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声愈发粗重起来。
肋骨钝了, 就再掰下一根。
没有了,就连皇冠也扯下做武器。
身上的皮肉被尖锐的牙齿给扯掉,这反倒让他发现原来牙齿也能成为武器。
一只、两只、三只……
越来越多的尸体堆积成了山, 异彩的血液流成了河。
而他的脚步越来越迟缓, 动作越来越慢。
最终连撕咬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那漂亮的翅膀被撕得粉碎, 纤细的身体满是伤口,深可见骨, 甚至几乎要被活生生剥开,险些要露出心脏来了。
最后一只了——
但沈瑶川累了。
他太累了。
再也无法举起手臂,再也无法张开嘴巴, 再也无法搏命般去以牙还牙地拼着致命伤。
他踉跄了一下, 终于跪在地上。
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变异者越过自己——
黑色的刀刃刺向那变异者的后脑,第一下几乎没能刺破变异者坚硬的表皮。
向少阳向后闪了一步,躲开变异者凭借本能的攻击, 再次刺向同样的位置。
这个来回反复了六、七次,已经变钝的刀刃才终于刺进皮肤,穿过了柔软的脑部组织。
对方身形顿了顿,刀刃拔出来, 而变异者已经成为了一具温热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沈瑶川顺着刀尖看过去。
向少阳弯腰从尸体的衣服上切下一片布, 仔仔细细擦了擦战|术|匕|首刃口的污血。
在他的身后也有着规模不小的“山”。
尸体大致呈环形分布, 围绕在他们的四周。
原来自己没有完全挡住那些变异者啊。
沈瑶川想。
他估量了一下向少阳身后的尸体, 似乎有很多, 数不太清楚。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很奇怪,并不怎么清晰, 有些迟缓, 像是刚睡醒的感觉, 脑子里雾蒙蒙的,但有有着一股莫名的执着。
是对于向少阳的执着。
他的视线转到向少阳身上,那身礼服已经破成了布条,露出红白蓝相见的防护服。
防护服上沾着许多血液,沈瑶川伸手去擦过每一处黏腻的污血,确认那些都是变异者身上的。
防护服没有破损,扔在好好地工作着,向少阳也没有受伤。
太好了,他想,这个人不会死。
随着这一念头的出现,沈瑶川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他倒下去。
落进一个有力的怀抱里。
他累得只能勉强睁着眼睛,看见向少阳的脖颈,温热的皮肤下有着跳动的脉搏。
似乎嗅到一丝来自血液的香甜。
沈瑶川觉得很饿。
一滴晶莹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溢出来,悄无声息地没入地毯复杂的纹络中。
他看见向少阳收起战|术|匕|首,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自己的手。
那只苍白纤细的手上几乎失去了全部的皮肤,嫩红的肌肉裸露着。
“疼吗?”向少阳问。
他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带着一点哑。
其实很好听。
沈瑶川靠在他的肩头笑了起来。
经过向少阳的提醒,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觉得疼了。
是很疼的,但其实也不怎么疼。
比起注射Alpha信息素的疼来说,这种疼是自由的疼。
但也确实疼得令他发抖,他想昏过去,又疼得不得不清醒着。
向少阳很温柔的抱着他,一只手缓缓地托住他的后颈,让沈瑶川慢慢躺在自己的腿上。
沈瑶川的余光看见许多怪异的尸体,他想起来自己也很怪异。
诺大的教堂里只有向少阳一个正常人。
这场面实在是诡异极了。
他轻轻捏住向少阳那被防护服包裹住的指尖,将他的手掌握进手里。
对他而言,手心里握着的不仅仅是向少阳的手,还有一些别的很复杂的东西糅合在其中。
总之他觉得很安心。
沈瑶川还在笑,只是因为身上太疼,笑声很轻。
“笑什么呢?”向少阳在他的脸上蹭了蹭,擦掉一些血污,“你以前都不爱笑的。”
沈瑶川的目光从尸体上收回来,由于是躺着的缘故,他完全地仰视着向少阳的脸。
“笑你的问题,”他说,“不是问我吃饭,就是问我疼不疼,你的问题很特别。”
向少阳“啧”了一声:“我可是个负责的医生。”
沈瑶川:“你才不是医生了,你就是个普通职工。”
向少阳沉默了一下,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略微僵了僵,沈瑶川从其中读出一些无奈与不舍。
向少阳看他:“我只是退役了。”
眼神中居然有一些……威胁?
沈瑶川:“哼。”
说话间向少阳仔细地按着他的身上各处的伤口,仔仔细细地查看着。
“没有致命伤,但你流了很多血,”他一边检查着一边说,“你能输血吗?”
沈瑶川双手握住向少阳的那一只手,把他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现在没死就死不了。”他说。
向少阳自由的那只手离开他身上的伤口,反而拨了拨沈瑶川黏在脸上的发丝。
他说:“我有一点想法,我想……”
后半句并没说出来。
沈瑶川等了一小会儿,他发着抖,因为过度疲劳和失血过多而发冷犯困,强撑着眼皮,却没听见后续。
于是催促了一声:“你想什么?”
“没什么,”向少阳的视线落在别处,显得有些心虚,“等你吃火锅的时候我们再说这个。”
沈瑶川“哦”了声。
他模模糊糊地想,自己还能回去吃火锅吗?
大概是不能了吧。
可能余生都得在实验室度过了。
别说是火锅,大概连向少阳都见不着了。
“我以为你会开枪的。”他一边想一边道。
向少阳愣了一下:“什么?”
沈瑶川强忍着痛,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你刚进来的时候开枪了。”
向少阳反应过来:“是冲着那个拉着你手的。”
“也想冲我开,”沈瑶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你都瞄准我了。”
向少阳:“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你。”
“为什么不对我开枪,”沈瑶川说,“我是变异者。”
向少阳摇头,他忽然固执起来,刻意地强调道:“不,你是沈瑶川。”
沈瑶川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这种刻意,于是故意又说了一遍:“我是变异者。”
向少阳盯着他:“你不是。”
沈瑶川又笑起来。
但胃里发出一连串的叽里咕噜。
仿佛是在印证他说的话。
他甚至有些得意起来:“我饿了,变异者是要吃人的,我要吃你了。”
向少阳却毫不在乎:“来吧,我不会反抗的。”
“我不知道医生还有把自己当食物给病人喂的职责?”沈瑶川道。
向少阳:“谁让我比较负责呢。”
胃里绞得厉害,沈瑶川不仅是饿了,他甚至清晰地听见向少阳的心跳,感受到向少阳的脉搏。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吃点东西,就快要饿得发疯了。
如果到了失去理智那一步,或许他真的会吃了向少阳。
沈瑶川的脖子转了转,艰难地看向变异者的尸体。
变异者是杂食的,几乎什么都能吃,并不是非得吃人不可。
人只是最美味的东西,但同类也能吃。
沈瑶川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
然后失败了。
那些奇形怪状的变异者让他觉得反胃,实在是无法接受。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都不想与他们共同享有这片空气。
他看向向少阳那只被自己捂在心口的手。
一点点就行吧,防护服的手套是可以暂时脱掉的,不会影响到过滤系统,不会让向少阳感染海拉(Hela)病毒。
只要在指尖小小地咬一口,只要尝一滴就好。
而在向少阳眼里——
沈瑶川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手,眼圈都红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虐待小动物呢。
于是他把手往沈瑶川面前递了递:“左手给你吃也成,右手干活方便点。”
沈瑶川沉默了。
半晌他道:“……这倒也不至于。”
他双手捧着向少阳的手,深呼吸了几次,没有急着去摘掉手套,反而把对方的战术匕首抽出来塞进另一只手里。
向少阳“嗯”了一声,尾调上扬,是疑问的意思。
“如果我停不下来的话,杀了我,”沈瑶川把他的右手握紧,让他牢牢拿着匕首,然后食指指尖点在自己左胸的一处,“直接插在这里就好。”
向少阳点头:“嗯,快吃。”
沈瑶川笑着摘掉了他左手的手套。
他将中指指腹轻轻放在侧牙的齿尖上,咬下去。
并不是从前自己咬破口腔的那种腥味儿。
反而十分的香甜。
太甜了。
沈瑶川想。
他舔了一口,然后是下一口。
再下一口。
血液并不多,那只是小小的一个伤口,几乎跟采血时的破口差不多,支撑不了几口的。
于是齿尖没入地深了些,撕下一块肉来吞咽下去。
他狠命地喝了一大口甜腻的浆汁。
突然一个激灵,手上捏住了向少阳的指尖,几乎是立刻把他的手拿了出去。
他是真的生气了,甚至瞪着向少阳:“你怎么不阻止我?”
如果刚刚他没有反应过来,接下去可能就真的要把向少阳的手给生吃了。
但随即沈瑶川发现了什么。
脸旁边有什么东西撑了起来。
他那纸一样白的脸上迅速地蒙了一层红:“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好多遍了,至今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问题,这章只是战损受伤而已,真没有别的内容,我真的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