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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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素茫然地走在大街上,眼前的一切陌生而又熟悉。

她能感觉到世界的气息并没有改变,可目之所及的景象却与她记忆中的大相径庭。一路上她看到无论男女老少,手中都拿着样式不一的方盒子,边看边哈哈大笑;曾经低矮简陋的房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或高耸入云或造型奇特的建筑;不少人骑着两轮、四轮的她叫不出名也没有见过的工具极速驶过,速度竟比骑马还快;甚至天上不时有奇怪的飞行物……

就连人们的衣物,也清凉了许多。这一切都让白素素感到既新奇又恐惧。她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行,所到之处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时,几个穿着汉服的女生看到白素素,欣喜地围上来,毫不客气地捏捏她的衣料,以羡慕的口吻道:“姐妹,你的衣服是在哪里买的,做工好好哦,有链接吗?”

“还有你的发型,是哪家店做的,方便推荐一下吗?”

……

女生们叽叽喳喳,尽说些白素素听不懂的话,她无措地呆在原地。忽然,一道刺耳的喇叭声响起,白素素被吓了一跳。回来,原来是她们几个站在了路口,拦住了车辆通行的路。司机放下车窗,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冲白素素叫嚷,破口大骂。

白素素听着男人的叫骂声,脸色变得阴沉,被囚禁千年一朝得到自由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她眼神冷冽,剜了司机一眼。和白素素对视上,原本气焰嚣张的男人一下子偃旗息鼓,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升起车窗赶紧走了。

那些女孩也被白素素浑身散发的冰冷气息吓到了,一时不敢说话。白素素不想再理会这些奇怪的人,转身走进巷子,试图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蓦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素素。”

白素素转身,看到风禾的身影后刹那间红了眼眶。“风禾。”她欣喜道,飞奔紧紧抱住了风禾,“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武夷山,人迹罕至的山洞内,骸骨遍地,他们大多都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或双臂呈现不自然的弯曲,或别扭地蜷缩着,像是遭受某种残酷的虐待。白骨静静地散落在地上,因为年岁悠久,长满了青苔。

洞内一片死寂,阴郁的气息浓郁得简直令人窒息,山洞内的温度更是低的吓人。冰冷的寒意蔓延至每个角落,让人生出犹如置身冰窖的错觉。山鬼站在那里,伸开双臂,恣意地吸纳四周的怨气,那些怨气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源源不断涌入她的身体。

随着怨气涌入,山鬼干瘦的身体逐渐丰腴,原本如枯树般的肌肤变得弹润,整个人美艳异常,她的眼睛闭着,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山魑在一旁看到她的变化,连忙拱手道:“恭喜主人恢复自由,只要再多多吸收怨气,修为定能恢复巅峰。”

对于山魑的恭维,山鬼十分受用,“这些年也难为你了,一直想着救我出来。”她睁眼,转身朝山魑走去,边走边脱下自己的衣服。

她妩媚一笑。

见状,山魑眼珠子都瞪大了,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山鬼走到山魑面前,诱惑地伸出手,轻抚他的脸庞:“这是我给你的奖赏。”

“多谢主人。”得到山鬼的允许,山魑再难抑制内心的激动。

一时间,山洞内上演起无边春色。

两个小时后,山魑和山鬼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表情。

“两位,事情办完了?”猝不及防,一道声音响起。

山鬼神色一怔,“谁?”

“怎么,被囚禁多年,连听觉都下降了,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吗?”山魅忍不住笑出声。

“山魅,”山鬼露出一抹冷峻的笑容,眼神恶狠,“你来的正好,咱们新仇旧恨一块算了。”

说完,山鬼毫不犹豫出招,被山魅轻松躲过,她嘲讽道:“刚刚自由,连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就想和我过招,简直是自寻死路。”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山鬼再次向山魅发起攻击,她对着站在旁边的山魑怒喝:“愣着干嘛,还不快来帮我。”

一时间,武夷山附近天昏地暗,电闪雷鸣,山上的动物预感到危险,纷纷退向人类居住的地方。如此诡异的情景,吓坏了在景区玩耍的一众游客。

离开俞山岛,花信等人坐上了开往厦门的动车,只因殷楚风爷爷打来电话说家中的青阳剑自上午起便一直嗡鸣不止,老爷子翻遍家中的古籍才知道这是有邪祟出世的征兆。他本意是想给殷楚风提个醒,没想到殷楚风听完毫无反应,甚至陷入了沉默。

熟知孙子性格的殷老爷子当即质问殷楚风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被爷爷一吓,殷楚风当场差点尿了裤子,无奈只好坦白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殷老爷子听完后,长吁一声,告诉殷楚风回家来取青阳剑,他们要对付的邪祟很有可能就是一千多年前被殷家镇压过的邪祟。青阳剑上有邪祟残存的气息,所以青阳剑才能感应到,产生共鸣,给殷家人示警。

到了厦门,殷楚风马不停蹄往家中赶。等待的间隙,乔四海刷起了手机。突然,他刷到一条视频,看完视频的内容后乔四海的脸色变得严肃正经。

“花信,你看看这个。”乔四海把手机递给花信。

花信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接过来,一旁,林岚好奇凑了过来。视频拍摄的很简单,就是一个人站在山脚下用后置摄像头环绕拍了一圈,但内容却不同寻常。只见视频里无数种动物从山里冲出来,密密麻麻一片,看得人毛骨悚然,视频的定位是武夷山;同时可以看见天空上乌云密布,一道道闪电接踵而至。视频下的评论五花八门,有好奇询问发生了什么的,有造谣马上要发生地震的,也有插科打诨评论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等殷楚风回来,我们马上去武夷山。”花信正言厉色道。

风禾将自己的记忆瞬间灌输给白素素,通过风禾的记忆,白素素知晓了这一千年来风禾为搭救自己做的种种努力,感动得热泪盈眶:“风禾,谢谢你。”

风禾和白素素相拥而泣,“素素,你不要这么说,我们是好姐妹啊。”

“嗯。”白素素擦拭眼泪道。

“对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风禾问,“被囚禁了千年,一定不好受,不如我现在去给你抓几个人,吸食他们的血肉补补?”

“不用。”白素素摇了摇头,“沧海桑田,能人辈出,我能感觉到这个时代不像以前了,我们最好还是低调行事。虽然你杀得术师断了传承,但天师府的力量对我们来说依然是不小的威胁,当年要不是有天师在,我和山鬼何至于落到那种境地,更何况听说每代天师都继承了上一代天师的修为和能力,我们没有白泽那样的力量,被他们发现前最好不要主动招惹是非。还有就是我和山鬼逃出来的时候打伤了白泽,肯定也得避避风头。”

“也对。”风禾点点头,“那山魅呢?当年他勾结天师和术师,背叛同类,你想怎么处理?”

白素素眼神闪烁一丝杀意,“此仇不报,我枉为妖。按照你的记忆,武夷山居然选择了他作为守山人?一个邪祟,竟能得到山灵灵胎的认可?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如今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当下的局势,风禾你有什么头绪吗?”

风禾想了想,说道:“如今这个世界以科技为主,真正的修行者寥寥无几,多是道士、风水先生、神棍这样沽名钓誉之徒。也有可能是因为邪祟少了他们都隐藏了起来,暗中维持人类和邪祟之间的平衡。”

白素素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股极强的能量爆发,这力量让她心中一惊。白素素立时起身向西南望去,见那里云团不同寻常地聚集起来,形成一片翻滚的云海,云海中隐隐有雷电露出。白素素有些意外,呢喃道:“居然有人斗法。”

风禾听到了她的话,也顺着白素素的视线看去,惊讶不已:“居然是武夷山的方向。”

“难道是山鬼和山魅。”两人异口同声。

“如果真是山鬼和山魅打起来的话,”白素素发出一声冷笑,“那就怪不得我了,山魅,既然你做了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时不我待,我们赶紧去武夷山看看情况。”

花信等人到达武夷山的时候,夜幕降临,已是晚上八点多了。彼时,武夷山上空,雷电消失不见,但乌泱泱的黑云仍密不可分,笼罩了整座城市,给人以黑云压城风雨欲来之感。花信站在山脚下向上望,只见山里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挡住了人的视线。

“现在太晚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再进山?”殷楚风提议。

“也好。”花信和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第二天一早,几人匆匆吃过早饭,进了武夷山。山里的雾气仍然没有消散,完全让人辨不清方向,四个人小心翼翼地前进,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花信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白色的浓雾里更不时闪烁着异光,急忙加快了脚步。

他们循着声音找去,只见山魅正和两个女人激烈地交手。眼看山魅即将落入下风,花信立刻加入了战场,一时间符箓和法器齐飞。

风禾看到花信等人,愣住了,紧接着她注意到了殷楚风背后的法器,顿时怒不可遏:“青阳剑?你竟是术师殷家的后代。”

顾不上和山魅纠缠,风禾掌下生风,径直朝殷楚风劈去,就在殷楚风命悬一线之际,一道天雷精准地击中风禾。

“天师五雷符。”风禾大吃一惊,吓得连连后退,“天师府的人竟然也来了?”

接着,一名身着紫袍的年轻道人从浓雾中走出,那年轻的道人,手执金钱剑,手托罗盘,看到风禾,冷哼道:“我乃天师府弟子,奉命前来除魔降妖。”

听到道人的话,白素素气得面目狰狞,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山魅,当年就是你勾结天师和术师,打伤我和山鬼,没想到你仍旧不知悔改,既如此,今天就是你们的报应。”

说罢,白素素和风禾一同朝道人扑了过去,山魅和花信连忙和道人站在一起,两方瞬间激战在一起,难分胜负。

“郑信子,现在不出来还等什么时候。”见讨不到便宜,风禾骤然开口,“只要解决了山魅,他密室里那具女人的身体,我自会交给你。”

而听到郑信子这个名字,花信心里一惊。下一刻,一道淡淡的影子从他身体里飘出来,花信则失去意识,倒地不起。

“花信。”花信毫无征兆地倒下,乔四海瞧见了大声吼道。

失去了花信这一帮手,山魅略显颓势,白素素瞅准机会,想要偷袭道人,被乔四海察觉到了意图。

“临兵斗者,阵列在前。天地为一,万物齐平。道济阴阳,戮尽诸邪。九幽诛邪阵,开。”乔四海掏出法器,挡住了白素素的攻击。与此同时,殷楚风也施展青阳剑,加入了进攻。自然,林岚也没有闲着,借助玉符,大力施展符箓。

场面一下变得混乱不堪,虽然几人都是各打各的,一点没有默契,但却同仇敌忾。特别是天师府的道人,一连用出三张五雷符,直把白素素和风禾打得灰头土脸。

“这次算你们走运。”白素素自知不敌,一脸不甘地瞪向山魅。说罢,白素素和风禾原地消失不见,随着一同消失的还有郑信子。

危机解除后,乔四海一路小跑着冲到花信身边。“花信。”他焦急地抬起花信的身子,大声呼唤他的名字。

花信毫无反应。

“这……”年轻道人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试探性问道:“他是不是心梗,猝死了?”

“你才猝死了,你全家都猝死了!”不等乔四海开口,殷楚风先骂出了声。林岚也不客气地指责道:“下面的嘴才是喷粪的,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没人拿你当哑巴。”

乔四海置若罔闻,他颤抖着伸手去试探花信的鼻息。乔四海心沉到了谷底,泪水模糊了双眼。乔四海见势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他小声开口:“花信他?”

乔四海仿佛没有听到,自顾自沉浸在悲伤里,他紧紧抱着花信,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花信的脸颊。

“楚韵。”山魅似乎和道人很熟悉,他直接唤出道人的名字,“请你回去转告天师,就说武夷山一切安好、另外,这是我们邪祟之间的事情,在没有闹出人命之前,还望天师府不要插手。”

楚韵嗯了声,他不解地指了指神色安详的花信:“这还不算闹出人命吗?”

山魅轻笑,“当然,毕竟他还没有死。”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楚韵、林岚和殷楚风惊讶地齐齐抬起头。乔四海则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泪眼婆娑地望向山魅,声音颤抖:“你是说花信还没有死?”

“抱着他,跟我来吧。”山魅并没有解释,转身直接走了。乔四海生怕错过了什么,连忙公主抱起花信的身体,跟了上去。林岚和殷楚风紧随其后。

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楚韵晕乎乎地挠头,自言自语:“这都是什么事啊。算了,反正与我无关。既然不让我插手,索性我就在这里多玩几天,回去也好跟师傅交代。”

山魅带路,领着几人回了自己的别墅,而后下了地下室,最后带着他们来到密室下的石洞。石洞中央,是一汪黑色的水池,山魅走到石壁出按下机关,很快水池中央升起一块石板,石板上,是一具普通的石棺。

“把他放进石棺里。”山魅说道。

闻言,乔四海警惕地看向山魅。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会伤害他。”山魅解释,“花信现在之所以没有呼吸,像死亡了一样,是因为他失去了魂魄,只要为他寻找新的魂魄后,他自然就会醒来。”

“让你把他放在石棺里,是因为这里可以维持他身体不腐,当然,你也可以帮他放进冰柜里。具体怎么选择,看你。”

说完,山魅饶有兴致地盯着乔四海。

林岚听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花信法器里还安放着林岳的魂魄,急忙开口:“前辈,可不可以请你也救我姐姐。”

“嗯?”山魅讶然。

林岚把铜钱里安放着林岳的魂魄说出来,山魅听后若有所思。而后,他打了个电话。“楚韵,你下山了吗?没有的话赶紧过来。”

十几分钟后,楚韵悠哉悠哉地到了别墅。听完事情经过,楚韵好奇地盯着花信手腕处的法器瞧:“原来这就是我师叔最后制作的那个法器啊,听说是师叔死后把自己的三魂七魄封印在十枚铜钱里,这才让法器有了灵性。”

“啧啧,这么看来完全平平无奇嘛。”

山魅哼了一声,“平平无奇?难道你没看到连我都不敢触碰那个法器吗?别废话,赶紧把里面拘着的魂魄放出来。”

楚韵念了个咒语,话音刚落,林岳的魂魄便从铜钱里飘出来。看到林岳,山魅眼前一亮。

“你是想把她的魂魄放回你的身体,像以前那样你们一体双魂,还是想给她重新找个身体,你们二人彻底分离?”山魅问。

“这样可以吗?”林岚心中一喜。

“当然可以,”山魅指向石棺,直白道,“那石棺里正好放着一具身体,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材,都比现在的你好太多。”

“这?”林岚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林岳,又难掩兴奋地伸头望向石棺。

“我想,林岳她应该也想成为完全独立的个体。”明白林岚的犹豫,殷楚风握住了她的手,言辞恳切道,“毕竟之前你们两个活得太辛苦麻烦了,这说不定是个好的机会,让你们都能够完整自我。”

知道花信还有救,乔四海彻底松了口气,他站在后面支持林岚道:“嗯,我也赞同殷楚风的想法。虽然我和你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相处下来,你和林岳完全是相反的性格,喜好也不一样,也许分开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我估计,花信应该也是这个想法。”

有了殷楚风和乔四海的支持,林岚很快做出决定。她恭敬地朝山魅施了一礼,“那就拜托前辈了。”

“好说。”见计划进展得出乎意料地顺利,山魅唇角勾出完美的弧度,被楚韵看到了。熟知他性格的楚韵,登时冒出一身冷汗,呢喃道:“这厮又在算计什么?”

“现在,你们都出去。”山魅依次指了指乔四海、殷楚风和林岚,“楚韵,你留下。”等人走后,山魅向林岳注入修为。在楚韵的注视下,林岳缓缓睁开眼睛,懵懂地环视四周,不明白自己为何置身此地。

见她醒了,山魅淡淡地开口,“小姑娘,和你商量点事。”

说是商量,但他的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决。

半个小时后,林岳和山魅还有楚韵走出了密室,三人均面色沉重。看到林岳的那一刻,林岚不由自主地心虚,眼神不敢和她对视,毕竟自己都没有征求林岳的意见,直接一意孤行和她分开了。

虽然和林岚已经不再共用同一具身体,但姐妹同心,林岳自然明白林岚的想法,主动开口:“没事,现在的样子我很喜欢。”

“真的吗?”林岚长舒了口气,“那就好,我以为你会怪我。”

林岳摇了摇头,岔开了话题:“我和前辈还有点事要忙,你们不用管我。”然而,至于要忙什么事情,林岳却三缄其口。

翌日清晨,乔四海还在睡梦中,忽听得一声巨响,他连忙下床,只见外面黑气蔓延了整个武夷山景区。

乔四海慌得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打开门和同样睡眼惺忪的殷楚风和林岚撞了个满怀。昨晚,林岳和山魅一起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无奈,乔四海、殷楚风和林岚只好借宿在别墅里。

“刚才发生了什么?”殷楚风哑着嗓子问。

“不清楚。”

三人走到院子里,才弄清了发生了什么。不远处,林岳以及山魅、楚韵正和昨天交手的白素素、风禾激烈地斗法,郑信子也在;这次白素素和风禾还带来两个帮手,两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打得热火朝天。而在漫无边际的黑色烟雾中,一黑一白来两条巨龙彼此纠缠着,相互撕咬、追逐。

此刻,天空中电闪雷鸣,雷声震耳欲聋;狂风呼啸,吹得树木东倒西歪,树叶沙沙作响,黑云翻滚下沉,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这到底怎么回事?”林岚完全搞不清现在的状况,“怎么一觉醒来又多了两个邪祟,白泽竟然也来了。”

“先别管了,我去帮林岳。”殷楚风回房间拿了法器,“乔四海,你和林岚去看好花信,别让他出了意外。”

“好。”

为了保险起见,殷楚风给自己贴了慢慢一身防御型的符箓,嘶吼着杀入了战场。就在这时,山魅的身体极速变化,他双手合拢向上举起,很快,他的手掌、脑袋生出枝叶,整个人变成了一株杉木。杉木扎根泥土后迅速生长,很快窜到足足五十米之高。

“我自尘土中来,沐浴日月,承恩雨露,数万年来一直在山间自由地生长,看苍海沧田,看岁月轮回,然而造化弄人,无意中开启了灵智,修成了精怪。”山魅清冷的声音响起,“可惜为人千年时光,我有过喜悦,有过伤心,却终不得所愿。”

“如今,我厌了烦了也倦了,愿摒弃所有修为,回归尘土,只求忘却前尘,再得自由。”

随后,山魅将所有的力量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将所有人包围其中。林岳和楚韵相视一眼,“轮到我们了。”

楚韵丝毫没有犹豫,丢出一叠五雷符,手指掐诀,同时口中飞快地念出咒语。林岳则召唤出无数藤蔓,将白素素、风禾、山鬼等人牢牢绑住。

“怎么回事?”白素素大骇,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岳,“山上的藤蔓怎么会对你言听计从。”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便是武夷山的守山人,自然能够调动属于大山的力量。”林岳淡定回道。

轰隆隆,一道道天雷接踵而至。一切的变化都是白素素等始料不及,他们极力挣扎,试图挣脱林岳的束缚,却没想到天雷倏忽而至,一道道粗壮的天雷,如银蛇般划破长空,带着无尽的威势,狠狠劈向了那群邪祟。仅仅一击,郑信子便被劈得魂飞魄散。

眼前一系列的变化,让山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显得狰狞惊愕,他的视线看向了化为杉木的山魅,仿佛看到了什么超乎想象的事情。

一击天雷后,山魑承受不住地口喷黑血,然而他顾不上痛苦,状若癫狂地嘶吼:“山鬼,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你不是他,你根本不是他!”

说完,山魑耗尽全身力气挣脱了藤蔓,趁着天雷劈中山鬼的时候狠狠补上一击,一下将山鬼打得魂飞烟灭,连渣都不剩了。

白素素和风禾此刻在天雷的攻势下狼狈不堪,头发散乱冒着青烟,身上沾染了血迹和灰尘,眼神里更是露出了惊恐和畏惧。趁此机会,白泽甚至缠上黑龙的身体带着它往天雷密集处飞去,让他也被天雷击中了几次。

不出意外的,黑龙没能抗住天雷的威力,受了不轻的伤,重重摔在了地上。眼看着又一波天雷降下,白泽化成人形大喝了一声:“够了。”

充满威严的一声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楚韵直接被喝退了好几步,识相地赶紧收手。瞬间,天空如雨过天晴般明艳。

山鬼烟消云散后,白泽的脸色很不好看,毕竟他是邪祟的帝皇,和山鬼虽不同宗却同源,亲眼看着山鬼死亡,他的心情自然不好受。“山魅既然让我出来主持公道,那现在一切就听我的,白素素和风禾交由天师府镇压五百年,若五百年后不思悔改,天师府可直接斩灭;至于山魑,”白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现在这个样子,怕是活不长了,不必管他。”

“你们可有意见?尤其是你,天师府的弟子。”

“没有没有。”楚韵连忙摆手,笑话,他面前的可是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邪祟之主,他哪敢有什么意见。

这时间,黑龙也幻化成人形,是个身形高挑,眉目俊朗的男人,他怒气冲冲地朝着白泽叫嚷:“你使诈,我不服。”

白泽斜了他一眼,“愿赌服输,只是让你给人当魂魄续命几十年而已,你如果不同意我就满世界嚷嚷你白沐说话就放屁,不着调;要是你真的不服输,不如等那个男孩子百年后我们再重新比,老子非要把你打服不可。”

白沐骂骂咧咧,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了履行承诺。随着白沐化作一阵白光,进入了花信的身体,强大的生机让花信慢慢睁开了眼。

“花信,你醒了。”一直守在花信身旁的乔四海,激动地抱住了他,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心间。花信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中充满了疑惑,“我这是怎么了?”

殷楚风嘴快,把花信昏迷后发生的事无巨细讲述了一遍,他这才知道是白泽救了自己。

“前辈,”花信想要致谢,被白泽拒绝。

白泽干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些事,我骗了白沐。你这条命,是因为有白沐充当魂魄,但过程中我动了点手脚,因此你的寿命被大大延长,少说能活四五百岁。”

花信讶然,惊得张大了嘴巴。“五……五百岁?”花信欲言又止,“那我岂不是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我而去?”

白泽歉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也不一定。我沉睡多年,中途虽有醒来,却因为白沐不得不选择继续沉睡;现下他被困在你的身体里,等我玩够了,若你有心仪之人,可以找我也为他延长寿命。”

花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一切处理好,花信、林岚、殷楚风和林岚准备离开。看着他们,林岳踌躇满志,犹豫再三最后一狠心,道:“花信,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山魅前辈将守护武夷山的责任托付给了我。所以……”

“以后有时间,我会去看你们的。”

……

下山时,几人遇见了山魑,他艰难地爬向山魅化成的杉木。看到花信等人,山魑靠在树干上,自嘲:“我是不是很蠢?竟然被一个人蒙骗了千年而不自知。”

“两千年前,我还是一只狐狸,经常在这株杉木下玩耍。武夷山的狐狸不多,我也没有其他玩伴,于是便把杉木当成了朋友,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后来我开启了灵智,能够修行,就给它也取了个名字,因为山里其他的精怪说,只要我每天呼唤它,就能帮助它早点开启灵智,像我一样修行。后来我修炼成精化为人形,遇到了一个女人,她说她就是我的朋友,我没有怀疑,因为她身上的味道,和我朋友的一样。那个女人野心很大,她知道武夷山的精怪邪祟很多,她想当王,当唯一的王。我帮她做了很多坏事,”山魑的声音充满悲愤和怨恨,“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再后来,我又遇到了个男人,他也是精怪修炼成人,我们聊得很投机,只是没多久,他说他喜欢我,还说是我给了他名字,助他修行。”

“我非常生气!他怎么能这样呢?因为他说的全部都是我和朋友之间的事情,这让我感到十分厌恶,我以为他是故意找借口接近我。”

山魑流出两行清泪,“我真的很蠢,他也真的好傻。如果不是刚才他放弃修为,现出原身,我估计一辈子都被瞒在鼓里。”

山魑抬起手,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当我看到他魂飞魄散的时候,才明白过来,他没有说谎,他一定很绝望,是我害死了我的朋友……”

咳咳,山魑的身体颤抖着,咳出一口黑血,脸色煞白,气息萎靡不振。他祈求地看向花信:“我的时间不多了,很抱歉我之前算计过你。只是现在我想求你,我死后现出原身,你们能不能把我埋在杉木下,就当是行行好,可怜可怜我。”

山魑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而迷茫,“我想永远陪着他。”

花信有些动容,“好。”他答应道。

“谢谢。”山魑真挚而又诚恳地道谢,他踉跄着起身,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低沉的怒吼,声音响彻整个山林,久久不散。

吼完,山魅的身体便化作无数光点,随即消散,而地上,留下一具狐狸的尸体。狐狸的毛发呈亮灰色,和杉木的树干一样。它的眼睛紧紧闭着,嘴角却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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