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

25 / 71 章 · 5,290

“……没有办法,我也是一个女人哪。这就是我最终选择了离开雾阁的原因。可是你不一样啊,你和江爱真是什么关系?她是如何待你的?你又如何待她的?你怎么能用自家秘传的绝技来帮助墨香堂,而不是帮助江爱真、帮助雾阁呢?”

胡建礼沉默片刻,欲言又止:“唉,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了,我还有资格成为江家的女婿吗?我这是为了她好!你以为我这心里好受吗?我……我……唉,不谈它了!现在还谈它干吗?”他边低头边叹气道。

“那你现在……”

“至于现在我到这边当然也是为了谋生,雾阁现在不是已经无法开工了吗?”

两人相对无言。

少时,黄少芳被张天富约到门外面谈——墨香堂雕版工房傍,小河水汩汩,小草青幽幽——黄少芳看着张天富有些不好意思:“有什么话你就说。”

“少芳,今天我不想谈我们俩的事,我就想问你为何离开雾阁书坊?你也应该听说了李耀本到江家提亲的事了。这么个老东西,还想趁人家现在的困难处境老牛吃嫩草,讨江爱真做小;又想企图一口把雾阁吞了!你说这人恶不恶?而你却要到这样的人手下做事,到你知心朋友的竞争对手李庆全这里,为他这种人卖命?我真恨自己看走了眼,居然喜欢上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张天富很是激奋,吐字都有些不清了。

黄少芳又气愤又委屈:“你……你……反正都跟你说不清。

她的泪水含在眼眶直打转,实在气不过了,便猛地转身跑下。背后,一脸温怒的张天富不解地看着她远去。

……

江家客厅里,江母正在与女儿、管家说事。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量一下。老管家也不是外人,他在江家忠心耿耿,服侍我们也已经二十多年了。现在雾阁书坊碰到了如此大的困难,现在要争取机会重新开工,那么江家必须就要有人来撑起这个摊子。”

江爱真埋怨道:“妈,你不是……”

“我一个妇道人家。你们都有看到了,家中没有顶梁柱,狗眼都看人低!雾阁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看得想出个好法子,否则李耀本决不会善罢甘休!你们都说一说!”江母瞪了一下女儿道。

江云鹤拱手道:“恕老朽直言,若说在古堡,眼下只有一个人能跟墨香堂交手,那就是张天强。他不仅精明能干,而且忠诚老实,在江家大小事情上都很用心,老爷在世时也特意托付过。如果小姐不反对、张天强也愿意,我建议不如招他入赘江家。”

“唔。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江母颔首称是。

江爱真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总觉得他做事动机不纯。”起身就走。

看着任性娇气的女儿,江母与老管家面面相觑。

……

掩隐在云雾大山中的纸槽,静静的。纸槽里大家都在休息、玩耍。

只有张天强一个人不知是在和谁较劲,光着膀子拼命地干,热火朝天,汗水飞扬,直踏得竹麻地板咚咚作响。

而在墨香堂,李耀本后厅,一派的洋式装置中,他的对手李庆全正在请敏浩月喝茶。

“听说你又到工房去看了?”李庆全咂了一口茶道。他周围是灰暗云纹的白色大理石,典雅、高贵

“还是有一点担心啊。这么一大笔的生意不是?”敏皓月放下茶杯。

“其实你跟墨香堂书坊做生意可以尽管放心。实话告诉你,墨香堂书坊之所以敢做这么大的生意,没有这个金刚钻——那能揽这个磁器活?告诉你吧,我还有一样绝技你一定会感兴趣——”

“喔,能亮出来瞧一瞧吗?”敏浩月惊奇的瞪着眼睛道。

李庆全看了看四周:“其实微型雕版的绝密技艺并没有完全失传,我已经找到了这项绝技的传人来墨香堂传艺!如今整个汀州府也只有我李家可以雕刻拓印微型雕版书了!”

说着,李庆全拿出了《绣像桃花扇》的微型雕版给敏浩月看。

“这是……”

“这是微型雕版《绣像桃花扇》!”

敏浩月见了微型雕版反复把玩、兴奋不已——

“果不其然,奇货也!”

“实话告诉你,我还有微型雕版的《四书》、《五经》!”李庆全低声道。

“是用于科考作弊的那一种?”敏浩月靠近来。

“实不相瞒,然也!”李庆全点头道。

“江浙一带有许多举子早就想把微型雕版书籍用于科考夹带作弊,但因为技术、材料和工匠的局限,江南其它地方还没有见到有人生产过这种书藉,想不到汀州之行会带来一个巨大的市场。我们可以联起手来好好干一下!”敏浩月有些兴奋。

“行!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那这合约?”

“马上就签!”

两人窃窃私语,赌咒发誓,当场签下另一份合约。

若大的工房只有少许客家妹子在那边忙碌,大部份地方的空置,让人感觉到有一点凄凄凉凉。

这是雾阁书坊的雕版工房——江爱真呆立在雕版工房,抚摸着那些堆积如山,攀梁附栋地堆在库房内的、半成品或成品的雕版。

江母则在另一处静静地看着江爱真和这一切,江爱真转过头,母女相对无言。

与雾阁书坊的冷清相比,墨香堂却热闹多了。工房连栋成片,工人热火朝天。

这边雕版工房内,李庆全正在交代黄少芳开刻并拓印敏浩月的那些书目,并将《金瓶梅》、《肉.蒲.团》、《素女经》等各种拟印样书一一交给黄少芳。

“少芳,这些是样书——你就按这个样本来组织雕刻,反正是越快越好,人家等着要。

黄少芳有些不满:“我刚才已经翻过这些样书了,这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书?你自己看一看,那是禁书!我可不能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这种书我不能刻,你要刻,你叫她们刻。反正这种书我不能刻!这要是传出去,我黄少芳还有脸在活这个世界上?庆全,我们放着好好的钱不去赚,为什么要去赚这样的昧心钱呢?”

李庆全难以分说:“少芳,你……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争了。”

“你让别人刻!反正这种禁书我不刻。”

“好了,我的大小姐,我们这是做生意。做意是要赚钱的,懂不懂?再说,书坊也只是负责制作,只是这个庞大的书籍链条市场里的一道工序而已,是否是不是禁书并不是我们一个书坊应该关注的问题,那是朝庭管的事。墨香堂书坊是要生存下去的。否则就会象雾阁书坊一样,那是会破产的。小姐!”

“反正,反正,我不!”黄少芳还是寸步不让。

“好了,别闹了。好不好?你一会先去和胡建礼配合,保证微型雕版的《四书》、《五经》等书籍必需依照合同按时顺利出书,并负责管理整个工房的正常运作。”

“庆全——”

“好了,别闹了。行不?”两人争执着,两种互相交织的眼神,弧光闪闪。

背后,丘雅娟以一种复杂的眼光的看着黄少芳她们。

……

很快,雕版工房又来了一批新技工,她们吱吱喳喳地笑闹不停。

发现新来的技工中居然有许多都是雾阁等其他几个书坊的,令黄少芳十分吃惊,忙上前询问。

“哎,冬梅、九妹子、七七……你们怎么也来墨香堂了?”

众妹子七嘴八舌地道:“雾阁,还有其它几个书坊都快要发不出工钱了,这边钱又多又召人,又听说在这边老板都重用你们新来的人。所以,我们就过来了!”

众妹子看见部分已经雕刻出的微型《四书》、《五经》惊叹不已。

“哎,少芳这是什么书?怎么那么精致啊?”

“这……这个……”黄少芳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胡建礼忙出来,给黄少芳解围:“这批微型书籍是江苏商人敏浩月下的订单,供江南科举的举子考试舞弊时夹带所用。这事千万不可到处乱说,万一传出去,这可是要犯砍头大罪的!

大家都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

楼上,李庆全欲进李耀本书房向父亲问点什么,突然听见李耀本正在和张玉浦对话。

“……你听到什么了?”李耀本的声音。

张玉浦小声回答:“听说大少爷把胡家丙辰书坊那个没被烧死的公子胡建礼,请到墨香堂微型雕版工房任大工长了。”

“什么?这,这,这还得?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他会干什么?

“听说他不但会雕版,而且还会微型雕版!结果大少爷还让他主持微型雕版技术方面的事情呢。”

“我不是让你摸清楚了,胡家只有那个死老东西才会雕刻微型雕版吗?正因为这样我才叫鲁大他们一把火,把他们全家一起给烧死了的?后来还让那个土匪‘瘌痢头’捡回了好几块有烧焦痕迹的《绣像桃花扇》底版,留做个纪念。他一个浪荡公子,整天地东拉西扯什么破胡琴,怎么可能学会那个绝技的微型雕版昵?”李耀本很是不解,根本不信。

“所以我也感到奇怪,大少爷怎么会请他?不是说胡家的微型雕版就此失传了吗?现在全天下就我们手上存了那么几块!?”张玉浦回答。

“就是……”

李庆全偷听后吃了一惊,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

夜晚降临了,黑色覆盖了大地——墨香堂土楼中厅,戏台上正在演偶戏,这是李家父子为请敏皓月观看,特意安排戏团的表演。

“荣天彩”木偶戏班正在小戏台上热烈地上演《哪吒闹海》木偶戏。在戏台两边“出相”、“入将”的地方书写着一付木偶戏长联:

“方寸木雕得形容酷俏装成生旦净丑莫笑它真真假假,

数条线扯得活活泼泼演出悲欢离合看到底出出传神。

一边,张天强小声挤进去找敏浩月,看见李耀本正陪着敏浩月专心看戏,只好又悻悻而去。

他几进几出戏场,都根本无法接近敏浩月,无奈,只好坐在楼门口的大条石上耐心守候,并时不时地掏出准备好的合约,在隐约的灯光下左看右看。

人声鼎沸,吵吵闹闹——戏唱完了,张天强终于等到了看完戏的敏浩月。

“敏书商——敏书商——”他连忙迎上去。

“哦,是你啊。有事吗?”

“正看戏哪,不好意思,我想打扰你一下,不知方便否?李老板,你不介意吧?”张天强拱手道。

“不,不,不!哪里会?”李耀本故作大度。

“对不起,我确实没时间。”敏浩月以有事为由想推脱,但拗不过张天强一路聒噪——

“敏书商,实在是有事请教,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我这边……

敏浩月用目光征求李耀本的意见。

李耀本却再次显示出很大度的样子。“你请自便!”

“谢李老板!”

两人告辞慢慢离去,背后,昏暗的灯光下,李耀本看着张天强,脸上的表情令人琢磨不透。

“管家——”等两人远去后,他忙招呼管家,“你快派人去跟踪张天强和敏浩月,看看他们再搞什么鬼?一有事情,你就到‘花枝俏’来找我。”

“是,老爷。张玉浦忙出门来答应。

吩咐完,李耀本整整头发、衣装,然后吹着口哨,哼哼呀呀的朝街上走去。在奄奄的龙灯里,在欢喜的人群中,他悠闲自得的向古堡最好的妓院‘花枝俏’而去。

而在远处,黑暗里,鲁大带着“瘌痢头”几个人悄悄跟踪着他,一路尾随,直到妓院。

“哎哟,我的李老板,又是好久没来了。快,里边请——俏妹子——俏妹子——快出来,李老爷来啦!”见李耀本到来,“花枝俏”老鸨忙甩着花绢出来迎接,并叫小姐把她接到一间上等房间。

“哟,李老爷——你可把我给想死了。”一进门,俏妹子就骚劲十足的扑上来,“李老爷——你看你成天地愁眉苦脸地干吗?今天晚上我就好好地陪陪你!让你痛痛快快地飞上一晚上好不好?”

“你这个死丫头!就会逗我。”李耀本本来心事重重的,一下就给逗乐了

“李老爷——你就干脆娶了我吧。嗯,娶了我,我就给你做小。时时伺候着你,弄得你天天爽爽地叫,怎么样?俏妹子边捶打他的腿脚边撒娇道。

“你就是‘俏’!天天‘俏’得我心里麻酥酥的‘翘’,我还能做生意吗?”李耀本骨头都酥了,淫笑道。

“你到时一身都爽了,还不做成大生意了?听说李老板都已经接了大订单了,今天晚上你可要好好地赏赐我啊!在这古堡,又有谁能玩得过你老人家?”捶完后,她整个身子都瘫到他身上。

“我真的就这么老了?‘老人家’?”

“人家是顺口溜出来的吗,又不是故意的。你你你……”俏妹子故意生气,撒娇道。

“好了好了,人家给你陪罪了还不行?”李耀本点一点她的鼻子,笑着说。

“其实,你棒着呢!”

“哈哈哈……”

两人淫荡地浪笑着,猥亵的笑声飘满整个屋子……

屋外,楼外,夜深了,人们开始熄灯了——江家卧室里,江母与江爱真坐在被窝里说话,担心张天强,担心自己家的命运。

“我想天强佬应该会找到敏浩月,说不定还有起死回生的可能性。”这是江母。

“你呀,别做春梦了。要是我们肯接受敏浩月的书样,肯印那种乌七八糟的书,我们早就开工了。可是那种书我们这个家能印吗?天强佬就是找到他,又能怎么样?”江爱真驳斥母亲道。

“或许还有其它的生意呢?”

“那就只有靠“定光菩萨”保佑了。“

听了这话,江母嗔怪地看着爱女——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帮大人分忧。”

……

这边,大街上,张天强带敏浩月来到古堡最有名的酒肆“一品香”。

“邹老板,还有最好的‘客家酒娘’吗?”张天强吆喝着。

“有,刚刚才蒸的,正好出酒呢。”

“那还有‘涮九门头’吗?”

“有!正候着你哪!”

“来一大盘子。别扣我的称头啊!”张天强一屁股坐在一张桌旁,并示意敏皓月也坐下。

“谁敢扣你的称头啊?你都小算盘子天天吊在胸前的‘算盘精’哟,谁精得过你啊?”

张天强笑着“你看你这张嘴让这油锅给滑溜的……不跟你罗嗦了。敏书商,请——”

敏浩月拱手示意,慢慢坐下道:“不用那么客气了,一般的‘吊谷烧’即可,不必如此隆重。”

“客家人一向好客,你又远道而来,见识一下客家酒水的精品;还有客家牛肉的美味精品‘涮九门头’那真是一种享受。”

“什么是‘涮九门头’?”

“也叫‘涮九品’。那可是客家人做牛肉美食的一大发明。就是把牛刚杀好时,取这头牛身上九个特殊部位细数九个“门”——鼻门、喉门、耳门、肺门、杠门、尿门、肚门、肠门、肝门上的肉切好,然后用刚酿出的米酒煮开后一涮,然后趁热浇上捣碎的姜葱汁——”

“啊,我流口水了。”敏浩月笑道

说着说着,邹老板搬出酒缸,当场演示了‘酒酿’形成的全过程、又展示了‘涮九门头’的奇特做法。一时间,酒香、肉香醇厚浓郁,绕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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