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十有八九就是喜欢。

18 / 65 章 · 10,622

“喵呜——”

小草莓适时地叫了一声, 像在应景。

许知恩双臂撑着茶几,几乎是没犹豫地探过去,轻轻地在他脸上落了一吻。

然后看到他脸上有番茄酱。

许知恩:“……”

她尴尬地低咳一声, 拿纸先给自己擦了嘴角,又给他擦脸,结果陆征往后一躲, 伸手摸自己的脸,红色的番茄酱沾在他手指上, 他从旁边抽了张纸, 慢条斯理地擦手指。

房间内很安静, 安静到小草莓去蹭他都有了声音。

温软的毛发蹭过棉质布料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像极了昨夜雨落在草地上的声音。

陆征的手指随意搭在桌上, “这也算?”

许知恩皱眉,尔后低头轻笑, 两秒后她身体往前倾,隔着茶几结结实实地落在他唇上, 贝齿轻咬他的下唇,刻意用了几分力气, 眉眼里都带着挑衅的笑意, 似是在说——非得这样?

而陆征全程没回应,只有紧紧捏着桌角的手指泄露出他的紧张。

许知恩持续了几秒才退开, 她没有刚吃过东西就和人深度接吻的习惯,所以这吻仅停留在唇和唇的接触。

她眼含笑意地看着陆征, “这样可以吗?”

陆征盯着她看了会儿,小草莓刚好跳到他怀里,他顺手摸了摸小草莓的毛,没理会许知恩的挑逗低头吃饭, 淡定地说:“取你家户口本吧。”

如果他尾音不颤抖的话,那一定能装得很像。

不过开玩笑,好歹算半个人生大事,这几乎是在赌。

一场豪赌。

是个人都会紧张。

况且陆征紧张的不是结婚,而是和许知恩。

那双眼睛太勾人了,仿佛她一颦一笑,你就恨不得把她想要的都递到她面前。

《倚天屠龙记》里说: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如果危险分等级,那许知恩一定是最高级。

陆征咬下一口面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决定对不对。

他还是第二次这么冲动地、凭借本能做决定。

上一次是在酒吧重遇她,凭借身体本能和她进酒店。

这一次是在她家里,凭借情感本能决定和她结婚。

她在他的人生里,可真算奇迹。

陆征的户口在陆家,就算他错乱的人生在二十多年后得以拨乱反正,但户口上了这么多年,不好改。

尤其他在知道这事儿不久以后就去应征入伍了,人在部队,户口难改,所以他还是叫陆征,没改回来姓沈。

他只在退伍以后回过一次陆家,回去那次他爹陆光明不在,只有他妈,照旧对他嘘寒问暖,但眼神里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也觉着受之有愧,不知该叫阿姨好还是该叫妈好,那场景尴尬到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来也就只通过几次电话,再没回去过。

但这次拿户口本必然是要回陆家的。

他提前给秦雅舒女士,也就是养了他二十多年的妈打了个电话,确认对方在家,户口本在她那儿,这才定好时间回去。

其实不过中午回去吃个饭,顺带拿了户口本走,因为晚上回去很容易碰到陆光明。

陆征从十六岁开始青春期,因为读书、专业的事儿没少和陆光明吵,有时候吵着吵着陆光明就要说一句,“你这个学习的劲头可一点儿没像我,我都怀疑你不是亲生的!”

虽然在这时会被他妈打断,然后厉着眼问他,“陆光明你什么意思?”

他爸蔫了,“我也没说不像你啊。”

于是这个家里有了不一样的争吵内容。

没想到陆光明的气话竟一语成谶。

陆光明继承的是家族企业,但他继承的时候家族已经被他爷爷败得差不多了,几乎是个空壳子公司,账务做得稀烂,可陆光明20岁就在各大公司做实习,学习了人家的先进经验,一毕业就去自家公司上班,后来发现这破公司救不回来,于是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用了30多年,把当年的空壳子公司变成了如今风头正盛的明舒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去年又进行了一次大变革,改了名称为明舒集团。

同时还进入了世界五百强。

在陆光明日以继夜、不眠不休的奋力工作下,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但这些都和陆征没什么关系。

诚如陆光明所说,陆征的学习态度之差让他怀疑不是自己亲生的,因为他上学时特别热爱读书,考试从来不会低于满分的90%,可陆征不一样,从小到大去学校都得是家里逼着去,不爱学习这几个字像是刻在他dna里。

他也不是笨,就是单纯地不喜欢。

不过令陆光明欣慰的是,陆征除了不爱学习,对其他的课外活动都挺感兴趣。

骑马、射箭、攀岩、潜水、格斗、击剑,几乎每一项都很厉害。

陆光明也常和老友们炫耀,这孩子啊,兴趣爱好广泛。

结果临了发现,这还真不是自己的孩子。

而他的亲生儿子从一个偏远的南方小城,一个不太富裕的家庭里考上了北城经贸大学,还是当年的理科状元。

陆征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沉默良久,之后来了句,“基因真强大。”

强大到不讲道理。

轰轰烈烈的认亲活动结束之后,陆征陷入了迷茫。

不过这会儿迷茫期已经过去,他心态良好地接受了现实,就是一去陆家仍旧面临着尴尬的问题:看见陆家父母,他该叫爸妈还是叔叔阿姨?

当时他们两家商量的是叫干爸干妈。

但陆征觉着怪别扭的,一次没叫过,甚至在陆家还喊了秦雅舒一次阿姨,喊得秦雅舒直接哭了。

他自己也难受,坐在那儿陪了很久。

他现在回陆家是需要鼓起很大勇气的,尤其还是回去拿户口本。

毕竟说白了,他又不是陆家人,这时候拿着人家的户口本,谁知道要干什么去?

也就是秦雅舒宠他,在电话里问了一嘴见他不想说也就没再问,说是回来吃个饭,临走的时候给他拿。

陆家住在西南边的清风庄园里,这一块是出了名的富人聚集地,别墅环绕,豪车横行。

陆征自小在这块长大,在陆光明三不五时就要拉着他出去和那些老友们去打高尔夫,实则攀比炫耀孩子的活动中认识了这一片的叔叔伯伯们,同时也认识了他们的孩子,都被陆光明称之为“狐朋狗友”。

他发小江靖家也在这一带。

陆征打车去的清风庄园,地名报出去的时候司机都多看了他几眼,陆征却从上车就在闭目养神。

太久没来,当他站在陆家别墅门口的时候竟然有些恍惚,正犹豫要不要摁门铃的时候,保姆李阿姨开了门,手里还拎着浇花的水壶,一看到他立马朝着家里喊:“太太,阿征回来了。”

说得是回来。

而不是来了。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陆征还是能明白的。

陆征拎了点儿水果,虽然知道这些东西和陆家冰箱里那些进口的、新鲜的没法比,但空手上门拿东西总觉着不合适,于是他就只买了点儿水果,再贵的也没必要,反正贵不过家里那些用来当摆设的瓷瓶。

“嗯。”他应了声,刚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雅舒,她穿着一身靛青色的旗袍,上边的花纹绣得细致,两手端在身前,一如既往地优雅,只是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怪。

眼里含着热泪,像随时要哭出来,但脸上却带着笑和他打招呼,“回家了啊。”

陆征总觉得这话奇怪,但又想不出是哪里奇怪,于是应了声,“嗯。”

“怎么回来还买东西。”秦雅舒立马去接他手里的水果,但陆征没让她拿,自己拎着放到餐桌上,佯装随意道:“刚好路上有卖的,就买了点儿。”

话里话外都带着尴尬。

许是关系发生了变化,原本热络的问候此刻怎么都说不出来,于是只能沉默。

“在外边还好吧。”秦雅舒一边帮他削苹果一边关心,“你比以前黑了。”

“嗯。”陆征说:“晒的。”

“慢慢就养回来了。在新班级里跟同学相处的还行吗?”

陆征点头:“还可以。”

基本上都是秦雅舒在问,陆征在答。

他也太久没见秦雅舒了,肯定也想,但这会儿竟不敢多看她一眼,回答问题时都低着头。

“阿征。”秦雅舒忽然低声问他:“还有钱吗?”

陆征懵了几秒,“有的。”

没有也得有。

应征入伍的退伍费给得不少,但他没存下来,都拿去给江靖那小子应了急,没想到这小子跟家里闹得越来越大,这窟窿算是填不上了。

“我听王姐说,你很少回去,也没问家里拿过钱。”秦雅舒见着他以后就忍不住哽咽,“你还上学呢,学费那么贵,你哪有钱?我给你转过去的钱,你又转回来,这是干什么?我的钱你还拿不得?”

陆征咬着苹果,没滋没味的。

“你别哭。”陆征眼看秦雅舒就要掉眼泪,立马哄道:“我有钱的,退伍有钱拿。”

“那点钱够做什么呀?”秦雅舒一想到他在外边受苦就难受,“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花钱有多大手大脚我还不知道?当兵是没办法,但这会儿上学就别委屈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

陆征声音也闷闷地:“我知道。”

“那我给你打钱,你就拿着。”秦雅舒说:“也没多少。”

陆征:“……”

一打就是一百万,这还没多少?

“以后别给我打了。”陆征终还是狠了狠心,“我有手有脚的,能养活自己。”

“那你进你爸公司。”秦雅舒说:“进去实习,以后找工作也好找。”

“我不去。”陆征说。

陆光明的公司主要还是做风投的,他当初学金融也是被逼无奈,对这一行根本不感兴趣,本来退伍回来以后可以转专业,他看了两天发现没有感兴趣的,最后才放弃,继续在这个专业混学历。

他在这专业里纯属高不成低不就。

去陆光明的公司做什么?

自取其辱吗?

他不去。

“阿征,你就别跟家里赌气了。”秦雅舒劝他,“你爸他……”

“我没……”

“我怎么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陆征抬头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陆光明,手里拿着本书——《傅雷家书》。

针对性极强。

不过——他怎么在?

陆征专程避开了陆光明来的。

见他比见秦雅舒尴尬多了。

主要是一见到他,陆征就会想和他吵,有时都不是吵,就是父子之间拌几句嘴,他说他不学无术,他回他子不教父之过。

以前因为觉得是亲父子,吵几句也无伤大雅,但现在不是了,只要说话就尴尬。

“你那是什么眼神?”陆光明从楼梯上下来,“两年不见,陆家的家规都忘了?”

陆征:“……”

陆家不成文家规第一条:见到长辈要问好。

所以他该叫叔叔还是爸?

叫声爸,别扭。

叫叔叔,怕陆光明气到当场昏厥。

陆征坐在那儿犯了难,几秒后挑了下眉,“要不吃饭吧。”

陆光明:“……”

当三人齐齐坐在饭桌上时,陆光明低声说了句,“还是那个小混蛋。”

陆征:“……”

他拿着筷子先给陆光明夹了一筷子鱼,“这个没刺,不用挑。”

陆光明瞪他一眼,“又阴阳怪气啥呢?”

陆征:“有吗?”

陆光明嗤笑,“狗脾气没改。”

陆征:“哦。”

秦雅舒看着他俩,先是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陆征给她递纸,陆光明哄她:“小混蛋不是回来了吗?你这有什么好哭的。”

“我们一家人太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秦雅舒说:“我高兴。”

陆征温声说:“哭着吃饭对胃不好,别哭了。”

秦雅舒连声应好。

等秦雅舒不哭了,陆光明就淡淡地嘲讽:“无事不登三宝殿呐。”

陆征:“……对。”

应得理直气壮。

不过和以前一样拌了几句嘴,他倒不像刚进家门时那般拘谨。

这餐饭吃得还勉强算其乐融融,除了陆光明偶尔的阴阳怪气和陆征间歇性回怼以外。

等到吃过饭,陆征坐在那儿陪秦雅舒看电视。

正好是昨天晚上许知恩放的那部,不过已经从恋爱快进到分手了,陆征难得问了句,“他们怎么会分手?”

“你看过?”秦雅舒诧异。

陆征点头,“一点儿。”

昨天许知恩明明还看得甜到尖叫,今天就下着雨分手了。

“女生家里不同意。”秦雅舒说:“这男生家穷,女方父母看不上。”

陆征:“……”

以前不都流行那种女生家穷,男生家里不同意,或者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吗?

短短几年,偶像剧的风向变了?

秦雅舒却忽然警觉:“你谈恋爱了?”

陆征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尬笑道:“怎么会。”

许知恩又没跟他谈恋爱,只是要结婚。

“那你要户口本做什么?难道去结婚?”

陆征:“……”

他真是小看了他妈这个第六感。

“哎。”陆征立刻惊呼,“这女生怎么要跳楼啊?”

果不其然,秦雅舒的注意力被带过去,“我的天,这要是我的女儿,我得气死。”

陆征心底松了一口气,结果秦雅舒头也没回地说:“阿征,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谈恋爱了,别总是绷着一张脸吓人家女孩儿,有个喜欢你的都得被拒绝,遇见好的就尝试一下。”

陆征:“……”

这也行?

不过他敷衍地应了声嗯。

秦雅舒电视看了一集,起身上楼给他去拿户口本。

他又坐了会儿才跟秦雅舒道别,陆光明一直就坐在沙发上看ipad,见他要走也没开口,就等着他打招呼。

陆征把户口本放书包里,看了几眼陆光明,还是硬着头皮说:“我走了。”

没喊那声爸。

“跟谁说呢?”陆光明斜着眼看他。

陆征:“谁应就跟谁。”

陆光明从兜里摸出把钥匙,“把你那车开走,放在车库里怪碍眼的。”

那车是一辆银色的玛莎拉蒂,他18岁生日时陆老爷子送的,起先刚拿到驾照,开着可拉风了一阵,但后来就放在车库里荡灰了。

这车挺贵的。

陆征不好意思拿。

“不用了。”陆征说:“留着你们开。”

“家里缺辆车?”陆光明抄起车钥匙扔过去,陆征精准接住,“快开着你的破车滚,一句人话不会说。”

陆征:“……”

他嘀咕了句:“狗脾气。”

陆光明轻哼一声。

陆征又叮嘱了秦雅舒几句,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别总是为了看电视剧熬夜,最近天气冷了,穿旗袍出去要记得带外套,反正事无巨细地叮嘱,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秦雅舒都点头应好,最后抱了他一下,“身体是第一位的,下次别让我再见你瘦了。”

陆征点头。

“下个月你爷爷生日。”秦雅舒说:“回来吧,爷爷挺想你的。”

陆征又点头,“嗯。”

他临走时回头看坐在沙发上的陆光明,对方岿然不动。

陆征喊了声:“我走了。”

看似对着空气说,其实在跟陆光明说。

但陆光明没应。

等他真的走了,陆光明才盯着他背影骂了句,“小混蛋。”

眼眶是红的。

陆征打车去的陆家,出来时开上了他那辆玛莎。

太久没碰自己的爱车,刚开上还有点儿不适应,不过他给江靖打了个电话,让他出来吃饭,别苟在他家点外卖,吃完又不收拾,给他那儿弄得像狗窝。

结果江靖说自己没车费。

陆征气得没了脾气。

他先去宠物医院看了猫才开车去接江靖,两人找了个小摊吃饭。

江靖一坐下嫌弃得不行,孰料陆征斜睨他一眼,“不吃就饿着。”

江靖挣扎两秒,最后坐下。

“咱俩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江靖怒斥,“你开上了玛莎,结果带我来吃路边摊?”

“你好歹是个真少爷。”陆征淡然,“我是个假的。”

“但陆爹对你是真好啊。”

“我妈更好。”

“陆妈当然也不错。”江靖说:“她没给你打钱?”

陆征:“滚。”

江靖要了瓶啤酒,“咱俩怎么就混这么惨了?”

“是你。”陆征把自己撇清,“我挺好的。”

“你都沦落来吃路边摊了还好?”江靖一口啤酒灌下去,又嫌恶地吐出来,“真他妈难喝。”

“挺贵的。”陆征说:“别浪费。”

江靖:“……”

“我家老头儿这次真狠。”江靖终于逮到了机会抱怨,“一点儿钱不给我留,我就想证明一下自己怎么了?凭什么说我没出息?我的画能拿到国际上参加比赛不就是实力吗?他非得来一句艺术穷三代,怎么了?他有公司了不起啊?”

陆征:“……毕竟市值百亿。”

江靖:“有个屁用。”

“人家在喝法国拉菲,你在喝青岛啤酒。”陆征毫不留情地给他补刀,气得江靖想踹他。

陆征又说:“这五块钱的啤酒还是我请你的。”

江靖:“……”

“忘记跟你说。”陆征说:“超市卖三块。”

江靖:“……陆征你现在是真的抠。”

“你不抠倒是请我吃。”

江靖一下没了声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隔了会儿,陆征忽然问:“你说一个女人要花钱和你结婚,是什么意思?”

“谁?”江靖瞪大眼睛,“和我?哪个女人?不会怀孕了吧?”

陆征:“……你个老渣男。”

江靖:“是你说的。”

“就是假设。”陆征问:“有个很漂亮的女人,说给你一百万和她结婚,你是什么意思?”

“结。”江靖毫不犹豫,“一百万,还很漂亮,是你赚了。”

陆征别过脸,“不是我,就我的一个朋友。”

江靖:“……”

“你说的那个朋友不会是我吧?”江靖啧了声,“这么好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陆征:“……”

把人一脚踹到永定河犯法吗?

江靖从小到大就这样,满嘴跑火车,没一句正经的,但偏偏陆征身边就他经验最丰富,问他属于无奈的下下策。

见陆征不说话,江靖也就不再开玩笑,正儿八经地问他:“那你喜欢那女的吗?”

“不是我。”陆征再次澄清,“是我的一个朋友。”

“行行行。”江靖敷衍着:“你朋友喜欢那女的吗?”

“还行吧。”陆征说。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什么是还行?”

陆征不说话。

他拿不准自己对许知恩的感受。

要说喜欢,还真没多喜欢。

一起睡过,一起吃过饭,一起撸过猫,但她总隔着距离,能有多喜欢?

但一定有好感。

这好感有几分,他自己拿不准。

“睡过吗?”江靖大喇喇地问,问得隔壁那桌的小姑娘都拿看流氓的眼神看着他俩,陆征瞪了他一眼,“声音小点儿。”

江靖又压低了声音问:“睡过吗?”

陆征红着耳朵点头。

“那你还不喜欢?”江靖笑了,“你怎么会跟不喜欢的女人上床?”

陆征:“……”

不是。

就许知恩那种女人,站在你面前问走不走的时候,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吧?

陆征觉得自己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

“再说了。”江靖笑笑,“你是没见过钱还是没见过漂亮女人?怎么会轻易跟她结婚呢。”

陆征:“……”

他灌了口啤酒,脑子里在反应江靖的话。

“你今天回去取户口本的吧,平常陆妈想让你回趟家就跟要你命似的,你这怎么主动回了?”江靖仍旧笑:“结婚那天记得请我喝杯喜酒啊。”

陆征:“……滚。”

他声音闷闷的,脑子里一团乱。

江靖的话确实没多少可信度,但他现在就是拿不准自己对许知恩的感情。

真喜欢吗?

有多喜欢?

她又不喜欢自己。

那种只想玩一玩的花蝴蝶,还指望她能在一朵花上停留?

不可能。

早上答应她结婚也真是一时冲动。

“是哪个漂亮女人啊?”江靖凑过去问。

陆征一把推开他,“都说了是我一个朋友。”

江靖笑着敷衍,“好吧。”

陆征懒得再看他那一副从容自信的样子,起身离开,江靖在后边问:“你晚上还回来吗?”

陆征挥了挥手,“再说。”

陆征下午有课,他没招摇地开着他那辆玛莎去学校,哪怕以前开过。

他上课的楼和新图书馆很近,去上课的时候刚好能看到许知恩,她站在梯子上专心致志地“刷墙”,前段时间完全空白的墙倒真让她搞的栩栩如生了起来,单这还没涂颜色。

今早他还问许知恩进度。

许知恩说今天稍微紧凑点能完工,大概还需要一周涂色。

陆征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嗯。

他上课前从新图书馆路过的时候专程多停了两分钟,笔直的身子望向高处的许知恩,目光灼灼,但许知恩从始至终都没看到她。

许知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她工作时极好看,哪怕穿着一身哆啦a梦的衣服,但没人会觉得她幼稚。

她在这边工作了很多天,天天都有人看。

陆征在原地站了两分钟后才惊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傻。

他竟然企图以这种方式让许知恩看到他?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他就是单纯地、想引起许知恩的注意。

这真的像极了孔雀开屏来求偶。

陆征压了压书包然后疾步离开。

反倒是给许知恩打下手的周芙注意到了他,等他走了以后凑过去低声和许知恩说:“刚刚有个弟弟看了你好久。”

“嗯?”许知恩用细铁丝压边儿,漫不经心地问:“谁?”

“不认识。”周芙说:“长得挺好看的,有点像那天在这儿被告白的弟弟。”

“陆征?”许知恩反问。

这下换成周芙错愕了,“谁?”

许知恩这才反应过来,“没谁。”

工作需要专注,周芙也识相地没再搭话。

许知恩脑子和手必须保持高度一致,没有时间想其他的。

许知恩的户口本是两天后从青宜寄过来的。

她妈发的顺丰,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手绢是粉白格子的,看上去有些老旧了,但右上角绣了几个字——平安喜乐。

金色的绣线绕过粉白相间的格子,恰好斜着落在正中间,好看得很。

绣线是新的,看上去刚绣不久。

许知恩把手绢放进储物柜,又把户口本翻了翻,顺势给她妈打了个电话,嘘寒问暖了一阵,这才算搞定。

不过即便拿到了户口本,许知恩也没直接去领证,她先忙完了手头的工作,等学校负责人那边验收结束去工作室和小伙伴们开了庆功宴。

庆功宴上难免喝酒,等回家时小草莓蹭着她的腿喵呜地叫了好几声,她坐在茶几前抱着小草莓发呆,等发呆结束她才从兜里拿出手机找到陆征的手机号给他发短信。

【明天,领证。】

很简短的一句话。

隔了五分钟,陆征回复:【上午满课。】

许知恩:【下午呢?】

陆征:【4点下课。】

民政局5点下班,从他们学校到民政局,不堵车15分钟,去了不排队就能在当天领证,但要中间稍微出一点差池,这证就领不了了。

于是许知恩发:【打个赌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陆征却在片刻后回复:【赌注。】

许知恩:【明天晚饭。】

陆征:【好。】

许知恩:【那你明天上课前带上户口本。】

陆征:【好。】

两个人仿佛在商量明天吃什么,而不是去结婚。

发完消息后许知恩去洗了澡,靠着沙发打开电视,前段时间一直在看的偶像剧因为看着看着就睡觉,剧情七零八落的,已经衔接不上,她干脆又换了部片子看。

是一部很老的电影,大抵是根据她的观影记录推荐的。

《大话西游》。

许知恩以前就喜欢看,这片子翻来覆去看了又几十次,连里边的台词都能背几句。

其实最经典的也不过是“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许知恩明天结婚,她没等到梦寐以求的盖世英雄。

结婚对象甚至不是她的意中人。

不知为何,电视上播到那一段的时候,许知恩的头埋在抱枕里,闷着声音说:“这样也挺好的。”

别再留退路。

翌日是周五,晴天。

许知恩上午难得睡了个懒觉,十点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点了份外卖,等身体和灵魂都清醒了才穿着拖鞋到客厅,小草莓就趴在她门口,看见她以后蹭了蹭她的腿。

“又饿了?”许知恩咕哝着问,在洗漱前给它倒了猫粮,然后又尽心尽力地铲屎,一边弄还一边和小草莓说:“今晚你就能看见他啦。是不是很喜欢他?”

“他倒是也挺好的。”许知恩不知是在跟猫说还是跟自己说:“就是年纪小了点,但从他外表一点儿看不出来。哎,今天我可能就要结婚了,虽然是假的,但去民政局是真的,我从小到大还没去过呢。”

许知恩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量超标。

等说完了才轻轻拍了只知道吃的小草莓一下,“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什么用都没有。

她习惯了忙碌,忽然闲散下来就是一直在打发时间,打开电视吃了外卖,然后收拾房间,扫地拖地打扫家,连次卧都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顺带把上次买的绿植放了一盆进去,看着还有些素淡,她怕陆征还过来住,于是从网上下单了一些摆件儿和贴纸。

等一切都忙完也不过12点半。

她早上起太迟,这会儿懒得睡午觉。

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儿,干脆开始化妆。

她底子好手又快,十五分钟就撸了个全妆,换了条白色的裙子出门。

临出门时看着放在茶几上的户口本,心里一紧,莫名其妙的紧张。

不过她还是拿上了户口本,因为她打算开车去找陆征。

她其实蛮好奇,陆征紧张吗?

所以她想去看看。

陆征上课时间是2点,所以1点多的时候学校里就开始有人潮。

许知恩今天的装扮是校园清纯挂,要不是因为那张脸漂亮到太容易识别,很多人都不会把她和前段时间一直在图书馆前做壁绘的人联系起来。

今天的太阳还有些毒,她撑了一把伞来的,到达陆征系楼的时候刚好是1点40。

她跟陆征也遇到过几回,或者偶尔陆征会在中午上课时顺带给她买杯饮料或奶茶放在那儿,倒不会多说话。

甚至是一言不发。

周芙对他俩的关系充满了好奇,但在许知恩的“镇压”下乖乖收起了好奇心。

不过许知恩告诉了她四个字——合作关系。

在之前的几次偶遇后,许知恩总结陆征到达系楼的时间一般是1点451点50之间。

果不其然,陆征是在1点49分到达楼门口的,仍旧是笔直的身影,走路带风,目不斜视,看得出来是在部队上历练过的。

其实知道这个消息时许知恩还有些吃惊。

没想到去部队历练完,陆征还有这么温柔的声音。

在她印象里,那些兵哥哥都是扯着嗓子吼的人,就算原本是温柔的声音,吼几年也成公鸭子嗓了。

不过她没深究这一点,她觉着陆征蛮特别的。

不管是声音还是性格,都很特别。

显然,依陆征走路目不斜视的样子,根本没看见她。

许知恩望着他从人群中孤单走过,无奈叹了口气,收了伞也挤入人潮,就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了三楼。

因为来这楼里上课的人太多,陆征也没发现她一直跟着。

许知恩一直跟着他进了教室,然后看他几乎没犹豫地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怎么,方便溜吗?

他就坐在最外边,许知恩从后排绕过那些位置,又和已经坐下的同学一个个打招呼,谦恭又温柔地进了里边,然后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陆征坐在那儿拿出课本以后就在刷手机,对身边发生了什么完全不关心。

哪怕他身边坐了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儿,他根本不在意,脑袋没往旁边瞟一眼,眼神就在手机上没移开,耳朵里塞着pods,颇有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风范。

许知恩:“……”

真无趣啊,她想。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吵吵嚷嚷,班里的同学聊天的话题五花八门,也有人注意到了许知恩,不过见她进来以后就坐在那儿低头刷起了手机,低调得很,还以为她是来旁听的。

许知恩学陆征的动作学了个十成十,在老师进教室那瞬间,她才拍了一下陆征的胳膊。

陆征先瞟的是讲台,然后摘下了耳机放进兜里,又拿了一支笔在指间转,等这一套程序做完才看向旁边。

许知恩朝他笑着眨了下眼。

陆征指间的笔忽然不转了。

几秒后,陆征才反应过来,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许知恩手掌托着下巴,手指戳在他书上,声音更轻,“上课。”

陆征:“……”

他忽然就坐得笔正了。

许知恩也没打扰他,老师讲的内容她也听不懂,见陆征的书是投资学,她没有什么想了解的欲望。

从小到大,不爱学习就刻在了她的dna里,上课必犯困。

所以她早有预料,桌上摊开了一本——《白夜行》。

她刚买的书,以前常听人推荐,所以一次性买了许多,都没看。

这会儿正好拿出来看。

台上老师讲得激情昂扬,许知恩一页一页翻过,她看书的速度很慢,几乎是字字句句读过。

尤其是这种翻译来的书籍。

而一旁的陆征心里五味杂陈,感觉书包里的户口本都快烧起来了。

就是那种很想把这个人拉到民政局登记的感觉。

他给江靖发消息:【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

江靖:【???】

江靖:【这我哪知道。】

陆征:【……老渣男。】

江靖确实不知道,因为江靖向来是跟那些人玩玩而已。

但五秒后,江靖发来一条。

【你都这么问了,那十有八丨九就是喜欢。】

《银行投资学》这门课有没有学明白,许知恩不知道,但她觉着老师讲的情绪是真高。

台下学生回应的也很好。

可惜了,她听不懂。

说是4点,其实3点40就会下课。

因为中间那10分钟,老师讲得兴起没给下课。

于是老师一说下课,陆征就拉着许知恩从教室里出来,刚好占据了有利位置。

他们出来的时候楼道里还是空的,不过陆征顺势从她的手腕下移,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从3楼到1楼,许知恩都有点跟不上他的步调。

一直到了楼外,许知恩才懒洋洋地笑着调侃他,“就这么着急啊?”

陆征没说话。

许知恩嫌他无趣也不再逗他,也怕错过了时间,直接把车钥匙给了他,“走吧。”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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