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箭

59 / 71 章 · 5,334

广府人说:“告诉你们,我们是不会罢休的!”

闽南人说:“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客家人们也离去,说:“你等着!”

“这是为何?”刚刚前来热心帮忙的来妹察觉到有些问题,但又不清楚原因来自何处。

李庆秀一脸的无辜样:“实属无知也。”

……

张天强宅院里,张日昇已经步履蹒跚地满院走了。

他的母亲江爱真在家教育张日昇用客家话念童谣《月光光》:

“月光光,秀才郎。

骑白马,入书堂。

书堂光,好栽葱。

葱发芽,好泡茶。

茶花开,梨花红。

七姐妹,七条龙。

龙转弯,好去汀州作判官……”

张日昇咿咿呀呀的复吟着《月光光》童谣。

而张天强,则在罗光复陪同下来到海边,在鱼船、鱼网、鱼摊随地可见的集镇一角谢水科小屋内,拜托他给家里捎去一封急信。

“此等小事,何劳老板亲自登门?”谢水科笑道。:

张天强认真道:“因事关老家古堡盖圆楼之事,事情紧急,故特意面交于你。”

“大人尽管放心,到我这儿的信保准安全抵达。你看——”

谢水科拿出他们认识的广府人陈三番给在潮州的妻子的信——没有信封的信纸背面写了交松口某某某,信上没有字,只画了一件衣服,在衣服的中间剪了一个不规则的洞。

张天强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谢水科点着头:“这很平常,好多人都不识字,更不用说写信了,交给松口某某某的几个字还是我替陈三番写的,他连老婆的名字都不会写。这封‘画出来’的信是陈三番告诉远在潮州的妻子,他的衣服破了没有人补。”

“象他这样的人大概有多少?”

“十中有九成是睁眼瞎呀!”

罗光复也说:“我看有多不会少。

张天强看了看他们,说:“像酋长、来妹这样的当地原住民因为没有条件和机会,不识字还可以理解,从大.陆过来、出门在外的人连信都不会写,这怎么说得过去?看来我应该赶紧开办学校,让不识字的人都能够看书、写信。”

谢水科高兴道:“如能这样,那你就是活神仙了!”

罗光复却问:“那是好,可得花多少银子?”

“花多少银子也值得!这事就这么定了,办学的银子我来出。你来帮帮我,先在黄豆社等处开办平埔族熟番地区的‘社学’,除了收平埔族和高山族儿童入学之外,再办一些‘土番义学’,你帮我从大.陆找些秀才来执教。”

罗光复有些不解:“你没毛病吧?”

“这事做好罗,台湾的好多‘病’就好多了!”三两人相视一笑。

……

台南某地的圣学典礼热闹非常,鞭炮震天动地,’十番乐队’鼓乐喧天。人们载歌载舞欢迎前来剪彩的达官贵客。

张天强在刘家梁、彭永华等高管的陪同下,前来参加又一所自己捐建的台湾圣学剪彩典礼。

彭永华致辞道:“今台湾沃野数千里,远滨海外,民风俗醇。惜受多年红毛殖民教化,痛心疾首。自归国以来,既足食、则当教之。于是乎官民同仇敌忾,协力共建圣庙、学校,以壮人才。今贤达张天强先生在台湾广建学校、圣庙,功泽天下,自此台人始之有学。”

张天强向众位乡亲抱拳道:“言重了,言重了!棉薄之力,岂能挂齿?”

刘家梁笑道:“文泽淡北,首推老兄。”

彭永华转头道:“老朽已奏请延平王,待圣学正式开学之后,旁置明伦堂,令各村社设学校,延师令弟子读书;复开科取士,十年教养,十年成聚,三十年当与中原相甲乙也。”

张天强则高兴地说:“古曰,登泰山而小天下。果不其然!”

刘家梁接着问:“风闻你借此机利用雕版印刷书坊的便利,大力推广雕版书籍,好好地赚了一把?”

张天强笑着:“多乎哉?不多也!哈哈哈……”

刘家梁也笑:“哈哈哈……”

这时,司仪上前恭请各位贵宾剪彩。

“恭请各位贵宾剪彩——”

张天强:“请——

“谘议参军请——”

“中提督事请——”

“各位大人请——”

接着几天后,台中某地的又一座圣学落成。

庆典的礼仪热闹非常,鞭炮震天动地。“十番乐队”鼓乐喧天。人们载歌载舞欢迎前来剪彩的达官贵客。

张天强在众当地官员和族人的陪同下,前来参加又一所自己捐建的台湾圣学剪彩典礼。

然后台北某地的圣学也落成典礼了——同样是热闹非常,鞭炮震天动地,鼓乐喧天。人们载歌载舞欢迎前来剪彩的达官贵客。

一座座学堂建立起来了,学堂附近受益的百姓们视张天强为神明,十分崇敬、顶礼膜拜。

……

但是,矛盾慢慢滋生了——这是那些不满的客家人、广府人、闽南人,他们聚在一起,愤怒不已。一个声音喊着:“大家带上家伙!找张天强去!”

“我们要大家邀起来,去找张天强讨个说法!”

“对,我们大家一起来去!”

“对!”

众人群情激奋,磨刀霍霍,成群结队,带上武器气势汹汹的准备出发了。

……

玉峰山下张天强的宅院内外。

端午节来了,江爱真和儿子张日昇在大门旁挂香蒿、艾草,按照习俗挂着避战乱、保平安、保健康的葛藤。

张日昇满脸稚气的问:“妈,这吃棕子、划龙船、祭酋屈原的事我都懂了。那这挂葛藤的习俗又是为了什么呢?

江爱真讲解着:“那是我们的太祖婆从中原迁徙汀州府的路上遇到黄巢的义军,那时打战,这边杀过来,那边也杀过去,太太祖婆后边背着你太祖公、前边抱着你叔祖公,一只手还牵着你二叔祖公,黄巢见了问,你带了这么多都是些谁的孩子?你太太祖婆说,都是别人的孩子,男人都去帮黄巢的义军打仗死了……黄巢听了很感动,说你们客家人真好。为保护老百姓,他就嘱咐你太太祖婆在自己门前挂上葛藤,他的军队就不会来滋扰了。后来大家都跟着学,慢慢就习以为常逐渐衍化成今天客家人这个保平安、保健康的意思了……”

张日昇点着头:“噢,这下我懂了!”

江爱真叮嘱着:“不要到外乱跑,要把小红头绳网兜着的红蛋挂在胸前,出去玩要早点回家来用艾草水洗澡。”

“我要去跟他们比红蛋了——”张日昇高兴地喊着,跑出去玩了。

……

某海巷集镇的街头,米店、杂货、酒肆、药铺、鱼市……十分繁荣。

张天强携子在街头时竟然发现了书店,并且看见了“台湾雾阁书坊版权所有,翻印必究”的《三字经》、《幼学琼林》、《千字文》等书,不由高兴。

儿子张日昇跟在他身后,竟好翻读《三字经》等书。

张日昇念书中诗: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茍不教,性乃迁,

教之道,贵以专……”

张天强见状不由得十分欣慰。

在某海巷集镇街头的一角,张天强又意外地发现长老林长东企图纠缠来妹,而李庆秀却在跟踪林长东。

林长东纠缠着:“来妹来妹,都说人是有缘份的,你看你走到那儿都会遇到我,这事奇怪吧?”

来妹看着他,讨厌的说:“怎么又是你?你老跟着我干吗?”

林长东试图动手动脚:“是你老跟着我,对吧?我想着你哩!”

来妹摆脱他:“呸!老不死的!再不让开我要喊人啦!”

林长东继续厚颜无耻:“喊呀,再喊你就再也嫁不出去了,只有嫁给我罗!”

这时,李庆秀赶到。

来妹连忙求救:“庆秀哥——庆秀哥——你快点来救我!有一个面皮比墙头还厚的人一直在纠缠我。”

林长东也招呼李庆秀:“小老弟,你来得正好,帮我再烧一把火!”

“什么?你是他一伙的?”来妹大惊。

李庆秀连忙辩解:“哪里?怎么可能。我是来救你的!喂,林长老,你也知趣一点,人家一个酋长家的黄花大闺女,凭什么要嫁给你?”

林长东大惊失色:“你……你你你,你忘了你跟我怎么说的了?”

李庆秀故意不认账:“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林长东勃然翻脸,威胁要将李庆秀的真面目告诉大家:“你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而自毁金身。我告诉你……”

“你要毁自我的金身?你有什么……”来妹听不懂,有些不解。

李庆秀连忙辩解:“我没有!”

来妹指着他:“不,你一定有!是不是因为‘定光古佛庙’的事?”

“我没有!没有!”

张天强感到出了什么事,但由于距离远没有听见。

罗光复来访问张天强宅院。

张天强高兴的对他说:“据我所知,’台湾雾阁书坊版权所有,翻印必究’的雕版书籍经过你的大力帮忙,现在遍布全岛,随处可见。此恩此情容当后报!”

罗光复答道:“‘生意兴隆达三江,财源茂盛连四海!’从雕版书籍做到日、韩,南亚的海外生意,尔等自叹不如。那是你的本事,就不用谢我啦。”

“可是,‘台湾雾阁书坊’还有你和过世的吴肇荣的股份呢。”

“本来我们搞起雕版拓印就是为了与红毛番抗争,让大家看中国书、写中国字,说中国话。现在虽然台湾已经光复,但是外夷影响仍然不可小视。至于书中股份,那也是全台湾义士的心意,望你以后全部用在置办学校上,就足以让吴肇荣含笑九泉了。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

……

玉峰山下的张宅颇为热闹。

江爱真和黄少芳在教包粽子、下锅洒煮粽子等展示全过程。一旁,许多当地人来学习,大家有说有笑的融洽气氛十分突出。

“大家不用急,你们看——”江爱真将刚刚煮过的粽叶折转过来演示给大家看:“折转过来之后,再放已经蒸了半熟的碱糯米,然后再用一根嫩席草,如此这般地捆扎实,就可以下锅了……”

黄少芳接着道:“那是碱棕子,我现在教大家包的是肉棕子——”

这时,来妹找到张天强,让张天强关心一下定光古佛庙的工程情况,

“嫂子——”

江爱真高兴地说:“哟,来妹来啦。来来来,先吃个棕子!”

“多谢嫂子。天强佬呢?”

“那不是?”

来妹转过去一看:“天强佬——”

张天强笑着走过来:“瞧你这张嘴。正好赶上有口福!来来来——”

来妹忙赶过去:“我是真有急事来找你的。”

“哟,那就说吧。”

“你可能真的要关心一下‘定光古佛庙’建设的工程情况……据我所知,里边问题十分复杂,有的……有的……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

张天强没引起足够的重视。:“我会去关心的。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要请你吃肉棕。那可是你嫂子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包出来的好东西!

来妹见张天强并不太急,也就不好多说了。

……

江爱真拿出从汀州老家带来的张家和江家的族谱,教导儿子张日昇认祖宗,并将张天强以前进不了张氏族谱的那块雕版拿出来,展示给儿子看。

“这是张大郎公,他是我们张家入闽的第一世祖。你现在是张太郎公的第九世孙,你看在这一页……”

“那还有这些呢?”张日昇呀呀的问着。

“噢,这是你爹这几十年最为揪心的事,就是这一块雕版,成了你爹最终进不了张氏族谱的直接原因。”江爱真着抚摸那块雕版,如同在抚摸一匹杭州的丝绸。

半个时辰后,江爱真出门有事,趁妈妈不在家,张日昇到雕版书坊找来刻刀。

他沿着字迹努力地刻制,他想把张天强的名字刻制进去,结果不小心却刻伤了手,在那块雕版上留下了自己的血迹。

一会,张宅院外人影瞳瞳——许多身着内侍卫军服的人正在悄悄地包围张天强宅院。

张天强与随从刚刚从外地返回家中,正在敲门。

管家喊道:“开门夫人,老爷回来啦——”

江爱真迎出来:“老爷回来啦?”

张天强答道:“回来了。刚进门却遇上内廷侍卫。

内廷侍卫官上前:“是张天强先生吗?”

“是我。你们是……”

“绑了!我们是内廷侍卫,奉命请你走一趟!”内廷侍卫官立刻命令道。

“你们不能这样!凭什么!”张天强愤怒的质问着。

“去了你就知道了。带走!”

江爱真大惊:“你们,你们……”然后,她突然晕倒了。

内务府的牢房阴暗、潮湿、蟑鼠遍地饱受酷刑的张天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渐渐醒过来,神志不清,问隔壁囚犯:“我是谁?

隔壁囚犯看了他一眼:“听说是为了私通荷兰人,偷买兵舰企图谋逆的大罪的事发了,打入死牢,罪在当诛。”

张天强自言自语道:“死了……”

此时张天强才知道自己是为了从荷兰商人手里买兵舰的事,被定为企图谋逆的大罪,打入死牢。

少时,他被押到内务府的刑房里,绑坐在老虎凳子上饱受折磨,不住呻.吟。

伺刑手见张天强晕过去了,便勾了一勺水浇灌过去,喝道:“你说不说?”

张天强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说,说什么呢?我都搞不清楚,我自已犯了什么法才被你们给抓了进来?让我说什么?”

刑审官:“你很会装蒜吗?你都会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事被抓进来?那么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要用装满三大木船我们台湾的特产,来换买红毛番的大军舰呢?而且还把那么大的军舰偷偷地藏在什么地方?藏在那里干什么呢?说!”

伺刑手一鞭子打过来:“你说不说?”

张天强有气无力地说:“噢,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啊,那你们快快把我放开来,我告诉你们。免得到时说出来吓你一跳!”

“那就快说!”

“知道中提督事刘家梁将军,刘大人吗?张天强问。

“知道又如何?”

“他过几天就要和南海的大富商林铁兰小姐结婚大喜了,作为老乡和多年的老朋友,我想送一件能让他惊喜的大礼——明白了吧,这就是那艘大兵舰的来由!”

刑审官继续喝道:“还有呢?”

“没有了。这下你得八抬大轿送我回去了吧?”张天强还是有气无力。

“知道我这是什么地方吗?内务府大牢!懂不懂?还是不要狡辨,老老实实交待你与红毛番勾结购买这艘大兵舰的真实目的。”刑审官把笔一掷站起来。

张天强不解:“还有什么真实目的?”

“这也还要我来给你提醒?”

张天强歪着头:“有劳大人一、二。”

刑审官走到他面前:“我问你,你偷买这艘大兵舰的真实目的,是不是为了支持中提督事刘家梁将军,刘大人发动兵变,企图谋逆篡位……

张天强大惊:“呀呀呀,呸!你你你,你怎么能信口雌簧、诬陷吾等忠臣良民呢?”

刑审官小声凑过来:“你不用抵赖了,我们都知道了。你只要悄悄地告诉我,我不会去跟别人说的。”

“说什么呢?”张天强没明白。

“你就说谁谁谁,是你的后台老板不就行了?”

“我就没有哩?”

刑审官走了几步:“好好好,好好想一想,是不是那个……人?”

“哪个?你提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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