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礼蹲下体把江爱真放了下来。面对风光旖旎的汀江景色,胡建礼一时兴起,随手从边上的书上摘下了几片树叶。
他们来到码头,付了钱,登上了船。两人坐船沿汀江顺流而下,一路风光无限,两岸山歌迭起。
……
男:“日头照眼看唔真,对面阿妹是乜人。有情阿妹过来料,无情阿妹莫转身。
女:“难舍情郎来寻郎,嘱咐我郎莫心慌。几大事情我敢做,船大自有海来装。
男:“我今出门去过番,阿妹心里爱放开;莫做过番唔晓转,日后还来再团圆。
女:“郎今走了妹艰辛,日里无双夜单身;看到别人有双对,眼水汪汪正芳情。
男:“千山万水难见人,莫因过番断了情;三年五载我就转,阿哥一转就行情。
女:“阿哥出门去过番,阿妹送郎在门前。千山万水难见面,远隔重洋转来难。
……
胡建礼被这种山歌对歌感染,取出一片叶子吹了起来。船上的客人被山歌和树叶悠扬的声音感染,有人不由击节和之,有人轻轻哼之。
……
这边,张天强三人搭韩老板的船到了潮州城,一路劳顿,大家已经有些疲惫。
“要不要先安顿下来?”
“我们的盘缠有限,我看还是和之前一样,先找个活干。”张天强道。
刘家梁点着头:“对。这是当务之急。”
这时,前头传来喧闹的声音,有人在高喊“好!好”。三人忙往人多处去,挤进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只见一个高台子上坐着几个清兵头目模样的人,下面有人在试着举起地下的石锁。一个光着膀子的人,单手提起石锁,费尽艰辛走到一条白色的划线前面,然后转头走回,但走到一半就没力气再走了,只好“咚”地放下石锁。“哄——”围观的人发出了一阵可惜的声音,也有人发出了笑声。
最先挤到前面的张天富转头问身边的人。
“这是干什么?”
“没看见啊,这是在招兵呢。”
刘家梁和张天强立刻也挤了过来,张天富忙拉过二人,“这是在招兵。”
“我看进兵营倒是我们安身的一个好去处。”刘家梁想了想说。
张天强也点点头:“嗯。安全得很,不用担惊受怕,就是兵饷没几个钱,没什么挣钱的机会。”
刘家梁看着他:“算盘打得那么精干什么,我们先落下脚再说。”
张天富也同意刘家梁:“军营有吃有喝的,我们盘缠就可以省下来了。”
张天强看了一眼里面,面有难色:“不过,这个石锁对你们来说很容易,我可举不起来。”
“三个人如果不能在一起还是挺麻烦的。”
“这倒是个问题……”
张天强看着高台上一个时而站起,时而坐下的一个把总模样的考官,忽然有了主意。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看。”
三人商量片刻,张天富说:“那我先上。”
看见又一个人提起石锁,但还没走到一半就支撑不住了,张天富立即挤开人群,走上前去,一把抓起石锁,单手提起走个来回,在最后要放回原处时,大吼一声,把石锁奋力举上了头顶,才放下来。“欧欧”——人群中立即爆发出了大声的喝彩。
刘家梁也快步上前,“嗨”的一声大吼,单手把石锁举过了头顶。围观的人立刻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听到外面喝彩声乍起,大帐内负责招兵的清军游击黎盅粟坐不住了。在知道有了勇武之士,他掀开大帐,走出帐外,正好见刘家梁单手把石锁举过头顶,走了个来回。
这时,一个兵丁推搡张天强让他一边去:“不试的一边去!听见没有,别挡着,一边去!”
张天强反驳道:“哎哎,你怎么知道我不试啊?”
“要试的话赶紧上前!”
“这种蛮力比试没什么意思。”张天强却不上前。
“捣什么乱,滚开!”
“真是狗眼看人低!”张天强突然语出惊人。
兵丁大怒,一把抓住他,推搡了几下,就要打他。刘家梁和张天富忙上前求情。
这边,游击黎盅粟走出来,喝止了兵丁:“慢着!他有什么高招,让他试试!”
张天强整了整衣裳,笑着走上前。
“能提石锁吗?”把总看了他一眼问。
“提石锁有何意思!”张天强不以为然。
“既然如此,这里十八般兵器任你挑选如何?”
张天强淡淡一笑:“那也只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把总一惊:“耶?我嗑瓜子嗑出一个跳蚤喽。有何高招,亮出来让爷们瞧瞧。”
张天强拱手道:“我出一道题目,如果我赢了,就算我过了如何?”
“你说。”
“大人,你还没答应我呢,你必须答应如果我赢了算我通过才行。”
把总笑了笑:“好。我答应你,如果你赢了,一样算通过!”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快快出题。”
张天强点点头:“好。总爷,我可以把你从台上骗下来,你信不?”
“甚么?你要骗我下来?我就坐这里吗,你骗我下去看看。”
众人齐声起哄。
在大家的哄声中,在众目睽睽中,张天强似乎颇为难,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挠挠头一脸苦笑道:“总爷,我其实没有本事骗你下来,但我有个本事把你从下面骗上去!”
把总闻听,顿时兴冲冲起身下台,走到张天强身边:“我下来了,那你现在骗我上去。”
张天强一脸尴尬的样子:“总爷,你现在不是已经下来了吗?
众人一愣,回过神,惹起一片大笑。游击黎盅粟也不禁笑了,便叫过一个兵丁。
“你给我去看看,这个人叫什么,回来告诉我。”
“喳!”兵丁转身而去。
回到古堡雾阁,黄少芳正在屋里收拾东西,江母推门进来,询问道:“少芳,还缺什么东西吗?”
“婶,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缺什么。”黄少芳答道。
江母走到黄少芳站立的桌旁,拿起一本雕版书籍看了看,叹气道:“以前虽然说经常打仗,但是古堡的雕版印刷生意势头还是很不错,现在不仅雾阁停业了,而且古堡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大家几乎都没有什么信心了。”
黄少芳沉默,似乎想起了墨香堂的事情。江母发现了黄少芳的神情,大声道:“少芳啊,我把祖上那些田产卖完以后,除了还清欠大家的工钱,一部分节余用来操办爱真、天强两人的婚礼,还有一部分,现在我先还你,以后再慢慢补上剩下的那些。”
“婶,土匪绑架繁远叔的时候,我去找过李庆全,这你也知道,我那笔钱就是从他那里借来的,用不着还。”
江母:“那也是你帮忙雾阁借来的,总之我是要还给你的。”
黄少芳想了一想,道:“婶,我觉得事情过去一段时间,大家的生意还是会慢慢好起来的,我现在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你说说看。”
黄少芳看了看江母说:“我住在雾阁也没有什么事情,不如重新开工,你看行吗?
江母叹气道:“爱真走了,但你现在你回来了,要能开工当然是好事,可是少芳啊,雾阁哪来的钱重新开工啊!”
黄少芳拿出了一个信封,取出几张银票,交到了江母的手中。江母接过一看,吃了一惊:“这……你哪来这么多钱?”
“墨香堂出事的时候,庆全留给我的。婶,现在有了这笔钱,雾阁开工不成问题,我想那笔钱你也不用还了,以后就用在雾阁的生意上。”
江母惊喜:“少芳,这,这不合适啊。”
“婶,不用说了,我留着这些钱没用。如果雾阁能重新开工,我就有事情做了,我会觉得很开心。现在像这样一闲下来,我很不习惯。”
“少芳,说实话,我非常想看到雾阁能重新开工。我看这样,雾阁重新开工以后,钱慢慢还你,雾阁现在算你一份。”江母想了想说。
“婶,我们先让雾阁开工再说。”
江母点了点头:“好。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我让你鹤叔给你写个借据,雾阁做事从来都是按规矩办。”
接着,江母叫来江云鹤商谈。
“少芳手里有一笔钱,她说想让雾阁重新开工,你觉得不错,你看如何?”这是江母。
“爱真、天强不在,雾阁如果能够重新开工当然很好,生意还是可以一点点做起来。”江云鹤想了想。
“少芳这么多年在雾阁也比较熟悉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这些钱应该怎么算?少芳怎么说的?”
“你写一个借条交给她吧,这算雾阁从少芳手里借的钱。”“好。江云鹤沉吟道,“不过……少芳毕竟还很年轻,我看账目要管起来。”
“这……少芳会不会多心啊?”
江云鹤想了想说:“既然要给少芳写一张字据,这些钱就算是雾阁借的,自己过问帐目比较稳妥。
“好吧,有劳你多操心了。”
……
这边,张万山和张氏坐在屋里唉声叹气。
“这孩子,早叫他不要把纸槽盘下来,现在好了,雕版印刷不景气,纸槽也管理不起来,唉……”张万山叹着气。
张氏却为儿子辩护道:“我看天强这孩子脑子好用,要不是这次的事情,不要多少日子,他一定会比别人做得更好!”
“嗨……我们的地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张万山继续叹气。
“三个孩子已经是清白的了,现在要想办法尽快找到他们。”
“他们是越狱啊,肯定会小心谨慎,而且你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会去了什么地方,找是不好找的。”张万山看着妻子道。
“纸槽先放在那里吧。等他们回来再说。”
“等?怎么等?你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别人的纸槽都在做,我们的纸槽不能放在那里闲着。”张万山有些激动。
张氏点点头:“现在古堡的雕版印刷生意也不好,以前因为有雾阁,我们的纸槽还过得去,现在雾阁也倒闭了,不好办呐!”
“嗨……要做起来的话,只怕纸没有销路,到时请人的工钱都发不出去。”张万山继续抱怨道。
“先放放吧,现在操那份心有什么用。唉,孩子们都不知道在哪里。
张氏站起身来走出屋子,张万山跟了出去。
“婶,万山叔!”黄少芳突然出现在门口。
“少芳啊。”
“哎,来了?”张氏夫妇有些惊喜。
黄少芳从衣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取出一张纸,原来是那张地契,递给张万山。“地契!”张万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迎上去。
“地契?张氏看见丈夫的反应,不知道是什么,也站起来看。
张万山看着她强调道:“我们家的地契啊!”
张氏接过地契,一看非常惊喜,“少芳,这哪里来的?”
“对啊,怎么在你手上啊?”
“地契放在墨香堂。”
“怎么会在墨香堂?不是抵押给钟永利了吗?”
张氏抓住她的手:“少芳,真是谢谢你。”
“雾阁要重新开工了,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件事情。”黄少芳一脸激动。
张万山惊奇的问:“雾阁要开工了?”
“真的吗?”张氏也很高兴。
黄少芳点点头:“是的。所以我想半天崠的纸槽也可以开工了。”
“雾阁要是重新开工了,对于纸槽来说当然是好事……为难不过,我们纸槽现在也缺人,我没办法一个人在那里盯着啊。”张万山很是兴奋。
“叔,雾阁经历了绑架变故,如今爱真也出走了,同样很缺人,但是这些事情都是熟悉的,我相信还是可以做起来的。”
“纸槽那里谁帮得上忙呢?”张万山还是不放心。
黄少芳很有信心:“只要雾阁开工,纸槽原来那些人还是可以让他们回来的。”
“哎……家梁不是有一个兄弟家盛吗?”张氏在一旁喳嘴。
……
……
他们在担忧中,但张天强却正交好运——现在,张天强在清军兵丁的带领下来到游击黎盅粟营帐外。兵丁进去禀报,立刻又转身而出,向张天强招手道:“黎大人让你进去!
张天强立刻进帐,拱手道:“小人张天强见过黎大人!
黎盅粟抬头问:“你就是张天强?虽然你打赌赢了,留了下来,但你力不能举石锁,武不能使兵器,你能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兵营里不养闲人,请问大人,难道兵营里只招蛮力之人吗?”
黎盅粟沉思了一下:“噢?……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小人不过一介农夫“我被从大牢里带去见敏浩月的时候,知道他是钦差,我已经想到要把我们的冤情和他说一说,可惜没有足够的时间。”
“真是阴差阳错!”
……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定光古佛庙。五个人随着一些烧香拜定光佛的人,慢慢登上岩前的狮岩,他们看到了定光佛的塑像前的善男信女。
五个人都分别上了香。
张天富低头小声念:“保佑我家里一切平安!”
刘家梁低头小声念:“保佑我娘健康长寿,此去一路顺利。”
张天强低头小声念:“保佑我爹我娘平平安安,身体健康!保佑我找到江爱真!我一定会来还愿!”
宝福在一旁听到了张天强的低语,喳嘴道:“大哥哥,你要找到的江爱真是谁啊?”
张天强有些尴尬:“啊……是一个熟人啊。”
“什么熟人啊?”
张天强拍拍宝福的脑袋:“以后再告诉你。回家吧。”
五人一行从狮岩下来后,张天强不时从路边的树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口中呜呜练习。
刘家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天富:“大武,你说说,这江爱真要是和胡建礼一起走了,他们会到哪里去?”
“这……我可不知道。”张天富摇头。
“天强佬,你说呢?”刘家梁转向张天强。
张天强停下口里吹得树叶,不由有些惆怅:“嗨……我要知道就好了!”
“这天南地北的,找个人那可真是大海捞针。”
“虽说是毫无头绪,但还是有迹可寻的。”刘家梁想了想,一笑。
“毫无头绪,怎么说又是有迹可寻?”
刘家梁看了一下那两兄弟:“就是说我们可以推测一下,他们会往何处去。”
“这不等于没说吗?”
刘家梁看着他们:“就像我们一样,他们也都没有出过门,我们会往哪里去,就可以想一想他们可能也会向哪里去。”
“他们也会到潮州?”张天强突然停住脚步,点着头:“对!我怎么没想到呢!爱真熟悉潮汕与汀州府的生意来往,可能会和胡建礼沿汀江而下到达潮州。”
“大哥哥,你们要到潮州啊。”宝福又喳进来问
“对啊。”
……
这边,胡建礼拼力背着江爱真,大汗淋漓,两人来到汀江边
“好啦!放我下来吧。”江爱真还是大小姐味道。
胡建礼气喘吁吁:“这都到……汀江边了,前面就是水东桥码头。”
“好啦好啦,鞋也换了,你就放我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