快褪去。

“他很漂亮,也很坚强,”向少阳说,“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是个很脆弱的人,总是把痛苦自己咽下去,只要一想起他,我就想去抱抱他。”

维登:“那你跟他说过吗?”

向少阳摇了摇头:“还没有,我打算等他回来再说,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他……”

“你说你失去他了,”维登说,“但你还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你。”

向少阳还是摇头,他看起来痛苦极了:“你不知道,他可能已经……已经……”

镜片后面,维登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了些。

他从向少阳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滴清晰的眼泪。

“他可能已经……死了。”

向少阳终于落下第一滴泪水。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想法。

他伤心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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