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的一日,阴爻突然匆促地来找虞休辙,跟他禀告:“离镜最近转动的角度一直在往南方偏离,后来又透过其上的摩史之眼看到,青稜山以南的金河村不久会有大量的人死去。应该跟我们的人脱不了干系。”
听完这话,虞休辙微皱眉头陷入了深思。
魔族的人为什么会去滥杀凡人,他们身上一点价值也没有,更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难道是为了他们体内的魂?
是大部分人还是个别人做的?南指的真的仅仅是青稜山之南吗?
虞休辙神情复杂地审视了阴爻一番,而后又沉心静气地回答:“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去调查的。
阴爻她真的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吗?
不知是何处的树上栖着的鸟喳喳交个没完,朝雾一散,金水河上映着的太阳格外耀眼。
一早,有个人便晃身进了村长家中。
村长刚洗完脸,抬头就看见那人正悠闲地坐在那儿喝茶,心里一紧,慌慌张张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闯进了我家!”
这位不速之客气定神闲地手握着茶杯,听了村长的那话后,叹了口气道:“村长果然贵人多忘事,这么久以来我都在你的村庄,你居然都不认识我。就在前几天,我还在老罗家给你们守村呢,那晚其实不是四个人,而是五个人在屋内。哦,还有前天晚上,是我救的你们。”
村长抬起胳膊,用手指着对面的人,手指一直打着哆嗦,许久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仙,恰巧路过此地。”凫丘盯着村长的脸,轻描淡写地说道。
村长被怔在了原地,双眼也变得无声。半晌,只听见扑通一声,村长跪倒在了凫丘脚边。
这时,门外恰巧跑过两个小孩,正显尴尬的凫丘于是立马叉开话题,开口问道:“你家的孩子呢?”
“在...在他大伯家,由我弟妹照顾,现在孩子还不能断奶。”村长像认错似的,老老实实地交代着。
“既然知道那么小的孩子离不开母亲的照顾,你为什么还要杀你的妻子?”凫丘顺着他的话,绕到了正题之上。
“不...不!”村长眼睛瞪着圆圆的,惊惧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不久,原先像是灵魂出窍了的村长一下激动了起来,忙给凫丘磕头,“大仙,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一时冲动才杀了她的,都是她,她在外面有男人,我是真的忍不下去了才......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啊。”
凫丘被他这动作吓到了,儿子都还没有就先有人给自己磕头了。他拉着村长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无奈地上的人实在是顽固,不答应救他就不肯起,“你不必如此,做错了什么都会有公正的审判,不会冤枉也不会滥杀,只要你能如实的回答我的问题。”
村长不停耸动着的双肩开始渐渐平静,随后向凫丘坦白了一切。
一年之前,村长弟妹偷偷跟他讲,他妻子像与别的男人有染,这对于村长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在他心上重重划开了一道深口。因为那时村长的两个孩子才刚出生不久。这就像是一盆冷水把他的激动与喜悦从头浇到了尾。作为这个村的村长,自然是要顾及面子,所以他一直把这件事当成秘密,自己咽下了肚。表面上装作与自己妻子恩爱有加,实则心里却是苦闷与愤怒。内心每日都在挣扎中度过,这使得村长夜夜噩梦不断。那段时间里,村长已是整日疑神疑鬼,一日又撞见自己的妻子在村口与别的男人说笑,一下就起了杀心。就在他妻子准备回娘家的时候,村长把她杀死在了村外,并把尸体扔在了一片偏僻的小树林里。谁知第二天,他妻子的尸体竟会出现在荒地里,还单单露着颗头。
凫丘终于明白了,村长的妻子是村长杀的,而老罗则是被魔族的人杀害的。他们把两具尸体都种在地里就是为了引导大家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果然就是为了引自己上钩。魔族的人是为了取仙魂。
身负罪孽是最严酷的惩罚。不论是杀死妻子的村长,还是把那四个男人推去守村的老人。
凫丘起身,站在泣不成声的村长面前,淡淡的说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位凶手也不会再来杀人了,而你就守着你这小村庄用后半辈子忏悔吧。”
村长颤颤地说道:“多谢...多谢慈悲的大仙!”
“等孩子再大一点了就接回来吧。”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凫丘在正要推门时,又停住了手,转过头来提醒村长道。
屋内突然没了声音,许久,才爆发出悲切的哭声,一阵接着一阵。
村长他的弟妹结婚至今都未诞下一儿半女。也许与村长妻子有染的男人从来就是不存在的。也许仅是他弟妹的私心。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了起,原本在小憩的阴爻立马清醒了。
阴爻快步走到大殿去迎接那人。
“尊主,您终于回来了。”
“嗯。”虞休辙向后走了几步,然后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阴爻,说道:“我已经把事情都弄清楚了,包括你隐瞒我的那部分。”
阴爻面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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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长风 作者:山川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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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了摇头,坦言道:“我不觉得司徵做的有错。附魂,取他人之魂附于自己体内来强大元神,这样的确能大大增强我们的法力。”
虞休辙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随即反问:“你当初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方法,却向林琰,向我,向所有族人都隐瞒了。如果你觉得附魂是对的,又怎么会藏而不说?”
“方法没有对错,只有有用无用。我当时不说,只是觉得未到合适的时机”阴爻说着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尊主,请您不要被某些人影响了,多为自己和族人着想。属下告退。”离开前,阴爻还瞥了一眼虞休辙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白玉。
两人所有的对话都被林琰听了去,他也明白,这些话本身就是阴爻想让自己听到的。因为她应该很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其实一直待在虞休辙身边。
在林琰被兵解后,魔尊虞休辙从未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林琰即是他的师父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众人都因新魔尊的公正不徇私情而心怀敬意。但阴爻知道尊主平静外表下实则隐藏着巨大的悲痛、遗憾、愤恨。她认得尊主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半块白玉,那原本是林琰的。
早在前任魔尊虞橫派她和林琰去寻找恢复之法之前,阴爻就已经通过离镜预见到了魔族将遭受的这场大浩劫以及,林琰的死。
一路与阴爻同行,但阴爻却无显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他们一路上既要避免被妖族、鬼族发现,又要小心翼翼地偷混进仙人当中去打听恢复之法。九死一生,却也没有寻找到方法。后来得知魔族正在经历一场大战,大家才不得不空手回到了魔界。在返程路上,林琰对阴爻说道:“回魔界后,你不用管我,保护好自己就行。”阴爻也只是沉默着接受了这话,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感动,也没有一句忠告与安慰。
当林琰跪在大殿,在族人渴切的注视下,用一种能深深刺伤众人内心的声音对魔尊说出“属下无能,未找到恢复之法。”时,当她被阳爻护法碎骨时,当她的肉身被火湖上的气焰灼烧至灰烬时,阴爻都只是作为置身事外的人,在一旁静静观望。
于是林琰认为,相比其他人,阴爻缺少了太多的感情。
白玉闪烁了一下后便化成了人形。林琰见虞休辙沉思默虑着,倒了杯水递到了他面前,然后上前轻轻帮着虞休辙舒展眉头。
虞休辙道:“大量残杀阳寿未尽的凡人,势必会引起人怨,甚至还会为我族招来仙神的讨伐,而依靠附魂能增强的功力微乎其微,这根本不值得。我能想到的东西,相信阴爻也能想到,更何况她还能够观测到未来。我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
林琰双手握着他的肩,面朝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在阴爻的身上虽然少了点人情味,但是绝对的忠心她一定是有的,你要相信她。”林琰顿了顿,“也许,是她知道反对附魂会对你不利。”
青墩阁上高悬于空中的离镜在无休止地转动。
“阴爻。”
站在离镜的阴爻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位样貌清秀的女人向自己走来,然后张开手拥抱住了自己。但阴爻依旧面色平静,没有回拥她。
“对不起,林琰,我触碰不到你,因为你已经没有肉体了。我不是尊主,不想假装,不会陪你玩着自欺欺人的幼稚游戏。”又是一番话十分不近人情的话。
林琰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吗,一个人的想法有时就会决定一个人能拥有的东西。虞休辙认为我没死,所以他从未失去过我。而你,”她突然停顿了下,略带失望地望着阴爻眼里的自己,遗憾道:“而你却永远的失去了我这个好友。”
说着,林琰松开了手。
“好了,我你也见到了,快回去吧,离开白玉太久了小心被别人发现。”
林琰觉得有些感动,难得阴爻也会对她表露真情,按捺不住心中的愉悦,对她说道:“谢谢你一直站在我们这边。”
阴爻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做她的事。
林琰盯着她看了一阵,然后才离去,心道:能把真心话与忠心的劝告说的那么刺耳,把感情包裹的那么严实的也只有她了吧。
有人外显美好而深藏丑陋,又有的人则是喜欢收起自己所有的善。站在镜面之上,映照出的人,究竟是实像的缩影还是仅是个翻转面?