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为何阻我去路?”吴鹏威出声相问。
商简却晒然一笑,转身望向山头云浪翻滚的天空,目色如铁:“你贸然前去送死,念安的一番心血岂不白废了?世人赞你冷静多智,我看你却不过是个匹夫罢了。”
“前辈怎知道我去了定然是送死?又怎知我没有准备?”吴鹏威回答的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一宗之主而有些许的怯弱。
“哼,放肆。”
商简低喝一声,一身气血之力如潮涌出,无边的黑暗瞬间笼罩了吴鹏威身侧的空间,仿佛陷入了永夜之中。
而在永夜之中,白衣如雪的商简就如同艳丽的修罗之王一般,身形巨大参天,一掌当空拍下。
吴鹏威却是目色一紧,不慌不忙的从身后探出一把狭长漆黑的长刀,刀身的弧线极度优美,刀柄处一个漆黑的虎头栩栩如生。
商简气血之力化作巨大的威压——永夜之境时,吴鹏威恰于此时将全身的气血之力都灌注进阴火之虎中。
虎头之上,一双深红色眸子绽放其光。
一只巨大的肋生双翅的黑光大虎跳了出来,这老虎浑身缭绕着升腾的黑色焰火,仰天咆哮,没有一丝声息,只是原本漆黑的永夜却多出了一丝暗红色的纹迹,这些纹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紫红火焰月亮纹迹。
月亮图案响起的霎那,紫红的光扩散而出,将永夜逐渐吞噬,转化成阴冷的红火。
空气,于一瞬间阴冷如冰。
“岂有此理。”
商简怒喝一声,大袖一挥,一把青玉做成的折扇从袖中滑落,紧握于掌中,青玉做成的折扇发出一声清脆的震响,五只狭长的剑刃从折扇之上弹射而出。
商简折扇如剑一刺,五只狭长的剑刃合在一处,大放青光,一只巨大的青蛟光影于其中迸射而出,轰然撞向飞奔而来的阴火之虎。
气血光影倾力而出,无双级别的魂刃力量全开,即便强如一代武道宗师商简也忍不住气血一滞,微微退后了半步。
那青色的光蛟也于此时轰然退后,积蓄力量,准备下一轮的厮杀。
阴火之虎也匍匐于地,双眼之中折射出幽深的红光,全身的光影若隐若现,显然,遭遇了商简武魂的倾力一击,身为魂魄状态的它也不好受。
就在阴火之虎极度空虚之时,吴鹏威的身影悄然越于其上,他伸出右手,按服在阴火之虎的头顶,低喝一声:“破。”
“赤火狂金之气”轰然而出,仿佛匹练一般注入阴火之虎的体中,让它本就虚幻的身躯产生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纹,那是吴鹏威的气血之力在其体中肆意摧毁的结果。
“阴火之虎,你还不降服?”
低喝声中,吴鹏威的头顶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白狮光影,这狮子虽然是银白之色,却浑身披着金光,而且身躯竟然拉的极长,隐隐有金色的鳞片浮现其上。
“气血衍化?武魂蜕变?这小子竟然隐约触碰到了万人敌的境界?”
商简心中吃了一惊,一夜之前,这小子的气血之力还在千人斩的巅峰之境,虽然是巅峰,可距离万人敌还有一段距离,浑然不似现在离万人敌只有薄薄的一层纸的间隔。
这未免也太过离奇了吧,常人想从千人斩的巅峰之境达到万人敌,起码也要五年的闭关苦修,就是达到那一纸之隔,至少也要两年清修,这还是天赋惊人的弟子,普通资质的寻常人,可能穷其一生都无望抵达。
可这吴鹏威却用了一夜不到的时间,气血之力就猛涨了一大截,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商简吃惊之余,单膝跪立在阴火之虎头顶的吴鹏威再次发力,这一次,他换了另外一只右手,右手之上,绽放出银白的水光,汹涌爆裂,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凿入了阴火之虎的脑海之中。
“服不服?”
低喝声中,阴火之虎的光影再度模糊,而就在此时,吴鹏威的左手又绽放出金色的焰火,再一次轰击在阴火之虎的头顶。
紧接着,是绽放白光的右掌。
一次接一次,错落有致的轮流击打。
阴火之虎的咆哮声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吴鹏威再次举起左手,金色的焰火在其上缭绕成了一个龙形的字符,轰然砸进了阴火之虎的额头正中央。
“龙魂大法?”
商简的眼光不可谓不犀利,身为千古名门迷离宗的宗主,他知晓许多千古隐秘,这些在宗门的典籍里都有记载。
龙魂大法乃是龙皇不传之秘,而且还必须是精通神念的龙皇,在无尽海的历史上,这样的王者寥寥无几。
想不到吴鹏威这小子居然在精通武道之时,还兼顾了神念之力,这简直闻所未闻。
直至此刻,商简才开始相信剑无极所言的吴鹏威横扫无尽海的威风事迹,心中才开始对这个后生晚辈刮目相看。
阴火之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最后化作一团光影投射如吴鹏威左掌面之上,阴冷之感蚀骨而来,一瞬过后又恢复如常,只是掌面上却多出了一个漆黑的虎头形象,狰狞诡异。
一代无双名刃“阴火之虎”就此屈服于吴鹏威的掌控之中。
“好小子,看来你早就算计好了,借助我的气血之力和阴火之虎抗衡,然后乘虚而入,施展‘龙魂大法’将其收服,你算计的可真精明。”商简哭笑不得,但心中却对吴鹏威极为欣赏。
收服一把无双级别的魂刃,难度极大,非宗师级别不能降服。
而吴鹏威却巧借自己的气血之力和器灵抗衡,瞅准时机,于千万分之一的光景中将魂刃收服,其中计算之巧妙,时机拿捏之准,眼光之毒辣绝非等闲人物。
“此子,果非池中物,假以时日,也许真能将江南武道发扬光大,压过江北一头。”
“呵呵,商宗主一身气血之力惊人,晚辈不过小心借用一番,还望见谅。”吴鹏威吐了个舌头,难得的俏皮无赖。
不过这副样子落入商简的眼中,却让他觉得吴鹏威到底还是个孩子,无形之中,二人的关系又拉近了几分。
“前辈,如今可能放我一行?”吴鹏威见时机成熟,再次出言相问。
“嗯?不过一夜的光景,你的气血之力竟然突飞猛进,与那万人敌只有一丝之隔,可惜,妙无的实力乃是万人敌巅峰之境,你和他终究还是有些差距的。”商简想了想,始终觉得吴鹏威的胜算极为渺小,不足一成。
吴鹏威却不紧不慢的说道:“武道一学,又岂能用简单的气血之力来衡量,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甚至胆魄和运气都极为重要,武道比试之中,并不乏弱者战胜强者的案例,商宗主乃是一代宗师,应该明白其中真髓。”
“呵呵,好,你果然够胆子,居然敢用这样的口吻和我说话。”商简轻声一笑笑言:“罢了,你若拿出些本事来证明你有战胜妙无的可能,我便让你过去,我要求不高,你有三分胜算我便放行。”
“那前辈请看好了。”
吴鹏威不再多言,而是拔出阴火之虎,在虚空之中刺出一剑,这一剑快若光火,看似简单无比,却繁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剑势一气呵成,快的电光火石。
一剑入鞘之后,剑影仍然消散不去,清晰的在空中映射出一个漆黑的巨大“佛”字。
“万剑生佛?”
商简眉头一皱,可接下来吴鹏威的举动更让他大吃一惊。
吴鹏威再次出刀,这一刀,气象万千,如同修罗再生,杀气弥漫,可出奇的,刀势到了最后最散裂开来,无声无息,恰如万物复苏之时的慵懒,简单直接。
可这一刀落入商简的眼中,却让他谓然一声长叹。
“罢了,你天赋惊人,仅仅从念安的尸体上就寻得了‘万剑成佛’的剑路轨迹,不可谓不惊人,但你却能够在一夜的时间内悟出了破剑之招,而且身具两种异变气血之力,实在是让我无话可说,你与妙无一战,虽然胜算仍然不高,却已经有了极大的变数。”
商简侧身一步,让出通往山下的路,同时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色灯形挂坠,青色的灯火在透明的罩子里摇曳晃动,飘忽如烟。
商简将挂坠递给了吴鹏威。
“商宗主,这是什么?”吴鹏威接过来,感觉到挂坠之上似乎蕴藏了生命之火。
“这是青灯元神坠,是二十年前一代神念高人赠我之物,里面封印了念安临死前的一缕残魂,他日若是你能够达到武神境界,或许能够为他找出重生之路。”
“什么?”吴鹏威听了却是心头一喜,“太好了,商宗主,我这就告辞。”
强压住心头的巨大喜悦,吴鹏威如同箭一般窜下了山,心中却乐开了花。
他拥有生念之门以及死念之门,如今又拥有“龙魂大法”,只要有一丝残魂,就能够让人重生,唯一的阻碍就是他的神念之力还没有达到“造境”的层次,只能够将鬼修罗在无极魔戒之中复活,但即便如此,也已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鬼修罗重生有望!
白念安重生有望!
二十章 闯山
杀生宗不仅是天下武道的翘楚,更是江北佛道圣地,每十五年一次便会召开佛家盛会——华严佛会。
有鉴于佛家垂怜苍生,止戈天下的悲悯之心,在华严佛会之后,向来会举办华严法会,旨在平息天下武道纷争,只是这法会向来只对江北三大门派开放,“龙皇”、“万流”二派也是每期必至。
毕竟五百年前,杀生宗乃是天下第一武道宗门,近五百年来,才逐渐被龙皇宗所取代。
这一习惯流传千年,辗转至今。
山风呼啸如刀,云浪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翻滚升腾,赤色大佛雕像之顶,气象万千。
无妄站在其上,目色望向极远方,一条金色的龙形雕像在云海之中若隐若现。
那是千古大派——龙皇宗的标志,也是唯一能够达到千佛山之上赤色大佛高度的建筑。
云浪中,金龙大放豪光,漫天的云浪在其周身千米处,尽皆被染成金色,再海拔近万米的高度,唯有龙皇宗的金龙雕像可以拥有如此显赫的气势。
相比之下,同在云浪之中的赤佛血光只蔓延了近五百米的方圆,比起冲天的金光来,黯然失色。
这让无妄心中极为不爽。
金龙压过赤佛虽然是近五百年才发生的事,却已然成了无妄心头的一根刺,无时无刻都在蜇着他的肝肺,腐蚀他的心血,仿佛一枚淬毒的黄蜂尾针。
每到云霞万丈,朝阳初起之时,无妄总会来到赤佛之顶,吞吐最新鲜的云气与日光,淬炼自身的气血之力,达到武尊境界之后,已然无须再止步于自身的气血精修,而是需要和天地之间的元素进行沟通。
也缘于此故,近二十年来,无妄心头的一点怨念也越积越深,以至于常常夜不能寐。
他需要将这刺给拔除了,彻彻底底的拔除。
而这一次的华严法会则是他拔出毒刺的开始。
为了这一刻,他足足痛苦了二十年,也准备了二十年,不,或许说,从他生为杀生宗第四十三代宗主时就已在着手准备。
这是宿命,也是他无妄的业障。
云气越来越浓烈,而如同一座城市般大小的红日也渐渐的挪移至天空的中央,清晨已然来临。
无妄吞了一大口的云气,含在嘴里,任凭这些蕴藏着太金之气的云气淬炼着他的人生八大经脉,气血之力在云气中蒸腾煮沸,将一丝丝杂志尽数淬去。
早课完毕,无妄准备转身下去。
就在此时,大佛中空的顶部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紫色僧袍的年轻僧人走了上来,他见到无妄,恭敬的跪下身子。
“师傅,徒儿向您请安。”
这一刻,往日如同冰雪般冷漠的少年脸上出奇的柔和温顺,甚至连金属般无情的眼眸里都有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温存。
无妄却是眉头一皱。
“哼,妙无,你修的什么‘杀心’,到今天还堪不破亲情一关么?”
无妄的呵责就如同一抹利剑,深深的刺入妙无的心中,一丝痛苦之色闪过他的眼眸,但也只是一瞬,肉眼无法捕捉的一瞬,一瞬过后,妙无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冰冷如雪。
可是这极快的一瞬还是被无妄收入眼底,他勃然大怒,长袖一拂,指着妙无大声喝骂:“混账东西,我以佛宗的四大护法金刚神像吞吐佛光给你淬体,更让你博览宗门武道典籍,三大太古长老替你灌顶洗脉,费尽心血,难道就是让你如此懦弱的么,混账东西,给我滚,回去面壁思过,罚你杀尽一千‘心魔夜叉’。”
“是,师傅。”妙无的声音冰冷无情,艳致的面庞上无悲无喜,站起身来,对着无妄说:“师傅,法会准备妥当,法能师傅请您过去。”
“哼,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无妄平息了一下怒火,扫了一眼自己的爱徒,继续说道:“妙无,几日之后的华严法会不比寻常,龙皇宗的向青衣以及李秋水都会来此,到时候,你三人可能会比试一场,记住,此次比试,许胜不许败,否则,你便给我革除门籍,自生自灭吧。”
无妄一语作罢,大袖一挥,脚下生出云浪一般的光气,破空而去。
只余留下妙无低头恭敬的站在原处,久久没有动静。
………………
吴鹏威背负着阴火之虎向着千佛山狂奔而去,一路上,心头感概不已。
青灯元神坠给白念安的重生带来了一丝希望。
而他,则能够将这一线希望扩大至八成。
达到夺舍神念境界的他,拥有生念之门以及无极魔戒这两大宝贝,可以通过生念之门重新淬炼鬼修罗的神魂,让其在虚妄幻境之中再生,而无极魔戒与生念之门一体相连,鬼修罗的魂魄可以在其中自由出入。
唯一的遗憾就是,吴鹏威无法将鬼修罗彻底在现实之中复活。
只有达到了“炼神”之境界,神念的极致,他才有可能替白念安重塑肉体,但这太过遥远,不知何年何月。
不过能够将白念安的神魂复活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重塑神魂需要时间,还需要极大的精力,以吴鹏威目前夺舍级别的初级层次还有一定的风险,吴鹏威决定等神念之力达到夺舍的中级境界再将鬼修罗的灵魂重塑。
而神念之力达到夺舍的中级,唯一的法门就是吞噬别人的神魂。
这个目标吴鹏威心目中早就有了,那便是杀生宗的创师,无尽海之中曾经现形的“惑”。
除此之外,他还要替白念安报仇,寻那妙无还他一剑。
破肚开膛,取他性命的一剑。
千佛山上今日戒备森严,还没到外围的牌坊,就已经见到许多僧然在其周围巡视不断,比往常多了一倍的人数。
而在山脚下,则停了许多高头大马的车辆,车马如龙,排成了一字长蛇。
吴鹏威却不管这么多,急冲过去。
一僧人见吴鹏威飞奔而来,提着棍子上前就问:“何方人物,杀生宗今日召开华严…………”
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花,没了吴鹏威的影子。
僧人大惊,回过头只看见吴鹏威一骑绝尘的背影,顿时扯着嗓子就吼:“拦住那厮,是来闹事的。”
围聚在牌坊旁巡视的杀生宗僧侣们一个个勃然大怒,提着棍子组成人墙,试图阻止吴鹏威,而为首一个棍僧体高身阔,头顶之上竟然有一只雄壮的大龟光影,显然是武魂级别的高手。
只可惜,这些家伙都挡不住吴鹏威的轰然一拳。
一拳砸出,如同水浪翻滚,毫无花哨,凭借的只是最原始的力量。
达到近乎万人敌的境界,气血之力的雄壮根本不是这些僧侣可以抵挡的,顿时都跌落开来,倒在地上。
而吴鹏威,就如同一阵风般窜入牌坊之内,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咦,这小子是何人物,胆大包天啊,居然敢找杀生宗的茬,当真是不怕死不成?”
“你知道什么,这小子好像是江南武道的人物,前两天我就在山上看他闯了一次,杀生宗也没能将他怎么样,好端端的出来了,不过这小子怎么今天又来闯了?华严佛会正开着,江北各路人物都齐聚于此,我看,杀生宗这次面子丢大了。”
“嘿嘿,赶紧去打听打听,好小子是何方人物,这么不要命。”
……………………
一时间,停在千佛山脚下的其余各派人物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
闯入了外山牌坊,吴鹏威直奔内山而去。
解剑池旁,身穿黄色僧服的青年僧然正盘膝而作,目光发呆的看着身下正在打斗的一对蟋蟀,不亦乐乎。
冷不防一股劲风扑体而来,他猛的抬头一看,顿时目光一紧,大喝:“又是你?当真找死。”
黄袍僧人长身而起,大喝一声,拳头大放精光,精光之上,透出一面奇古的金刚身影,手持血红色大伞,脚踩蛟龙,扑面而来。
“日字类火系玄奥技——天王降火。”
僧人长啸而起,头顶折射出一只巨大的火狮光影,火狮仰天咆哮,咆哮之余,就那红色金刚光影就如同撑开来一般,手中的巨伞之中迸射出无数的火光,如同箭一般刺向吴鹏威。
吴鹏威却连正眼都未曾看那僧人一下。
身躯如箭飞纵而起。
左手一探,狭长漆黑的长刀“阴火之虎”如电一般劈出。
心眼达到高级境界,根本无需刻意发动,一切变化尽入心中,察微心诀更会在极快的时间内勘测出对方招式变化中的破绽。
只一刀便已足够。
万千火光立刻消散。
黄袍僧人跌落于地,半边身子没了知觉,眉心间一条血痕拉至脸颊,触目惊心。
吴鹏威纵掠如光。
离那黑玉牌坊只有三十米之遥,闭目调息于黑玉牌坊之中的黑罗汉们清晰可见。
这一次,吴鹏威决定动用自己的杀手锏,让杀一和魂一来和这几个家伙纠缠,自己则直捣黄龙。
一直以来,他都不愿在人前显示杀一和魂一,但这一次,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也确信,自己能够冲过去。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距离越来越近,吴鹏威深吸一口气,准备将杀一和魂一召唤而出。
可就在此时,一声低沉的佛号在耳畔蓦然炸响。
“阿弥陀佛,施主未免太不将我杀生宗放在眼里了吧。”
佛号响起之时,吴鹏威突然感到心神一跳,身躯不由自主的不受控制,停在半空,无法动弹。
山野台阶旁的竹林中,漫步走出一个枯瘦的黑袍老僧。
(点击掉的离谱,大家将我顶起来)
二十一章 鬼僧王
竹林之中,慢步而出一个枯瘦的黑袍老僧,一头惨白的长发,面目狭长,一双微眯的眼目浩瀚如星河般,深邃难测。
这老僧手持着一方奇古的黑玉长杖,杖头上雕着一个盘膝而坐的佛像,奇怪的是,这佛像的额头上竟然有一个猩红的独角,看上去诡异极了。
诸天十大佛尊,五十菩萨,八百罗汉,并没有一个是这样的造型。
老僧透着惊悚的诡异,出现的霎那,吴鹏威的身形顿止,停在半空,如同被压在深海水底一般,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阿弥陀佛,小施主未免太过蛮横了,诸天菩萨之地,怎能如此放肆?”
老僧面目含笑,宣了一声佛号。
吴鹏威却催运起雷息心诀,蓦的一声爆喝。
“破!”
雷息心诀响起的霎那,“赤火狂金气”如同井喷的液体一般,瞬间冲破了禁锢在四周的无形气场。
与此同时,吴鹏威左手一晃,狭长如火的赤军出现在手掌之中,笔直如线,飞燕一般刺向长发老僧。
这一剑从出鞘到飞刺,前后不足十分之一秒,快到了极致,这也正是吴鹏威所设想的。
长发老僧显然实力强大至极,自己的招数定然无用,只求能够以速度求胜,出其不意,只要拖延一丝的时间,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也可以让他腾出手来,召唤出杀一和魂一。
而速度,绝对吴鹏威目前最擅长的。
无尽海之战,获得死念之门,而死念之门中长达数年的生死搏杀让他的战斗本能达到了一个极致,这样的极致达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即便是实力达到宗师级别的武道高手,在短短五米的方圆之内,也只能避其锋芒。
只可惜,他遇到的并非是宗师级别的高手。
而是近乎于通神一般的武尊高手。
“阿弥陀佛”
老僧宣了一声佛号,这佛号响起之时,老僧的头顶忽然崩出一方黑云,黑云之中,一个巨大的黑脸佛陀探出身来,双面四臂,各执一种武器,鞭、锏、刀、佛珠,威武狰狞。
这威武的佛陀正是四十八尊武灵之一,掌管杀戮与轮回的黑玉明王。
巨大的明王光影浮现于空中之时,时空都仿似静止了一般。
吴鹏威的剑尖距离长发老僧只有半寸之遥,但任凭他如何催运气血之力,即便是将雷息心诀反复的催动,剑刃依旧难以动弹分毫,前方似乎有一堵无形的坚韧气墙,难以穿透。
半寸就是天堑鸿沟。
“地字类暗系玄奥技——乾坤大摄拿。”
一切时空停滞不动,唯有那明王光影就如同活过来一般,一只大手当即探了下去,如山一般向吴鹏威压去。
吴鹏威顿时觉得一股撕裂天地的大力涌来,自己的剑势倒卷而回,与此同时,浑身的气血之力更是寸寸崩塌,心口一疼,吐出一口鲜血来。
无边的黑暗当头罩落,吴鹏威只觉得眼前一暗,就此失去了知觉。
只是昏迷前,隐约听见耳畔出来一阵恭敬的称呼之声。
“参见鬼僧师叔祖…………”
鬼僧?那不正是蚩尤碑上排名第三的绝顶高手?
昏迷的霎那,吴鹏威觉得自己输的倒也并不冤枉。
……………………
滴答滴答滴答
一连窜滴水之声传入吴鹏威的耳帘之中,将他从深度昏迷之中唤醒。
他睁开眼,触目一片昏暗。
唯有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给束缚住,呈大字形,冰凉浑浊的水漫过胸口,冷的人心骨发寒。
至于水滴声,则是从头顶不知尽头处滴落而来,滴滴嗒嗒,静寂处尤其的响亮。
吴鹏威试着挣扎了一下,绑缚他手脚的铁链奇怪,绵软如丝线,可一旦遇到了动静就坚硬若铁,坚韧出奇。
吴鹏威心头顿时一沉。
他倒不是因为锁链,而是因为自己的无极魔戒也被人卸除了。
没了无极魔戒,他就无法召唤杀一和魂一,就连阴火之虎也藏在无极魔戒之中,没了魔戒,就如同斩了他的左膀右臂,战斗力立时去了大半。
而如今手脚被捆缚,心头处疼痛无比,显然是受了那鬼僧王的武尊一击,至今都没有痊愈,伤了要害,一身气血之力使不出三成功力来。
情况前所未有的糟糕。
“狗日的,真他娘的晦气。”
吴鹏威咒骂了一声,有史以来第一次爆了粗话,这也是他和言必失以及行天武学的,无尽海之途,言必失在和行天武的对骂中,没少重复这两句话。
狗日的是言必失的最爱,真他娘的晦气则是行天武生气时的口头禅。
“好,小朋友,我等你醒来很久了。”
无边的昏暗之中,忽然亮起无数的光火,一大圈青色的火光与四周围升腾而起,火光照亮了天地,吴鹏威这才发觉自己被绑在一处水潭之中,水潭之外,四面环壁,石壁之上刻有近百尊高大的佛陀形象,这些佛陀样貌奇古,与如今盛行的慈眉善目截然不同,一个个孔武有力,狰狞如恶鬼,面目可憎。
而在这些佛陀雕像的拱卫之中,是一块千步开外的空地。
空地上,正立着一个身穿黑袍,面目苍白的男子,男子正微微仰头,凝视着手上握着的一枚戒指,这戒指不是别物,正是吴鹏威的无极魔戒。
黑袍男子望着吴鹏威低声一笑:“小子,你总算醒来了,我等你足足有半天的时辰了。”
“你是…………?”吴鹏威眉头皱起,故作不知。
黑袍人却洒然一笑,长久不经历阳光的苍白面庞之上浮起一抹嘲讽的意味。
“何必装糊涂,你是血王口中的通缉犯,自然就该是我们创师一族的人,难道不是么?小子,既然有摩诃族的魂戒,想必你也该是二世祖,偷偷来到这试练世界的吧。”
黑袍人笑看着吴鹏威,说出了一番古怪绝伦的话语。
吴鹏威听的心头一跳,匆忙之间,他掩饰住惊讶之色,面色沉静如水,淡淡的说:“哼,既然知道,还不快将我放了。”
黑袍人却是哈哈一笑,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疯狂,他指着吴鹏威,笑的眼中含泪:“真有你的,你可知道知道我是谁?我是哲言一族的人,向来最与摩诃一族不对路,你居然让我将你放了,当真是脑子进水了不成。”
那黑袍人笑的好不疯狂,似乎遇到了天底下最为好笑的事情,过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停了下来,手握着无极魔戒,笑着说:“我听闻摩诃一族的藏物工具是一枚戒指,今日见了,倒真是如此,如今我有意放你一条生路,不过,我倒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吴鹏威敷衍之余,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你告诉我如何识破这个魂戒的神念密码,我便放你一条生路。”黑袍人好整以暇的说道。
“好,我答应便是,但你得给我松开绑来。”吴鹏威随口答应道。
“呵呵,你小子是在敷衍我,难道你不知道神念密码的意思?哼,摩诃一族的人果然奸猾如鬼,罢了,是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我,我这就去通知血王,让他‘血魇’一族的人将你带走,这戒指,哼,我早晚能够将其密码识破。”
黑袍人说了一番吴鹏威听都听不懂的话,手脚一拂,化作一片烟雾般升腾而起,一丝丝破空而去。
“奇怪,这家伙怎么和以前见到的创师不一样,从他刚才口头提示的话来看,显然不是一路货。”
吴鹏威惊讶之余,开始打量起四面的环境,看看有没有可能脱身离开这里。
可是他发现这山谷不算大,却深邃无比,头顶上昏暗如夜,不见一丝的光亮,可见长的很,而根据这里的潮湿程度来看,更有可能不是山谷,而是在地底。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为何头顶不见一线天光了。
无赖之余,他便开始打量四周的佛像来,这里的佛像有近百尊,极为高大,一个个足有几十米高下,而且神态手势更不相同,举手投足之间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奥妙,让人深陷其中。
最为惊奇的是,这里的佛像居然有一尊的手势和吴鹏威所学的残缺伏藏真印一模一样。
吴鹏威越看越是惊奇,不由自主的陷入其中,开始分析这些佛像的姿势来。
二十二章 诸天生死 气血之空
这些佛像式样奇古,一个个与众不同,面目憎恶之余,手式千奇百怪。
但无一例外的,这些手势之中都透露出一股杀伐之气,渗人心骨的杀伐之气。
吴鹏威越看越是惊奇,他向来喜爱钻研新奇的武学,天生流淌于经脉之中的创师血液会让他不顾一切的去分析拆解新奇的东西,而随着神念之力的越来越浓厚,他对于新奇物事的兴趣也越来越浓厚,不仅仅局限于武学,还有类似机关傀儡兽这样的旁门。
只是一直以来,他疲劳奔波于寻找自己的母亲,一路风波不断,这才没有时间来研习机关傀儡兽之类的的左道旁门。
九十九尊佛像,似乎蕴含了一种极为深奥的功夫。
吴鹏威动了心思,开始仔细的推散这一套神奇的功法。
在当年般若寺的地下密室内,吴鹏威曾经有幸得堪纳迦临死之后的金身法相,记住了那一式伏藏真决手势,虽然残缺不全,但却深深的印在心中。
伏藏真经是西域佛教之中的圣典,与净土佛宗的《金刚轮回经》并称两大至尊佛教典籍。
这些圣典之中记载了佛教最为高深的佛理以及斩妖除魔的法门。
只是那《金刚轮回经》早已失传,和《伏藏真经》一般,失了传承。
而杀生宗身为天下武道大门,千古宗派,在这极幽深的地下掩藏了一套诸天金刚菩萨法相。
这法相正是失传已久的《金刚轮回经》中的“诸天生死相“,这一套功法杀气极重,传闻能够破除天下一切妖邪,以暴制暴,是天下间一等一的杀伐之功。
同时也是杀生宗武学衍生的源头。
这处地下山谷是创师“惑”近日偶尔发现的一处隐蔽所在,无人知晓。
而吴鹏威恰好被创师“惑”关在此处,创师“惑”并不知晓这些佛像的奥妙,只是觉得是一套极为玄妙的功法,他心中存了不轨的心思,这一处地下山谷并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就连鬼僧王也不知晓,唯有他自己心中明白。
他也推算过无数次,可惜这套功法博大精深,至今他也只推算出了一小部分。
毕竟惑不曾见过伏藏真诀,也不知晓《伏藏经》和《金刚轮回经》一脉同枝,都是当年佛教创始人大日尊者的两大弟子阿难和慧无上人攥写而成。
两人于佛理上有极大的冲突,但修习的伏魔法决却是同一般。
而这套功法在数千年前,有一个极为显赫的名字。
叫做诸天生死相。
佛法无边,生死成相。
一旦领悟了这一套功法,就可有通彻天地生死的觉悟,不可谓不神奇。
万事都是开头极难,理不出源头,就很难推进下去。
吴鹏威于“惑”不同,他有幸得到了残缺的伏藏真印,那是纳伽临死之时的觉悟,也恰好是诸天生死相的第一式。
这诸天生死相相互承转,只有明白了第一式,才能接下去推演第二式,一次类推,层层相扣。
得出了第一式,吴鹏威就在脑海中不断的推演接下来的步骤。
而此时,天光大开,一缕晨曦之光极微弱的洒了下来,照在一尊古佛的脚下,露出了一丝青苔斑驳的痕迹,那痕迹宛若一条细微的蛇,在微弱的晨曦光亮之下蜿蜒向上,指出一条玄奥的线路来。
吴鹏威见了那一条线路,顿时恍然大悟。
他鼓起全身的气血之力,对着空中蓦然一声爆喝,“赤火狂金”气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席卷而出,将佛像之上斑驳的灰尘吹去大半,露出雕像之上一丝丝细密的痕迹。
这痕迹正是气血运行之法,“诸天生死相”的气血运转心经。
吴鹏威顿时喜出望外,得到了心脉运转路线,又有佛像之手势,这一套玄妙无比的功法立时便在心中清晰的浮现。
他一不做二不休,也不顾自己重伤之躯,鼓起所有的气血之力,对着一尊尊佛像呵出一口口气血之力。
当九十九尊佛像的气血运行之路尽皆落入眼中之时,吴鹏威的伤势也加重了大半。
可在他的脑海之中,一连窜奇怪的佛像身形正在镜面之中一一显现。
推敲、分析、演化。
这是吴鹏威最为擅长的,而得益于第一式的伏藏真印,吴鹏威推算起来就比创师“惑”省了无数的时间,这并非是说吴鹏威的计算分析能力比创师“惑”更为高明,只能说吴鹏威的运气好到了极点。
“诸天生死相”是佛祖降妖除魔的手段,因此传承至关重要,为了防止落入他人之手,这套功法在最初的时候才会环环相扣,不知第一式便难以为继,而这诸天生死相的第一式历来是佛门至宝,历代只有一人能够传承得知。
那纳迦天性聪慧,为了学这佛家禅理,不惜背叛净土禅宗,修习《伏藏真经》,穷其一生之力才悟透了第一式,却被吴鹏威侥幸得到。
而得到之后,又恰好被关在了佛法的源流之地,杀生宗之内,有幸看到了这诸天生死相的全貌。
运气好到了极致,又有远超常人的计算分析之力,这一套诸天生死相便分毫不差的落入了吴鹏威的手中。
与此同时,在他推演诸天生死相之时,他身体内的气血之力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赤血狂金”之气与“怒冰真气”都是异变气血之力,而且属性冲突,两两不相容。
可修习了诸天生死相之后,胸口处竟然衍生了一颗金黄色的珠子,这珠子无比的神奇,只有指甲大小,却大放豪光,赤血狂金之气与怒冰之气分左右而行,进入这颗珠子之中,竟然奇异的融合在了一处,化作一种古怪无比的气血之力。
这股气血之力温柔时无声无息,而爆裂之时却如同万马奔腾,万千剑气炸裂,比起最初的“赤血狂金气”强了何止数倍,就连品质也提升了极大的一截,产生了质变。
佛家讲究包容,海纳百川,即便是这杀伐之气极重的“诸天生死相”也讲究包容一切,因此,竟然能够奇异的融合金、水、火三种相克的气血之力,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气血之力。
这股气血之力不仅仅包含了三大属性各自的特性,能够逐一使用,而在关键时候,更能够融合唯一,化作无双的气血之力,让敌手猝不及防。
也就是说,日后吴鹏威和人对敌之时,可以任意使用“赤血狂金气”以及“怒冰真气”,随意转换,而在关键时刻,还可以二合为一,以截然不同的气血之力重创对手。
这乃是闻所未闻的气血之力。
天下高手,能够以基础五行任意转变对付敌人的人不再少数,蚩尤碑上的第六高手,“鬼谷派”的大衍真人就精通此道,临敌之时,随意变幻五行气血之力,让对手防不胜防。
而在天下十大门派之中,诸如此类的各门隐秘长老高手也有不少精通此道,但唯独同时能够拥有两种异变气血之力,而且还能合而为一的几乎是从未出现过。
海纳百川,可容万物,正是名闻天下的空的征兆。
于此同时,吴鹏威体脉之内一条粗壮的透明经脉显现了出来,正是八大经脉之中最为神秘的“空”之经脉。
气血之力奔腾升涌,冲破了那最后一层万人敌的障碍,瞬间气血大涨,两股气血之力合而为一的“空无”之气在头顶不断的变幻衍生,一只巨大的透明狮子光影无声的咆哮,身躯不断的变化,一个个脸盆大小的鳞片不断的从身上衍生而出。
这是气血之魂即将发生异变,即将进化的征兆。
而就在此时,吴鹏威却猛的抑制住气血之力升腾衍化的势头,将全身气血之力散去。
奔腾的异变气血之力哪里有如此轻易被止息的可能,而就在此时,吴鹏威却出奇的将气血之力引导入四肢,被铁链捆缚住的四肢。
这样逆行运转气血之力的后果极其严重,威力也极度的可怕,又是异变的气血之力,但吴鹏威却经由龙血洗练全身,强硬无比,又习练了“金刚不死决”,因此,霎那之间,气血之力并没有在其体脉之中炸开,而是尽数倒向了捆缚他的锁链之上。
锁链顿时无声无息的消融,就象是被擦去一般,在空中消弭无形。
这便是空之气血的力量,能够在无声无息中包容一切,消化一切。
而此时的吴鹏威却没有急于脱身,而是施展了隐身决,将头脸身体都隐入了池子之中,如一尾冬眠的蛇般耐心等待。
等待创师“惑”的到来。
时光静谧如水,过了大约半个钟头,创师“惑”才姗姗来迟,一缕缕绿色的轻烟从山谷的尽头枭枭而下,落于空地之上,最后化成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
正是“惑”。
他负手而立,正准备出声询问,却发现池子里空空如也,不见了捆缚而住的吴鹏威。
他顿时吃了一大惊,扭头四顾,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匆忙的感到池子边,意欲查看一个究竟。
可就在此时,一股大力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动弹。
“夺舍!”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一切光景消散,时空顿时转换。
二十三章 吞噬
无边的苍茫,天地之间滚滚荡荡,深邃辽阔。
而在这天地之间,一个身穿金色长袍的青年负手悬浮而立,神色冷厉如刀。
正是上一刻还是阶下囚的吴鹏威。
吴鹏威悬浮于天地之间,一身金色长袍犹如黄袍加身,霸气凛然。
惑双目之中闪过森然绿光,低喝一声:“好小子,我倒是小瞧了你,神念之力居然如此厉害,原以为你不过是个偷下试练世界的公子哥儿,想不到我还是看走了眼。”
“偷下试练世界?这家伙说的话真是有够古怪的,我得再探一下他的口风。”
吴鹏威心思电转,故作冷漠的说:“哼,你想不到的事多着了,本公子有岂会如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惑”仰头大笑:“好,好,你好的很,不亏是摩诃一族的贵族,魄力就是大,神念天地自有规矩,来此试练世界只可精研武学,却不可沾染上一丝武道气息,以免贪恋世俗,乱了方寸,你却故意破了这个规矩,就不怕‘刀锋’的成员去你的魂魄棺中收尸么?”
吴鹏威越听越是心惊,“惑”所传达出来的信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他却只能将疑惑深深的埋入心中,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反而在嘴角边挂上一丝玩味的愣笑。
他出身在世家家族,对于所谓的高傲嘴脸再是熟悉不过,在临危那个小城,三大家族就如同土皇帝一般高高在上,家族中的那些所谓兄长们最是喜欢这副让人厌恶的嘴脸。
果然,他的冷漠淡笑,引起了“惑”的极度厌恶。
“惑”冷笑一声,苍白如雪的面颊剧烈的扭曲,双眼之中绿光象是最怨毒的咒怨,朝着吴鹏威狞然一笑:“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嘴脸,给我去死吧。”
声音响起的霎那,“惑”的身上爆裂出浓郁如云的绿光,绿光映照了半边天地,但凡是绿光笼罩的范围,一切规则都尽皆更改,甚至于脱离了魔戒的控制,自成一个天地。
绿光之中,一切光景变幻,无数的山石树木从虚空之中探伸出来,仿佛一个太古的巨大森林,森林的地面豁然裂开,一条巨大如龙一般的蜥蜴怪物爬了出来,它的身躯足有百米之高,身上长满倒刺,如同洪荒的巨兽。
而在巨兽的头顶,几欲戳破天空的所在,“惑”正坐在一方舒适的软皮躺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数百米之下的吴鹏威,仿似神灵在俯视蝼蚁。
“别以为拿回了你的念器就可以为所欲为,小子,这里不是上面,战斗的规则你说了不算。”
“惑”的声音遥遥传来,在目光的尽头,他嘲讽的一笑,指了指天空。
吴鹏威的心头顿时一跳,在“惑”的绿光迸射而出之时,他清晰的感应到无极魔戒中一部分的空间似乎被抽离了一般,脱离了他的控制,这股神念之力诡异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且实力雄厚的程度竟然在“造境”的初级,不是他的“夺舍”境界可以比拟的。
“惑”的实力足以将他吞噬,甚至可以融合大部分的魔戒空间。
这完全出乎了吴鹏威的意料之外。
他之前接触的创师都是一些小角色,没有几个如同“惑”这般强大,间接的也让他对于“惑”产生了一丝的轻视,这股轻视导致了所有的战略错误,无法收拾。
“惑”高高在上,望着一脸凝重之色的吴鹏威,只是很不宵的一笑:“小子,害怕了吧,你们这些贵族公子哥就是如此,永远屈服于力量,变脸比脱裤子还快,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达到什么程度了。”
“惑”打了一个响指,他存身的绿色森林之中,无数的树木开始扭曲挣扎,就象活过来一样,化身成许多绿色的怪物,这些怪物一个个狰狞凶恶,大的如同参天巨木,小的则象是蝼蚁一般,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吴鹏威掩来。
吴鹏威匆促应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死念之气化成的黑龙以及生念之气化成的白凤,冲入绿色怪物的大军之中,但黑龙和白凤根本不是潮水一般蜂拥而来的怪物大军的对手,在撕裂了几个怪物之后,很快就被淹没,撕成了粉碎。
而怪物,却前赴后继的出现,汹涌而来。
“没用的,小子,在这个世界里,你不是我的对手,摩诃族的贵族,哼,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蹂躏到的。”“惑”在痛快的笑,他每笑一声,森林中就有一颗巨木飞上天空,化作一只巨大的飞禽。
而当“惑”笑完之后,天空之中已经密布了飞禽的身影,这些飞禽象是箭一般,向着吴鹏威激射而来,四面八方,没有一丝的空隙。
而脚下,则是如潮水一般汹涌的怪物大军。
一旦跌落,立时会粉身碎骨。
而在空中,同样是无处可藏。
他孤身一人,情势如此恶劣,他实在不敢召唤杀一和魂一前来相助,此时相助,不啻于杯水车薪,还不如留待关键时候,可能会产生致命的效果。
“阴火之虎”于手中悄然浮现,一身金光纵横,吴鹏威没有半丝犹豫,头上浮现一只白光凤凰,而在他的脚下,则踩着一条巨大的独角黑龙,带着凛冽的雷电之势,朝着漫天的怪物冲了过去。
除了神念之外,他还有一身通天的本事。
生死厮杀之中,血山肉海之中得来的搏击本领。
一刀又一刀,纯粹是靠着最原始的战斗本能,吴鹏威于怪物厮杀成了一团。
神念交织而成的巨龙与光凤不断的被怪物群所吞噬,又不断的滋生,只是体型越来越小,力量越来越微弱。
千百次重生之后,吴鹏威干脆不再使出神念之力,纯粹依靠强横的“金刚不死决”肉身之力和怪物们搏杀。
但即便是号称千古第一炼体法门的“金刚不死决”也禁不住如此的折磨。
很快,他的一身金袍便给撕成成了稀巴烂,身上也遍布了白痕。
怪物虽然无法抓伤他的身体,却能不断的撞击,给他造成内伤,吴鹏威如今只有“金刚不死决”的初级铜筋之力,内脏还未曾达到强悍如铁的地步,面对滔天巨浪一般袭来的怪物,给撞的跌跌撞撞,最后终于被淹没。
片刻之后,吴鹏威被四个足有十米高下的巨大狗头人身的绿色怪物所抓住,高高举起,送到了“惑”的脚下。
“惑”眯着眼,望着吴鹏威,眼神中带有一丝残酷的味道。
“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将你送给血王,他和你们摩诃族向来交好,会让你体面的回去的。”
“惑”理解错了吴鹏威的身份,一向情愿的以为吴鹏威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吴鹏威却淡然一笑,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不会去求人,哪怕可能会神魂俱灭。
“惑”勃然大怒。
吴鹏威淡然的笑容深深的刺激了他敏感的神经,他长身而起,手指天地,爆喝一声:“既然你如此有骨气,便让我看看你能否顶得住天雷轰体的痛苦。”
大喝声中,一道绿色的光从“惑”的手指上直冲天际,撕开了浓郁的云层。
云层之中,一大片雷云在绿色光柱之上形成,滚滚荡荡,接着以匹练似的粗大直径轰在了吴鹏威的身上。
只一击,便让吴鹏威感到浑身都要炸裂开来一般,七孔溢出鲜血。
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骨头硬若铁石。
“惑”眉目一挑,再次催运神念之力,无数的雷电从云层之中落下,连续的击打在吴鹏威的身上。
“求饶不求饶,求饶不求饶…………”
雷电声中,“惑”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响起,甚至掩盖了雷霆的响动。
可就在此时,痛苦不堪,紧闭双目的吴鹏威却蓦然睁开眼睛,一双亮若星辰的眸子化作银白之色,张口吐出一团巨大的银色光气。
光气崩裂如花,一瞬间就吞噬了所有的雷光。
而在吞噬了雷光之后,这光气则化作了一个银色的光人,面目模糊,唯有一双银色的眼睛,无悲无喜,不蕴藏一丝人类的情感。
银色的光人一出现,便挟带着巨大的威压,天地间的一切都为之停顿,就连“惑”都目瞪口呆,死死的盯视着银色的光人,长大嘴巴,惊惧到了极致。
“你,你,你是终极…………”
话还没有说完,那银色的光人就猛的长大嘴巴,对着“惑”吸了一口气。
时空崩裂,一切物事坍塌,光人之前的景物纷纷搅成了粉碎,就连惑也变成无数的血肉之块落入了银色光人的口鼻之中。
巨大的森林轰然消散,化作最初的混沌。
混沌中有一个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来,吴鹏威走了过去,发现那是一个绿色的手镯,手镯之上蕴藏着奇异的淡淡的神念气息,那是“惑”的味道。
“对不住,我从来不会求饶。”
吴鹏威冷笑一声,一脚踩踏而去,将那绿色的镯子碾成了粉碎。
镯子被碾成粉碎之时,一个凄惨而又微弱的嚎叫从里面传来,那是“惑”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念,至此,他将永远的消失于这个世界,无论是无极魔戒之内抑或是戒指外面的山谷。
而这时,吴鹏威才转过身来,望着那个正在悄然变化的银色光人。
二人四目相投。
二十四章 华严法会
天放了晴,万千阳光从跌宕的云层中探下,洒落在赤色大佛之上,蕴照的霞光万丈,象是披上了一层圣洁的佛光。
佛光之下,是白玉砌成的高台,高台四四方方,呈现莲花之状。
高台的中央有百步见方的水池,水池之中,清水涟涟,莲花盛开,霞光映照在其上,泛起一阵阵五彩斑斓的光晕,映衬的莲花份外娇娆明媚。
山巅之上寒风如刀,而高台之中却温暖如春,不起一丝波澜。
高台四周,则坐了数个气势雄浑的人物。
高台的走廊上,无妄正端着一杯香茗对着高台四周的宾客们举杯措辞。
“各位,欢迎来到杀生宗,事隔十五年,如今我江北三大门派再次聚首,不过,这一次除却我们江北人物之外,还有江南的武道联盟中人,赫赫大名的正右使——断九幽先生。”
众人随着无妄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青发大汉正盘膝坐在紫檀条案之后,敞开胸膛,目光凌厉如刀,但神色却极为恭敬,一改往日的放、荡不羁,就连平时疏于整理的络腮胡今日也剃了个精光。
“见过各位前辈。”
面对众人的眼光,断九幽捧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华严法会不同于之前的佛会,因为要招待来自江北其余两大派的重要人物,因此,往往备有醇香的酒水。
同座之中,一个满头灰发的枯瘦老者随意的扫了断九幽一眼,语气略带不宵:“江南武道的人?什么盟的右使?没听说过,我们江北风大,气候不好,江南的书生们可是吃受不起的。”
断九幽眉头微微一蹙,不动声色。
他身为武道联盟正右使,此次前来江北,担负有重任,更何况身为宗师巅峰之境的人物,又怎会轻易动了颜色?粗矿的外表和不羁的言行,往往不过是他误导别人的表象罢了。
断九幽没有出声,而坐在他身旁,一个身形丰腴的白衣少妇却柳眉一耸,出言说道:“何前辈这话说的晚辈不大明白呢?何为江南书生?我和断大哥都是大字识不了一箩筐的粗人,不比你们江北的文人,不过这江北虽然风大,却还没能让我们闪了舌头呢。”
她声音清脆好听,但言辞却犀利如刀,听的灰发老者勃然大怒。
“哪里来的野女人,竟然敢如此放肆,这里是江北,何时轮得到你们江南小派来说话。”
灰发老者目光一紧,两道犀利的厉芒逼射而出,如刀似电。
“哈哈,不过是一番笑谈,前辈何必动怒,我江南虽弱,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前来江北,也是应无妄宗主之邀,难不成在这千佛山,竟然是秋水宗的人做主?”
断九幽大笑出声,眼神狂野,夷然无惧的望着目光凌厉的灰发老者。
灰发老者乃是秋水宗的长老,跋扈惯了,何曾将江南人物放在眼中,就待发作。此时走廊之上的无妄赶紧出来圆场:“阿弥陀佛,都是我千佛山的贵客,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往来即是客,何长老,断右使,来,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那灰发老者眉头一挑,怒气象是快要溢出来,就在这时,他身后站着的一个黑发青年出言相劝:“师叔,这里是千佛山,您莫要忘记师尊临行前对您的嘱托。”
男子说话时安安静静,就连声音也平静的如一汪秋水,眉目静谧,俊秀的宛若女子。
灰发老者顿时就是一愣,回头看了一下黑发青年,冷哼一声:“哼,我怎么会不知道分寸,秋水,师叔不要你提醒。”举杯将酒水一饮而尽,神色依旧桀骜,但语气却是平缓了许多。
黑发青年却淡然一笑,安安静静的低首站在老者身后左右,静谧如一副画卷。
可断九幽看了此人却是神色一凛,眉目之中多了一丝凝重之色。
“师兄,此人是……?”方铃见断九幽难得神色凝重,凑过来小声询问。
断九幽却苦笑一声,答道:“还会是谁?正是秋水宗最杰出的年轻弟子——李秋水,只此一人,便将我江南武道比了下去。”
言罢,断九幽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仿似要借助于这一杯烈酒将愁绪通通烧去。
方铃听了却抬起秀美的眼神,仔细端详了不远处站在灰发老者身后的黑发青年,却发现对方始终低着头,一脸淡然,面色无悲无喜,仿佛天地崩于眼前也不会有一丝的惊讶,静谧的如一卷工笔画卷。
如此淡然的情绪却勾起了方玲的回忆,关于另外一个杰出少年的回忆。
“他的举止倒是吴鹏威一般,淡然自若,锋芒内敛,不知道二人比起来,谁更胜一筹,呵,又在乱想了,吴鹏威只有区区武魂的境界,而李秋水连断师兄都视若大敌,二者又怎能相提并论了。”
方铃自嘲的一笑,心思却飘忽起来,脑海里尽是那个一手持剑,目若星辰的黑发少年,就连无妄在走廊上说的话也没有听的进去。
“诸位,今日恰逢我杀生宗六千年华诞,又是满座贵宾欢聚一堂,因此,在下倒是有些话想和诸位商讨一番。”无妄见酒过三巡,面目含笑的说出了他今日的意图:“我听闻,在漠北,精魅一族已经联合了‘战神殿’以及‘鬼谷派’,联合成了荒外神盟,意图染指我中原武道,所谓中原,不过江南与江北之分,但不同于荒外神盟,我中原武道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比起荒外神盟来,气势上就差了好大一截,而且‘战神殿’与‘鬼谷派’向来是我江北武道大敌,神出鬼没,而且功法毒辣,甚为棘手,我三派都吃过其中的大亏,照我看来,如果我等不联手,只怕轻易就会给那荒外神盟给吞噬了,如此一来,隔了一江的江南武道怕是也难以幸免,各位,如今该是我们联合一气,抛弃前嫌,抵御外敌的时候了。”
“哈哈,说的好,无妄宗主一番话说的深入浅出,分析的丝丝入扣,不亏为佛家第一名嘴,说的我等冷汗淋漓,重压在肩,只是在下有一事不甚明白,想请无妄宗主指教。”
东南角上,一个肥头胖耳的老者吃的正欢,一条案的饭碟被他风卷残云般的扫去了大半,说话之时,正是他吞下最后一碟素鸡之时。
“当真难为火长老了,素斋也能吃的如此欢畅,让在下深感荣幸,来人,给火长老再上一些素斋。”无妄笑了笑,这才正色道:“火长老有何指教,还请明言。”
那胖胖的老者穿了一袭肥大的白袍,可惜衣襟之上沾染了不少油渍,看上去有些滑稽,老者不以为忤,反而盯着远方僧侣端上来的一碟素斋食指大动,两眼放光:“哈哈,倒也没有什么,我这个人向来无肉不欢,但肚子吃饱才是最重要的,我在你这千佛山上饿了三天了,再不吃我这体型就保持不住了,说来惭愧,我家母老虎最喜欢我这肥肥的体型,少一斤肉都会让她很不爽,说是没有手感,当真是荒唐,可惜我生来就是个疼老婆的人,算了算了,男人么,多担当一些就是了。”
他说的口水横飞,一点也不以怕老婆为耻,其实在座之人都知道,他老婆是龙皇宗的四大护法长老之首,一身金系功法,达到宗师巅峰,锋锐难挡,天下极难有人能与其抗衡,这胖子起初也是不服管教,后来在一阵拳打脚踢中渐渐乖巧,以老婆马首是瞻。
这才有。
胖子的事迹天下人皆知,众人听闻他大言不惭的爱惜老婆之言,面色都有些古怪,尤其是方铃,忍俊不已,几乎就要笑喷了出来,极力控制这才没有失态。
胖子扫了方铃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沾了韭菜的牙齿,这才回过头来对着无妄说:“无妄宗主,我这人心眼小了些,就是不明白,这几派重组,到底谁是老大?”
无妄心中早有备案,宣了一声佛号,笑着说:“此事无妄不敢专权,三大门派各有千秋,哦,就是那武道联盟,也是高手辈出,但毕竟我们都老了,该是年轻弟子崭露头角之时,不若这样,我们门下各出一个弟子,比试一番,谁若胜了就让哪一派为主可好?”
众人都是一愣,那秋水宗的灰衣老者当先说道:“好,这一番话说的倒是不失公平,秋水,你可愿意?”
站于他身后的黑发青年可没有这么冲动,没有理睬灰发老者,反而对着无妄抱拳说道:“无妄宗主,此事还要禀明我秋水宗主,容后几日才能答复。”
无妄却是挥袖一笑:“无妨,你家宗主那里我早已行书一封,料来今日就会有回音,只要你本人有此意愿便成了。”
那灰发老者也一个劲的拍掌应和:“不错,秋水,你还怕了他们不成,答应就是,师叔给你做主。”
黑发青年一脸苦笑,就待推辞,无妄却宣了一声佛号,对那龙皇宗的胖子请教:“火长老意下如何?”
胖子吃的正欢,摆了摆手:“没事,你既然修书给了秋水宗,我龙皇宗肯定不会有异议,靠拳头说话么,向青衣那小子最喜欢打架了,他早就想揍你们家妙无了,可以可以,可以的很啊。”
无妄心中一怒,表面却不作声色,而是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赤色大佛说:“妙无,你可曾听见,龙皇宗的向师弟一直希望和你切磋了,你可不能负了人家的盛情。”
赤色大佛底部,一道暗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白衣胜雪的年轻僧侣,俊美如妖,面色冷漠的一如剑刃上的寒光。
“是,师傅,弟子定然和向师弟好好切磋一番。”
“好,好,这便好。”无妄见妙无脸上雪白如霜,不再有一丝血色,心中大喜,这是金刚淬体大成的现象,他这才转过身来对着一脸凝重之色的断九幽说道:“断右使,如何?贵盟人才济济,统领江南武道,年轻俊彦一定多不胜数吧,对了,这次是锻炼我等门派的年轻弟子,年龄不过三十最好,否则,真是不好计较了。”
一旁的方铃顿时辩解:“无妄宗主,此言何异?不过三十,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无妄却笑言:“方施主,我江北三派门下三十以上,实力强横之辈实在不少,如此一来,怎么分出个高下了?难不成要弄个比武大会不成?”
方铃顿时一惊,是了,人家三派高手济济,比起武道联盟来,实力雄厚高出的何止一线,扩大比试范围对武道联盟根本没有好处,无论如何,对方这是吃定了江南武道联盟,而最可怕的是,己方竟然无法拒绝,因为无论怎样,都难以和对方相抗衡。
方铃有些焦急,断九幽却沉声应道:“一切都依无妄宗主所言。”
“师兄,这…………”
方铃就要反悔,断九幽却一摆手,打断她的话:“你不要多言,我自有分寸。”面色冷如生铁,生硬的很,显然夹杂了不小的怒气。
被人牵着鼻子走,谁都不好受,但当下却不能丢了联盟的面子,不可示弱,先答应了回去再做计较。
断九幽不亏为联盟正右使,大事临前,反应迅速正确。
可无妄却追问:“那贵盟希望派遣哪位弟子比试了?我们江北三派都已有了人选,荒外神盟大举逼近在前,断右使来去不方便,全力赶路,也需要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若现在就把人选定下来吧。”
断九幽猛的将杯子捏碎,心中大呼“欺人太甚”。
但他硬生生的摁住怒火,只是冷眼相看无妄。
“无妄宗主,太急切了一些吧。”
无妄柔声一笑,正待说话,忽然,高台之下,就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无数僧侣的喝骂之声,以及刀兵相接的爆裂之声。
无妄面色一紧,就看见高台之下,一个青年人影飞冲而来。
断九幽见了却是仰头大笑:“好,无妄宗主,我们江南武道联盟不要旁人,选出的正是这小子。”
二十五章 一力当四宗
那人影飞纵如烟,一身光气内敛,竟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却又如飞箭一般迅捷,只是短短的一瞬,便冲开高台之下一众武僧的拦截,飞掠到高台之下。
身形如同剑一般笔直,眉目俊朗,神色坚毅,正是吴鹏威。
“妙无,纳命来。”
吴鹏威手中的阴火之虎一震,无穷的紫金之光从刀刃之上迸射而出,将身后赶来的一袭僧侣震的通通跌落于地。
他神色冷厉,一改往日的淡漠,死死的注视着高台之上那个一袭白衣胜雪的艳致僧侣。
“妙无,你认识此人?”无妄却是皱了一下眉头。千佛山华严法会,用来招待的都是精英僧侣,这些人的实力大多在武师左右,不下数百人,其中的佼佼者更是达到了千人斩的初级境界,可为何却拦不住一个持刀的江南少年?
尤其是守护十方世界内的十二黑玉罗汉,一个个都经过金刚之光淬体,又都是可造之才,天赋优秀,单个的实力都有万人敌的境界,十二人从小训练到大,默契极加,更有一套联手的“灭魔大杀阵”,怎么就轻易的让这小子给闯了进来?
无妄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脸色也是铁青一片。
堂堂天下屈指可数的武道大门,被一个楞头小子闯了进来,任谁在此时,脸色都好看不起来。
他哪里知道,此刻在黑玉牌坊之外,十二黑罗汉,正和一个与吴鹏威长相外形一模一样的男子对峙而立,剑拔弩张,双方距离不过三十米,正是将战未战的最佳距离。
只不过,这离奇的一幕赤佛之下的显赫人物们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吴鹏威目色如铁,一步步踏上高台。
他每走一步,怒气就炽烈一份,但怒气越是炽烈,他的脸色便越是平静,到了高台之下近十步的台阶之后,面色已然平静如水。
这平静却蕴藏着骇人的破坏之力。
妙无只是古井不波的扫了吴鹏威一眼,然后恭敬的对着无妄回道:“师傅,我不认识这个人。”
听闻此言,吴鹏威却是展颜一笑。
“妙无,纳命来。”
仿佛是从牙齿中崩裂而出的几个字,漫天的怒火随之爆发。
可就在此时,高台之下的四个角落,闪现出四个高矮不一的中年僧侣,这些僧侣身穿黄色的锦绣袈裟,具有极大的威严,姿势各不相同,有坐、有站、有躺,悬浮在高台的四个角落,气血之力如同海潮一般汹涌袭来,让吴鹏威几乎难以动弹。
“混账”
“糊涂”
“找死”
“忏悔”
四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天地八方传来,仿若滚滚雷霆,挟带着浩瀚如海的气血威压之力,铺面而来,如一张巨大的罗网,罗网的中心待宰的猎物,正是吴鹏威。
高台之上的断九幽勃然变色,暗道一声:“不好,是杀生宗四大金刚,这四人都具有宗师之力,都是曾经雄霸一方的人物,吴小子对上他们,有死无生。”
方铃更是惊骇的花容失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的握住断九幽的胳膊,焦急的问:“断师兄,这该如何是好,你快救救吴小子啊。”
断九幽目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只是转头对杀生宗的宗主说:“无妄宗主,此子乃是江南武道联盟的人,不用如此厚待他吧。”
无妄却是不以为然的一笑:“无妨,我让法相他们试探下他的实力而已,断右使不用紧张。”
说完,无妄却是不给断九幽继续请求的机会,长袍一撩,转身向高台之上的座位走去。
横亘在断九幽之前的,是一张脸庞如冰雪般冷漠的妙无。
……………………
高台之下,威压如山如海,狠狠的压制着罗网中心的吴鹏威,似乎要将他浑身都碾碎,碾碎的骨头渣都不剩。
面对山海一般的威压之力,吴鹏威却是冷然一笑,浑身绽放出一丝如同火焰般缭绕的刺眼金光,淡淡的说了一句。
“哼,全是他娘的狗屁。”
金光撕破罗网,仿若一蓬烟火冲天而起,宣告着四大金刚的第一重攻击无效。
“好小子,居然敢如此放肆,还不给我跪下屈服。”
说话之人,是一个体型尤为高大的僧侣,他手持精钢做成的法杖,虚空一顿,空气顿时如同蛛网一般炸裂,高大僧侣于西方一步迈出,跨越百步开外的台阶,掠出一道残痕,径直的出现在吴鹏威的身前,一杖击出。
这一杖击出之时,山崩海啸之声随之呼出,在吴鹏威的耳畔炸响,
吴鹏威却连头都未曾抬起,一刀无声刺出,正是逼面而来的杖身左下侧三寸处。
这一刀毫无花哨,就连气血之力也不雄浑,但胜在速度奇快,在触及杖身的霎那,覆盖在刀鞘之上的气血之力才蓦然炸裂开来。
体型高大的法能却神色微微一变,不由自主的退开一步。
他这一杖本是随意一击,破绽极多,只用出了四分的力道,拿下一个区区千人斩境界的小子应该不在话下,可谁知道,对方居然一出手就击中了杖势的破绽之处,让他不得不回转过身去。
这一小步在高手相争中也算不得什么,知道进退,本就是搏击的王道。
但高大僧侣却是杀生宗的二代核心弟子,宗师之境的第一流高手,天下赫赫有名的杀生宗四大戒律金刚之一,却被一个无名小子,后生晚辈给逼退半步,颜面何存?
法能大怒,手中精钢法杖撩起一圈残影,如泛青波,朝着吴鹏威一杖砸了下去。
可吴鹏威却诡异般的消失不见,下一刻,竟然出现在法能的身后,无声无息。
“混账敢尔。”
一声高亢的声音再度响起,一个肥大的僧侣从南角排空而下,手中肥大的紫金佛钵当头罩落,佛钵之中竟然有一道道金光射出,如梦似幻,将吴鹏威身侧两米方圆之内的空间尽皆封锁。
吴鹏威却是连看都未看,浑身金光如火焰一般缭绕,轰然炸裂。
“赤金爆闪”
下一瞬,吴鹏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两米开外,恰好躲过了佛钵的罩落范围。
佛钵落空,法相肥硕的脸庞也是一愣,没有料想到对方居然有如此迅捷爆裂的法门,竟然能够瞬间提速,在自己的气血攻击即将凝练成网之时提前冲了出去。
诡异十分。
“小子,你还是退下去吧。
北边角落,一个悬空半躺的的僧然蓦然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未曾睁开,只是虚空伸了一个懒腰。
“地字类土系玄奥技——罗汉醒觉“
就如同诸天罗汉醒来一般,漫天都是半躺僧侣的身影,遮蔽住了一切前行的角度以及去路。
吴鹏威却是冷然一笑,蓦然单膝跪立在地面,一拳轰向白玉台阶,低吼一声,“魂一,还不出来。”
虚空撕裂,一个魁梧巨大的金色大汉于其中迈步而出,手中握着一方奇重无比的玄铁大刀,当头斩落。
一刀威势如雷,挟带着蚀骨的绿光,将漫天的罗汉身影通通逼退。
一招得手,吴鹏威却不依不饶,再次爆喝一声:“杀一,给老子出来。”
于最后一个没有动手的法武身前,一只有力的手臂破空而出,拳头之上绽放精光,轰然砸向了实力最为雄厚的法武面门。
法武骤然后退,竟不能硬抗。
杀一巨大的身躯破空而出,和魂一并排而立,将四大护法金刚隔绝在外。
而此时,吴鹏威却长身而起,踏步而上,一句一字冷冷的说:“妙无,纳命来。”
众皆骇然。
以一人之力抗衡杀生宗四大宗师,只此一战,吴鹏威便足以名扬天下,让群雄为之侧目,肃然起敬。
实力,本就是最张扬的东西。
众人之中,唯有妙无双目微微眯起,额心之间,那一点朱砂痣正逐渐变的银白。
那是他杀气最为浓烈的征兆。
二十六章 南北一战(上)
一力抵抗杀生宗四大宗师,魂一以及杀一的出现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杀一的实力本就在宗师的初级境界,几经淬炼,先是得到了吴鹏威传授的“金刚不死决“,接着又在化血池旁得吴鹏威赏赐“龙皇大法”第一重,两几大神功覆体,实力爆增,几乎达到宗师巅峰之境。
龙族不比人类,天生就拥有超一流的天赋以及肉体,长久以来,一直靠着杰出的本能从而获得实力,而缘于种种未知的神秘原因,人类世界一直不愿意向龙族透露气血修炼的功法,即便是泄露出去的,大多只是简单的招式,而没有气血心诀。
强如当年的断轻侯,在龙皇宗潜伏近二十年,也只得招式,未得心法,空有其表,十成威力只能发挥出一二成罢了。
龙族太强,谁都害怕它们成为不可掌控的因素。
只有吴鹏威不会顾及这些,他早已在臣服的杀一的神魂最深处烙印下不可覆灭的禁制,即便杀一的实力暴涨,几倍于他,也无法和吴鹏威翻脸。
二人的主仆关系将持续到吴鹏威的老死,甚至是死前的一刹那,吴鹏威都有决定杀一存在与否的能力。
至于魂一,一个完全没了灵魂,听从于吴鹏威任何命令,哪怕是让他碎尸万段的命令,都会毫不犹豫的坚决执行,而少了灵魂的禁锢,龙族的肉体威力反而发挥到了极致。
经过吴鹏威神魂的勘察和修改,传授给了魂一最适合龙族肉体修炼的武学,失去了灵魂的思考,魂一的肉体等同于吴鹏威的分身,所有的修炼步骤更加精准,境界一日千里,甚至于达到了宗师巅峰的境界。
最可怕的是,它无惧死亡和疼痛,是一具彻彻底底的杀人工具。
因此,魂一的杀伤力甚至在杀一之上。
杀生宗四大护法金刚都是名动一时,声名显赫的人物,但在杀一以及魂一联手的铜墙铁壁之前,实在是难以逾越分毫。
而此时高台之上,妙无正与吴鹏威四目相对。
前者双目微眯,寒芒四射,后者则面色如铁,一脸冷厉。
无妄眼中闪过一道惊讶之色,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消失不见,望着断九幽,笑问:“这可否就是你们武道联盟的弟子?不错,居然有如此神通,实在是让我江北人物刮目相看。”
断九幽也有些惊讶,他哪里想到吴鹏威具有这些本领,一身气血之力达到了千人斩巅峰不说,居然还拥有两个实力高强的龙族打手,这实在是让他喜出望外。
似乎每一次见到这个家伙总能带来意外的惊喜。
“呵呵,无妄宗主,这小子不懂事,在千佛山胡乱冲撞的,还望见谅则个,只是不知,无妄宗主先前的话可否算数?这小子可是地道的江南人,代表着我们武道联盟。”
断九幽一番话暗藏机锋,倒是救了吴小子一回。
杀生宗千古武道大派,江北佛门圣地,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闹腾的?倘若是外来闯山的,即便能过了四大戒律金刚一关,很快也会给其他的高僧给降服,千古名刹,实力深如星海,又岂会是表面如此简单?
不过断九幽先是确定了吴鹏威江南武道联盟弟子的身份,无妄却是不好拿他怎么样了,起码,不会直接的让杀生宗给处理了,多少留一些颜面。
也给吴鹏威和妙无的决斗创造了略微公正一些的条件。
他的一番用心良苦,落在无妄的心底,都是虚无。无妄压根没有将吴鹏威放在眼中,在他看来,只要这个江南的无名小卒和妙无公平决斗,那是一线赢的希望都没有的。
妙无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
“好,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来了,不若就让妙无师侄和这个武道联盟的小子先比试上一场。”一旁龙皇宗的胖子倒是抚掌大笑,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
秋水宗的灰发老者也接口说道:“正是,既然武道联盟和杀生宗的人选有间隙,先比试一下也无妨,杀生宗江北大派,自然是一诺九鼎。”
无妄笑了笑,他自然明白这些人的心思。
他未曾说话,此时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道金光,一个鸟头人身的怪物悬浮于赤佛胸前,缓缓的降落。
“既然是比试,双方就该公平,妙无使的是紫气明王剑,天下可数的魂刃,只这一点,就高过了吴鹏威不少,有欠公平,我看,无妄宗主还是应该公道一些才好。”
鸟人之后,施施然走出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素颜朝天,长裙摇曳,风姿卓越,正是水镜先生的高徒弟——向若兰。
无妄见是向若兰,微微一愣,这才笑着说:“向姑娘所言极是。”
“妙无,你便和这小子比试一番,他远来是客,又是江南的朋友,你知道些轻重,至于明王剑,就不要使了,省得他们说欺负人,为师这里有年轻时行走天下时用的金刚法剑,无双级别的,你拿去一用吧。”
无妄大袖一卷,一把白玉为柄的长剑便悬空而出。
“金刚无心,还尔本原。”
低喝声中,一股紫色的霞气如烟漫卷,轰然撞击在那白玉剑柄之上,一股白色的烟霞便从剑上透了出来,化作一个足有五米高下,只见上半身的金刚形象。
妙无抬眼一见,手指撵出一个法决,屈指一弹,一道刺眼到了极点的白芒便飞射而出,扫在了金刚光影的额头之中,那金刚光影本是器灵,刚恢复自由之身便再遭重击,还没透口气,便被一股炽烈的光气融入魂魄之中,兴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妙无长袖翻飞,隔空一召,这白玉做成的金刚剑便回到了其手掌之中,贴服的如一尾乖巧的小猫,没有一丝挣扎的迹象。
弹指间收服了一把无双级别的魂刃,在场的众人,除了无妄,都是心中一惊。
尤其是那万流宗的李秋水,更是抬起一双碧波般的清澈眸子,很是用心的看了妙无一眼。
妙无不顾他人的目光,只是朝着无妄躬身作礼:“谢师傅,弟子定然留他一条性命,只是刀剑无眼,可能会伤了其四肢或是要害,还请师父明鉴。”
无妄却是淡然而笑:“好,刀剑无眼,比试难免有意外,你只管放手切磋,出了差错想必武道联盟也不会怪罪,凡事小心为好,去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何曾看断九幽一眼,这柔和的口气之中却藏着深深的倨傲,仿佛武道联盟就是他杀生宗开的一家杂货铺,任他生杀与夺。
倒是孤身一人的向若兰,无妄却笑着问道:“向姑娘觉得如此可好?”
向若兰看了场中盯视着妙无的吴鹏威一眼,心中暗叹一声,点了点头:“无妄宗主果然公平,这便是了。”
她轻挪步子,走到了断九幽与方铃身前。
方铃正一脸焦急之色,不断的催促断九幽:“师兄,你倒是想些办法,吴鹏威哪里会是妙无的对手,这不是送死么?”
断九幽一脸凝重,只是摇头。
向若兰见二人一脸忧虑之色,倒是出言相劝:“你们不必担心,我们已经让决斗的幻境尽量公平了,吴少侠只要发挥得当,性命肯定是保得住的。”
方铃却急:“妙无乃是杀生宗的人,杀人如吃饭一般,就跟魔王一样,即便杀不了吴鹏威,断了他的四肢或是要害,成了废人,还不如杀了他算了,向仙子,你师父是水镜先生,天下第一卦象高人,你也替吴鹏威起上一卦看看。”
向若兰却解释道:“起卦哪有如此容易的,时间仓促,来不及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方铃的哀戚,向若兰又强做笑颜,淡淡的说:“方女侠放心好了,吴少侠不是早夭之像,不会有事的。”
方铃却是一声叹息:“唉,但愿如此。”
向若兰又笑了笑,心里却下了决断,一旦吴鹏威和妙无决斗出了意外,无论如何,她也要出手阻止,水镜一脉虽然没有强横的武力,却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只要给她充足的准备时间,足以让二人分开。
这吴鹏威是水镜先生点明气运篡改之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出事,否则,神念世界回归无望。
“这家伙真能惹事,为什么就不能安生一些。”
不知为何,看着场中一脸淡然的吴鹏威,向若兰忽然气的牙痒痒的,恨不能将这小子生撕红烧了。
………………
高台之下,百步台阶开外,一处修长的空地走廊。
妙无一步跨越下来,身影妙曼轻盈,大袍翻飞,犹如一个羽化下落的仙子。
他面色冷若冰雪,不沾染一丝凡俗之气,就连眼中都没有一丝色彩,望向吴鹏威的眼神,就仿若看着一个死人。
忽然就一剑劈了下来。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以及技巧,只是垂直下劈的一剑,周围的空间忽然一暗一沉,接着又恢复如初。
轻飘飘,缓慢无比,似乎不着一丝力道的一剑。
却有一蓬血溅了出来。
(今天在外地,晚了些,还有一章稍晚的时候奉献上,让大家久等了)
二十七章 南北一战(下)
一蓬血溅了出来。
吴鹏威的身影于刹那之间拉出一道极快的残影,但血花还是在他的右臂之上炸裂开来。
妙无当空劈落的一刀,竟然是毫无破绽,无隙可寻。
吴鹏威于一瞬间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力躲闪。
可是右臂依然剑刃被滑了一下,一块皮肉切了下来,血肉飞溅。
剑势成空,妙无轻盈的落地,白袍如同莲花一般飘洒在地,刀握在手中,侧身相对,斜眼看着吴鹏威,目空一切。
眼神里藏着冰雪,对他而言,吴鹏威不过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能躲过这一剑证明他足够幸运,而下一剑,妙无不觉得对方有理由可以幸免。
千人斩与万人敌,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相去何止千里。
没有说话,转过身来,将剑竖指在胸前,剑刃是上古造型,锋刃四四方方,更象是一把铁尺。
刃身处刻着一个怒目金刚的形象,身上缠绕着王蛇,肌肉虬结。
转身横踏,白色的长袍下摆犹如莲花一般盛开,妙无的剑势在扭身挥剑的霎那达到了力量与速度的极致,缠蛇金刚的光影轰然浮现于剑刃之上,上半身悬浮于空中,下半身则是如蛇一般扭曲的光影。
缠蛇金刚,本就是佛教法典之中的杀伐大能,主掌杀戮欲望,论起其破坏力仅在紫帝明王之下,是五大金刚菩萨下第一战将。
这光影不过是他亿万分身之一,佛教高僧,能够以心血之力向其祈求,换来亿万分身其一作为器灵,封印于剑身之中,以成魂刃,这等金刚炼器之法,唯杀生宗独有。
而千古以来,也只炼成了两把绝世的魂刃,一把是“紫气明王剑”,另一把则就是这“金刚法剑”。
法剑无声横斩而来,速度依旧是不缓不急,没有一丝破绽。
妙无眼中含着无尽的冰雪,这一剑,他只用了六成的气血之力,极光昼气也隐含其上,以至于触发了剑上的器灵,器灵一出,这一击的威力起码倍增双倍,即便是同为万人敌级别的高手,也难挡其锋。
那眼前这个江南的无名小卒,在无尽海中曾经挡过自己一剑的弱者,应该会连魂渣都不复剩下吧。
所留下的,也仅仅只是一腔无处伸张的悲愤吧。
仅此而已。
可就在此时,一直弓着身子的吴鹏威却诡异的一笑,笑容如同漆黑夜幕中第一缕闪现的星光。
“空无之噬”
只是一瞬间,一股近乎透明的混沌光气于吴鹏威的身躯之中迸发出来,这力量来的是如此雄浑,以至于妙无当胸而来的一剑都微微的停滞,难以前行。
“嗯?”
妙无眼中有一丝讶异之光。
而又在此时,一只巨大的白色狮子光影于吴鹏威的头顶闪现,那是一只长达十米的巨大雄狮,仰天咆哮而起的刹那,竟然挥卷起骇人的风云。
赤佛之上的云层立时滚滚而动,有一圈巨大的雷霆之光在其中若隐若现。
“是武魂进化,这小子,竟然达到了万人敌的境界。”
观战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弟子失声喊了出来。
众人尽皆讶然,武魂之变意味着实力达到万人敌,而在武魂蜕化的这一刻,力量将会成倍激增,甚至能够达到万人敌的巅峰之境,而一旦武魂蜕化完成之后,实力才会下跌,恢复正常。
武魂蜕化之时,会有无穷雷光劈落,四道惊雷下击,每击打一重,武魂就会发生一线变化,气血之力就会猛增一倍。
众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在和妙无决斗之时,吴鹏威的实力刚好达到了突破的临界点。
在这个时候,力量是最狂暴难以控制的,也是最强横的时候。
而唯一的好处则是妙无的气血优势荡然无存,二人在这一刻站在了同一起点上。
因此,众人都无法评价吴鹏威到底是幸运抑或是不幸。
雷光四重,连续贯击而下,一道快似一道,一道粗过一道。
吴鹏威右手一伸,漆黑的“阴火之虎”顿时浮现在手掌之中,只不过,这一次,他是手掌反握刀柄,藏于肋下,与此同时,如同一柄火焰般的赤军也浮现在了左手之中,向前平伸,锋刃处一点火光紫红如金,映照出森森杀气。
一道残影于空中闪现,笔直的冲向妙无。
万千雷光在残影的头顶随之移动,粗暴的力量于瞬间增幅数倍,巨大的雄狮光影在空中疯狂的膨胀扭曲,时空都似乎为之紊乱。
妙无面无表情,唯一的变化则是额心间的朱砂血痣再次充斥如银。
杀气爆满,妙无绝不会退让。
杀生宗的千古威名容不得他退让,师父的殷切期盼容不得他退让,高高在上向来目空一切的自信心容不得他退让。
因此,妙无只做了一件事。
收回剑势,虚空一次踩踏,浑身白色光焰万丈,极光昼气如同铺张的宣纸一般散落而开,复又冲天而起,凝聚成一只白色的光凤,凤鸣九天,所过之处,就连碎裂的雷光都为之消融。
紧接着,便是简单到了极致的一剑。
简单到了极致,便是繁复。
日字类玄奥进化武技——万剑成佛。
白色的佛字光影于刹那间在空中成形,大小恰好如同吴鹏威的体型,交织如网,张了过去,无处可躲。
吴鹏威却是狞然一笑,从踏入高台之上的那一步起,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切尽在掌控。
无双的剑势光影轨迹在脑海中悄然成型,通过白念安尸体推算而出的三种万剑成佛的轨迹终于再次确认,抛弃两个,确认其中一个,这一切只用了百分之一秒的时间。
左手剑上撩,斜斜的刺在了剑网左上方,无数的混沌光气于这一刻迸发而出,和白色的剑气交织在了一起。
出乎意料的,白色的剑气竟然没有消融混沌的光气,反而是焦灼在了一处,彼此缠绵。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大惊失色,就连妙无都感到十足的震惊。
名动天下的极光昼气,能够消融万物的极光昼气竟然无法消融对方的气血之力,这怎么可能?
“是空无之气,是八大气血属性之中最诡异能够吞噬一切的空无之气。”
高台之上,一直与盘中美食做争斗的龙皇宗火长老失声叫了出来,手中盘子落地,肥胖的下巴一颤一颤,形若波浪。
空无之噬,六千年前也曾经出现过那一次,拥有者正是龙皇宗的创始人破灭龙皇——邪月。
邪月之后,空无之噬便成绝响。
剑势一阻,万剑成佛的剑网顿时碎裂开来,代价则是赤军碎成了无数截,但就在此时,云层之上的雷光轰然击下第四击,粗大的雷光挟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将白色的光狮轰然击碎。
光狮炸裂开来,又于瞬间扭曲凝结,衍化成一头狮头龙身的怪物。
而拥有这个奇异武魂的吴鹏威则于雷光击打下的上一瞬,千分之一妙的光景,浑身火焰爆闪,浮现在了妙无的身后。
“雷息心法”加上“火焰爆闪”之力,让吴鹏威的行踪超越了光影。
右手“阴火之虎”无声下斩,略带弯斜的无声极致一刀。
“日字类玄奥进化武技——零之一斩。”
无数次修改推算后的零之一斩,蕴含了吴鹏威目前对于武道理解,以及零身死前传达给他的武道极致精神,尽在这一刀之中。
刀势如鸿,在妙无的身躯之上划出了妙曼的弧线。
从进入高台的掩藏实力,再到临战前逼迫对方,将强行压制的气血之力猛然爆发,再以武魂异变时的狂暴力量让对方使出最强的武技,一切的一切都在吴鹏威的算计之中。
胆魄、缜密、精准,缺一不可。
妙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目光中蕴藏了极为复杂的神色,说不清道不明。
一蓬血再次溅了出来。
而吴鹏威,却探手将那把金刚法剑掠了过来,如同一抹飞纵的流星,朝山下狂奔而去。
二十八章 诡变
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妙无的尸体静谧的躺在高台之下的走廊上,身下蕴升出一圈红色的血渍,血渍扩展的越来越大,一如池中盛放的莲花。
无妄站在高台之上,凝视着弟子的尸体,一时间表情僵滞,竟然没有任何反映。
倒是四大戒律金刚之中的法武最先反应了过来,大声惊呼:“不好,妙无师侄受了重伤。”
“留住这两头龙。”法武当先黑玉佛珠一甩,挟带着雷霆之光朝着拦截在前的杀一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外三大戒律金刚也回过了神来,同时出手。
可惜,杀一却是诡异一笑,连带着魂一,仿若残影一般奇异的消失于空气之中。
唯有一抹火花迸裂,那是杀一的精钢龙臂末端与法武的念珠瞬间产生的碰撞。
高台之上,一片哗然。
就连一向淡漠不惊,面色若流波的李秋水都为之悚然动容。
江北武道天骄,杀生宗千古以来天赋最杰出的弟子,唯一能够有望达到昔日开派宗师‘杀生佛’的人,就这样给一个江南无名小卒给杀了。
这不啻于晴空霹雳。
“宗主,如何处置?请允许我追杀那个小子。”法相一步迈出,踏足于高台之上,怒目相视断九幽以及方铃,只要无妄一声令下,他定然会将精钢法杖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一旁的向若兰却插口:“不是公平比试么,即便失手也不用如此大动干戈,将人抓来就好,何必打打杀杀。”
法相还未回答,他身后的胖子法能却勃然大怒,重重的一跺脚,方圆十米之内的白玉台阶尽数碾成粉碎,大声喝道:“你算是什么货色,竟然敢管我杀生宗的事,这天下间,杀人偿命是最硬的道理,那小子休想置身事外,我一定要他血债血偿,宗主,下令吧。”
无妄却猛的低喝一了声:“够了,都给我闭嘴。”
众人顿时噤声。
无妄挪步,缓缓的走下了高台,来到走廊之上,仰头向天,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俯下身子,将妙无的尸体抱起,转身往赤色大佛之中走去。
他的背影是如此凄凉,每走上一步,似乎就苍老了一分,当达到赤色大佛脚下之时,恍若暮气沉沉的老者,再也没了一丝的宗主气派风度。
“法武,你招待好各位贵宾,不要再动干戈了,让我静一静。”
赤色大佛脚下铁门无声而开,无妄抱着妙无的尸体没入其中。
鲜血洒了一地。
……………………
大佛之中,四大金刚法相正中,红玉做成的高台之上,妙无的尸体平躺于其上,静谧的没有一丝生息。
所有的生气都不复存在,唯有冰雪般的冷漠依然留在面庞之上,挥之不去。
无妄站在高台之上,神色哀寞,眼中无悲无喜,有的只是绝望的心死。
心死大于哀寞。
无论如何,自己的一腔抱负以及满腹的怨念都在妙无身死的那一刻消失无踪。
这个从小自己便严厉对待的弟子,直到失去的那一瞬间,无妄才发现,他对于自己是如此的重要。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从年幼时的纯真,到成年后的冷若冰霜,妙无的身影不断浮现在无妄的心中,他就如同自己的孩子,在渴望爱护的时候,却被自己推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妙无本不会死的,是的,如果不是他决意要和龙皇宗一争长短,妙无就不会死在决斗之中,而在他最初的料想中,妙无的舞台是应该和龙皇宗的向青衣决战。
他本该是胜者,带着成为江北霸主的显赫声势,从此赐予妙无接班人的权利,大好江山,从此都将是这个心爱弟子的。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浮云。
伶仃半生,原来荣华富贵,权利欲望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无妄这才发现,他的心中是如此爱惜这个弟子,只是一直以来被那根毒刺给悄然掩盖,直到此刻才蓦然发现。
一切都已经晚了。
干燥的大佛内部忽然就冷了起来。
无妄心底生出一丝寒意,浑身发颤,渐渐的昏睡了过去。
而在昏睡过去之后,无边的黑暗中悬空走出一个白发胜雪的枯瘦老僧,僧人拄着拐杖,于虚空之中蹒跚而行,几步就落在妙无的身体之旁。
他蹲下来,伸出枯瘦如竹竿的手,在妙无的脸上轻轻的摸索,神色是如此的轻柔。
而与此同时,他将手中的鬼角修罗法杖扔于一旁,虚空一招,一把长柄的古铜方镜就出现在了他的掌中,方镜之中,一点黄色的火焰炽烈燃烧。
“元命之火,天地之鉴,借我魂力,助其重生…………”
鬼僧王枯老的声音在黑暗之蔓延而开,与此同时,一尊巨大魁梧的身躯也于虚空之中浮现而出,正是被抹去了神魂意识的龙霸天。
元火之镜上忽然迸射出无数光怪陆离的符号,这些符号仿若蛇一般扭曲,一丝丝没入妙无的七窍之内,妙无的身体立时悬浮而起,飘在龙霸天的躯体之上,龙霸天则在鬼僧王的控制下,平躺了下来。
二者之间,一丝丝黄色的上古符号流转不休,象是丝带,在二人的七窍之中往来反复,不断的穿梭。
就在此时,鬼僧王猛然将手中的元火之镜狠狠的一顿。
一圈无形的能量风暴犹如飓风一般四溢扩散而开,寂静空旷的大佛内部立时轰鸣如雷。
“吼…………”
一声仿若来自亘古的巨兽咆哮之声蓦然从龙霸天的口中发出,他忽的就坐起了身子,悬空而立,只是一头乌黑的长发变的如雪一般银白,以及面庞俊美无比,妖艳的一如盛开的玫瑰。
额心间一点朱砂痣猩红如血。
正是妙无的样貌。
“嘿嘿,小子,你终于化形成功了,从此以后,你拥有龙族至尊者的身躯,实力堪破万人敌与宗师之间的瓶颈,此后进展将会一日千里,就是武神都指日可待。”鬼僧王佝偻着身躯,从虚空之中走了过来,来到妙无的身旁,抚摸他如花一般的面庞,怪笑着说:“只是,你别忘记了,我留着无妄的一条命,又花了这么大的心血救活了你,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从此,你就听命于我,不再属于任何人。”
妙无没有理睬,一张妖艳的面庞如万年冰山般冷漠,他只是注视着悬空而躺的原本属于自己的躯体。
那副躯体正在快速的腐朽,并非是物质上的腐朽,而是生机上的流逝,俊美无双的面庞之上再也没有一丝光泽,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灰,灰的渗人,象是腐泥。
妙无没有一丝表情,又将头微微一侧,转过来望着低垂着头,正在深度昏迷中的无妄。
眼中出奇的闪过一丝柔和之色,冰雪般冷漠的面庞在刹那间如花盛放。
“师父…………”
妙无喃喃低语,象是幼稚的孩童呼唤自己的父亲一般真挚。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鬼僧王的身影鬼魅般闪到妙无与深眠中的无妄之前,他蹲下身子,轻轻的拍着妙无的脸蛋,轻笑着说:“小宝贝,以后你只属于我,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将杀生宗毁了,从此以后,你不许在见无妄了,哪怕是一眼都不成。”
妙无深深的凝视了无妄一眼,然后站起身来,悬空而起,双臂张开,身后浮现出一对黑白分明的光翼,左者为白,右翼为暗,强烈的风旋于光翼摇曳之间升腾而起,掀起浩然的风浪。
“喏,把这个拿去。”
鬼僧王笑了笑,打了个响指,一把华贵精致的紫色长剑就横亘于妙无的眼前。
“紫气明王剑?青辰之主,你难道忘记答应过我的事了?你答应我让杀生宗成为江北第一武道大派,可现在你却将他们的镇派之宝取出,你是何居心?”妙无压抑着声音,一双血痕密布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森然的杀机。
“嗯?这可不是对主人说话的态度。”鬼僧王诡异的一笑,点出一根手指,朝着妙无指了一下。
妙无顿时感到血液停滞,经脉之中气血之力逆向倒流,整个人几乎都裂开来一般。
“记住,我是你的主子,你是我的奴役,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够让你成为飞灰,现在,你去龙皇宗,解决了那个麻烦的龙老儿,顺便,抓住那个将你杀过一回的江南小子,乖。”
鬼僧王贴者脸孔之上血经毕露的妙无,捧着他的脸庞,莞尔一笑,枯瘦的面庞在瞬间浮起一阵水波,幻化成一张娇柔无比的艳致面庞,身形也变的婀娜多姿,一头如雪般的青发变作了三千青丝。
“妙无,记得你曾经的诺言,否则我随时都能够毁了杀生宗。”
艳致的女子柔然一笑,抓住那把悬浮于空中的鬼角罗汉杖,轻笑着没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而妙无,却大口喘着粗气,张开身后的一双光翼,冲天而起。
起飞的刹那,他却没有扭头看向沉睡中的无妄,只是在心底默默的念着一句话。
“师傅,我会让杀生宗成为天下第一门派的,哪怕为此付出我的全部。”
……………………
片刻之后,当一切归于寂静。
无妄才从沉眠中醒了过来,他望了一眼躺在高台上泛着死灰颜色的妙无尸体,神色哀恸。
“妙无,我的徒儿…………”
无妄低低的呐喊,神色于瞬间枯老了十年。
第十一卷 诡异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