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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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强点点头:“那好啊。你和李庆秀可以一起帮忙我打理纸槽、书坊,上次库房被毁,现在要恢复;同时还要准备印制《西厢记》、《桃花扇》、《三言两拍》等传奇类书籍,这些书对出门在外的人是有吸引力的,估计销路不错。所以要做的事还很多。”

李庆秀故作豪爽:“你可以尽管放心。”

黄少芳也说:“一个村的老乡都不相信,那还相信谁?

江爱真却有点犹豫:“是不是……”

张天强没明白她的意思,慷慨的答道:“就是。你明天就过来!”

……

雄伟、气派的吴肇荣宅院内,吴肇荣正设宴和张天富、罗光复及天地会的兄弟们商量组建、团结抗荷义军的大事。

吴肇荣严肃的宣布说:“红毛番现在不仅占领了我们全台湾的土地,到处喳他的尿布旗子不算,还想把我们的祖宗的根悄悄地给挖了……”

张天富看来还是火候未到:“悄悄地挖了我们的祖宗的根?好象没有啊?我们祖宗的根不是在汀州古堡吗?”

吴肇荣拍了一下他,笑着:“你啊,就知道怎么赚钱。你想想看,荷兰人逼你说荷兰话;易荷兰旗帜;信荷兰教为了什么?人家就是想从你们脑子里面改变自己是中国人的印象。说它的话、想他的事;信他的教、挂它的旗;办它的事、服它的管;你还记得起自己是中国人吗?”

“这……”张天富反应过来一点了。

吴肇荣接着说:“这种人面孔长得象中国人,皮肤长得象中国人,也会讲中国话,但是这些人其实长得就象门外那棵香蕉果一样,外面是黄皮肤裹着,里面早就已经长成白肚馕了。”

“香蕉人?这个比喻有意思。”张天富憨厚的笑着。

“是啊,眼下民众知者甚少。芸芸众生朦朦懂懂,启迪重任你弟天强先生任重而道远啊!”罗光复看着他

“是啊,此事虽然是我们大家共同的责任,不过首功当推天强兄。他的大批雕版书籍一下子畅销全台湾,影响可不小啊。”吴肇荣摸着自己下巴说。

罗光复接过他的话茬:“你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举事、启民,功不可没。只是这此事件之后,荷兰人定会疯狂报复,我们那些已经捐躯了的和上山的‘天地会’弟兄、黄豆社村民怎么办?”

吴肇荣面色坚定道:“经济困难在所难免,我准备捐出所有家产,配合国姓爷郑成功赶走荷兰人,收复台湾!”

“那家眷呢?张天富也问。

“我在此与众弟兄共同奋战,在所不辞。谢水科——”

“在!”

“你陪夫人一行明日就准备焚家内渡。”吴肇荣命令着。

大家连忙劝谏道:“总舵主,这怎么行呢?这可是你们几代人辛辛苦苦搛下的财产啊,怎么能就此毁之?

“举家大事,请总舵主三思!”

“总舵主?三思啊!”

“此是为天下之大义,小家何为?”吴肇荣反问道。

罗光复也慷慨激昂道:“兄长如此大义,尔等岂能苟活?皮之不存、毛附何焉?我愿追随总舵主也把财产捐了!我们共同举事!”

“还有我!”

“还有我!”

众人合拳,起誓!一时间群情激奋,豪气勃发,立刻牵牛杀马,歃血为盟。

商议完毕,吴肇荣带张天富秘密潜回黄豆社,联络来妹父亲,商量以张天强的玉峰山纸槽为据点,秘密组建义军。

“酋长——酋长——”两人来到酋长家叫门。

“谁呀?”

“是我呀,天富。”

“开门哇,风好大哟。”来妹出来开门。

张天富笑道:“就允许天强佬来,我来就刮大风?”

来妹也调侃道:“看我怎么跟少芳姐说说,让她来收拾你!”

张天富慌忙指指后面:“别别别,别闹了,有贵客光临呢。快去请请酋长。”

“谁啊?”酋长迎出来了,“哇,吴总……”被张天富掩住了嘴巴。

“就叫吴老板。”

“是是是,欢迎吴老板。请上坐!”

吴肇荣笑道:“谢坐!”

进门后,酋长介绍情况说:“这几天荷兰人查得可凶呢,又是打又是骂,抓不到青、壮年就抓了不少老年人,逼他们说出你们的‘天地会’,特别是你的下落,结果是一无所获、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好。黄豆社村果然是我们最合适的据点。”吴肇荣很是高兴。

“你的意思是……”

“‘天地会’为了支援你们卑南族以及其它部族与荷兰人的斗争,打算在玉峰山里面以张天强的纸槽为据点,秘密组建义军。作为义军集结、训练的主要场所,等待国姓爷郑成功打台湾时的内应。”张天富忙解释道。

酋长却有些犹豫:“这本来是个好事。可是村里刚刚遭难,死伤惨重,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你们再一来,万一……其它村社不行吗?”

吴肇荣在地板上草草划了一副地图:“酋长,你看——这边是玉峰山,玉峰山南面唯一的一块平川便于大队人马的进出;山上有好多的山洞,原来张天强用来贮存货物,这样万一有个闪失,也便于大队人马的隐藏!”

来妹喳嘴道:“是哩,我看蛮好。”

酋长白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

张天富拉上酋长:“我们再到这边来看——”立刻与吴肇荣、酋长、来妹等来到几步远的玉峰山下。

玉峰山下就面对台湾南部的大港,远处可见许多荷兰人的大船正在装载大量的鹿皮。

吴肇荣指着远处道:“你看,这许多荷兰人的大船正在装载大量的鹿皮。我们台湾本来就是世界著名的鹿岛,成千上万只的鹿在这里自由自在地休养生息,现在台湾的鹿群已经因为荷兰人每年搜刮20万张的鹿皮而濒临灭绝。”

张天富补充道:“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

“是可忍熟不可忍!”酋长终于发怒了:“我们豁出去了!”

“干?”

“干!”

“干!”

……

这边,正在修复的黄豆社村“基.督教堂”内,范布练又运来一些《天文历学》、《地理学》、《数学》等之类的书籍,放在教堂。

通事上前问:“尊敬的范布练上尉,这是什么书?”

范布练看了一下他,用生硬的汉语说:“这些是我们欧洲人对世界自然科学的重大贡献。也就是你说的天文地理,哩,这些野蛮人真是坐井观天,他怎么会知道这里面的秘密?”

“所以你才把它们带来,是想给村民们启智开愚?”

范布练点点头:“还真有这个意思。鲍比肯的死也让我明白了一些对付这些猪罗的道理,你光来硬的也不行,必需软硬兼施、恩威并用。”

通事笑着:“噢,难怪近来上尉这个脸都有一点变化……”

范布练看了一眼他:“什么变化?”

“说不好,还是不说吧?”

“你想憋死我啊?说!”范布练盯着他说。

“你真的会笑了。”通事突然说

“你……好好好,还有呢?”

通事又换了一副嘴脸道:“真是我们的救世主啊!”

范布练满脸的神气,看着远方。

“救世主不敢说,大救星我看还是排得上的。”

这天,张天强与江爱真正在相互打趣。

“哎,听说林铁兰的商船明、后天又要来了。”张天强的声音

“真的?”江爱真不相信

“那还有假?哎,我们不妨借着来往的方便,一起回趟古堡……顺便招些熟练技术的家乡工人来厂里如何?”

江爱真推了他一把:“你啊,你啊,是想回去一趟是不是?连撒谎个都不会说!明明是想回古堡去把婚礼办了又怕我不肯?你那点花花肠子,瞒得过谁?”

张天强故作无奈状:“没法子,谁让你是我的心虫呗。”

江爱真嗔怪道:“就你会花罗花介!”

“你答应了?”

江爱真还是不松口:“我答应什么了?我只是答应回古堡不是?”

“好,只要回去就行!”

“你啊!”

张天强偷着乐。

这样,他们就开始筹备回家——这天,在某海港集市坐落的一座房子里,罗光复设宴给张天强和江爱真送行。李庆秀和黄少芳二人陪同。

“来来来,你俩来台湾也有些时日了,一直说要请你们几位赏光到寒舍小坐,结果机缘甚少。今日略备薄酬,一是给二位接风洗尘;二是给你们几位压压惊;三是给二位准备回乡举行婚礼大典的准新郎、新娘的大喜之旅壮行!今天诸位可得开怀畅饮噢!”罗光复举起酒杯祝酒。

众人皆举杯道:“多谢,多谢!”

张天强站出来说:“承蒙厚爱,小弟我一直铭记在心。滴水之恩,本当涌泉相报。”

“言重了,言重了!你我是一个窝里的两只鹧鸪,春天来了,那是谁也离不开谁。我看国姓爷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红毛番的好日子不会太久了!”

张天强询问道:“我此行当与郑成功部接洽?”

罗光复摆摆手:“不。你此行是当一个痛痛快快的新郎。好了,今天不说其它,喝个痛快!干!”

“干!”

“干!”

罗光复又道:“我们客家人的婚礼那是一个多排场的结婚礼仪啊?可惜我是看不到了。那个三请四催、五金六银、七盘八碗、九九长长……那个热闹——嗨,不说了,说了更想汀州老家了!”

李庆秀也举杯道:“我这是借花献佛,祝你们一帆风顺,白头偕老!”

“我已经给妈姐娘娘许过愿了,那是大吉大利的上上签。爱真——你真好命。”这是黄少芳的声音。

江爱真笑着说:“你也一样。”

张天强开始和罗光复谈正事:“光复兄,天富还在总舵主那养伤,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劳你转达。我看,让他伤愈之后可以和“天地会”的兄弟们,先在我玉峰山的纸槽里安顿下来,可以做纸为掩护……

罗光复点点头:“这是一个好主意。你尽可放心。”

“生意上的事情便交给你们二人了。”张天强对李庆秀说。

“请兄长放心。”

黄少芳笑着说:“反正有钱我就替你花着!不花白不花!”

“哈哈哈……”

……

李庆秀从林长东处回来,手里拿着荷兰人发的《天文历学》、《地理学》这些书,一进门就嚷嚷:“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地方,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别说,还真是大开眼界呢。”

黄少芳笑他:“蛤蟆坐在水井里,总以为天就只有米筛一般大。”

李庆秀反驳说:“好在我见过大蛇阿屎,要不然你还会以为我会说米筛比簸箕大!”

黄少芳看了看他:“就是知道你少年得志,背井离乡独闯江浙市场——”

“所以我说这些书真是一个好东西,如果说印刷、并大量在大.陆和台湾销售这些书,应该会大赚一笔。难怪天强佬被困在‘归顺学校’里边,快烧得半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这些书。”

黄少芳有些惊异:“你……你怎么知道?”

李庆秀连忙改口:“噢,我……也是听人说的。”

“是这样。”

李庆秀赶快岔开话题:“我是说,正好天强佬和江爱真都不在,我想我们就做主在书坊开雕这几本洋书?

黄少芳不同意他:“你说刻印这些书?那怎么行?这是红毛番带来的东西?我们一边要与红毛番作斗争、杀红毛番;一边还刻印它们的书再卖给乡亲们?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李庆秀不以为然道:“这些书和那些红毛番教的书不一样,我们做生意就是要赚钱吗,赔本的生意谁做?再说,书坊只负责制作,只是这个庞大的书籍市场里的一道工序而已……”

“我怎么觉得这些话特别的耳熟?怎么那么地像李庆全当年对我说过的话呢?几乎是一模一样?”

二人同时都似乎偶然的、但好像又心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黄少芳的目光碰到了这个从音容笑貌到眼神举止都和李庆全毫无二致的小叔子投过来的灼热眼神,慌忙低下了头。

“我……我……”

这边,巨大的双桅木帆船在大海中迎风破浪地向前。甲板上站着一脸幸福的张天强和江爱真。

几个时辰后,他们就来到了广东潮州的某码头,桅杆林立,鱼网、鱼市迷人。他们正在下船,就看见前来码头上迎接的谢水科。在他陪同下,张天强和江爱真在潮州街头大量购物。

之后,他们登上了“鸡公船”,沿着宽阔的韩江江面逆流而上,

两岸的清山绿水,映着在船弦两边欣赏风景的张天强和江爱真。

山歌随风而起:

“哦喂——赤米煮粥满锅红,妹爱恋郎唔怕穷。

大年三十冇米煮,郎打竹板妹挽筒。心肝老妹唔需钱,

有钱冇钱紧来恋。总爱两人情意好,石板搭桥万万年!

哦喂——”

船上的张天强和江爱真两人品味山歌相视一笑。

张天强立刻自行杜撰接唱:

“哦喂——去年今日此船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今朝人面仍犹在,桃花依旧笑春风……哦喂——

江爱真打了他一下:“你……坏!

张天强笑着:“好好好,招打!招打!

江爱真欲追打张天强,但鸡公船经不起两人的摇晃,江爱真差点掉下汀江里的著名险滩“棉花滩”,张天强赶紧一把把她揽住。

之后,两人深情凝视,执手相望。

……

汀州古堡,江宅、张宅内外,修缮一新人关遄动、热闹非常。

张天强和江爱真过番归来成亲回到古堡,成了当地的一大新闻。众乡亲纷至沓来看稀罕。

他们惊异张天强这个“擂皮子”居然抱得美人归,“蛤蟆张”吃到了天鹅肉,纷纷都来张宅或江家探望,想问个究竟。

村人甲上前问:“天强佬,真的是你么?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假的呢。”

村人乙骂他:“你真是狗眼看人低!”

还有的人说:“天强佬,还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还有的人说:“这个‘蛤蟆张’还真的吃到了天鹅肉。”

张天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故意谦虚道:“过誉、过誉,惭愧、惭愧!”

村人甲笑着:“天强佬,漂了海水,冇给家里沾染点荦腥?”

村人乙又骂他:“要你说?人家就是瘦猴拉硬屎也要挤一砣……”

众村民私下悄悄议论。

张天强干脆站上高台说道:“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今天在这里说定了,我这次回来想在村里认捐建一座供全村细鬼仔念书的塾学;重修汀州到古堡的官道;凡村里十六岁以下细人仔、六十岁以上老大人每人银洋一封,明朝我结婚时到现场喝喜酒一并认领……”

众人热烈鼓掌、叫好。

“我没听错吧?”

“看来这海水是腌好人的东西!要不然挤在古堡家里,天天你看我、我看你,成了臭风咸菜还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呢。”

“可圣人曰,父母在、不远游。”

“那你如何来了得?”

“这……”

“不入虎岤焉得虎子也?”

……

古堡的小街依旧,张天强走在古堡的街市上,似乎大家已经正在恭谦地抬着头看他了,一股良好的心里感觉使得张天强有点飘飘然。

还真的,一个个的认识或不认识的村人都给他行见面礼。

这几天,汀州府街市上,采办张天强婚礼的各式采购婚礼用品的亲友人群,在繁华的街市上置办婚嫁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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