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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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马德旺开锁推门而入,对一旁的小姑娘说道。随即,红莹挎着篮子顺从地跟上,一边走,一边光明正大四处张望。丁零当啷,每走一步,她身上都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马德旺心生好奇,回头瞧了瞧,大约知道声响自她脚踝处发出,但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

回内院的路上,马德旺听小姑娘说了大概,略沉思道:“你是说,花信是从你家屋顶上摔下来的?”

红莹嗯了一声,捂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幸好我家屋顶不高,不过那个小哥哥摔下来的时候满脸血,还是把我吓坏了。”

“这样啊。”马德旺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现在还早,估计他还睡着呢,你要是想当面道歉的话就在院子里坐着等会。”

说完,马德旺自顾自回了房间,再出来时换了身衣服,白色丝绸样的练功服。红莹安静地坐在客厅,看完了马德旺演绎得一整套的五禽戏。天,大亮了。日头高升,散发出的光线渐有烫人的温度。

殷楚风最先出来,迷瞪着双眼,头发蓬乱成鸡窝样,看到客厅里赫然出现的陌生人吓了一跳,“你谁啊?怎么在这里?”

“你好。”红莹客客气气打了招呼,笑得甜甜的。

“你好,你好。”殷楚风面露尴尬,讪笑两声急急冲进厕所。

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其他人,花信悠然转醒,一夜好眠顿觉得神清气爽,只是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看到他皱眉,乔四海一脸紧张,关切道:“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嗯。”花信心情不忿地下床,“刚才我听到院子里来了个生人,不知道是谁。”

开门,花信和红莹打了个照面。对方巧笑嫣然,看得花信心下一惊,胳膊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和前天晚上一样,他心里又浮现那种狂躁紧张的不安感。

没想到,她竟找到了这里。虽然花信暂时没能看出对方的来路,但从她身上时不时散发的危险气息也能断定,这个女生绝不是普通人。顿时,花信心生警惕,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乔四海一直注意着花信,发现他的表情变化后立刻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花信身边,脑袋朝门外探:“怎么了?是谁啊。”

客厅里,花信居高临下俯视着坐着的那人,态度明显不悦:“你怎么来了这里?”

“来赔罪啊。”红莹装作没看到花信郁闷的表情,晒然笑道,“说到底你摔伤也有一部分我的责任。”

马德旺这才知道,原来那晚花信意外摔伤,是因为红莹的忽然出现,他受到惊吓脚底不稳,从屋顶上滚了下来。多多少少,马德旺猜出来人身份不一般,冷冷哼了一声,目光如炬:“你到底是谁?”

被人如此盯着,红莹也不害怕,反而很轻快地站起来,温柔到骨子里的嗓音一字一句道:“你们好,重新自我介绍下,我叫红莹,是只妖。”

此话一出,马德旺、花信还有乔四海当场变了神色;就连迷迷糊糊刚走出来的林岚,也瞬间清醒,小心翼翼吞咽口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客厅里谁也没有接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马德旺虽听祖辈说过妖这种邪物,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如今,一只活生生的妖出现在他面前,他除了愣住,没做出旁的反应。

殷楚风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就是如此场景,气氛剑拔弩张,谁也不说话。殷楚风一脸茫然,挠头,“你们怎么了?我是错过什么了吗?”

“哎呀呀,你们别紧张。我虽是妖,但没害过人,不然早就被术师们抓走了。”红莹试图让他们放轻松,没想到她前进一步,面前的人不约而同后退两步。

乔四海更是怕极了。他知道花信能对付邪祟,但不知道比邪祟更高级的妖,他有没有办法应对。

“你们放心,我今天来只是赔罪,别无他念。”红莹再次重申立场。

“怎么回事?”殷楚风以口型无声地询问林岚,趁红莹不注意,林岚悄悄溜到殷楚风身边,跟他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殷楚风当即决定,誓死不靠近客厅半步。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红莹让步,拉起裤腿,露出脚踝上的两串银铃。“你们看,这是银铃清乐,马师傅应该认得吧,这还是你爷爷马远山送我的呢,说用它可以镇压住我身上的邪气,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我也能安心像人一样生活。”

马德旺听后,下意识朝红莹的脚脖子看去,虽然不太礼貌,但清乐这个名字一出来,他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受控制地集中在上面了。那串银铃看着并不稀奇,一个银圈,直径不超过十厘米,每个银圈上都悬着五个子弹大小的铃铛,同样是银质的。要说奇特之处,是铃铛上下两头,刻着不少奇妙的符文。

马德旺喃喃自语:“难道真的是银铃清乐?可我爷爷不是说那法器被他弄丢了么?”

红莹噗嗤笑出声,“他那是怕你曾爷爷知道,他把你们马家祖传的法器送给我,才谎称弄丢了的。”

马德旺狐疑不决:“你真的认识我爷爷?”

红莹嗤道:“我认识你爷爷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屁孩呢。不过,”红莹话题一转,“你爷爷没跟你们讲过我的事?”

马德旺摇头,“没有,爷爷从来没讲过这些事情。”

红莹哦了一声,“怪不得我之前自报家门,你没什么表情呢。这个黑蛋,真是没良心,枉我当年给他讲了那么多关于妖的事情。”

马德旺尴尬莫名,被人,不,是被妖,当面揭露爷爷的小名,他臊红了脸。关键,他也没办法反驳,听这位姑奶奶的口气,她与爷爷交情匪浅?

事情说开后,马德旺和花信对红莹的敌对情绪立刻烟消云散。红莹坐回凳子上,乔四海极有眼力见主动帮忙倒茶送水,看到乔四海,红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得花信心里顿时紧张。幸好,她很快转移了视线。花信不由得松了口气。林岚和殷楚风,找了个安静的位置,既能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又保证不被红莹注意到,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八卦。

马德旺和红莹对坐,几次张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叫声小姑娘吧,偏人家是妖,当年还和自己爷爷有交情;叫声姑奶奶吧,怎奈人家长了张十七八的脸,着实有些叫不出口。

红莹像是知道他的为难,主动解围:“马师傅还是叫我红莹吧,我称您马师傅可好?”

“好好好。”马德旺忙不迭答应。

红莹饮了口茶,“那晚这位小哥哥去抓邪祟,不知道为何邪祟跑到我院子里来。其实,那东西我也苦恼,本打算好好收拾它一番,没想到反而吓到了小哥哥,真是对不住。”

被年岁不知几何的妖物,一口一个小哥哥称呼,花信脸皮薄,承受不住,急忙打岔:“那邪祟对您做了什么?”

提到这茬,红莹怒目圆睁,气得放下了杯子,大声讨伐:“它偷我鸡蛋。”

啊?花信眨巴眨巴眼睛,不懂一点小事为何会让她如此生气。而红莹,还在那边义愤填膺地诉苦:“我辛辛苦苦从山里抓来十几只野鸡,好生喂养,好不容易等它们开始下蛋,没想到我都没尝一个呢就被那东西偷了个精光。”

“真是气死我了!”

花信看了眼红莹脚边的一篮子鸡蛋,眼皮抽搐了好几下。

红莹:“本来呢,我是打算用这篮子鸡蛋赔罪的,不过看到这个小男生,算你们走运,遇上我了。”

乔四海看红莹盯着自己,慌得向花信眼神求助。

花信脸一黑:“你什么意思?”

红莹:“哎呦,你们别紧张嘛,我是看到他身体里的东西了,那玩意我虽然没办法祛除,但是镇压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花信难掩激动:“你有办法?”

红莹翘起二郎腿,脚踝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有这个在,自然没问题。”

马德旺和花信迅速交换了下眼神,师徒俩彼此瞬间心领神会。这银铃,究竟是不是送的,看来还真不好说。红莹自然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嘲讽道:“怎么,你们怀疑这铃铛是马文山用来镇压我的法器,刚才我那么说是哄你们帮我解开?”红莹性子倒耿直,直截了当摘下了一串铃铛,随意地丢在桌子上,两眼挑衅地看了看花信还有马德旺。啪啪打脸的声音让花信很不好受,马德旺更是脸红一阵白一阵,窘迫得几乎坐不住。

红莹冷哼,“枉费我一片好心。你们爱信不信吧,反正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过了三灾之后,那东西就要成妖了。”

听罢,马德旺和花信齐齐惊呼出声:“什么?”

见他们这副吃惊的样子,红莹有点诧异:“怎么,你们不知道三灾六劫?”

三灾六劫?这是什么?花信这样想着,也这么问了。马德旺同样心存疑问,焦急地看向红莹等待她的解答。

“你们居然真的不知道三灾六劫?”红莹难以置信,“黑蛋到底教了你们马家什么。”

一旁,林岚和殷楚风心有灵犀地默默向客厅的方向移动了几分。

红莹清了清嗓子,细细为他们科普:“所谓三灾六劫,其实就是代表着我们邪祟的两道大劫。邪祟,通常千年内要应两劫,第一个是雷、火、水三道天灾,如此蜕变成妖;第二个则是在雷、火、水的基础上,加上了刀兵、瘟疫和饥馑,这样才能飞升成为大妖。”

“我们邪祟应劫的时候,如果修为足够,便可以自己应付;倘若修为尚浅,只能找个福泽深厚之人,附身在他体内,帮忙渡劫。”

“福泽深厚?”听到这几个字,乔四海忍不住怀疑,“你看我像是有福之人吗?”

“怎么不算?”红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虽然你之前命途多舛,不过你现在已经遇到了命中的贵人,以后福气多着呢。”

乔四海不敢相信,心里却忍不住期待。她说的贵人,难道就是花信?好像认识了花信后,他的人生际遇虽然奇妙了许多,但的确也好过了。乔四海眼神炯炯地望向花信。

假装忽略来自身旁的那两道热切的视线,花信思忖片刻后,提出异议:“你说得不对吧,要是真有什么三灾六劫,可他身体里的邪祟不过百十年而已,怎么会这么快应劫?”

红莹从容不迫,淡定地回道,“他身体里的邪祟虽然才一百多年,不过我看它好像夺取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此刻正难受着呢。等它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全部转化成自己的后,就有足够的修为应劫了。”

“应劫前的邪祟虽然偶尔也会附身,但都不会附身太长时间。可一旦应劫,附身之后就再难以离开,除非自愿放弃所有的修为,重新修炼。所以,应劫的邪祟,选择附身的时候慎之又慎,毕竟那可是它未来好几百年的肉身呢。”红莹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皮笑肉不笑地凝视着乔四海,“我瞧它,对你这个肉身可喜欢得紧呐。”

花信沉默了。

乔四海像做了重大决定般,向前迈出一步,“我该怎么做?”

红莹瞥了眼桌上的银铃,“很简单,戴上银铃,就能压制住它。不过,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乔四海想也不想,将桌上的铃铛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等戴完后才回过神来,这串银铃好像是从她脚踝上摘下来的吧。

红莹显然对他的做法很满意,但脸上又流露出丝苦恼,“可惜,这两串银铃本是一对儿,它俩在一起才能压制住我的邪气。看来,以后咱们两个得寸步不离了。”

红莹冲乔四海友好地抛了个媚眼,看得花信骤然升起了无名火。他怎么觉得,这个红莹就是故意的。

戴上银铃后,乔四海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他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信口雌黄,满嘴跑火车。另一边,马德旺神色复杂地看着红莹:“不知红莹姑娘,你这肉身又是怎么来的?”

红莹忍不住叹气,又来?

“马师傅,我说过我没害过人,顶多见死不救而已。”红莹索性把话说开,省得他们疑神疑鬼,“这姑娘也算苦命人,当年进山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歹人,被凌辱至死。我想着反正她都已经死了,不如给我做肉身,所以就占据了躯壳。”

“而且,我也没有帮她报仇哦。”红莹伸出四根手指,发誓道。

马德旺眼睛直视着红莹,想要辨清她的话是真是假。红莹坦率地接受马德旺的审视,眼神晶亮。

如是这样,马德旺彻底放下心来,又问道:“不知红莹姑娘,是什么邪祟。”

红莹被问得猝不及防,俏脸染上团红晕,支支吾吾,“我,我是只田鼠。”

噗,正喝水的马德旺没忍住,喷出一大口,“田……田鼠?”

红莹愤愤地起身,双手叉腰,厉声道:“怎么,你看不起田鼠吗?”

“不,不是。”马德旺慌乱地解释,“我是觉得,你们这些草木鸟兽,不是能修炼成人形吗?我看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屁。”红莹翻了个大白眼,“你没学过生物吗?我们跟人都不一样品种,怎么可能修炼成人?”

“我们鸟兽,只有开启了灵智拥有人一样的智慧,才能有进一步修炼成邪祟的可能,顶多能做到口吐人言,修炼成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我们要想做人,只有寻找合适的肉身附体。”红莹喋喋不休,一顿牢骚,说到动情处难掩伤心,“真是不公平。我们飞禽走兽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能有和你们人一样的智慧;那些草木花卉更久,要成千上万年。可你们呢,几岁的孩童就能有大智慧。”

“不过,这也是你们人的悲哀吧,懂得太多反而没什么长进,不像我们,专注一件事反而能够有所成就。”还不等花信他们安慰,红莹反而自己先看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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