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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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苏州,花信没想到他外出不过两三天,父亲已经为弟弟妹妹上好了户口,就算再怎么不愿意,花一朵这个名字算是尘埃落定。反倒是乔四海,每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闲来无事,花信开始琢磨起武夷山出现的那个女人了,对于那人的身份,他有个大胆的猜测,可是却丝毫不敢声张。自然,女人说过的话,花信始终铭记在心,为了验证那些话的真假,他做过多次试验,果然如其所说,自己心跳频率越快,使用火符的成功率越高,且火符的威力随画符的时间呈现递减趋势,也就是说,符画的越快,威力也就越大。

花信不敢藏私,连忙把自己这些日子的心得告诉了师傅,没想到师傅听完良久沉默。

“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静默片刻,马师傅才小心翼翼问出口。

这次,轮到花信无言以对。他张了张嘴,还是按下了把武夷山的事情告诉师傅的想法。什么妖,什么白泽,还是别让师傅跟着担心了。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马师傅叹了口气,“花信,今天你不打电话来,师傅也想给你打来着。等过几天你和乔四海去趟三明吧,你二师兄死了。”

“什么?”花信不敢相信,“怎么回事,上次见面二师兄还好好的呢。”

……

入夜后,山脚下的温度要比其他地方低上那么几度。还不到九点,秦昭便关了店里的空调。随着最后一波游客下山,店里开始渐渐忙碌起来。

这一忙,便是一个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秦昭看了眼钟表,十点十五分。“这个点应该没啥人了吧,要不关门得了。”秦昭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有人推门,带响了门口的风铃。

“你好,吃点什么?”秦昭转身,热情迎接,在看到来人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一碗鸡丝面。”山魅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随意地坐下。

“好嘞,您稍等。”秦昭一步三回头,就连在厨房里,也时不时往外瞄一眼。实在是女人太美了,她的美并非那种清水出芙蓉的纯洁,让人望而生畏;反而是娇艳欲滴的红艳玫瑰,浑身散发着待人采摘的致命诱惑。

浓密的披肩发,闪着绸缎般的光泽,深红色的连衣裙,裁剪得体,包裹着曼妙的曲线,要不是地上的影子提醒着秦昭,他还真当是见了传说中的画皮女鬼呢。

“你好,你的鸡丝面。”秦昭有点庆幸,让店里的伙计早早下班,是以现在店里只有他和女人。端上面,秦昭找了个相近的位置,开始刷手机。

“要不要去加个微信?”秦昭心中忐忑,踌躇不前。

过了几分钟,女人的面未动一口,秦昭忍不住提醒:“美女,你的面再不吃,就要凉了。”

山魅睨了他一眼,“我不吃面。”

似怕引起误会,山魅特别解释了句:“我只是想在这待一会。”

“哦,没事,你不用点东西也可以。”秦昭了然,顺嘴接茬问道,“你来是等人还是?”

山魅没有回答,继续眺望窗外,秦昭讨了个没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时间一点点过去,马上要到十二点了,女人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秦昭打了个哈欠,鼓起勇气开口:“你好,美女,我们这里要打烊了。而且天这么晚了,要不要坐我的车一块回去?”

山魅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掏出两张红色纸币,放在桌子上起身离开。

“喂,美女,用不了这么多。”秦昭拿了钱,急忙追出去,彼时,大街上,月影稀疏,路灯明晃,哪里还有女人的影子。

“真是怪了,怎么跑得这么快?”秦昭不疑有他,犹自纳闷女人为何不见了踪迹。

白天时,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自山脚下百年牌坊处,青石板铺就的阶梯曲折蜿蜒,看不到尽头。然而午夜刚过,一条道路蓦地凭空出现,很容易让人搞混,到底那条才是上山的路,另一条又通往何方。

穿过牌坊,山魅徐徐前行,五分钟后,道路彻底消散,只等下一个午夜再次显现。走了一会后,一座村寨映入山魅眼帘,寨子入口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无相城。

月光下,寨子上方笼罩着轻薄的水雾,寨子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就连风声都没有,像是有个巨大的透明的罩子,盖住了整个村寨,彻底与外界隔绝。

踏入寨子,山魅走街串巷,很快来到一个特别的地方。说它特别,是因为寨子里其他建筑多是青石垒成的房屋,而这里却是一座由青铜灌注一体成型的屋舍。

房屋的名字言简意赅,就叫铜屋。推开门,院子里的陈设一目了然。院子里有一株粗壮的,同样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参天大树,枝叶、果实栩栩如生。

“她怎么来了?”

“她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不会不会,山魑大人办事那么小心。”

……

山魅一进来,院子里声音四起,嘈杂纷乱,仔细听,竟是铜树上的果实在交头接耳。再仔细看,那哪里是果实,悬挂着的分明是一颗颗骷髅头。山魅对此毫不理会,自顾自进了堂屋。

“坏了,坏了,她真的发现了。”

“完了完了,她要是知道是我们放走了里面那些东西?”

一个个骷髅头,吓得纷纷乱晃,极力挣扎逃脱铜树的禁锢,前赴后继落到地面,跳着逃离了铜屋。

感觉到屋里空空如也,山魅面色铁青,“风禾,山魑,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天蒙蒙亮,凌虚道长刚做完早课,弟子便来敲门:“师傅,有人找你。”

“稍等,我这就过来。”凌虚子应了一声,暗自狐疑,谁啊?这么早来找我。

在见到来人后,凌虚子大惊失色,急忙将人迎进无人的客房。来人,正是山魅。

“您怎么有空过来了?”凌虚子捏了把冷汗,不禁叫苦连天。他年轻时跟着师傅就见过这位,师傅告诫过自己,这位不来则已,一来惊人。犹记得她上次来的时候,告知的消息让他一夜痛失七位师兄弟,虽说驱邪降魔是道士的本分,但他怎么也无法释怀那份苦痛。

想到曾经,凌虚子难掩伤悲。

山魅同样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事态紧急,这次她不得不借助凡人的力量。“有几个邪祟从无相城逃出来了。”山魅言简意赅将自己的来意表达清楚,“我需要你派出几个人帮我找到它们,再次镇压。”

“危险吗?”凌虚子沉吟片刻,小声问。说完,他自嘲一笑,和邪祟打交道,哪有不危险的?

“是十几年前我们在三明镇压的那些。”山魅极不好意思地开口。

听到这里,凌虚子震惊地抬头看向山魅。

一路上,花信和乔四海相顾无言。许久,乔四海长吁了口气,“记得上次见面,二师兄还是身强体壮的,怎么眨眼说没就没了?”

花信心里一样不好受,“到了地方,问问嫂子吧。”

初听到这个消息,花信和乔四海的反应如出一辙,难以置信,然而师傅只说了句“听你二师兄的媳妇说,他死的有些蹊跷”,旁的再也不肯多说,花信自然不敢追问,只在心里堆满了疑惑。

花信的二师兄名叫李耀,离开马师傅那后,回老家三明开了家健身房,日子过得不算多富裕,倒也吃喝不愁。花信赶到三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灵堂设在客厅,祭拜后,花信便去找了李耀的妻子姚雨。

“嫂子,节哀顺变。”花信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说些什么,还好有乔四海,替他解围。

“嗯。”

灵堂人来人往,应酬声不绝于耳,姚雨趁着空闲,拉着他们进了书房。未语泪先流,看到花信和乔四海,姚雨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抽泣。花信和乔四海,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

哭过一场后,姚雨心里好受许多,似有些难为情,她拘谨道:“对不起,我这些天一直憋着,憋得太难受了。那些事,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人说。”

“没事的,嫂子,你慢慢来。”花信宽慰。

“是这样的,之前医院在出具死亡证明的时候,发现李耀的死因是肾脏不见了。”说着,姚雨捂脸再度痛哭。

“啊?”乔四海诧异,“那这应该马上报警啊。”

“没那么简单,”姚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难免断断续续,“虽然肾不见了,但是李耀的身上,并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连医生都说非常邪门。我看过他的尸体,皮肤光滑平整。我知道李耀年轻的时候在外面学过几年术法,所以我担心他是不是招惹了不干净的玩意,连夜就跟马师傅打了电话。要真是那样的话,我跟孩子可怎么活啊。还有公公婆婆,我都不敢想他们万一要是知道了真相,能不能承受住打击。”

这?花信、乔四海面面相觑。

“嫂子,会没事的。”花信心情沉重,强扯出笑,“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件事查清楚。”

走出书房,花信其他的师兄们相继也都来了。思考过后,花信没有将姚雨说的事情告诉师兄们,如今他们都已经过上了平凡的普通的日子,如果李耀的死真的跟邪祟有关,师兄们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走吧。”花信结束了和师兄们的寒暄,扭头,对乔四海道。

“走?去哪?”乔四海疑惑。

“先去二师兄出事的地方看看。”花信打定了主意。想来这几天,姚雨独自背负着秘密,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每日担惊受怕的,事情如果能早点解决,也好。

李耀一直有晨起锻炼的习惯,此次出事的地方就是他常去跑步的地方,一条环形山路。据姚雨说,医生推断的死亡时间是早上的六点左右,这与花信所熟悉的邪祟害人的时间不太相符。但不管怎样,花信还是觉得有必要去现场看看。

临近傍晚,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哪怕他们知道这里曾经有个年轻人出了意外,也没有让他们因此退避三舍。世界上,每天都有意外发生,生与死不过是稀松的平常。

闭上眼,花信用心感受,但没有察觉到此处有任何邪祟存在过的痕迹,这不禁让他有些意外。原本按照姚雨所说,李耀的死十有八九与邪祟有关,然而事实与他的判断大相径庭。

“怎么了?”注意到花信眉毛微蹙,乔四海连忙问。

“奇怪,”花信摇摇头,“我在这里为什么没有感应到邪祟的存在。”

“会不会邪祟已经走了?”乔四海猜测。

“也许吧。”花信心烦意乱,“如果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查。”

说话间,花信不期然看见了几个道士。撞见道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几个道士手里拿着罗盘,一边走一边拿罗盘左转转右转转。花信直觉他们是为着同一件事而来,“快,跟上那几个人。”花信低声道,乔四海瞬间心领神会,两人快步跟上。

一路尾随着,花信来到一条古巷。巷子里共有五户人家,房屋均为清末时期的老式建筑,花信看着他们进了巷子,站在一口古井旁念念有词,距离太远,花信有些听不清,隐约能听出是在念诵经文。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花信背后响起。

“山魅?”花信还未转身,乔四海已经说出那人的身份。

被人直呼其名,山魅也不气恼,视线淡淡从乔四海脸上扫过,乔四海不甘示弱,直视她的眼睛,腰背挺得绷直。

“为什么?”花信出声,“为什么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这里有什么东西。”

“这里有什么厉害的邪祟?”乔四海比他更直白,开门见山道。

山魅无可奈何,“如果我是你,就聪明地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不等花信开口,乔四海便接话:“如果这里真有什么邪祟的话,那它很有可能是害死我师兄的元凶。”

山魅颇感震惊,“害死你师兄?”

这次,山魅没有再阻止,而是说了句,“跟我来吧。”说罢,绕过他们,进了巷子。花信和乔四海相看对视,随之也钻进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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